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批註周易 · 咸卦第三十一

以情感人，以德育人 咸卦寓意以虛懷若谷的精神容納感化他人。 【題解】 「咸」是《周易·下經》的首卦，其本義重心在卦中不是指全、皆、都、普遍或鹽味，而是指「感」。咸加心為感，感是兩物間互相受到對方影響而產生的反應，如感應、感覺、感動、感情、感觸等等。易家將咸卦與恆卦作為《周易·下經》首卦，是有深意的。《繫辭傳》指出，「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坤兩卦不僅代表天地，而且代表男女，天地男女對世界萬物有創始意義。從人類的文明史看，禮儀等制度文化、精神文明的建立，與社會上下分工的等級制有關，而社會等級的建立又與父子夫婦的倫理關係的確認有關，而夫婦間建立在男女感應基礎之上的穩定和諧的性關係，則又與婚姻的制度化有關。這也就是說，兩性關係的法律化，是現代文明的家庭關係、財產關係和人際關係的基礎，其穩定性是社會穩定和正常運作的基礎。 更多好書分享關注公眾號：sanqiujun 咸德時代是上下相應、男歡女愛、萬事亨通的時代，而咸德的要義，就是修養咸德，以情感人，以德育人，在教育者與受教育者的心靈感應的基礎上，建立起穩定而持久的和平世界。從六爻的爻辭看，這種感應是循序漸進，逐步深入的，表現了易家對事物的精深觀察和以針灸見長的中醫學知識。 【原文】 咸①，亨，利貞，取②女吉。 【注釋】 ①咸：卦名。卦義：接觸，觸動，牽動，感，無心之感，交感，感觸，相互感應等。 ②取：通「娶」，娶妻。 【譯文】 咸卦象徵交感，亨通順利，利於堅守正道，娶妻吉祥。 【解說】 《易經》上經，以創造宇宙萬物的天地開始；下經，則以人倫發端的男女關係說起。咸是感的意思，感字去掉心，成為咸，以表示無心的感應，男女相互感應，進而愛慕，是自然、必然的現象，因而亨通。但動機必須純正，婚姻才會吉祥。 【原文】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剛下①，二氣感應以相與②，止而說③，男下女④，是以「亨利貞⑤取女吉」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李鼎祚《周易集解》引陸績曰：「天地因山澤孔竅，以通其氣，化生萬物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注釋】 ①柔上而剛下：咸卦，上兌陰卦為柔，下艮陽卦為剛。 ②相與：即相處。 ③止而說：艮為止，兌為悅。說，同「悅」。 ④男下女：陽（艮）氣已經下來，陰（兌）氣已經上去，有男就女之象。 ⑤亨利貞：亨通、有利而純正。 【譯文】 《彖傳》說：鹹的意思是交感。陰柔居上位而陽剛處下位，陰陽二氣交相感應，二相親和，陰陽感應止於此而又相互愛慕，就像男子以禮下求女子，所以「亨通順利，利於堅守正道，娶妻吉祥」。天地交相感應，因而萬物變化生成，聖人感化人心帶來天下和平昌順。觀察這一感應的法則，就可以發現天地萬物的真情。 【解說】 咸是感應的意思。咸卦是由消息卦否卦的上九下到六三，六三上升到上九變化而來的，所以叫「柔上剛下」，這樣陰陽否蔽不通的情況就變成了陰陽二氣互相交感結合的情況。「男下女」是說男對女態度謙下，主動追求女子，下艮為止為少男，上兌為悅為少女。男女互相吸引停留在喜悅上止而說，因此亨通，宜於娶女獲得吉祥。天地也都是陰陽相互交感流通，萬物才得以化生。聖人感化人心，天下和合太平。相互感應，天地萬物的情理都如此。 咸卦圖 咸卦兌柔在上，艮剛在下，表示山上有澤，其形象為上方的水澤滋潤下面的山體，下面的山體承托上方的水澤並吸收其水分。所以咸卦象徵著感應。 【原文】 《象》曰：山上有澤①，咸。［李鼎祚《周易集解》引崔覲曰：「山高而降，澤下而升。山澤通氣，咸之象也。」］君子以虛受人。 【注釋】 ①山上有澤：咸卦，上兌為澤，下艮為山，因而說「山上有澤」。 【譯文】 《象傳》說：山上有湖泊，水土相互滋潤，此為咸卦。君子效法此精神，虛懷若谷，容納感化眾人。 【解說】 咸卦下艮山，上兌澤，取象山上有澤，稱為澤山咸。山有低洼的地方才能聚集包容水澤，君子有感而發，悟到要虛懷無私、容納他人。 【原文】 初六，咸①其拇②。［李鼎祚《周易集解》引虞翻曰：「拇，足大指也。」］ 《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 【注釋】 ①咸：感應，有所感而動。 ②拇：拇指，這裡指腳趾。 【譯文】 初六，感應發生於腳拇指。 《象傳》說：「感應發生於腳拇指」，是因為志向是往外發展的。 【解說】 咸卦各爻，都是以人體感應的部位來比喻。「拇」是指大腳趾。初爻為足為趾。最初的感應，來自大腳趾。初六與外卦的九四相應，但腳趾只能感應卻不能帶動（感動）九四，僅僅是心志感應而已（志在外也），大腳趾的感應微弱，能動不能行，應當靜待事情發展，不可採取積極行動。 【原文】 六二，咸其腓①，［朱熹《周易本義》：「腓，足肚也。」］凶，居②吉。 《象》曰：雖凶居吉，順不害也。 【注釋】 ①腓：小腿後部的肌肉，俗稱腿肚。 ②居：安居。 【譯文】 六二，感應於小腿肚，有兇險，安居靜修可獲得吉祥。 《象傳》說：雖然有兇險，安居靜修可獲得吉祥，說明六二順從事物發展趨勢，才不會招致禍害。 【解說】 腓是腿肚即小腿。初六是大腳趾，在上方的六二，就相當於腿肚。由於六二陰柔得正，又在下卦的中位，柔順中正（居吉），雖與九五感應，但不會妄動，等待九五來求，守身如玉，得以安全。所以是「順不害也」。 【原文】 九三，咸其股①，執②其隨③，往④吝⑤。 《象》曰：「咸其股」，亦不處⑥也。志在隨人，所執下⑦也。 【注釋】 ①股：指大腿。 ②執：牽制，控制。 ③隨：跟隨，追求。 ④往：前進。 ⑤吝：困難，麻煩。 ⑥處：停止。 ⑦執下：採取了不高雅的行動。 【譯文】 九三，感應發生於大腿，執意盲從泛隨他人，將會在行動中受挫。 《象傳》說：「感應發生於大腿」，說明不可能再停下來了。心志在盲從泛隨他人，說明他追求得非常卑下。 【解說】 股，大腿。九三位置在人身體相當於大腿。執，拿住，牽引。亦不處也，不安處。九三居艮體為止；雖欲止而被六二小腿牽制。大腿隨之而動（志在隨人）。九三陽剛應有主見，卻跟隨初六、六二陰柔的小人妄動，就會被羞辱，所以「往吝」。 【原文】 九四，貞吉悔①亡②，憧憧③往來，［李鼎祚《周易集解》引虞翻曰：「憧憧，懷思慮也。」］朋④從爾⑤思。 《象》曰：「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來」，未光大也。 【注釋】 ①悔：怨恨。 ②亡：沒有，消失。 ③憧憧：心神不定的樣子。 ④朋：朋友。 ⑤爾：你。 【譯文】 九四，走正道可獲吉祥，沒有悔恨。來來往往心意不定，朋友們最終將理解你的想法。 《象傳》說：「走正道吉祥，沒有悔恨」，說明九四還沒有因感應不正遭災。「來來往往心意不定」，說明它的交感之道有待發揚光大。 【解說】 九四在一連三個陽爻的正中間，相當於心之所在。九四陽居陰位不正，宜於守正才能消除憂悔（貞吉悔亡）。初六與九四雖有感應但沒有行動，也就不會受到感應的傷害。憧憧往來，來來往往的樣子。朋，指連在一起的三個剛爻，朋從爾思是說朋友們都贊同你的想法，喻示軀體是受人心支配的，身體各個部分來來往往，都服從於心。九四守正不動但有感應，以剛居柔，心中反覆不定，還不夠廣大開朗。也說明人心不可捉摸。 據《左傳·魯》記載，衛國的衛獻公得罪了大臣，上卿孫林父和亞卿寧殖發動政變，推翻了衛獻公的統治，立衛殤公為君，獻公不得不逃到齊國去避難。 十二年後，寧殖的兒子寧喜當上了衛國的左相，而衛獻公也在齊國的幫助下占據了夷儀這塊地盤，並開始圖謀恢復君位。衛獻公派人找寧喜談判，要求他廢黜衛殤公而擁立衛自己，並以復位後讓他獨掌國家大權為條件。寧喜猶豫再三，最終同意了衛獻公的條件。衛國大夫太叔文子聽說此事，他評論說：「寧喜看待國君還不如下棋，日後肯定不能幸免於難。下棋的人舉棋不定，就不能勝過對手，更何況擁戴國君這樣重大的事情都難以決斷呢？九代相傳的卿相，到寧喜這裡就要滅掉，可悲啊！」寧喜後來果然被殺。 【原文】 九五，咸其脢①。［李鼎祚《周易集解》引虞翻曰：「脢，夾脊肉也。」］無悔。 《象》曰：「咸其脢」，志末也。 【注釋】 ①脢：脊肉，背。 【譯文】 九五，感應於背脊肉上，沒有悔恨。 《象傳》說：「感應於背脊肉上」，說明九五的志向太小了。 【解說】 脢是背肉。背肉又在心臟的後方，當手、腳、口等，都遵照心的命令行動時，唯獨背肉不加理會，而且又在背後，看不到外物，不會被引誘。像這種孤僻不被外物所動的態度，不會與外界發生糾葛，所以說不會後悔。但相反的，也當然就不能與外在廣大的世界感應溝通。以這種對外物完全無動於衷的態度處世，雖然安全，但志向未免太小了。 【原文】 上六，咸其輔①頰②舌。［李鼎祚《周易集解》引虞翻曰：「媵，送也。」］ 《象》：「咸其輔頰舌」，滕口③說④也。 【注釋】 ①輔：頰骨。 ②頰：臉的兩旁。 ③滕口：張口。 ④說：通「脫」，脫落。 【譯文】 上六，感應於口舌。 《象傳》說：「感應於口舌」，說明上六不過是玩弄口舌。 【解說】 輔，亦即顎。滕近似騰的意思；顎、頰、舌，在人體上最上部，又在上卦兌中，兌為悅為口，表明上六是陰柔小人，以動人的言語，取悅於人，使其感動，根本缺乏誠意，是在玩弄口舌（滕口說也）。言應為心聲，以至誠待人最能打動人。 咸卦告訴我們要善感但動機純正，行動謙虛謹慎，不要孤僻冷漠，自我封閉，光明正大地主動與外界溝通，勿逞口舌，以誠待人，建立和諧的男女關係與人際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