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批註論語 · 憲問第十四
【題解】
胡氏曰:「此篇疑原憲所記。」凡四十七章。
-朱熹《論語集注》
正義曰:此篇論三王二霸之跡、諸侯大夫之行、為仁知恥、修已安民,皆政之大節也,故以類相聚,次於問政也。
-邢晏《論語註疏》
【原文】
憲問恥。子曰:「邦有道,穀;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谷,祿也。邦有道,當食祿。」邦無道,穀,恥也。」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君無道而在其朝,食其祿,是恥辱。」朱熹《四書集注》:「憲,原思名。穀,祿也。邦有道不能有為,邦無道不能獨善,而但知食祿,皆可恥也。憲之狷介,其於邦無道穀之可恥,固知之矣;至於邦有道穀之可恥,則未必知也。故夫子因其問而並言之,以廣其志,使知所以自勉,而進於有為也。」
【譯文】
原憲詢問恥,孔子說:「國家清平時領取俸祿,當國家無道時仍然領取俸祿,就是恥。」
【原文】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仁矣?」馬融《論語訓說》:「克,好勝人。伐,自伐其功。怨,忌小怨。欲,貪慾也。」朱熹《四書集注》:「此亦原憲以其所能而問也。克,好勝。伐,自矜。怨,忿恨。欲,貪慾。」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包咸《論語包氏章句》:「四者行之難,未足以為仁。」朱熹《四書集注》:「有是四者而能制之,使不得行,可謂難矣。仁則天理渾然,自無四者之累,不行不足以言之也。程子曰:『人而無克、伐、怨、欲,惟仁者能之。有之而能制其情使不行,斯亦難能也。謂之仁則未也。此聖人開示之深,惜乎憲之不能再問也。』或曰:『四者不行,固不得為仁矣。然亦豈非所謂克己之事,求仁之方乎?』曰:『克去己私以復乎禮,則私慾不留,而天理之本然者得矣。』若但制而不行,則是未有拔去病根之意,而容其潛藏隱伏於胸中也。豈克己求仁之謂哉?學者察於二者之間,則其所以求仁之功,益親切而無滲漏矣。」
【譯文】
原憲說:「好勝、自誇、怨恨、貪慾的行為不去做,能算是仁了嗎?」孔子說:「算是難得了,是否算是仁我就不知道了。」
【原文】
子曰:「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矣。」何晏《論語集解》:「士當志道,不求安。而懷其居,非士也。」朱熹《四書集注》:「居,謂意所便安處也。」
【譯文】
孔子說:「作為士而留戀安樂,就不足以成為士了。」
【原文】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包咸《論語包氏章句》:「危,厲也。邦有道,可以厲言行也。」邦無道,危行言孫。」何晏《論語集解》:「孫,順也。厲行不隨俗,順言以遠害。」朱熹《四書集注》:「危,高峻也。孫,卑順也。」尹焞:「君子之持身不可變也,至於言則有時而不敢盡,以避禍也。然則為國者使士言孫,豈不殆哉?」
【譯文】
孔子說:「國家清平,說話正直,行為正直;國家無道,行為正直,說話謙遜。」
【原文】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何晏《論語集解》:「德不可以億中,故必有言。」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朱熹《四書集注》:「有德者,和順積中,英華發外。能言者,或便佞口給而已。仁者,心無私累,見義必為。勇者,或血氣之強而已。」尹焞:「有德者必有言,徒能言者未必有德也。仁者志必勇,徒能勇者未必有仁也。」
【譯文】
孔子說:「有德行的人必定會講理,會講理的人不一定有德行。仁者必定勇敢,勇敢的人不一定有仁德。」
【原文】
南宮适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適,南宮敬叔,魯大夫。」問於孔子曰:「羿善射,奡蕩舟,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羿,有窮國之君,篡夏後相之位。其臣寒浞殺之,因其室而生奡。奡多力,能陸地行舟,為夏後少康所殺。」俱不得其死然;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此二子者,皆不得以壽終。」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馬融《論語訓說》:「禹盡力於溝洫,稷播百穀,故曰躬稼。禹及其身,稷及後世,皆王。適意欲以禹、稷比孔子。孔子謙,故不答也。」南宮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賤不義而貴有德,故曰君子。」朱熹《四書集注》:「南宮适,即南容也。羿,有窮之君,善射,滅夏後相而篡其位。其臣寒浞又殺羿而代之。奡,《春秋傳》作『澆』,浞之子也,力能陸地行舟,後為夏後少康所誅。禹平水土暨稷播種,身親稼穡之事。禹受舜禪而有天下,稷之後至周武王亦有天下。適之意蓋以羿、奡比當世之有權力者,而以禹、稷比孔子也。故孔子不答。然適之言如此,可謂君子之人,而有尚德之心矣,不可以不與。故俟其出而讚美之。」
【譯文】
南宮适問孔子說:「羿擅長射箭,奡能陸地行舟,都不得好死;禹、后稷親自種地卻得到了天下,為什麼呢?」夫子不回答。南宮适退了出去,孔子說:「這個人真是君子啊!這個人真崇尚德行啊!」
【原文】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雖曰君子,猶未能備。」謝良佐:「君子志於仁矣,然毫忽之間,心不在焉,則未免為不仁也。」
【譯文】
孔子說:「作為君子而不仁的人是有的,但從未有作為小人而仁的人。」
【原文】
子曰:「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言人有所愛,必欲勞來之;有所忠,必欲教誨之。」蘇氏曰:「愛而勿勞,禽犢之愛也;忠而勿誨,婦寺之忠也。愛而知勞之,則其為愛也深矣;忠而知誨之,則其為忠也大矣。」
【譯文】
孔子說:「愛護他,能不為他操勞嗎?忠於他,能不去規勸他嗎?」
【原文】
子曰:「為命:裨諶草創之,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裨諶,鄭大夫氏名也。謀於野則獲,於國則否。鄭國將有諸侯之事,則使乘車以適野,而謀作盟會之辭。」世叔討論之,行人子羽修飾之,東里子產潤色之。」馬融《論語訓說》:「世叔,鄭大夫游吉也。討,治也。裨諶既造謀,世叔復治而論之,詳而審之。行人,掌使之官。子羽,公孫揮。子產居東里,因以為號。更此四賢而成,故鮮有敗事。」朱熹《四書集注》:「裨諶以下四人,皆鄭大夫。草,略也。創,造也,謂造為草稿也。世叔,游吉也,《春秋傳》作子太叔。討,尋究也。論,講議也。行人,掌使之官。子羽,公孫揮也。修飾,謂增損之。東里,地名,子產所居也。潤色,謂加以文采也。鄭國之為辭命,必更此四賢之手而成,詳審精密,各盡所長。是以應對諸侯,鮮有敗事。孔子言此,蓋善之也。」
【譯文】
孔子說:「鄭國制定外交政令,由裨諶起草,世叔研究後提出意見,行人子羽修改,最後由子產潤色定稿。」
【原文】
或問子產。子曰:「惠人也。」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惠,愛也。子產,古之遺愛。」朱熹《四書集注》:「子產之政,不專於寬,然其心則一以愛人為主。故孔子以為惠人,蓋舉其重而言也。」問子西。曰:「彼哉!彼哉!」馬融《論語訓說》:「子西,鄭大夫。彼哉彼哉,言無足稱。或曰:楚令尹子西。」朱熹《四書集注》:「子西,楚公子申,能遜楚國,立昭王,而改紀其政,亦賢大夫也。然不能革其僭王之號。昭王欲用孔子,又沮止之。其後卒召白公以致禍亂,則其為人可知矣。彼哉者,外之之辭。」問管仲。曰:「人也。何晏《論語集註解》:「猶《詩》言『所謂伊人。』」奪伯氏駢邑三百,飯疏食,沒齒無怨言。」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伯氏,齊大夫。駢邑,地名。齒,年也。伯氏食邑三百家,管仲奪之,使至疏食,而沒齒無怨言,以其當理也。」朱熹《四書集注》:「人也,猶言此人也。伯氏,齊大夫。駢邑,地名。齒,年也。蓋桓公奪伯氏之邑以與管仲,伯氏自知己罪,而心服管仲之功,故窮約以終身而無怨言。荀卿所謂『與之書社三百,而富人莫之敢拒』者,即此事也。或問:『管仲子產孰優?』曰:『管仲之德,不勝其才。子產之才,不勝其德。然於聖人之學,則概乎其未有聞也。』」
【譯文】
有人詢問子產的為人,孔子說:「能施恩惠的人。」詢問子西,孔子說:「他啊,他啊!」詢問管仲,孔子說:「這個人算是一個仁者,他奪走了伯氏駢邑三百戶的采地,伯氏吃著粗糧,到死他也沒有怨言。」
【原文】
子曰:「貧而無怨難,富而無驕易。」朱熹《四書集注》:「處貧難,處富易,人之常情。然人當勉其難,而不可忽其易也。」
【譯文】
孔子說:「貧困而不抱怨很困難,富有而不傲慢則容易。」
【原文】
子曰:「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公綽,魯大夫。趙、魏,皆晉卿。家臣稱老。公綽性寡慾,趙、魏貪賢,家老無職,故優。滕、薛小國,大夫職煩,故不可為。」朱熹《四書集注》:「公綽,魯大夫。趙、魏,晉卿之家。老,家臣之長。大家勢重,而無諸侯之事;家老望尊,而無官守之責。優,有餘也。滕、薛,二國名。大夫,任國政者。滕、薛國小政繁,大夫位高責重。然則公綽蓋廉靜寡慾,而短於才者也。」
【譯文】
孔子說:「孟公綽當趙氏、魏氏的家臣力有餘裕,但不能勝任滕國、薛國的大夫。
【原文】
子路問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馬融《論語訓說》:「魯大夫臧孫紇。」公綽之不欲,馬融《論語訓說》:「孟公綽。」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加之以禮樂文成。」亦可以為成人矣。」朱熹《四書集注》:「成人,猶言全人。武仲,魯大夫,名紇。莊子,魯卞邑大夫。言兼此四子之長,則知足以窮理,廉足以養心,勇足以力行,藝足以泛應,而又節之以禮,和之以樂,使德成於內,而文見乎外。則材全德備,渾然不見一善成名之跡;中正和樂,粹然無復偏倚駁雜之蔽,而其為人也亦成矣。然亦之為言,非其至者,蓋就子路之所可及而語之也。若論其至,則非聖人之盡人道,不足以語此。」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見利思義,馬融《論語訓說》:「義然後取,不苟得。」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為成人矣。」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久要,舊約也。平生,猶少時。」朱熹《四書集注》:「復加『曰』字者,既答而復言也。授命,言不愛其生,持以與人也。久要,舊約也。平生,平日也。有是忠信之實,則雖其才知禮樂有所未備,亦可以為成人之次也。」
【譯文】
子路詢問什麼是德才兼備的完人,孔子說:「像臧武仲那樣明智、孟公綽那樣廉潔、卞莊子那樣勇敢、冉求那樣有才藝,再用禮樂來加以文飾,也能算是德才兼備的完人了。」孔子又說:「現在的完人何必如此呢?見到利益能想到大義,遇到危難就獻出生命,長期處在貧困之中也不忘記過去的諾言,也能算是德才兼備的完人了。」
【原文】
子問公叔文子於公明賈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公叔文子,衛大夫公孫拔。文,諡。」朱熹《四書集注》:「公叔文子,衛大夫公孫拔也。公明姓,賈名,亦衛人。文子為人,其詳不可知,然必廉靜之士,故當時以三者稱之。」公明賈對曰:「以告者過也。夫子時然後言,人不厭其言;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義然後取,人不厭其取。」子曰:「其然,豈其然乎?」馬融《論語訓說》:「美其得道,嫌不能悉然。」朱熹《四書集注》:「厭者,苦其多而惡之之辭。事適其可,則人不厭,而不覺其有是矣。是以稱之或過,而以為不言、不笑、不取也。然此言也,非禮義充溢於中,得時措之宜者不能。文子雖賢,疑未及此,但君子與人為善,不欲正言其非也。故曰『其然,豈其然乎』,蓋疑之也。」
【譯文】
孔子向公明賈詢問公叔文子的情況:「這位夫子不言、不笑、不取,是真的嗎?」公明賈答道:「是告訴你的人說錯了。這位夫子該說時才說,別人不討厭他的話;快樂時才笑,別人不討厭他的笑;該取時才取,別人不討厭他獲取。」孔子說:「是這樣嗎?真是這樣嗎?」
【原文】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為後於魯,雖曰不要君,吾不信也。」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防,武仲故邑。為後,立後也。魯襄公二十三年,武仲為孟氏所譖,出奔邾。自邾如防,使為以大蔡納請曰:『紇非能害也,知不足也。非敢私請。苟守先祀,無廢二勛,敢不辟邑!』乃立臧為。紇致防而奔齊。此所謂要君。」朱熹《四書集注》:「防,地名,武仲所封邑也。要,有挾而求也。武仲得罪奔邾,自邾如防,使請立後而避邑。以示若不得請,則將據邑以叛,是要君也。」范寧《論語范氏注》:「要君者無上,罪之大者也。武仲之邑,受之於君。得罪出奔,則立後在君,非己所得專也。而據邑以請,由其好知而不好學也。」楊時:「武仲卑辭請後,其跡非要君者,而意實要之。夫子之言,亦《春秋》誅意之法也。」
【譯文】
孔子說:「臧武仲憑藉封地要求魯國為他立後,雖然說不是要挾國君,我是不會相信的。」
【原文】
子曰:「晉文公譎而不正,鄭玄《論語鄭氏注》:「譎者,詐也,謂召天子而使諸侯朝之。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訓。』故書曰:『天王狩於河陽。』是譎而不正也。」齊桓公正而不譎。」馬融《論語訓說》:「伐楚以公義,責苞茅之貢不入,問昭王南征不還,是正而不譎也。」朱熹《四書集注》:「晉文公,名重耳。齊桓公,名小白。譎,詭也。二公皆諸侯盟主,攘夷狄以尊周室者也。雖其以力假仁,心皆不正,然桓公伐楚,仗義執言,不由詭道,猶為彼善於此。文公則伐衛以致楚,而陰謀以取勝,其譎甚矣。二君他事亦多類此,故夫子言此以發其隱。」
【譯文】
孔子說:「晉文公詭詐而不正直,齊桓公正直而不詭詐。」
【原文】
子路曰:「桓公殺公子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齊襄公立無常,鮑叔牙曰:『君使民慢,亂將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襄公從弟公孫無知殺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糾出奔魯。齊人殺無知。魯伐齊,納子糾。小白自莒先入,是為桓公,乃殺子糾。召忽死之。」朱熹《四書集注》:「召,音邵。按《春秋》傳,齊襄公無道,鮑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及無知弒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糾奔魯。魯人納之,未克,而小白入,是為桓公。使魯殺子糾而請管、召,召忽死之,管仲請囚。鮑叔牙言於桓公以為相。子路疑管仲忘君事仇,忍心害理,不得為仁也。」
子曰:「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誰如管仲之仁!」朱熹《四書集注》:「九,《春秋傳》作「糾」,督也,古字通用。不以兵車,言不假威力也。如其仁,言誰如其仁者,又再言以深許之。蓋管仲雖未得為仁人,而其利澤及人,則有仁之功矣。」
【譯文】
子路說:「齊桓公殺了公子糾,召忽為此而死,管仲卻不去死,不能算是仁吧?」
孔子說:「齊桓公多次與諸侯會盟而不憑藉武力,這是管仲的功勞。這就是他的仁德啊,這就是他的仁德啊!」
【原文】
子貢曰:「管仲非仁者與?桓公殺公子糾,不能死,又相之。」朱熹《四書集注》:「子貢意不死猶可,相之則已甚矣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馬融《論語訓說》:「匡,正也。天子微弱,桓公帥諸侯以尊周室,一正天下。」民到於今受其賜。馬融《論語訓說》:「受其賜者,為不被髮左衽之惠。」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馬融《論語訓說》:「微,無也。無管仲,則君不君,臣不臣,皆為夷狄。」朱熹《四書集注》:「霸,與伯同,長也。匡,正也。尊周室,攘夷狄,皆所以正天下也。微,無也。衽,衣衿也。被髮左衽,夷狄之俗也。」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也。」王肅《論語王氏義說》:「經,經死於溝瀆中也。管仲、召忽之於公子糾,君臣之義未正成,故死之未足深嘉,不死未足多非。死事既難,亦在於過厚,故仲尼但美管仲之功,亦不言召忽不當死。」朱熹《四書集注》:「諒,小信也。經,縊也。莫之知,人不知也。《後漢書》引此文,莫字上有人字。」
【譯文】
子貢說:「管仲不是仁者吧?齊桓公殺了公子糾,他不去殉死,還輔佐桓公。」孔子說:「管仲輔佐桓公稱霸諸侯,把天下納入了正規,民眾到如今還受到他的好處。沒有管仲,我輩大概要淪為野蠻人了。他難道會像普通人那樣恪守小節,在溝渠里自殺而不為人知嗎?」
【原文】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與文子同升諸公。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大夫僎本文子家臣,薦之使與己並為大夫,同升在公朝。」朱熹《四書集注》:「臣,家臣。公,公朝。謂薦之與己同進為公朝之臣也。」子聞之曰:「可以為文矣。」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言行如是,可諡為文。」朱熹《四書集注》:「文者,順理而成章之謂。諡法亦有所謂錫民爵位曰文者。」
【譯文】
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由於公叔文子的推薦,與文子同樣擔任大臣。孔子得知後說:「公叔文子能夠被稱為『文』了。」
【原文】
子言衛靈公之無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喪?」朱熹《四書集注》:喪,失位也。孔子曰:「仲叔圉治賓客,祝鮀治宗廟,王孫賈治軍旅。夫如是,奚其喪?」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言雖無道,所任者各當其才,何為當亡?」朱熹《四書集注》:「仲叔圉,即孔文子也。三人皆衛臣,雖未必賢,而其才可用。靈公用之,又各當其才。」尹焞:「衛靈公之無道宜喪也,而能用此三人,猶足以保其國,而況有道之君,能用天下之賢才者乎?《詩》曰:『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
【譯文】
孔子說起衛靈公的無道,季康子說:「既然如此,他為何沒有敗亡呢?」孔子說:「有仲叔圉接待賓客,祝鮀管理祭祀,王孫賈整治軍隊,像這樣怎麼會敗亡呢?」
沐浴請討
陳恆殺了齊簡公,孔子沐浴後朝見哀公說,陳恆殺了他的君主,請您派兵討伐他。哀公說,你報告給季孫、叔孫、孟孫大夫吧。孔子報告給三位大夫,他們不肯出兵。
【原文】
子曰:「其言之不怍,則為之也難。」馬融《論語訓說》:「怍,慚也。內有其實,則言之不慚。積其實者,為之難。」朱熹《四書集注》:「大言不慚,則無必為之志,而不自度其能否矣。欲踐其言,豈不難哉?」
【譯文】
孔子說:「如果大言不慚,那麼實行起來就很不容易了。」
【原文】
陳成子弒簡公。朱熹《四書集注》:「成子,齊大夫,名恆。簡公,齊君,名壬。事在《春秋》哀公十四年。」孔子沐浴而朝,告於哀公曰:「陳恆弒其君,請討之。」馬融《論語訓說》:「成子,齊大夫陳恆也。將告君,故先齋。齋必沐浴。」朱熹《四書集注》:「是時孔子致仕居魯,沐浴齋戒以告君,重其事而不敢忽也。臣弒其君,人倫之大變,天理所不容,人人得而誅之,況鄰國乎?故夫子雖已告老,而猶請哀公討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謂三卿也。」朱熹《四書集注》:「三子,三家也。時政在三家,哀公不得自專,故使孔子告之。」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馬融《論語訓說》:「我禮當告君,不當告三子。君使我往,故復往。」朱熹《四書集注》:「孔子出而自言如此。意謂弒君之賊,法所必討。大夫謀國,義所當告。君乃不能自命三子,而使我告之邪?」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馬融《論語訓說》:「孔子由君命之三子告,不可,故復以此辭語之而止。」朱熹《四書集注》:「以君命往告,而三子魯之強臣,素有無君之心,實與陳氏聲勢相倚,故沮其謀。而夫子復以此應之,其所以警之者深矣。」
【譯文】
陳成子謀害了齊簡公,孔子特地沐浴上朝,報告魯哀公說:「陳恆謀害了他的國君,請討伐他。」哀公說:「你去報告三位大夫吧。」孔子退出來說:「因為我曾經擔任過大夫,所以不敢不來報告,國君卻說『報告三位大夫』!」於是向三位大夫報告,他們不同意討伐。孔子說:「因為我曾經擔任過大夫,所以不敢不來報告。」
【原文】
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事君之道,義不可欺,當能犯顏諫爭。」朱熹《四書集注》:「犯,謂犯顏諫爭。」范寧《論語范氏注》:「犯非子路之所難也,而以不欺為難。故夫子教以先勿欺而後犯也。」
【譯文】
子路詢問侍奉君主,孔子說:「不要欺騙他,但應該向他當面直言規諫。」
【原文】
子曰:「君子上達,小人下達。」何晏《論語集解》:「本為上,末為下。」朱熹《四書集注》:「君子循天理,故日進乎高明;小人徇人慾,故日究乎污下。」
【譯文】
孔子說:「君子通達於崇高的仁義,小人通達於追求財利。」
【原文】
子曰:「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為己,履而行之。為人,徒能言之。」程頤《程氏論語解》:「為己,欲得之於己也。為人,欲見知於人也。」又曰,「古之學者為己,其終至於成物。今之學者為人,其終至於喪己。」朱熹《四書集注》:「聖賢論學者用心得失之際,其說多矣,然未有如此言之切而要者。於此明辨而日省之,則庶乎其不昧於所從矣。」
【譯文】
孔子說:「古時候的學者為提高自己而學,現在的學者為向他人表現而學。」
【原文】
蘧伯玉使人於孔子。朱熹《四書集注》:「蘧伯玉,衛大夫,名瑗。孔子居衛,嘗主於其家。既而反魯,故伯玉使人來也。」孔子與之坐而問焉,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伯玉,衛大夫蘧瑗。」曰:「夫子何為?」對曰:「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何晏《論語集解》:「言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無過。」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陳群《論語陳氏義說》:「再言『使乎』者,善之也。言使得其人。」朱熹《四書集注》:「與之坐,敬其主以及其使也。夫子,指伯玉也。言其但欲寡過而猶未能,則其省身克己,常若不及之意可見矣。使者之言愈自卑約,而其主之賢益彰,亦可謂深知君子之心,而善於辭令者矣。故夫子再言使乎以重美之。按莊周稱『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又曰:『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蓋其進德之功,老而不倦。是以踐履篤實,光輝宣著。不惟使者知之,而夫子亦信之也。」
【譯文】
蘧伯玉派人去拜訪孔子,孔子與來人同坐而詢問他說:「夫子在做什麼啊?」那人答道:「夫子想減少自己的過錯但還沒能做到。」那人退出後,孔子說:「好使者!好使者!」
【原文】
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不越其職。」朱熹《四書集注》:「重出。」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朱熹《四書集注》:「此《艮卦》之象辭也。曾子蓋嘗稱之,記者因上章之語而類記之也。」范寧《論語范氏注》:「物各止其所,而天下之理得矣。故君子所思不出其位,而君臣、上下、大小皆得其職也。」
【譯文】
孔子說:「不在這個職位上,就不謀劃它的政務。」曾子說:「君子的思慮不越出自己的職位。」
【原文】
子曰:「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朱熹《四書集注》:「恥者,不敢盡之意。過者,欲有餘之辭。」正義曰:「此章勉人使言行相副也。君子言行相顧,若言過其行,謂有言而行不副,君子所恥也。」
【譯文】
孔子說:「君子感到羞恥的是言談不符合自己的行為。」
【原文】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朱熹《四書集注》:「自責以勉人也。」子貢曰:「夫子自道也。」朱熹《四書集注》:「道,言也。自道,猶雲謙辭。」尹焞:「成德以仁為先,進學以知為先。故夫子之言,其序有不同者以此。」
【譯文】
孔子說:「君子的準則有三項,我都沒能做到:仁者不憂愁,智者不疑惑,勇者不懼怕。」子貢說:「這正是夫子的自我寫照。」
【原文】
子貢方人。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比方人也。」子曰:「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不暇比方人也。」朱熹《四書集注》:「方,比也。乎哉,疑辭。比方人物而較其短長,雖亦窮理之事。然專務為此,則心馳於外,而所以自治者疏矣。故褒之而疑其辭,復自貶以深抑之。」謝良佐:「聖人責人,辭不迫切而意已獨至如此。」
【譯文】
子貢非議他人,孔子說:「子貢,你就那麼好嗎?我就沒有閒工夫議論別人。」
【原文】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王肅《論語王氏義說》:「徒患己之無能。」朱熹《四書集注》:「凡章指同而文不異者,一言而重出也。文小異者,屢言而各出也。此章凡四見,而文皆有異。則聖人於此一事,蓋屢言之,其丁寧之意亦可見矣。」
【譯文】
孔子說:「不要擔心別人不了解自己,要擔心自己沒有本領。」
【原文】
子曰:「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先覺人情者,是寧能為賢乎?或時反怨人。」朱熹《四書集注》:「逆,未至而迎之也。億,未見而意之也。詐,謂人欺己。不信,謂人疑己。抑,反語辭。言雖不逆不億,而於人之情偽,自然先覺,乃為賢也。」楊時:「君子一於誠而已,然未有誠而不明者。故雖不逆詐、不億不信,而常先覺也。若夫不逆不億而卒為小人所罔焉,斯亦不足觀也已。」
【譯文】
孔子說:「不事先懷疑他人欺詐,不猜度他人不誠實,可是如能事先發覺,這就是賢人了!」
【原文】
微生畝謂孔子曰:「丘何為是棲棲者與?無乃為佞乎?」包咸《論語包氏章句》:「微生,姓。畝,名。」朱熹《四書集注》:「微生,姓;畝,名也。畝名呼夫子而辭甚倨,蓋有齒德而隱者。棲棲,依依也。為佞,言其務為口給以悅人也。」孔子曰:「非敢為佞也,疾固也。」包咸《論語包氏章句》:「疾世固陋,欲行道以化之。」朱熹《四書集注》:「疾,惡也。固,執一而不通也。聖人之於達尊,禮恭而言直如此,其警之亦深矣。」
【譯文】
微生畝對孔子說:「丘啊,你為何如此忙忙碌碌呢?該不是為了討好別人吧?」孔子說:「我並非敢討好別人,是憎惡世人的固執。」
【原文】
子曰:「驥不稱其力,稱其德也。」鄭玄《論語鄭氏注》:「德者,調良之謂。」朱熹《四書集注》:「驥,善馬之名。德,謂調良也。」尹焞:「驥雖有力,其稱在德。人有才而無德,則亦奚足尚哉?」正義曰:「此章疾時尚力取勝,而不重德。驥是古之善馬名,人不稱其任重致遠之力,但稱其調良之德也。」
【譯文】
孔子說:「所謂千里馬,不是稱道它的氣力,而是稱道它的德行。」
【原文】
或曰:「以德報怨,何晏《論語集解》:「德,恩惠之德。」何如?」朱熹《四書集注》:「或人所稱,今見《老子》書。德,謂恩惠也。」子曰:「何以報德?朱熹《四書集注》:「言於其所怨,既以德報之矣;則人之有德於我者,又將何以報之乎?」以直報怨,以德報德。」朱熹《四書集注》:「於其所怨者,愛憎取捨,一以至公而無私,所謂直也。於其所德者,則必以德報之,不可忘也。或人之言,可謂厚矣。然以聖人之言觀之,則見其出於有意之私,而怨德之報皆不得其平也。必如夫子之言,然後二者之報各得其所。然怨有不仇,而德無不報,則又未嘗不厚也。此章之言,明白簡約,而其指意曲折反覆。如造化之簡易易知,而微妙無窮,學者所宜詳玩也。」
【譯文】
有人說:「以恩德來回報怨恨,怎麼樣啊?」孔子說:「那用什麼來回報恩德呢?要以正直來回報怨恨,以恩德來回報恩德。」
【原文】
子曰:「莫我知也夫!」朱熹《四書集注》:「夫子自嘆,以發子貢之問也。」子貢曰:「何為其莫知子也?」何晏《論語集解》:「子貢怪夫子言何為莫知己,故問。」子曰:「不怨天,不尤人。馬融《論語訓說》:「孔子不用於世而不怨天,人不知己亦不尤人。」下學而上達。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下學人事,上知天命。」知我者其天乎!」何晏《論語集解》:「聖人與天地合其德,故曰唯天知己。」朱熹《四書集注》:「不得於天而不怨天,不合於人而不尤人,但知下學而自然上達。此但自言其反己自修,循序漸進耳,無以甚異於人而致其知也。然深味其語意,則見其中自有人不及知而天獨知之之妙。蓋在孔門,惟子貢之智幾足以及此,故特語以發之。惜乎其猶有所未達也!」
【譯文】
孔子說:「沒有人了解我啊!」子貢說:「為什麼沒有人了解老師呢?」孔子說:「不抱怨上天,不責備他人,學習切身的知識而通達天理,了解我的大概只有上天了!」
【原文】
公伯寮愬子路於季孫。馬融《論語訓說》:「愬,譖也。伯寮,魯人,弟子也。」子服景伯以告,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魯大夫子服何忌也。告,告孔子。」曰:「夫子固有惑志於公伯寮,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季孫信讒,恚子路。」吾力猶能肆諸市朝。」鄭玄《論語鄭氏注》:「吾勢力猶能辨子路之無罪於季孫,使之誅寮而肆之。有罪既刑,陳其屍曰肆。」朱熹《四書集注》:「公伯寮,魯人。子服,氏。景,諡。伯,字。魯大夫子服何也。夫子,指季孫。言其有疑於寮之言也。肆,陳屍也。言欲誅寮。」子曰:「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謝良佐:「雖寮之愬行,亦命也。其實寮無如之何。」朱熹《四書集注》:「愚謂言此以曉景伯,安子路,而警伯寮耳。聖人於利害之際,則不待決於命而後泰然也。」
【譯文】
公伯寮向季孫毀謗子路,子服景伯把此事告訴了孔子,說:「季孫已經聽信了公伯寮的話,但憑我的力量還能使他陳屍街頭。」孔子說:「大道將會施行是命運,大道將會廢除也是命運。公伯寮能把命運怎麼樣呢?」
【原文】
子曰:「賢者辟世,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世主莫得而臣。」朱熹《四書集注》:「天下無道而隱,若伯夷太公是也。」其次辟地,馬融《論語訓說》:「去亂國適治邦。」朱熹《四書集注》:「去亂國,適治邦。」其次辟色,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色斯舉矣。」朱熹《四書集注》:「禮貌衰而去。」其次辟言。」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有惡言乃去。」朱熹《四書集注》:「有違言而後去也。」程頤《程氏論語解》:「四者雖以大小次第言之,然非有優劣也,所遇不同耳。」子曰:「作者七人矣。」包咸《論語包氏章句》:「作,為也。為之者凡七人,謂長沮、桀溺、丈人、石門、荷蕢、儀封人、楚狂接輿。」
【譯文】
孔子說:「一等賢者避世隱居,其次是避開地方,其次是避開見面,再其次是避開言談。」孔子說:「這樣做的人已經有七個了。」
【原文】
子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自?」何晏《論語集解》:「晨門者,閽人也。」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者與?」包咸《論語包氏章句》:「言孔子知世不可為而強為之。」朱熹《四書集注》:「石門,地名。晨門,掌晨啟門,蓋賢人隱於抱關者也。自,從也,問其何所從來也。」
【譯文】
子路在石門夜宿,早晨進城時,守門者說:「從哪裡來啊?」子路說:「從孔子那裡來。」守門者說:「就是那個知道行不通而非要去做的人嗎?」
【原文】
子擊磬於衛。有荷蕢而過孔氏之門者,曰:「有心哉!擊磬乎!」何晏《論語集解》:「蕢,草器也。有心,謂契契然。」朱熹《四書集注》:「磬,樂器。荷,擔也。蕢,草器也。此荷蕢者,亦隱士也。聖人之心未嘗忘天下,此人聞其磬聲而知之,則亦非常人矣。」既而曰:「鄙哉!硜硜乎!莫己知也,斯己而已矣。何晏《論語集解》:「此硜硜者,徒信己而已,言亦無益。」深則厲,淺則揭。」包咸《論語包氏章句》:「以衣涉水為厲。揭,揭衣也。言隨世以行己,若過水必以濟,知其不可則當不為。」朱熹《四書集注》:「莫己之己,音紀,餘音以。硜硜,石聲,亦專確之意。以衣涉水曰厲,攝衣涉水曰揭。此兩句,《衛風·匏有苦葉》之詩也。譏孔子人不知己而不止,不能適淺深之宜。」子曰:「果哉!末之難矣。」何晏《論語集解》:「未知己志而便譏己,所以為果。末,無也。無難者,以其不能解己之道。」朱熹《四書集注》:「果哉,嘆其果於忘世也。末,無也。聖人心同天地,視天下猶一家,中國猶一人,不能一日忘也。故聞荷蕢之言,而嘆其果於忘世。且言人之出處,若但如此,則亦無所難矣。」
【譯文】
孔子在衛國擊奏磬時,有個背著草筐經過孔子門口的人,說:「擊磬的真是有心人啊!」過了一會兒說:「見識淺陋,太固執了!沒有人了解自己,那就算了。水深就和衣涉過去,水淺就撩起衣服走過去。」孔子說:「好乾脆啊!可他不知道我的難處。」
【原文】
子張曰:「《書》云:『高宗諒陰,三年不言。』何謂也?」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高宗,殷之中興王武丁也。諒,信也。陰,猶默也。」朱熹《四書集注》:「高宗,商王武丁也。諒陰,天子居喪之名,未詳其義。」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總己,馬融《論語訓說》:「己,百官。」以聽於冢宰三年。」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冢宰,天官卿,佐王治者,三年喪畢,然後王自聽政。」朱熹《四書集注》:「言君薨,則諸侯亦然。總己,謂總攝己職。冢宰,太宰也。百官聽於冢宰,故君得以三年不言也。」胡氏曰:「位有貴賤,而生於父母無以異者。故三年之喪,自天子達。子張非疑此也,殆以為人君三年不言,則臣下無所稟令,禍亂或由以起也。孔子告以聽於冢宰,則禍亂非所憂矣。」
【譯文】
子張說:「《書》說:『殷高宗守喪,三年不說話。』這是什麼意思呢?」孔子說:「不一定是殷高宗,古時候的人都是如此。君主去世了,百官總攬自己的職務來聽命於冢宰三年。」
【原文】
子曰:「上好禮,則民易使也。」何晏《論語集解》:「民莫敢不敬,故易使。」謝良佐:「禮達而分定,故民易使。」
【譯文】
孔子說:「在上者喜好禮儀,民眾就容易役使了。」
【原文】
子路問君子。子曰:「修己以敬。」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敬其身。」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人,謂朋友九族。」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病,猶難也。」朱熹《四書集注》:「修己以敬,夫子之言至矣盡矣。而子路少之,故再以其充積之盛,自然及物者告之,無他道也。人者,對己而言。百姓,則盡乎人矣。堯舜猶病,言不可以有加於此。以抑子路,使反求諸近也。蓋聖人之心無窮,世雖極治,然豈能必知四海之內果無一物不得其所哉?故堯舜猶以安百姓為病。若曰吾治已足,則非所以為聖人矣。」
【譯文】
子路詢問什麼是君子,孔子說:「修養自身來敬愛他人。」子路說:「就這樣行了嗎?」孔子說:「修養自身來安定他人。」子路說:「就這樣行了嗎?」孔子說:「修養自身來安定百姓。修養自身來安定百姓,堯、舜尚且顧慮做不到呢!」
【原文】
原壤夷俟。馬融《論語訓說》:「原壤,魯人,孔子故舊。夷,踞;俟,待也。踞待孔子。」子曰:「幼而不孫弟,長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為賊!」何晏《論語集解》:「賊謂賊害。」以杖叩其脛。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叩,擊也。脛,腳脛。」朱熹《四書集注》:「原壤,孔子之故人。母死而歌,蓋老氏之流,自放於禮法之外者。夷,蹲踞也。俟,待也。言見孔子來而蹲踞以待之也。述,猶稱也。賊者,害人之名。以其自幼至長,無一善狀,而久生於世,徒足以敗常亂俗,則是賊而已矣。脛,足骨也。孔子既責之,而因以所曳之杖,微擊其脛,若使勿蹲踞然。」
【譯文】
原壤蹲坐著接待孔子,孔子說:「小時候不懂禮貌,長大了無所作為,老了還不去死,真是禍害!」說著用拐杖敲他的小腿。
【原文】
闕黨童子將命。馬融《論語訓說》:「闕黨之童子將命者,傳賓主之語出入。」或問之曰:「益者與?」朱熹《四書集注》:「闕黨,黨名。童子,未冠者之稱。將命,謂傳賓主之言。或人疑此童子學有進益,故孔子使之傳命以寵異之也。」子曰:「吾見其居於位也,何晏《論語集解》:「童子隅坐無位,成人乃有位。」見其與先生並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朱熹《四書集注》:「禮,童子當隅坐隨行。孔子言吾見此童子,不循此禮。非能求益,但欲速成爾。故使之給使令之役,觀長少之序,習揖遜之容。蓋所以抑而教之,非寵而異之也。」
【譯文】
闕黨的一個童子奉命向孔子傳話。有人問孔子說:「是個求上進的孩子嗎?」孔子說:「我見到他坐在成年人的位子上,見到他與年長的人並肩而行。他不是個求上進的人,是個想急於求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