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批註論語 · 雍也第六

【題解】 篇內第十四章以前,大意與前篇同。 -朱熹《論語集注》 正義曰:此篇亦論賢人、君子及仁、知、中庸之德,大抵與前相類,故以次之。 -邢晏《論語註疏》 【原文】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包咸《論語包氏章句》:「可使南面者,言任諸侯治。」朱熹《四書集注》:「南面者,人君聽治之位。言仲弓寬洪簡重,有人君之度也。」 仲弓問子桑伯子,王肅《論語王氏義說》:「伯子,書傳無見焉。」子曰:「可也簡。」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以其能簡,故曰可也。」朱熹《四書集注》:「子桑伯子,魯人,胡氏以為疑即莊周所稱子桑戶者是也。仲弓以夫子許己南面,故問伯子如何。可者,僅可而有所未盡之辭。簡者,不煩之謂。」 仲弓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不亦可乎?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居身敬肅,臨下寬略,則可。」居簡而行簡,無乃大簡乎?」包咸《論語包氏章句》:「伯子之簡太簡。」朱熹《四書集注》:「言自處以敬,則中有主而自治嚴,如是而行簡以臨民,則事不煩而民不擾,所以為可。若先自處以簡,則中無主而自治疏矣,而所行又簡,豈不失之太簡,而無法度之可守乎?《家語》記伯子不衣冠而處,夫子譏其欲同人道於牛馬。然則伯子蓋太簡者,而仲弓疑夫子之過許與?」子曰:「雍之言然。」朱熹《四書集注》:「仲弓蓋未喻夫子可字之意,而其所言之理,有默契焉者,故夫子然之。」 【譯文】 孔子說:「冉雍這個人可以讓他做官。」 仲弓問子桑伯子這人怎樣,孔子說:「他的簡單很不錯。」 仲弓說道:「如果心有恭敬而行事簡單,用這樣的人去統治百姓,不也可以嗎?如果內心簡單,行事也簡單,不是過於簡單了嗎?」孔子說:「冉雍說得對。」 【原文】 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何晏《論語集解》:「凡人任情,喜怒違理。顏回任道,怒不過分。遷者,移也。怒當其理,不移易也。不貳過者,有不善,未嘗復行。」朱熹《四書集注》:「亡,與無同。遷,移也。貳,復也。怒於甲者,不移於乙;過於前者,不復於後。顏子克己之功至於如此,可謂真好學矣。短命者,顏子三十二而卒也。既雲今也則亡,又言未聞好學者,蓋深惜之,又以見真好學者之難得也。」 【譯文】 魯哀公問孔子:「你的學生中,誰是好學的?」孔子回答說:「有個叫顏回的好學,他有怨氣不發泄到別人身上,也不犯同樣的過失,不幸英年早逝。現在沒有這種人了,沒有聽說過有好學的人了。」 【原文】 子華使於齊,冉子為母請粟。子曰:「與之釜。」馬融《論語訓說》:「子華,弟子公西華赤之字。六斗四升曰釜。」請益。曰:「與之庾。」包咸《論語包氏章句》:「十六斗曰庾。」冉子與之粟五秉。馬融《論語訓說》:「十六斛曰秉,五秉合為八十斛。」朱熹《四書集注》:「子華,公西赤也。使,為孔子使也。釜,六斗四升。庾,十六斗。秉,十六斛。」子曰:「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鄭玄《論語鄭氏注》:「非冉有與之太多。」朱熹《四書集注》:「乘肥馬、衣輕裘,言其富也。急,窮迫也。周者,補不足。繼者,續有餘。」 原思為之宰,包咸《論語包氏章句》:「弟子原憲。思,字也。孔子為魯司寇,以原憲為家邑宰。」與之粟九百,辭。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九百,九百斗。辭,辭讓不受。」朱熹《四書集注》:「原思,孔子弟子,名憲。孔子為魯司寇時,以思為宰。粟,宰之祿也。九百不言其量,不可考。」子曰:「毋!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祿法所得,當受無讓。」以與爾鄰里鄉黨乎!」鄭玄《論語鄭氏注》:「五家為鄰,五鄰為里,萬二千五百家為鄉,五百家為黨。」朱熹《四書集注》:「毋,禁止辭。五家為鄰,二十五家為里,萬二千五百家為鄉,五百家為黨。言常祿不當辭,有餘自可推之以周貧乏,蓋鄰、里、鄉、黨有相周之義。」 【譯文】 子華出使到齊國去,冉子為他母親請養米,孔子說:「給她一釜吧!」冉子請求增加,孔子說:「加一庾吧!」冉子給了米五秉。孔子說:「子華去齊國,車前駕著肥馬,身上穿著輕暖的皮袍。我聽說過,君子只是周濟急需救濟的人,而不是周濟富人的人。」 原思做孔子家的總管,孔子給他小米九百斛,他不肯要。孔子說:「不要拒絕!拿一些去給你的鄰居吧!」 【原文】 子謂仲弓曰:「犁牛之子騂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何晏《論語集解》:「犁,雜文。騂,赤也。角者,角周正,中犧牲。雖欲以其所生犁而不用,山川寧肯舍之乎?言父雖不善,不害於子之美。」朱熹《四書集注》:「犁,雜文。騂,赤色。周人尚赤,牲用騂。角,角周正,中犧牲也。用,用以祭也。山川,山川之神也。言人雖不用,神必不舍也。仲弓父賤而行惡,故夫子以此譬之。言父之惡,不能廢其子之善,如仲弓之賢,自當見用於世也。然此論仲弓云爾,非與仲弓言也。」 【譯文】 孔子談到仲弓,說:「一頭耕牛仔,長著紅色的毛,兩隻角圓正飽滿,人們雖然不想用它做祭牛,但山川之神難道會捨棄它嗎?」 【原文】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何晏《論語集解》:「餘人暫有至仁時,唯回移時而不變。」朱熹《四書集注》:「三月,言其久。仁者,心之德。心不違仁者,無私慾而有其德也。日月至焉者,或日一至焉,或月一至焉,能造其域而不能久也。」 【譯文】 孔子說:「顏回呀,他的內心長久不違背仁德,其餘的人只是偶爾想一下仁德而已。」 【原文】 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政也與?」子曰:「由也果,包咸《論語包氏章句》:「果謂果敢決斷。」於從政乎何有?」曰:「賜也,可使從政也與?」曰:「賜也達,於從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從政也與?」曰:「求也藝,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藝謂多才藝。」於從政乎何有?」朱熹《四書集注》:「從政,謂為大夫。果,有決斷。達,通事理。藝,多才能。」程頤《程氏論語解》:「季康子問三子之才可以從政乎?夫子答以各有所長。非惟三子,人各有所長。能取其長,皆可用也。」 【譯文】 季康子問孔子:「仲由這人,可以任用他管理政事嗎?」孔子說:「仲由做事果斷,對於管理政事有什麼困難呢?」季康子又問:「賜呢?可以用他管理政事嗎?」孔子說:「賜這個人很通達,管理政事有什麼困難呢?」季康子繼續問:「求呢?可以讓他管理政事嗎?」孔子說:「求這個人多才多藝,管理政事還有什麼困難嗎?」 【原文】 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費,季氏邑。季氏不臣,而其邑宰數畔。聞子騫賢,故欲用之。」閔子騫曰:「善為我辭焉。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不欲為季氏宰,托使者善為我辭焉,說令不復召我。」如有復我者,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復我者,重來召我。」則吾必在汶上矣。」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去之汶水上,欲北如齊。」朱熹《四書集注》:「閔子騫,孔子弟子,名損。費,季氏邑。汶,水名,在齊南魯北境上。閔子不欲臣季氏,令使者善為己辭。言若再來召我,則當去之齊。」 【譯文】 季氏差人請閔子騫做他的采邑費那個地方的總管,閔子騫對來人說:「盡力地替我推辭吧。若是再來召我的話,我肯定已逃到汶水之北了。」 【原文】 伯牛有疾,馬融《論語訓說》:「伯牛,弟子冉耕。」朱熹《四書集注》:「伯牛,孔子弟子,姓冉,名耕。有疾,先儒以為癩也。」子問之,自牖執其手,包咸《論語包氏章句》:「牛有惡疾,不欲見人,故孔子從牖執其手也。」曰:「亡之,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亡,喪也。疾甚,故持其手曰喪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包咸《論語包氏章句》:「再言之者,痛惜之甚。」朱熹《四書集注》:「牖,南牖也。禮:病者居北牖下。君視之,則遷於南牖下,使君得以南面視己。時伯牛家以此禮尊孔子,孔子不敢當,故不入其室,而自牖執其手,蓋與之永訣也。命,謂天命。言此人不應有此疾,而今乃有之,是乃天之所命也。然則非其不能謹疾而有以致之,亦可見矣。」 【譯文】 伯牛生了病,孔子去探望他,隔著窗戶握著他的手「和他訣別」,說:「失去這個人,真是命啊!這樣的人會有這樣的病!這樣的人會有這樣的病。」 【原文】 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簞,笥也。」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顏淵樂道,雖簞食在陋巷,不改其所樂。」朱熹《四書集注》:「簞,竹器。食,飯也。瓢,瓠也。顏子之貧如此,而處之泰然,不以害其樂,故夫子再言『賢哉回也』以深嘆美之。」 【譯文】 孔子說:「顏回是多麼賢良啊!一簞飯,一瓢水,住在小巷子裡,別人都不能忍受那種愁苦,顏回卻不改變他的自得其樂。多麼有修養啊,顏回!」 【原文】 冉求曰:「非不說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畫,止也。力不足者,當中道而廢。今女自止耳,非力極。」朱熹《四書集注》:「力不足者,欲進而不能。畫者,能進而不欲。謂之畫者,如畫地以自限也。」 【譯文】 冉求說:「不是我不喜歡先生您的學說,是我能力不夠啊。」孔子說:「如果力量不夠,走到半道就走不動了,現在你是自己畫下界限不向前走哇!」 【原文】 子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君子為儒,將以明道。小人為儒,則矜其名。」朱熹《四書集注》:「儒,學者之稱。」程頤《程氏論語解》:「君子儒為己,小人儒為人。」 【譯文】 孔子對子夏說:「你要去做一個君子式的學者,不要去做小人式的學者。」 【原文】 子游為武城宰。包咸《論語包氏章句》:「武城,魯下邑。」子曰:「女得人焉爾乎?」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焉、耳、乎,皆辭。」曰:「有澹臺滅明者,行不由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包咸《論語包氏章句》:「澹臺,姓。滅明,名。字子羽。言其公且方。」朱熹《四書集注》:「武城,魯下邑。澹臺,姓。滅明,名。字子羽。徑,路之小而捷者。公事,如飲射讀法之類。不由徑,則動必以正,而無見小欲速之意可知。非公事不見邑宰,則其有以自守,而無枉己徇人之私可見矣。」楊氏曰:「為政以人才為先,故孔子以得人為問。如滅明者,觀其二事之小,而其正大之情可見矣。」 【譯文】 子游做武城的地方長官,孔子說:「你在那兒得到什麼人才沒有?」子遊說:「有一個叫澹臺滅明的人,從不走邪路,不為公事,他從不到我屋裡來。」 【原文】 子曰:「孟之反不伐,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魯大夫孟之側,與齊戰,軍大敗。不伐者,不自伐其功。」奔而殿。將入門,策其馬,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馬融《論語訓說》:「殿,在軍後。前曰啟,後曰殿,孟之反賢而有勇,軍大奔,獨在後為殿。人迎,功之。不欲獨有其名,曰:『我非敢在後拒敵,馬不能前進。』」朱熹《四書集注》:「孟之反,魯大夫,名側。」謝良佐:「人能操無欲上人之心,則人慾日消、天理日明,而凡可以矜己誇人者,皆無足道矣。然不知學者欲上人之心無時而忘也,若孟之反,可以為法矣。」 【譯文】 孔子說:「孟之反不自我吹噓。打了敗仗,他走在最後掩護撤退。快進城門時,他鞭打著馬說:『不是我願意在最後走哇,我的馬不肯快跑!』」 【原文】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佞,口才也。祝鮀,衛大夫子魚也,時世貴之。宋朝,宋之美人而善淫。言當如祝鮀之佞,而反如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害也。」朱熹《四書集注》:「祝,宗廟之官。鮀,衛大夫,字子魚,有口才。朝,宋公子,有美色。言衰世好諛悅色,非此難免,蓋傷之也。」 【譯文】 孔子說:「假如沒有祝鮀那樣好的口才,反而有宋朝般的美色,在今天的社會裡,怕是難逃災禍了。」 【原文】 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言人立身成功當由道,譬猶出入要當從戶。」朱熹《四書集注》:「言人不能出不由戶,何故乃不由此道邪?怪而嘆之之辭。」 【譯文】 孔子說:「誰能走出屋外卻不從房門經過的,為什麼沒有人走這條道路呢?」 【原文】 子曰:「質勝文則野,包咸《論語包氏章句》:「野,如野人言鄙略也。」朱熹《四書集注》:「野,野人,言鄙略也。」文勝質則史。包咸《論語包氏章句》:「史者,文多而質少。」朱熹《四書集注》:「史,掌文書,多聞習事,而誠或不足也。」文質彬彬,然後君子。」包咸《論語包氏章句》:「彬彬,文質相半之貌。」朱熹《四書集注》:「彬彬,猶班班,物相雜而適均之貌。言學者當損有餘,補不足,至於成德,則不期然而然矣。」 【譯文】 孔子說:「質地勝過文采,就會粗俗野蠻;文采超過質地,則浮華虛飾。質地與文采配合恰當,然後才是一個君子。」 【原文】 子曰:「人之生也直,馬融《論語訓說》:「言人所生於世而自終者,以其正直也。」罔之生也幸而免。」包咸《論語包氏章句》:「誣罔正直之道而亦生者,是幸而免。」 【譯文】 孔子說:「一個人生存是由於正直,不正直的人可以生存,那是他僥倖免於禍患。」 【原文】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尹焞:「知之者,知有此道也。好之者,好而未得也。樂之者,有所得而樂之也。」包咸《論語包氏章句》:「學問,知之者不如好之者篤,好之者不如樂之者深。」 【譯文】 孔子說:「知道它不如喜愛它,喜愛它不如從心裡以它為樂。」 【原文】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王肅《論語王氏義說》:「上,謂上知之所知也。兩舉中人,以其可上可下。」朱熹《四書集注》:「語,告也。言教人者,當隨其高下而告語之,則其言易入而無躐等之弊也。」 【譯文】 孔子說:「中等水平以上的人,可以跟他講高深的學問;中等水平以下的人,就不能跟他講高深的學問。」 【原文】 樊遲問知。子曰:「務民之義,王肅《論語王氏義說》:「務所以化道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包咸《論語包氏章句》:「敬鬼神而不黷。」問仁。曰:「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先勞苦而後得功,此所以為仁。」朱熹《四書集注》:「民,亦人也。獲,謂得也。專用力於人道之所宜,而不惑於鬼神之不可知,知者之事也。先其事之所難,而後其效之所得,仁者之心也。此必因樊遲之失而告之。」 【譯文】 樊遲問怎樣能算是聰明。孔子說:「全力使人民走上符合『義』的道路,對鬼神敬而遠之,這就是聰明了。」樊遲又問怎樣能算有仁德。孔子說:「仁人是難事做在人前,收穫退居人後,這就叫仁了。」 【原文】 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包咸《論語包氏章句》:「知者樂運其才知以治世,如水流而不知已。仁者樂如山之安固,自然不動,而萬物生焉。」知者動,包咸《論語包氏章句》:「日進故動。」仁者靜;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無欲故靜。」知者樂,鄭玄《論語鄭氏注》:「知者自役得其志故樂。」仁者壽。」朱熹《四書集注》:「樂,喜好也。知者達於事理而周流無滯,有似於水,故樂水;仁者安於義理而厚重不遷,有似於山,故樂山。動靜以體言,樂壽以效言也。動而不括故樂,靜而有常故壽。」程頤《程氏論語解》:「非體仁知之深者,不能如此形容之。」 【譯文】 孔子說:「智者喜歡水,仁者喜歡山。智者經常活動,仁者經常沉靜。智者常樂,仁者長壽。」 【原文】 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包咸《論語包氏章句》:「言齊、魯有太公、周公之餘化,太公大賢,周公聖人,今其政教雖衰,若有明君興之,齊可使如魯,魯可使如大道行之時。」朱熹《四書集注》:「孔子之時,齊俗急功利,喜夸詐,乃霸政之餘習。魯則重禮教,崇信義,猶有先王之遺風焉,但人亡政息,不能無廢墜爾。道,則先王之道也。言二國之政俗有美惡,故其變而之道有難易。」 【譯文】 孔子說:「齊國一改革,就變得像魯國了,魯國一改革,就能達到如先王之道了。」 【原文】 子曰:「觚不觚,馬融《論語訓說》:「觚,禮器。一升曰爵,二升曰觚。」觚哉!觚哉!」何晏《論語集解》:「觚哉!觚哉!言非觚也,以喻為政不得其道則不成。」朱熹《四書集注》:「觚,音孤。觚,棱也,或曰酒器,或曰木簡,皆器之有棱者也。不觚者,蓋當時失其制而不為棱也。觚哉觚哉,言不得為觚也。」 【譯文】 孔子說:「觚不像個觚,這是觚嗎,這是觚嗎!」 【原文】 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其從之也?」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宰我以仁者必濟人於患難,故問有仁人墮井將自投下,從而出之不乎?欲極觀仁者憂樂之所至。」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逝,往也。言君子可使往視之耳,不肯自投從之。」可欺也,不可罔也。」馬融《論語訓說》:「可欺者,可使往也。不可罔者,不可得誣罔令自投下。」 【譯文】 宰我問道:「有仁德的人,即使告訴他井中有仁人掉在那兒,他會跟著入井嗎?」孔子說:「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仁人可以讓他去井邊看,但不能讓他陷入井中。他可以被騙,但不會因受騙而被迷惑。」 【原文】 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鄭玄《論語鄭氏注》:「弗畔,不違道。」朱熹《四書集注》:「約,要也。畔,背也。君子學欲其博,故於文無不考;守欲其要,故其動必以禮。如此,則可以不背於道矣。」 【譯文】 孔子說:「君子要廣泛地學習一切人文知識,並且用禮約束自己,也就可以不至於離經叛道了。」 【原文】 子見南子,子路不說。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舊以南子者,衛靈公夫人,淫亂,而靈公惑之。孔子見之者,欲因以說靈公,使行治道。矢,誓也。子路不說,故夫子誓之。行道既非婦人之事,而弟子不說,與之咒誓,義可疑焉。」朱熹《四書集注》:「南子,衛靈公之夫人,有淫行。孔子至衛,南子請見,孔子辭謝,不得已而見之。蓋古者仕於其國,有見其小君之禮。而子路以夫子見此淫亂之人為辱,故不悅。矢,誓也。所,誓辭也,如雲『所不與崔、慶者』之類。否,謂不合於禮,不由其道也。厭,棄絕也。聖人道大德全,無可不可。其見惡人,固謂在我有可見之禮,則彼之不善,我何與焉?然此豈子路所能測哉?故重言以誓之,欲其姑信此而深思以得之也。」 【譯文】 孔子去見南子,子路不高興,孔子指天發誓說:「我的行為假如有不合禮不順道的,天會厭惡我,天會厭惡我。」 【原文】 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何晏《論語集解》:「庸,常也。中和可常行之德。世亂,先王之道廢,民鮮能行此道久矣,非適今。」朱熹《四書集注》:「中者,無過無不及之名也。庸,平常也。至,極也。鮮,少也。言民少此德,今已久矣。」 【譯文】 孔子說:「中庸作為一種道德,可算是最高的了,但一般民眾不具備此德已經很久了。」 【原文】 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君能廣施恩惠,濟民於患難,堯、舜至聖,猶病其難。」朱熹《四書集注》:「博,廣也。仁以理言,通乎上下。聖以地言,則造其極之名也。乎者,疑而未定之辭。病,心有所不足也。言此何止於仁,必也聖人能之乎!則雖堯舜之聖,其心猶有所不足於此也。以是求仁,愈難而愈遠矣。」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朱熹《四書集注》:「以己及人,仁者之心也。於此觀之,可以見天理之周流而無間矣。狀仁之體,莫切於此。」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孔安國《論語孔氏訓解》:「更為子貢說仁者之行。方,道也。但能近取譬於己,皆恕己所欲而施之於人。」朱熹《四書集注》:「譬,喻也。方,術也。近取諸身,以己所欲譬之他人,知其所欲亦猶是也。然後推其所欲以及於人,則恕之事而仁之術也。於此勉焉,則有以勝其人慾之私,而全其天理之公矣。」 【譯文】 子貢說:「假如有這麼一個人,能廣泛地對民眾進行施予和救濟,這怎麼樣呢?可以說是仁了吧?」孔子說:「這哪裡僅是仁?那一定是聖德了!堯舜也許都難以做到呢!仁是什麼呢?就是自己想站立而又幫助別人站立,自己想通達而又幫助別人通達。能在切近的生活中推己及人,這就是仁的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