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公書判清明集 · 附録四
文文山集
湖南憲司咸淳九年隆冬疎決批牌判本司照朝省指揮,見以隆冬,委官諸州縣疎決。凡情輕當放釋者,從所委官逐名點對,取判施行。其有情理重惡,累經疎決,及恩赦不原,而手足未經槌折,膂力正自精強者,與其幽囚於牢柵之中,駸尋而死,不若驅於極邊,被堅執鋭,庶幾死中求生。此一種人,請所委官令項分剔,作一狀指實申來,以憑喚上,赴司審視,發往荊、蜀、淮海。古之強兵猛將,得之於盜賊髡囚者正自不少,此亦推明國家忠厚之一事也。取各官遵稟申。
斷配典吏侯必隆判
近世以來,天下以吏奸為病。士大夫臨事惴惴然惟恐吏之欺己,馭之以束縛,事無大小,一切以法繩之。當職以為不必立的,無罪不必尋,有罪不必恕,為得之矣。本司諸吏,頗似謹畏,從前固有違慢者,當職諒其不及,每每止於薄懲。爾輩非但不敢欺,直不忍欺可也。侯必隆何為者,輙敢於呈押之時,脫套花字於行移之後,揍掇公文,顯然面謾,行其胸臆。此非先有無忌憚之心,而後動於惡乎?送之有司,自稱為無他情弊。殊不思情莫惡於脫套,弊莫大於揍掇,豈必計囑取受而後謂之情弊哉?看來此吏於諸吏中頗機警而膽最大,以小人之小有才,不施之於奉公,而施之於罔上,若以姑息行之,留此人在案中,將來必為司存無窮之蠧,矧所犯關係台綱,雖欲恕之不可得也。侯必隆決脊杖十五,刺配千里州軍。本當更槌碎右指,以為箝紙尾作弊者之戒,姑以贓狀未明,特免。斷訖,長枷台前五日,押發,仍牓。
委僉幕審問楊小三死事批牌判
使職一日斷一辟事,今日看楊小三身死一欵,看頗不入,不能無疑。一則當來無大緊要,驟有謀殺,似不近人情。二則殺人無證,只據三人自說取,安知不是揑合。三則捉髮之初,乃因楊小三揣摩而訴三名,何為三名恰皆是凶身,似不入官。信今文字已圓,只爭一行字,則死者配者,一成而不可變矣。今仰僉廳一看此欵,盡夜入獄,喚三名一問。若問得果
無翻異,明日便斷,如囚口有不然,只得又就此上平反。文字是密封來,忽然而往,人所不覺,則囚口得矣。
平反楊小三死事判律:諸謀殺人,已殺者斬,從而加功者絞。又律:故殺人者斬。又律:諸同謀共毆傷人者,各以下手重者為重罪,元謀減一等,從者又減一等,至死者隨所因為重罪。今楊小三之死也,施念一捽其胸、塞其口,顏小三斧其脅,羅小六擊其吭,其慘甚矣。再三差官審究,則三人者於楊小三元無深忿,特其積怨之深,欲伺其間而共捶打之,則謂之同謀共毆至死,宜不在謀殺之例。顏小三者,施斧於脅肋之間,為致命,是下手重者也。然其不用斧之鋒,而止以斧腦行打,是殆非甚有殺心者。羅小六雖不加之以縊,楊小三亦必以肋斷致死,然始也謀毆之,終也遂縊之,是其心處以必死,非獨下手重而已。是故以下手論之,顏小三之先傷要害,當得重罪;以誅心論之,羅小六獨坐故殺,不止加功。准法,皆當處死,以該咸淳八年明禋霈恩,特引貸命。顏小三、羅小六各決脊杖二十,刺配廣南遠惡州軍,施念一於同謀為元謀,於下手為從,合減一等,決脊杖七十,刺配千里州軍。牒州照斷訖申。
〔一〕羅小六擊其吭「其」,原作「共」。
〔二〕則謂之同謀共毆至死「共」,原作「其」
門示茶陵周上舍為訴劉權縣事判孟子曰:「有人於此,其待我以橫逆,則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無禮也,此物奚宜至哉!」此君子處己法度也。子曰:「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子貢曰:「禮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此君子居鄉法度也。今茶陵劉權縣申,周監稅父子為豪強把持,且謂不法不可枚舉,必非無故而為之辭者。使周監稅父子果善人也,則曰「我無是事,何恤人言。」閉門遠嫌,人誰得以我。如此,則處己居鄉,皆得之矣。今因權縣所申,周上舍不勝其忿,訐其短以相攻擊,一則曰劉某,二則曰劉某,自反之君子肯然乎?不非其大夫當如是乎?抑大學曰:「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並備詞帖劉權縣,果如所訴,則宜盡與改更,布過失於境內,洗手以勤公,砥行以為。如此而盜賊不畏威,豪強不屏跡,吾不信也!仍門示周上舍,宜知自愛。
〔一〕砥行以為「為」下似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