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批註論語 · 子路第十三

【題解】 正義曰:此篇論善人君子為邦教民、仁政孝弟、中行常德,皆治國修身之要,大意與前篇相類,且回也入室,由也升堂,故以為次也。 -邢晏《論語註疏》 【原文】 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先導之以德,使民信之,然後勞之。《易》曰:『說以先民,民忘其勞。』」請益。曰:「無倦。」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子路嫌其少,故請益。曰無倦者,行此上事,無倦則可。」朱熹《四書集注》:「無,古本作毋。」程頤《程氏論語解》:「子路問政,孔子既告之矣。及請益,則曰『無倦』而已。未嘗復有所告,姑使之深思也。」 【譯文】 子路詢問政務,孔子說:「以身作則,吃苦耐勞。」子路要求講得多一些,孔子說:「不要怠惰。」 【原文】 仲弓為季氏宰,問政。子曰:「先有司,王肅《論語王氏義說》:「言為政當先任有司而後責其事。」赦小過,舉賢才。」朱熹《四書集注》:「有司,眾職也。宰兼眾職,然事必先之於彼,而後考其成功,則己不勞而事畢舉矣。過,失誤也。大者於事或有所害,不得不懲;小者赦之,則刑不濫而人心悅矣。賢,有德者。才,有能者。舉而用之,則有司皆得其人而政益修矣。」曰:「焉知賢才而舉之?」曰:「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女所不知者,人將自舉其所知,則賢才無遺。」朱熹《四書集注》:「仲弓慮無以盡知一時之賢才,故孔子告之以此。」 【譯文】 仲弓擔任了季氏的家臣,詢問政務,孔子說:「先派定管事人員,原諒小的過錯,舉用賢能的人才。」仲弓說:「如何知道是賢能的人才而舉用他們呢?」孔子說:「舉用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別人難道會遺棄他們嗎?」 【原文】 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包咸《論語包氏章句》:「問往將何所先行。」朱熹《四書集注》:「衛君,謂出公輒也。是時魯哀公之十年,孔子自楚反乎衛。」子曰:「必也正名乎!」馬融《論語訓說》:「正百事之名。」朱熹《四書集注》:「是時出公不父其父而禰其祖,名實紊矣,故孔子以正名為先。」謝良佐:「正名雖為衛君而言,然為政之道,皆當以此為先。」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包咸《論語包氏章句》:「迂猶遠也。言孔子之言遠於事。」朱熹《四書集注》:「迂,謂遠於事情,言非今日之急務也。」子曰:「野哉由也!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野猶不達。」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包咸《論語包氏章句》:「君子於其所不知,當闕而勿據。今由不知正名之義,而謂之迂遠。」朱熹《四書集注》:「野,謂鄙俗。責其不能闕疑,而率爾妄對也。」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楊時:「名不當其實,則言不順。言不順,則無以考實而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禮以安上,樂以移風,二者不行,則有淫刑濫罰。」則民無所措手足。范寧《論語范氏注》:「事得其序之謂禮,物得其和之謂樂。事不成則無序而不和,故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施之政事皆失其道,故刑罰不中。」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王肅《論語王氏義說》:「所名之事必可得而明言,所言之事必可得而遵行。」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程頤《程氏論語解》:「名實相須。一事苟,則其餘皆苟矣。」 【譯文】 子路說:「衛君等待老師去治理國政,老師打算先從哪兒著手呢?」孔子說:「必須辨正名稱!」子路說:「有這個必要嗎?老師繞得太遠了!辨正它們幹什麼呢?」孔子說:「你真魯莽啊!君子對於自己所不知道的,就不發表意見。名稱不辨正,說話就不順當;說話不順當,事情就做不成;事情做不成,禮樂就得不到實施;禮樂得不到實施,刑罰就不會得當;刑罰不得當,民眾就無所適從。因此,君子定名的東西必定有理由可說,說了就必定能施行。君子對於自己的說話,是一點都不馬虎的。」 【原文】 樊遲請學稼,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為圃。曰:「吾不如老圃。」馬融《論語訓說》:「樹五穀曰稼。樹菜蔬曰圃。」朱熹《四書集注》:「種五穀曰稼,種蔬菜曰圃。」樊遲出。子曰:「小人哉,樊須也!朱熹《四書集注》:「小人,謂細民,孟子所謂小人之事者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情,情實也。言民化於上,各以實應。」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包咸《論語包氏章句》:「禮義與信,足以成德,何用學稼以教民乎?負者以器曰襁。」朱熹《四書集注》:「禮、義、信,大人之事也。好義,則事合宜。情,誠實也。敬服用情,蓋各以其類而應也。襁,織縷為之,以約小兒於背者。」 【譯文】 樊遲請求學種莊稼,孔子說:「我不如老農民。」樊遲請求學種蔬菜,孔子說:「我不如老園丁。」樊遲退了出去,孔子說:「樊遲真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人物!在上者喜好禮儀,民眾沒有一個敢不恭敬;在上者喜好道義,民眾沒有一個敢不服從;在上者喜好守信,民眾沒有一個敢不以真誠相待。如果這樣,四方的民眾就會背負著他們的子女來投奔,哪裡用得著自己去種莊稼呢?」 【原文】 子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何晏《論語集解》:「專猶獨也。」朱熹《四書集注》:「專,獨也。詩本人情,該物理,可以驗風俗之盛衰,見政治之得失。其言溫厚和平,長於風諭。故誦之者,必達於政而能言也。」程頤《程氏論語解》:「窮經將以致用也。世之誦《詩》者,果能從政而專對乎?然則其所學者,章句之末耳,此學者之大患也。」 【譯文】 孔子說:「讀熟了三百篇《詩》,把政務交給他卻不通曉,派他出使別國卻不能獨立應對。即使讀得多,又有什麼用呢?」 【原文】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何晏《論語集解》:「令,教令也。」 【譯文】 孔子說:「自身端正,不發號令就能施行自己的主張;自身不端正,即使發出號令也無人服從。」 【原文】 子曰:「魯衛之政,兄弟也。」包咸《論語包氏章句》:「魯,周公之封。衛,康叔之封。周公、康叔既為兄弟,康叔睦於周公,其國之政亦如兄弟。」朱熹《四書集注》:魯,周公之後。衛,康叔之後。本兄弟之國,而是時衰亂,政亦相似,故孔子嘆之。 【譯文】 孔子說:「魯國和衛國的政務,猶如兄弟一樣,相差無幾。」 【原文】 子謂衛公子荊,「善居室。王肅《論語王氏義說》:「荊與蘧瑗、史楢並為君子。」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朱熹《四書集注》:「公子荊,衛大夫。苟,聊且粗略之意。合,聚也。完,備也。言其循序而有節,不以欲速盡美累其心。」楊時:「務為全美,則累物而驕吝之心生。公子荊皆曰苟而已,則不以外物為心,其欲易足故也。」 【譯文】 孔子談到衛公子荊,說:「他善於治理家政。剛寬裕一點,就說:『湊合著就行了。』稍多一些,就說:『差不多齊備了。』富有時,說:『幾乎完美了。』」 【原文】 子適衛,冉有僕。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孔子之衛,冉有御。」朱熹《四書集注》:「仆,御車也。」子曰:「庶矣哉!」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庶,眾也。言衛人眾多。」朱熹《四書集注》:「庶,眾也。」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教之。」朱熹《四書集注》:「庶而不富,則民生不遂,故制田裡,薄賦斂以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朱熹《四書集注》:「富而不教,則近於禽獸。故必立學校,明禮義以教之。」 【譯文】 孔子來到衛國,冉有駕車,孔子說:「百姓真多啊!」冉有說:「百姓已經眾多了,還應該做些什麼呢?」孔子說:「使他們富有。」冉有說:「已經富有了,還應該做些什麼呢?」孔子說:「教育他們。」 【原文】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言誠有用我於政事者,期月而可以行其政教,必三年乃有成功。」朱熹《四書集注》:「期月,謂周一歲之月也。可者,僅辭,言綱紀布也。有成,治功成也。史記,此蓋為衛靈公不能用而發。」尹焞:「孔子嘆當時莫能用己也,故云然。」 【譯文】 孔子說:「如果有人起用我,不過一年就可初見成效,三年便能有所成就。」 【原文】 子曰:「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矣。王肅《論語王氏義說》:「勝殘,殘暴之人使不為惡也。去殺,不用刑殺也。」誠哉是言也!」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古有此言,孔子信之。」朱熹《四書集注》:「為邦百年,言相繼而久也。勝殘,化殘暴之人,使不為惡也。去殺,謂民化於善,可以不用刑殺也。蓋古有是言,而夫子稱之。」程頤「漢自高、惠至於文、景,黎民醇厚,幾致刑措,庶乎其近之矣。」尹焞:「勝殘去殺,不為惡而已,善人之功如是。若夫聖人,則不待百年,其化亦不止此。」 【譯文】 孔子說:「『善人治理國家一百年,就能克服惡行、去除刑戮了。』這話真對啊!」 【原文】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三十年曰世。如有受命王者,必三十年仁政乃成。」朱熹《四書集注》:「王者謂聖人受命而興也。三十年為一世。仁,謂教化浹也。」 【譯文】 孔子說:「如果有稱王天下的人,必須三十年才能達成仁德。」 【原文】 子曰:「苟正其身矣,於從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譯文】 孔子說:「如果端正了自身,治理國政還有什麼困難呢?如果不能端正自身,又怎麼能糾正他人呢?」 【原文】 冉子退朝。周生烈《論語周生烈義說》:「謂罷朝於魯君。」子曰:「何晏也?」對曰:「有政。」馬融《論語訓說》:「政者,有所改更匡正。」子曰:「其事也。馬融《論語訓說》:「事者,凡行常事。」如有政,雖不吾以,吾其與聞之。」馬融《論語訓說》:「如有政,非常之事,我為大夫,雖不見任用,必當與聞之。」朱熹《四書集注》:「冉有時為季氏宰。朝,季氏之私朝也。晏,晚也。政,國政。事,家事。以,用也。禮:大夫雖不治事,猶得與聞國政。是時季氏專魯,其於國政,蓋有不與同列議於公朝,而獨與家臣謀於私室者。故夫子為不知者而言,此必季氏之家事耳。若是國政,我嘗為大夫,雖不見用,猶當與聞。今既不聞,則是非國政也。語意與魏徵獻陵之對略相似。其所以正名分,抑季氏,而教冉有之意深矣。」 【譯文】 冉有從官府回來,孔子說:「為什麼這樣晚啊?」冉有答道:「有政務。」孔子說:「大概是平常的事務。如有政務,即使不任用我,我大概也會得知的。」 五乘從游 孔子路過蒲,遇上公叔氏叛亂,不讓孔子通過。有個叫公良孺的弟子帶著自己的五輛車隨行。他說:「過去我跟老師在匡遭難,今天又在這裡遇難,是命吧!這次遭難,我寧願戰死。」仗打得很兇猛,蒲人害怕了,孔子才經蒲到衛國去。 【原文】 定公問:「一言而可以興邦,有諸?」孔子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王肅《論語王氏義說》:「以其大要,一言不能正興國。幾,近也。有近一言可以興國。」朱熹《四書集注》:「幾,期也。《詩》曰:『如幾如式。』言一言之間,未可以如此而必期其效。」人之言曰:『為君難,為臣不易。』朱熹《四書集注》:「當時有此言也。」如知為君之難也,不幾乎一言而興邦乎?」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事不可以一言而成。如知此,則可近也。」朱熹《四書集注》:「因此言而知為君之難,則必戰戰兢兢,臨深履薄,而無一事之敢忽。然則此言也,豈不可以必期於興邦乎?為定公言,故不及臣也。」曰:「一言而喪邦,有諸?」孔子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人之言曰:『予無樂乎為君,惟其言而莫予違也。』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言無樂於為君。所樂者,唯樂其言而不見違。」朱熹《四書集注》:「言他無所樂,惟樂此耳。」如其善而莫之違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違也,不幾乎一言而喪邦乎?」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人君所言善,無違之者,則善也。所言不善,而無敢違之者,則近一言而喪國。」范寧《論語范氏注》:「言不善而莫之違,則忠言不至於耳。君日驕而臣日諂,未有不喪邦者也。」謝良佐:「知為君之難,則必敬謹以持之。惟其言而莫予違,則讒諂面諛之人至矣。邦未必遽興喪也,而興喪之源分於此。然此非識微之君子,何足以知之?」 【譯文】 魯定公問:「一句話能使國家興盛,有這回事嗎?」孔子答道:「不能對言語寄予如此大的期望,人們說:『做國君難,做臣屬不容易。』如果知道做國君的難處,不就接近於一句話能使國家興盛嗎?」魯定公說:「一句話能使國家滅亡,有這回事嗎?」孔子答道:「不能對言語寄予如此大的期望,人們說:『我當國君沒有什麼快樂,只是說話沒有人違背。』如果話說得對而沒有人違背,不也很好嗎?如果話說得不對而沒有人違背,不接近於一句話能使國家滅亡嗎?」 【原文】 葉公問政。朱熹《四書集注》:「音義並見第七篇。」子曰:「近者說,遠者來。」朱熹《四書集注》:「被其澤則悅,聞其風則來。然必近者悅,而後遠者來也。」 【譯文】 葉公詢問政務,孔子回答說:「讓近處的人快樂,讓遠處的人歸附。」 【原文】 子夏為莒父宰,問政。鄭玄《論語鄭氏注》:「舊說云:莒父,魯下邑。」子曰:「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事不可以速成,而欲其速則不達矣。小利妨大,則大事不成。」朱熹《四書集注》:「莒父,魯邑名。欲事之速成,則急遽無序,而反不達。見小者之為利,則所就者小,而所失者大矣。」 【譯文】 子夏擔任莒父的長官,詢問政務,孔子說:「不要求快,不要只看到小利。求快反而不能達到目的,只看到小利就不能成就大事。」 【原文】 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直躬,直身而行。」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周生烈《論語周生烈義說》:「有因而盜曰攘。」朱熹《四書集注》:「直躬,直身而行者。有因而盜曰攘。」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朱熹《四書集注》:「父子相隱,天理人情之至也。故不求為直,而直在其中。」謝良佐:「順理為直。父不為子隱,子不為父隱,於理順邪?瞽瞍殺人,舜竊負而逃,遵海濱而處。當是時,愛親之心勝,其於直不直,何暇計哉?」 【譯文】 葉公告訴孔子說:「我們鄉里有個直率的人,他的父親偷了羊,他作為兒子而去告發。」孔子說:「我們鄉里直率的人不是這樣做的。父親為兒子隱瞞,兒子為父親隱瞞,直率就體現在其中了。」 【原文】 樊遲問仁。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包咸《論語包氏章句》:「雖之夷狄無禮義之處,猶不可棄去而不行。」朱熹《四書集注》:「恭主容,敬主事。恭見於外,敬主乎中。之夷狄不可棄,勉其固守而勿失也。」程頤《程氏論語解》:「此是徹上徹下語。聖人初無二語也,充之則睟面盎背;推而達之,則篤恭而天下平矣。」 【譯文】 樊遲詢問仁,孔子說:「平時端莊,辦事認真,與人交往真誠。即使到了邊地蠻族那兒,也不能丟棄這幾條。」 【原文】 子貢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行己有恥,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有恥者,有所不為。」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朱熹《四書集注》:「此其志有所不為,而其材足以有為者也。子貢能言,故以使事告之。蓋為使之難,不獨貴於能言而已。」曰:「敢問其次。」曰:「宗族稱孝焉,鄉黨稱弟焉。」朱熹《四書集注》:「此本立而材不足者,故為其次。」曰:「敢問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為次矣。」鄭玄《論語鄭氏注》:「行必果,所欲行必果敢為之。硜硜者,小人之貌也。抑亦其次,言可以為次。」朱熹《四書集注》:「果,必行也。硜,小石之堅確者。小人,言其識量之淺狹也。此其本末皆無足觀,然亦不害其為自守也,故聖人猶有取焉,下此則市井之人,不復可為士矣。」曰:「今之從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鄭玄《論語鄭氏注》:「噫,心不平之聲。筲,竹器,容斗二升。算,數也。」朱熹《四書集注》:「今之從政者,蓋如魯三家之屬。噫,心不平聲。斗,量名,容十升。筲,竹器,容斗二升。斗筲之人,言鄙細也。算,數也。子貢之問每下,故夫子以是警之。」程頤《程氏論語解》:「子貢之意,蓋欲為皎皎之行,聞於人者。夫子告之,皆篤實自得之事。」 【譯文】 子貢問道:「怎樣才能稱為士呢?」孔子說:「對自己的行為有羞恥之心,出使他國能不辜負國君的任命,能稱為士了。」子貢說:「請問比這差一等的。」孔子說:「宗族稱讚他孝順,鄉里稱讚他友愛。」子貢說:「請問比這差一等的。」孔子說:「說話必定誠實可信,行為必定堅定果斷。這是固執的小人哪!但也能算是差一等的士了。」子貢說:「現在的從政者怎麼樣呢?」孔子說:「唉!這種見識狹小的人算得了什麼呢!」 【原文】 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包咸《論語包氏章句》:「中行,行能得其中者。言不得中行,則欲得狂、狷者。」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包咸《論語包氏章句》:「狂者進取於善道,狷者守節無為,欲得此二人者,以時多進退,取其恆一。」朱熹《四書集注》:「狷,音絹。行,道也。狂者,志極高而行不掩。狷者,知未及而守有餘。蓋聖人本欲得中道之人而教之,然既不可得,而徒得謹厚之人,則未必能自振拔而有為也。故不若得此狂狷之人,猶可因其志節,而激厲裁抑之以進於道,非與其終於此而已也。」孟子曰:「孔子豈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如琴張、曾皙、牧皮者,孔子之所謂狂也。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潔之士而與之,是狷也,是又其次也。」 【譯文】 孔子說:「得不到行為合乎中庸之道的人交往,就只有與狂狷之人相交了。狂者銳意進取,狷者不肯做壞事。」 【原文】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恆,不可以作巫醫。』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南人,南國之人。」鄭玄《論語鄭氏注》:「言巫醫不能治無恆之人。」善夫!」包咸《論語包氏章句》:「善南人之言也。」朱熹《四書集注》:「南人,南國之人。恆,常久也。巫,所以交鬼神。醫,所以寄死生。故雖賤役,而猶不可以無常,孔子稱其言而善之。」「不恆其德,或承之羞。」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此《易·恆卦》之辭,言德無常則羞辱承之。」朱熹《四書集注》:「此《易·恆卦》九三爻辭。承,進也。」子曰:「不占而已矣。」 【譯文】 孔子說:「南方人說:『人沒有恆心,不能擔任巫師和醫士。』說得好啊!」《易·恆卦》的爻辭說:「不保持德行,就可能招致羞辱。」孔子說:「這是毋須占卜的。」 【原文】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何晏《論語集註解》:「君子心和,然其所見各異,故曰不同。小人所嗜好者同,然各爭利,故曰不和。」朱熹《四書集注》:「和者,無乖戾之心。同者,有阿比之意。」尹焞:「君子尚義,故有不同。小人尚利,安得而和?」 【譯文】 孔子說:「君子和諧而不結黨,小人結黨而不和諧。」 【原文】 子貢問曰:「鄉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鄉人皆惡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善人善己,惡人惡己,是善善明,惡惡著。」朱熹《四書集注》:「一鄉之人,宜有公論矣,然其間亦各以類自為好惡也。故善者好之而惡者不惡,則必其有苟合之行。惡者惡之而善者不好,則必其無可好之實。」 【譯文】 子貢問道:「鄉里人都稱讚他,怎麼樣啊?」孔子說:「不能肯定。」子貢說:「鄉里人都厭惡他,怎麼樣啊?」孔子說:「不能肯定。倒不如鄉里的善人稱讚他,鄉里的惡人厭惡他。」 【原文】 子曰:「君子易事而難說也: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不責備於一人,故易事。」說之不以道,不說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度才而官之。」小人難事而易說也:說之雖不以道,說也;及其使人也,求備焉。」朱熹《四書集注》:「器之,謂隨其材器而使之也。君子之心公而恕,小人之心私而刻。天理人慾之間,每相反而已矣。」 【譯文】 孔子說:「君子容易侍奉而難以使他高興,不用正當的方式來使他高興是不會高興的,到了他用人的時候能量才錄用;小人難以侍奉而容易使他高興,不用正當的方式來使他高興是會高興的,到了他用人的時候求全責備。」 【原文】 子曰:「君子泰而不驕,小人驕而不泰。」何晏《論語集註解》:「君子自縱泰,似驕而不驕。小人拘忌,而實自驕矜。」朱熹《四書集注》:「君子循理,故安舒而不矜肆。小人逞欲,故反是。」 【譯文】 孔子說:「君子安詳而不驕橫,小人驕橫而不安詳。」 【原文】 子曰:「剛、毅、木、訥,近仁。」王肅《論語王氏義說》:「剛無欲,毅果敢,木質樸,訥遲鈍。有斯四者,近於仁。」程頤《程氏論語解》:「木者,質樸。訥者,遲鈍。四者,質之近乎仁者也。」楊時:「剛毅則不屈於物慾,木訥則不至於外馳,故近仁。」 【譯文】 孔子說:「剛強、果敢、樸實、謹慎,接近於仁。」 【原文】 子路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謂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馬融《論語訓說》:「切切偲偲,相切責之貌。怡怡,和順之貌。」 【譯文】 子路問道:「怎樣才能稱為士呢?」孔子說:「相互勉勵,和睦共處,就能稱為士了。朋友之間相互勉勵,兄弟之間和睦共處。」 【原文】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包咸《論語包氏章句》:「既,就也;戎,兵也,言以攻戰。」朱熹《四書集注》:「教民者,教之孝悌忠信之行,務農講武之法。即,就也。戎,兵也。民知親其上,死其長,故可以即戎。」程頤《程氏論語解》:「七年雲者,聖人度其時可矣。如雲期月、三年、百年、一世、大國五年、小國七年之類,皆當思其作為如何乃有益。」 【譯文】 孔子說:「善人教育民眾七年,就可以讓他們作戰了。」 【原文】 子曰:「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馬融《論語訓說》:「言用不習之民,使之攻戰,必破敗,是謂棄之。」朱熹《四書集注》:「以,用也。言用不教之民以戰,必有敗亡之禍,是棄其民也。」 【譯文】 孔子說:「用未經訓練的民眾去作戰,這叫做拋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