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公書判清明集 · 附録三

後村先生大全集 建康府申已斷平亮等為宋四省身死事 若詳覆案,皆先行遣而後關報,則並格目皆自諸郡出給可也,提刑一司,可以省罷矣。此事雖施行於當職未交事之先,而申到實在於到司之後。已往之事,不欲深言。帖兩獄官,今後除事干邊防及兇惡盜賊,當申制府帥司酌情處斷外,其民間尋常鬬毆致死,已經檢驗,書填格目者,併合遵照條令,申本司詳覆。如違,定將獄官奏刻。 貴池縣申呂孝純訴池口丘都巡催科事 天旱如此,百姓飯椀未知何所取給,所望州縣長官,力行好事,庶幾膏澤感格,歲事可望。而當此夏稅起催之時,或委州官,或委兼領巡、尉下鄉,或差郡吏下縣,置場剏局,吏卒 並緣,動成群隊,布滿村落,民不聊生。在法:省限未滿,不當追呼。今不惟魚貫被追,甚者杖責械繫,暴於炎天烈日之中,傷朝廷之仁厚,斷國家之命脈,何為而不致旱也。本司除已將越職催科官別作施行外,合行下所部郡縣,今後催科,專委縣道,如長官緩不及事,則委佐官一員助之。如郡官、巡檢,並免催科,郡吏併合抽回。省限未滿,止宜勸諭輸納,不可遽有追呼鞭撻。如仍前數弊不肯更張,許被害人陳訴,別有施行。 貴池縣高廷堅等訴本州島知録催理絹綿出給隔眼事 録參以治獄為職,不宜使之催科。如聞一郡頗以知録催科為苦。貴池縣自有令佐,如其為人遲緩,稍加督責,孰不盡力。今以縣官為不可任,一切委之郡僚,使民間之謗盡歸知録,非所以安全之也。牒州吏,宜詳酌區處,催科之責,止合歸諸縣內,知縣緩不及事者,選委一佐官以助之,諸吏差下縣者,並宜抽回,限五日具已區處事宜申。續據池州申到區處事,再奉判:州官縣官,皆朝廷之命吏也,豈有知州官能催科,知縣官不能催科之理?若謂吏攬為奸,附郭知縣,朝夕在太守之前,可以面諭,或因民詞判下追究,諒籍一二以儆其餘,自然知畏,卻不必專委州官,引惹詞訴。知録本當按奏,以州郡之故,僅帖問,不可又歸咎百姓之輕監司,遂以為妄訴也。牒報。 帖樂平縣丞申乞帖廵尉追王敬仲等互訴家財事 樂平縣官每事必欲差巡、尉,是一縣皆頑民,皆欲差弓手、寨兵追擾之也。長官倡於上,佐官和於下,民何辜焉?帖報只責隅、保追索,再十日違,將縣丞閣俸。 黟縣申本縣得熟卽無旱傷尋具黟縣雨暘帳呈 九十日內止有十來日得雨,所謂雨者,止是二□□或不及分,止有七月初九日雨及五分,則黟縣之旱甚矣。古人謂縣令字民之官,不損猶應言損,今者所申,何其與古語背馳也?委權通判審實申。 徽州韓知郡申蠲放旱傷事 諸郡率謂旱傷不至於甚,如信州虞守謂晚禾倍熟,與百姓爭較蠲放分寸,如割身肉,至於先移文脅制諸村諸邑,不得申旱。今韓寺丞獨為徽州六邑百姓從實蠲放,於前守已放之外,再放一萬六七千碩,可謂不負牧養之寄者矣,安得結輩參錯分布乎!備榜本州島,仍牒諸司諸州。 戶案呈委官檢踏旱傷事 當職更歷州縣,每見檢旱官吏,所至與豪富人交通,凡所蠲放,率及富強有力之家,而貧民下戶鮮受其惠。又逐鄉逐里,各有奸猾之人,與所差官廳下吏卒計囑欺偽,雖賢官員聰明有不能察。加以民田萬頃,極目連接,主家鄉老,或不能指定其孰豐孰歉,況見任官素與土俗不相諳,一覽之頃,又何以得其實耶?不過在轎子內咸憑吏卒里胥口說,遂筆之於案牘耳。僉聽將本司分得三郡十五縣,各差官與各縣知縣同契勘,今年旱禾截長補短,通收及幾分,聯銜□罪保明申。如饒州餘干縣今年旱禾,當職訪之土人,與過往官員,皆言今年通收七分之類,卻於三分損內斟酌普放一番,庶幾實惠及民,貧富均沾,免使官司有檢放之名,豪強受檢放之實,貧弱反不在檢放之列。更以此意措置立武行下。 〔一〕今年旱禾截長補短「禾」,原誤作「未」 〔二〕聯銜□罪保明申「銜」,原誤作「御」。 〔三〕皆言今年通收七分之類「收」,原誤作「牧」。 安仁縣妄攤鹽錢事 吳興四父子乃制牒所不追究之人,本縣憑何追擾?可見縱甲攤乙,又縱乙攤丙,為民父母,寧忍之乎?帖具因依申。 鄱陽縣申差甲首事 當職累歷郡縣,所在義役詞訟絶少,惟此間義役之訟最多。蓋義役乃不義之役,而義冊乃不義之冊,或六文產、或三文產,不免於差,則役首之罪反甚於鄉書手矣。帖權縣,照所擬行,如役首不公,可將其人解來,切待懲一戒百。 祁門縣〔一〕申許必大乞告示兄必勝充隅長事 若必勝當充,它人糾論可也,官司定差亦可也,惟以弟糾兄則不可。帖縣照已判行。 〔一〕祁門縣「祁」,原誤作「析」 鉛山縣申場兵增額事 當職舊在江上,見戎帥拈刺新軍,必經總所。蓋有衣糧然後可以養兵,豈有但知增額,而不思衣糧何處擘劃之理?都大司收刺猶可,今檢踏官亦得以自刺自添,原額五百,今增三百,縣道何以不收壞,百姓何以不焦熬?備牒都大司,更請參考舊制,立為定額,每刺一名,須下本縣取會,如無闕額,不許檢踏官員自增自刺,庶幾凋縣稍可支吾。 上饒縣申劉熙為舉掘祖墳事 劉熙若以墳山不利為說,當別辦棺槨衣衾,可以改葬高燥可也,今乃發冢取其棺中之物,以至磚石、棺釘、墓山皆行賣錢,又將大父遣骸用小板兩片安磹遮蓋,埋在淺土,孝子仁人之掩其親,恐不如此。法司撿坐條令呈,奉判:為人子孫,輙將祖父冢墓發掘,屍骨焚毀,磚石出賣,亦可謂之悖逆矣。帖縣驗視其人有無疾患,並要見本人母別有無兒女供贍申,十日。 貴溪縣毛文卿訴財產事 文卿姓祝,不父其父而欲認姓毛人為父。彥明居於貴溪三十年,文卿居於衢州江山,彥明自立二子,各已娶婦。文卿既為彥明之子,三十年間不與父同居,不與兄弟相往還,此何等父子也?彥明以負盝頭起家,賤微之甚,文卿所執契簿,如毛教、毛惠,皆是白丁,非有官閥可考,文帖尤為謬妄。彥明身後有妻有子,不可以白撰無干涉契簡文帖求其產業。文卿勘下杖一百,再詞留斷。如欲姓毛,一任其便,但不可求分別人物業耳。 持服張輻狀訴弟張載張輅妄訴贍塋產業事 張提干既稱長弟之賢明,知叔季二弟之不能皆賢,則分財之際,二兄取其少,二弟取其多可也。今乃惓惓於母氏之遺金田利,則所見何以異於二弟哉。此金若轉歸於它人則不可,今為二弟取去,如以左手所持,付之右手,何為未能忘情乎。人家一子仕宦,一家一族孰不望其庇蔭,況同父同母之人哉。前輩尚有為義莊者,今贍塋田土,乃祖先剏置,弟兄皆有分者,若恐諸弟不能保守,則經官立約,花利輪收,祭享之餘,以助伏臘,通天下之成法也。若曰,我嫡長,我仕宦,我賢,汝庶幼,汝白丁,汝不賢,贍塋祖利由我不由汝,則二弟必至紾 臂牆而後已。又祖先田產,子孫不使均沾,乃欲舍以入院,則張氏之鬼餒矣。提干豈未之思乎?牒洪郎中,請提干兄弟四人,將贍塋田業開具田段、坐落、畝步、產錢,專置一簿,開載契簿,長位拘收,別立贍塋關約,並經印押,每位各收一本,自淳佑五年為始,租課長房先收,以後輪流掌管,周而復始,庶熄爭訟。 德興縣董黨訴立繼事 台牒所謂引誼歸宗以明一本,不刊之言也,如此則無訟矣。惟其訟久未熄,合為折衷。董黨見逐於母雖久,然自始至終,止訟其仆,未嘗歸怨於其母,況嘗為所養父承重,別無不孝破盪之跡,向來之逐之也,其罪其情之可諒一也。補中綾紙,既作所養父三代,今則進退兩難,其情之可諒二也。但此事當以恩誼感動,不可以訟求勝。帖兩縣:請董、許二士亦以台牒及當職此判,請二士更為調護。趙氏若能念董黨乃夫在日所立,幡然悔悟,復收為子,則子無履霜在野之怨,母無毀室取子之誚矣。蓋見行條令,雖有夫亡從妻之法,亦有父在日所立不得遣逐之文,趙氏若不幡然悔悟,它日續立者恐未得安穩,豈如及今雙立,求絶爭訟,保守門戶乎!董黨亦宜自去轉懇親戚調停母氏,不可專靠官司。 〔一〕 蓋見行條令「令」,原誤作「今」。 坊市阿張狀述年九十以上乞支給錢絹事 高年之人,支給些小錢絹酒米,此朝廷曠盪之澤也,奈何以郡計艱窘之故而廢格上恩乎?牒州,限一日取交領申。 信州申解胡一飛訴劉惟新與州吏楊俊榮等合謀誣賴乞取公案赴司所在頑民,平白揑造致死公事,以害善良,以報仇怨,固亦有之;未有民間初無詞狀,而自州刑案作勘會,單稱上饒縣石橋鄉三十一都李乙身死至今未申呈覆,為事袒者。至於追逮二十餘人,累累系獄,既無事實,為太守者,亦可以少悟奸吏之賣弄,而自悔聽訟之不明矣!今刑案吏人止杖一百,則是太守與刑案為告訐追擾騙挾之宗主,此二十餘人者之家已破,而生事之人與作過之吏,罰不傷其毫毛。度虞守之意,必以為李乙生死未見分曉之故。今李乙已獲在官,此事合照不以赦原之法定罪。牒東通□□追上楊俊榮決脊杖二十,刺配一千里牢城,劉惟新勘杖一百,折徒編管五百里,鄭百九、徐千四、鄭松年、潘千四各杖一百訖申,案發下。 〔一〕為事袒者「袒」,疑「祖」之誤。 饒州州院申徐雲二自刎身死事 豪家欲並小民產業,必揑造公事以脅取之。王叔安規圖徐雲二義男徐辛所買山地為風水,遂平空生出斫木盜谷之訟。本縣受詞,當酌量輕重施行。緣有王樞密府一狀,便判牒寨究實,將緊要人解來赴此,則一鄉一境,無非當追會之人。此乃寨官寨卒之所樂聞,而縣吏之所以求其所大欲也。長官為民父母,何忍下此筆哉!知縣所申,以為所論乃是犯盜,今體究官到地頭,王叔安山與徐雲二山既隔涉,又地頭卻無倉屋,斫木盜谷二事皆虛。而徐雲二者,不堪吏卒追擾,貧家惟有飯鍋,亦賣錢以與寨卒,計出無憀,自刎而死。知縣聞此,亦須自悔元判輕易,今反自謂所判甚輕,不知當來重判,則又當何如?殺一不辜,非惟犯先聖謨訓,亦非累奉御筆詔書謹刑之意。當職每苦與郡縣爭執,勿遣吏卒下鄉,屬部多相體者。樂平距本司僅百餘里,豈得擅差寨卒下鄉生事。王叔安恃其豪強,妄訟首旤,致人於死,徒三年。以其為名家之後,索告辦驗。朱榮為人家干人,挾勢妄作,縣吏鄧榮,舞文妄覆,寨卒周發、周勝,受賕擾民,各決脊杖三十,編管五百里。朱百四妄辭報說,安知其禍之至此,勘杖一百。葉文二、李華,並在其間助虐,各杖六十。知縣在任三年,亦廉謹無過, 但此等事,累盛德,害陰隲,亦不少矣。帖報,今後聽訟更須子細。讀訖,並押下饒州斷。 饒州州院推勘朱超等為趯死程七五事 此獄經涉四年,屢勘屢翻,當職采之道途之言,參之賢士大夫之說,多以為寃。連日披閱案牘,引上一行人反覆研究。先令朱公輔父子指陳寃狀,如謂程七五自被主家打死毒死;詰問服何毒,何人打,何人見,則不能答。又謂程七五若果被踢傷肋,當死於地頭,何由能歸其家,越兩日而死;當職遂取本司大辟公案,被打傷肋十餘項以示之,或兩三日而死,或八九日而死,或二十餘日而後死,況辜限有二十日,越兩日而死,無足怪者,則又無答。又謂初檢兩手拳,後檢拳內有灰,以為換屍;且檢驗全憑致命痕瘏,今肋上一痕,四檢皆同,乃以拳內有灰為換屍,其說尤謬。又謂程七五母妻不出;今追到阿凌、阿張,其詞與本中、以寧,如出一口,公輔等語塞,已認為真屍矣。外間以為寃獄,非也,卻是疑獄耳。蓋治獄者,前休寧宰趙師□,貪吏也,主程七五之訟者,程以寧,匡丑也,大猾也。貪宰明知系朱氏之人踢死,卻並本中、公輔收禁。二家皆饒於財,本中怯懦,既入囹圄,然後為勘系朱超踢死,系公輔喝打,州獄所勘,不過祖述縣案。前提刑蔡都承察知本中非辜,本中雖得清脫,而家業已盪於獄,且為以寧所併吞矣。以寧乘危急而收卞莊子之功,貪宰左右望而售伯州犂之 手,其事畧見於漕臣按章。既而公輔之家訟於內台,改送漕司,蔡提刑具申朝省,取回人案,未及竟而召諸囚翻異。當職委官別推,一路官員之多,無敢承當者。每奉省札、台牒、部符催趣,常有愧色。大凡大辟之罪,高下輕重,決於證人之口,向使爭打之時,有一行路之人在傍知見,必能實供。今州縣獄司止憑一李八,然李八者,見住本中之屋,為本中之仆,犬各吠非其主,兩家既為血讎,乃使程氏之人證朱氏之罪,此一大可疑也。當職嘗為獄官,每以情求情,不以棰楚求情。初謂饒州羅司理頗以惺惺,委以此獄,切切丁寧,勿恃棰楚。隔得數日,據本官取稟,先將公輔小童程六絣吊悶絶,用水灌醒,終不肯證其主之喝打。及令勘程以寧事不干己而主訟一節,則垂頭喪氣,自稱不敢。當職察其情狀,惡其酷毒,急檄出院,不免日詣獄戶,自行推問,始喟然而嘆曰:鞫獄如羅司理,慘矣,終不能使一小童證其主,而州縣之獄能使朱超、朱社、朱六一、朱十八數健夫俯首帖耳,聯名證其主之喝打,豈非絣吊棰楚有甚於羅司理者乎?在法:諸相容隱人不得令為證,而州縣案公然逼仆證主,此一大可疑也。貪宰謬紏,急於獄成,縣上之州,州上之憲,惟恐斷之不速,而不暇盡兩造之情。自來大辟必有體究狀,在檢驗格目之前,今有檢驗而無體究,令尉各吞其餌,終於不體究而止,此一大可疑也。自來罪囚例須押款,今公輔在縣獄供款,每自書姓名之下,必草書一「屈」字准花押,州獄供款,則姓名之下楷書一「屈」字准花押,大者如折二 錢,是公輔在州縣獄雖認喝打,而未嘗不番異也,何待結録而後番異哉。官吏急於獄成,逐鹿而不見山,提刑司亦只見録本,所以蔡提刑信為獄成。當職初亦信之,今索到州縣獄款蘭亭真本,然後知獄未嘗成,囚未嘗伏。自始至終,若官若吏,類為物所使者,此一大可疑也。平心論之,程七五、李八為本主程本中差使,來朱十八家取課錢,朱十八留二人飲,皆醉臥不去,又謔其妻孥,曲在程、李矣。朱十八所住,公輔之屋也,公輔行過,適見,令群仆趕二人並朱十八出外,欲鎖其門,因此爭打。李八先出,故傷輕,程七五不肯出,故傷重,二十六日被打,二十七日歸家,二十八日身死,當時別無外證。若使李八真見公輔喝打,猶當以偏詞曲證為疑,今李八自始至終只言被朱超等趕打而出,落在門前坎水中,聞得程七五叫打殺人。然則聞也,非見也。此時李八酒猶未醒,醉人之語,又足憑乎?果使真聞其聲,佐也,非證也,此又一大可疑也。引上朱超等再三鞫問,據其供吐,肋上之傷,委是朱超用腳踢傷,而公輔則稱,羣小爭哄之際,實曾喝令不得相打,州縣獄不容實供,所以番訴,必欲至近上司官然後吐實。此雖主僕一套之詞,然既無端的證佐,則其言亦不容盡廢。今若欲李八證公輔之不喝打,欲朱超等證公輔之喝打,不過於木索加功,一日可以成獄,卻恐非公朝謹刑及聖上付耳目於憲臣之意。竊謂殺人無證,法有刑名疑慮之條,經有罪疑惟輕之訓,況去歲夏秋亢旱,今春日食,三奉減降之詔,又經明堂赦宥,內三項皆有鬬殺情輕者減 一等之文。若朱超打殺公輔,喝打證佐明白,不過是鬬殺之情輕者,一減為流,再減為徒,三減為杖,四減咸赦除之。雖律文死罪減至徒而止,然為有證而情重者設,非為無證而情輕者設也。當職忝任平反之寄,當奉赦條從事。朱超斃人於一踢,已行招認,雖已赦免,然死者不可復生,決脊杖十五,刺配本城,以謝死者。朱社、朱六一系同打人,照赦原罪。朱汶監倉不平之鳴雖切,訟寃之詞多虛,然父子至情,有足諒者,本中因護地客,家業盡為以寧吞併,終始墮其術中,可謂愚人,並干連人朱十八、程六童、見人李八、血屬三名並放。公輔祖為太守,父為命官,不自愛重,羣小醉哄,輙入鬧籃,身貫木索,辱及門戶,其不死於州縣之獄,而累該赦降,亦云幸矣。所謂喝打,一則無證,二則不伏,既不可用深文而定罪名,亦不可援德音而盡清脫。以寧擁不貲之富,操不仁之術,大為閭里患苦,環四境之人,聞其姓名如毒蛇鷙獸,近則噬人如瘟神太歲,觸之立有凶禍,郡縣小官受其服役,吏卒供其輿隸,當職備聞之日久矣。姑以此事言之,被打死者,本中之仆也,以寧之與本中,別籍異財,又非同居,奮臂磨牙,主宰此訟。公輔之家,每狀必訟以寧行巨賂,當職謂死者小民,自有血屬,安得巨賂,初不之信,見之前後書判。未幾以寧果抹過州縣監司,驀經內台陳詞,謂之不主訟可乎?兼此獄始委羅(下缺) 〔一〕卻並本中公輔收禁「收」,原誤作「牧」 〔二〕決於證人之口原衍一「證」字。 〔三〕及令勘程以寧事不干己而主訟一節「干」,原誤作「千」。 〔四〕逐鹿而不見山「逐」,原誤作「遂」。 建昌縣鄧不偽訴吳千二等行刼及阿高訴夫陳三五身死事 以獄案考之,軍縣初勘李保同火共盜,蓋甚分明,只因移獄建康,慮囚官引問,始有李保不入火之說。頑囚久禁,苟欲番異,何患無詞。此不過引上眾證,立談可定。然此獄所以難決者,以陳三五、周四四二人之死未明故也。今詳案牘,羣盜行刼之時,皆在陳三五店內,分贓之際,又在陳三五屋後,案內亦有引入行刼之供,窩藏指引,罪名不輕。此等人執而歸之有司,罪何所逃。今鄧不偽乃私下捉去扛縛困篤,然後解官,未及縣門而斃。被刼主打縛窩家,情理本有可察,以已經赦,亦若無甚刑名。而鄧不偽於被刼一日,陳三五已死半月之後,旋興周四四身死之訟,則是為蛇添足,其意欲以一仆之死,加諸賊之罪,且欲自出脫打縛陳三五致死之刑名。然賊罪卒不能加,而自於罪上添罪,可謂拙謀矣。方周四四之開檢也,其血屬伏墓欄檢,使果負寃,何為而然。後來雖檢出痕瘏,外議皆謂鄧氏家饒於 財,初檢、聚檢官吏受賂,今若追一行官吏推鞫,則鄧氏被刼之憤未伸,反為仆死所累,官司勘賊之外,又興殺人之獄。株連枝蔓,何時而已。當職以為陳三五有取死之道,周四四無可疑之寃,合以此兩句蔽兩屍致死之由,以赦文定吳千二等強盜與鄧不偽殺人之罪,以周四一之欄檢情節,定周四四身死之非寃,及以獄案定陳三五之有以取死,則此獄可得而決矣。帥司發回此獄,以為新檢法明習法理,請檢法詳閱元案,並蔡大卿、趙制置,當職所判,參酌擬呈。續據檢法官書擬呈,再奉判:強盜贓滿,死罪也,殺也,拘執不拒捍之人,亦死罪也。鄧不偽始以被刼之憤,欲致賊人於死,安知失手殺人,自陷於死哉!檢法原情定罪,引律援赦,纖悉詳備,別無未盡。鄧不偽亦幸而遇赦耳,否則與賊皆當論,一朝之忿,豈可不深戒乎!吳千二、李保,各免杖脊,內吳千二刺面配二千里,李保配一千里,鄧不偽等並照赦原罪。但江湖間強刼縱橫,目今諸處見捕刼賊,未嘗一件敗獲,而吳千二等罰不傷其毫毛,向後必是覆出為惡,刺訖,吳千二押下饒州,李保押下南康軍,並土牢拘鎖。鄧不偽家被刼,有官司在,而毆殺就捕之人,又一仆之死不明,又行賂檢驗官吏,罪雖該赦,亦合遠徒,以其被刼之主,姑與編管鄰州,少謝死者。此事惟覆檢官定周四四為縊死,差得其實。聚檢官南宮靖一,已遭除勒,初檢官喻縣尉首先檢驗失實,雖已脫去,行下本軍,追廳吏丞吏等人根勘,取受申。仍先備申省部、御史台,並牒報帥司。 〔一〕並土牢拘鎖「鎖」,原誤作「瑣」。 鉛山縣禁勘裴五四等為賴信溺死事 致死公事至檢驗而止,檢驗有疑至聚檢而止。賴信身死,據聚檢官所申,痕瘏惟左眉一擦痕,兩膝各有一磕痕,兩手十指指甲俱碎,驗是溺水身死。一船三二百人,不能泅者皆不死,而兩渡子獨溺死,可見平日稔惡,鬼得而誅。此去年三月二十七日事也,其日都保並買撲人與地分各不曾申,亦無血屬之詞,卻系本縣自行舉覺。然單內明言渡子不量渡船力勝,只要乞取燒香客人錢,攬載既多,船遂平沉,亦足以見兩渡子身死之由。賴進者,乃死人賴信之父,自厥子溺死,了無一字經縣,經隔一月,至四月二十三日始經州行下,而枝蔓之獄興矣。騷擾本縣之人可也,又擾及鄰境之人,將及一年,賴進之訟愈健,縣吏之訐愈行。始則謂丘班子用石拋打賴信下水,繼又謂裴丙用拳打賴四左眉。以聚檢格目考之,拳痕擦痕,要自不同,豈可揑合遷就,以擦為拳。當職白首州縣,見此等事多矣,賴信溺死分明。賴進受役勢家,買撲人渡,交通縣吏,妄於子死一月之後,旋生枉死情節,致興大獄。知縣明不能察,受教於吏,本司隔遠,止憑血屬偏詞。當職若非親履兩縣,亦未知上件曲折。賴進從輕勘杖一百,編管五百里,一行人並放。榜縣門,推吏送饒州根勘,帖問知縣及檢驗 官失實之罪。 都昌縣申汪俊達孫汪公禮訴產事 俊達既無親的子孫,則當來賣田骨以葬三喪,乃死者之幸也。公禮既是俊達死後過房為孫,所賣田骨係為乃祖掩骸,又何訟為。照蔡提刑已判行。 貴溪縣繳到進士翁雷龍公札訴熊大乙將父死尤賴事 以雷龍公札,比前日狀詞筆跡,濃淡真草縱橫,微有不同,然其實一手所書。兼雷龍前日經縣分析之詞,無非諂佞知縣,今來公札,又欲挾朝貴以臨監司,孰謂□公之門而出若而人哉。見識如此,當職深為之羞愧。合本合追治,以昔人察見淵魚為戒,姑寢勿問。帖請知縣勸諭,今後不宜如此,勿俾小人之計得行。 樂平縣汪茂元等互訴立繼事 死者有兒有女,豈有四世再從兄弟欲以其子雙立之理。提刑司不比樂平縣,汪伯仁押下司理院勘問。假寫除附公據及過房書帖之人,如實供,當與闊略,或更隱諱,枷勘。及讀 判,汪伯仁不到奉判,此必是本司見役公人有與之相為表里者,楊季和且勘下杖一百。今後呈覆書擬公事,兩詞人並仰押在廳前聽候書判,如已判而無人可讀示也,定將當行人送鄰州勘。取諸吏知委。 跋 續稾五十卷,起淳佑己酉,至寶佑戊午,十年閭之所作也。余少喜章句,既仕,此事都廢。數佐人幕府,歷守宰庾漕,亦兩陳臬事,每念歐公夷陵閱舊牘之言,於聽訟折獄之際,必字字對越乃敢下筆,未嘗以私喜怒參其間。所決滯訟疑獄多矣,性懶收拾,存者惟建溪十餘冊,江東三大冊。然縣案不過民間雞蟲得失,今摘取臬司書判稍緊切者為二卷,附於續藁之後。昔曾南豐元豐類稾五十卷,續稾四十卷,末後數卷,如越州開湖頃畝、丁夫,齊州糶米斗斛戶口,福建調兵尺籍員數,條分件例,如甲乙帳;微而使院行遣呈覆之類,皆著於編,豈非儒學吏事,粗言細語,同一機捩,有不可得而廢歟!姑存之以示子孫。開慶改元上巳日克莊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