名家批註周易 · 家人卦第三十七

天下一家 家人卦教導人們家人間要相親相愛。 【題解】 家庭是生活的港灣，家人是家庭的核心。對家人及其倫理關係予以高度重視，提倡夫婦父子之道，是堅信「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人生奮鬥目標，將《易經》作為五經之首的儒家的主張。 《易經》關於「家人」的卦辭，大意為「家人和睦，得益於女人的貞正品行」，只有「利女貞」這短短三個字，卻最簡明不過地表現了古人對相夫教子的「內當家」、「賢內助」——家庭主婦，在家庭道德文化建設中極重要地位的充分肯定。對於提倡男女平權，反對男主外，女主內傳統家庭格局的女權主義者說來，認可「家人」的卦辭，似乎是難堪的。其實，承認主婦在家庭中的主導地位，與婦女解放並不矛盾。 從家人「利女貞」的主旨出發，《易經》不僅結合了治家時代的各個階段的特點，對婦女如何治家做了進一步的探討，有很強的實用價值，成為中國古代最早的家政學經典，而且提出了國家領導人應視天下為一家，修養家德，讓天下人「交相愛」的偉大思想！ 【原文】 家人①，［孔穎達《周易正義》：「明家內之道，正一家之人，故謂之『家人』。」］利女貞。［李鼎祚《周易集解》引馬融曰：「家人以女為奧主。長女中女，各得其正，故特曰『利女貞』矣。」］ 【注釋】 ①家人：卦名。卦義：一家之人，室內之人，男女居正之家，各守本分之家，修身齊家等。 【譯文】 家人卦象徵家庭，利於女子操持家道。 【解說】 家人卦主要說明家庭中的倫理秩序，特彆強調女主內，強調主婦在家庭中的重要性。主婦正，則一家正，家庭正，延伸到家庭以外必然也正。女子正固利於家庭和社會。 【原文】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內，［王弼註：「家人之義，以內為本者也。故先說女矣。」］男正位乎外①。男女正②，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③，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注釋】 ①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這是以家人卦的卦象為說的。家人的六二以陰爻居於內卦之中，又是陰爻居陰位；九五以陽爻居於外卦之中，又是陽爻居陽位。陰表女，陽表男，所以說「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 ②男女正：一陰居下卦之中為女正，一陽居上卦之中為男正。六二與九五，各正其位，就是家人卦的正義。 ③父父：第一個父字是名詞，表父親；第二個父字作動詞，表示做父親。「父父」是連言，就是父親要成其為一個父親。以下「子子」、「兄兄」等均與此相類。 【譯文】 《彖傳》說：家庭，女子在家中居正當之位，男子在外面居正當之位。男女在家庭內外各有正當的位置，這是天地間的大道理。家庭之中有嚴正的君長，這就是父母。父子各盡其責、兄弟各盡其責、夫盡夫責、婦守婦德，那麼家風自然就正了。家道端正了，天下也就安定了。 【解說】 家庭是組成社會的細胞，古人把個人、家庭、國家、天下聯繫起來，是中國的一個值得重視的文化傳統。卦中六爻、四爻講男，二爻講女，提出女人主管家庭內部事務，女主內，男主外，男人有尊嚴，女人有地位，家有家規，國有國法等倫理秩序的思想。其中有男尊女卑思想已經不合時宜，不可拘泥。讀《易》關鍵是領略精神，結合實際變通。 【原文】 《象》曰：風自火出①，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②。 【注釋】 ①風自火出：家人卦，上巽為風，下離為火，因而說「風自火出」。 ②恆：經常，長久。 【譯文】 《象傳》說：燃燒的火生成了風，象徵了家庭。君子應效法於此，日常言語有實在的內容，日常行為貫徹以恆定的原則。 【解說】 家人卦上巽入、下離明。巽明相處，如以風吹火，火隨風生，有治家之道，稱作風火家人。君子看到風從火中生出的現象，從中得到啟示，知道說話要有內容，行動要有結果（行有恆）。家人不僅是同家之人，凡與我同居、同事者都是，天下都是一家。 【原文】 初九，閒①有②家，悔亡③。［李鼎祚《周易集解》引荀爽曰：「初在潛位，未乾國政，閒習家事而已。未得治官，故『悔』。居家理治，可移於官，守之以正，故『悔亡』。」］ 《象》曰：「閒有家」，志未變也。 【注釋】 ①閒：防範。 ②有：於。 ③亡：消失。 【譯文】 初九，在家庭中凡事防患於未然，就不會有悔恨出現。 《象傳》說：「在家庭中凡事防患於未然」，說明應在用心尚未改變之時加以防範。 【解說】 閒，防閒、防範的意思。初九與六四相應。六四在四互坎體（二三四爻），坎為心為志，初九與六四為正應，表明志未變。初九為這一卦的開始，且剛健得正，所以說能夠防患於未然。孔子的弟子曾子說過：「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曝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如是，何閒之有？」就是要從平時的言談舉止都要注意，這樣就是有悔吝也會消除（悔亡）。 【原文】 六二，無攸遂①，在中饋②，［李鼎祚《周易集解》引荀爽曰：「供餚中饋，灑食是議，故曰『中饋』。」］貞吉。 《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巽③也。 爻辰圖 東漢易學大師鄭玄用乾、坤二卦的十二爻配十二時辰，並且與音律中的十二律呂相配。如乾卦初九爻配子，配黃鐘；乾卦九二爻配寅，配大簇等。 【注釋】 ①遂：專。 ②中饋：家中的飲食。這裡指家庭主婦所從事的各種家務。 ③巽：同「遜」，謙遜。 【譯文】 六二，不要獨專家政，以中正平和的態度在家中主持烹飪事宜，自然可獲吉祥。 《象傳》說：六二的吉祥，是因為柔順謙遜的緣故。 【解說】 遂字有很多含義，這裡是決斷的意思。「無攸遂」，即不自作主張。饋，是供應食物，「中饋」是在家中負責烹飪供應食物，指妻子。下卦離為火，中有互坎（二三四爻）為水，火在水下，有烹飪之象。六二柔順中正，具備主婦的德性。「順以巽也」，指六二以柔居柔，具有柔順的品性，上卦為巽風，巽為隨順，指六二隨順應於九五。 【原文】 九三，家人嗃嗃①，悔②厲③吉。婦子嘻嘻④，終吝⑤。［李鼎祚《周易集解》引侯果曰：「嗃嗃，嚴也。嘻嘻，笑也。」］ 《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婦子嘻嘻」，失家節也。 【注釋】 ①嗃嗃：嚴酷的樣子。 ②悔：怨恨。 ③厲：危險。 ④嘻嘻：嬉笑的樣子。 ⑤吝：困難，麻煩。 【譯文】 九三，若對家人要求嚴格，儘管有所怨恨，有危險，仍可獲得吉祥。婦人與孩子成天嬉戲，最終仍會帶來種種麻煩。 《象傳》說：「一家人受到嚴責」，說明並未失家道。「婦人與孩子成天嬉戲」，說明有失家中禮節。 【解說】 嗃嗃，發怒聲。下卦離為目，中有互坎為水為淚，有家長發威，家人哭泣之象。九三在內卦的最上位，是一家之主的形象。但剛爻處剛位，治家過於嚴厲，以致家庭氣氛冷冰冰的。難免有悔吝，不過結果還是吉祥的（悔厲吉）。相反，如果治家不嚴厲，妻子兒女整天嘻嘻哈哈，喜樂失去節制（失家節也），最終會敗家（終吝），所以治家寧嚴勿寬。 【原文】 六四，富家大吉。 《象》曰：「富家大吉」，順在位①也。 【注釋】 ①順在位：六四居於九五之下，以陰爻承順陽爻，六四又是以陰爻處陰位，所以說：「順在位」。 【譯文】 六四，使家庭富足，大為吉祥。 《象傳》說：「使家庭富足，大為吉祥」，說明順守本分，當居正位。 【解說】 家人卦里的陰爻都不失其本位，謹守本分服從於陽。六四陰爻後陰位得正守正道，又在外卦巽里，巽為隨順，謙遜順從於家主，家庭治理有序，使家庭富足，所以「大吉」。 【原文】 九五，王假①有家，［李鼎祚《周易集解》引陸績曰：「假，大也。」］勿恤②吉。 《象》曰：「王假有家」，交相愛也。 【注釋】 ①假：至，到。 ②恤：憂。 【譯文】 九五，君王用美德感化眾人並視天下為一家，無須憂慮，吉祥。 《象傳》說：「君王用美德感化眾人並視天下為一家」，說明天下人應親如一家。 【解說】 「假」，到達之意。「恤」是憂。九五剛健中正、在君位為王，又與內卦柔順中正的六二相應，無憂無慮（勿恤）地相親相愛。王者以天下為一家，又把這種情愛推廣到治理國家（交相愛也）。歷史上舜帝和周朝先王古公亶父都是這樣以親情感化持家治國的典範。 【原文】 上九，有孚①威如②，終吉。 《象》曰：威如之吉，反身③之謂也。 【注釋】 ①孚：誠信。 ②威如：威嚴的樣子。 ③反身：反求己身，即要求別人的首先要自己做到。 【譯文】 上九，心存誠信又威嚴肅穆，終獲吉祥。 《象傳》說：威嚴肅穆獲得的吉祥，是說應當反省自身，嚴於律己。 【解說】 上九在全卦的最上位，象徵家裡輩分最高的長者。最有威信（有孚）和威望（威如）。上九又是這一卦的終爻，意味著終而復返，上九要求家人，自己也能夠反身自律（反身之謂也），所以能夠善終（終吉）。持家、治家，初九用小心，六二用順從奉獻，九三用嚴厲，六四用配合和諧，九五用情愛，上九用誠信，各有理家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