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谷 · 第十五回 義憤填膺救人重入谷 殺聲遍野觀戰共登山
百川到了這時,他已是興奮極了。假設敵人來侵犯這個村子,他馬上就要拿著手槍迎上前去。他看到歐陽朴有一種躊躇不決的樣子,便站起來道:「這沒有什麼可猶疑的了,我們應當有給朱先生解決困難的責任。」歐陽朴件著手,連連招了幾下笑道:「不要忙,不要忙,我們話還沒有說完呢,我並不是說不幫忙。現在應談到大的前提,就是我們到洞口去搬運槍械的話,人家不能相信我們一塊兒都去吧。我們是誰在這裡作質,誰去搬東西呢?」百川將胸脯一挺道:「那自然是我在這裡作質,三位先生去搬東西。」彬如道:「這個我倒不解,突然之間你怎麼會有了這種勇氣?」說著嘻嘻地笑了,又道:「假如我們走了,留你一個人在這裡,你若是受了什麼犧牲的話……」百川搶著答道:「這也不會有什麼犧牲吧。」黃華孫看他們這種情形,又怕會因這點兒小事不決,延誤了大事。於是走向前兩步,向大家作了一個揖道:「這一層諸位不必為難了,我們既是請諸位援救,只有好意哀求,哪能留人在這裡做抵押。我們相信諸位是千金一諾的,決不疑心的,諸位就請便吧。」彬如看看自己同伴,又看看山中人,卻笑道:「這樣子看起來,這古國中人還大有古風呢。我們就是這樣走嗎?」大家心中都以為山中人既是要求援助,一定拚命拉住,不能放鬆的。現在他們很大方地讓人離開,這倒使人感覺到主人賢惠,未便率爾而去。大家都站了起來,現出躊躇不決的樣子。黃華孫拱手道:「諸位還有什麼話說?我們這裡人都也在生死關頭了,什麼也不敢愛惜的,只要是辦得到的。」侃然道:「這個時候我們還能和你們要什麼嗎。」苗漢魂皺了眉道:「既是各位不要什麼了,就請快走吧。今天這一天,總是我們的難關,我們也想不到叛民哪時候會殺過來,只是望各位快去快回就好。」歐陽朴道:「老余,我看他們實在是出於誠意,現在我們就走吧。」口裡說著眼睛望住他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黃苗二人送幾步,不過嘴裡表示著希望他們早些回來。那朱力田不是以前那樣精神矍鑠了,籠住兩隻袖子,低了頭在他們四個人後面,有一步沒一步地跟著,口裡似乎還不住地發出那哼哼唧唧的調子來。他們四人初以為他不過是相送幾步,後來百川看到他只管跟著就停住了腳問道:「老先生,你還有什麼話說嗎?」朱力田這才站定了,向他拱了兩拱手道:「諸位肯回來救我一救,那是千好萬好。設若諸位不回來,請各位把那放掌心雷的兵器,送我一個,我要去打死蒲望祖那畜牲,才能出我這囗氣。不管怎樣,就是這山上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一個人也要和他拼個你死我活。」百川道:「你放心,我們一定回來的。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跟了我們一路走出山洞去看看。」說著掉轉臉來向歐陽朴望道:「我想讓他跟了我們去,也沒有什麼關係吧?」歐陽朴笑道:「大概連你都疑心我們三人是去而不回的了,這種見義勇為的事,難道就只許你這樣青年人去做嗎?」說著伸出手來,只管拍百川的肩膀。侃然笑道:「大概他是把那小時以前的自己,來揣度我們。但是我們決不能因為長了幾歲年紀,那朱家小姐曾幫助過我們,我們就不報答人家的?」說著他將兩隻肩膀抬了兩抬。彬如笑道:「我想這位朱先生,看在你這一部兜腮鬍子上,會相信你是一位義士的,因為你這部鬍子,便不像虬髯公,也像周倉呢。」百川覺得這個時候時間寶貴,決不是說笑話的時候,不肯和他們拉扯下去,挺了胸自往前走。朱力田因為不曾把問題解決了,也就緊緊地隨後跟著。有朱力田在一處引導,走起來是非常的容易。不多大一會兒,就到了洞口那叢小樹林子邊,遠遠地就望見同行的兩個工人在樹林子裡探頭探腦,及至看清楚了,有六個人飛奔迎上前來。口裡只叫:「好了好了!」他們見朱力田穿著寬襟大袖的衣服,頭上又滿蓄著頭髮,便有一個工人拉著彬如到旁邊去,低聲問道:「先生,那位是神仙嗎?」彬如笑道:「也許是神仙,現在來不及說了,我問你們怎樣到這裡來的?」工人道:「我們老等著各位不來,心裡也是很著急的,就試探著走進洞來看看,到了這裡來並不見動靜,我們又不敢再進去,只是在洞裡跑來跑去兩邊地看。」侃然道:「為什麼兩邊地看?難道洞外還有什麼變卦嗎?」工人笑道:「古言道得好,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我們都怕在洞裡過老了,進來一會兒就出去看看。洞外邊是不是有了變化了。所幸我們跑來跑去地看著,洞外倒是沒有變,那麼古人的話也靠不住了。」彬如兩隻手背在身後,連連地點著頭道:「你們這種話,倒很是富於詩味的。」百川跳著腳道:「徐先生,你怎麼了,救兵如救火,我們還不應當趕快地預備著回去嗎?」百川自從隨著四位先生旅行以來,向不曾重聲音說過一句話,這時忽然向彬如頓起腳來,這是一件反常的事,不由得大家驚異起來。都睜眼望了他。他雖是有此感覺了,但是時候已經緊逼了,實在來不及去和徐先生道歉,就和工友道:「我們那幾支槍和大小几盒子彈,都在外面保存著嗎?」南京來的那個聽差答道:「不曾動。」百川大喜,竟是率著工人們,首先走入洞口,出山去了。那朱力田看著百川這副情形,自然特別努力,越發緊緊地跟了他,這裡洞口剩下三位大學教授,不免相視而笑,莫逆於心。侃然道:「這件事,我們不能當著兒戲,應當考慮一下子。我們果然照著百川的辦法辦去,將子彈去打那些拿刀矛弓箭的人,那也和獵夫獵野獸差不多,他們與我們毫無仇怨,我們這樣去殺傷他,似乎於心不忍。」歐陽朴在他的衣袋裡摸出菸斗來了,一切都來不及答覆,先將菸斗銜在嘴裡,出了一會子神。然後搖了兩搖頭道:「這話不是那樣說,他雖與我們無仇,若論到他們的行為,無故稱兵,自殘同類,也就應該受法律的制裁。我們幫著這裡的父老去平亂,也可以說是替天行道。」彬如道:「那麼,我們除了預備槍彈之外,還應當預備兩面杏黃旗,好寫上那句老口號。」歐陽朴取下那管無煙無火的菸斗,就正著顏色道:「我們先別玩笑了,這件事果然得商量一下,依著這位百川同志,大概是非出這一支援兵不可。以他與朱姑娘的感情而論,他去出兵乃是應當的,只是我們站在百川站的這一方面,也不能不和他取一致的行動。實在地說,朱力田的孫女被人搶去了,房子被人火燒了,未嘗不是吃了我們的虧,我們理應把這女孩救回來。至於這山裡頭人自相殘殺,我們自然是不必管。但是能夠把幾個罪魁除了,把亂事早平息了,也是一件好事。」彬如道:「我來一個結論吧,就理智上說,我們是不應當參加他們的內戰的。就情感來說,我們簡直有患難與共的關係呢。」這三位教授,他們也為這個問題迷惑了。要去無故用槍彈殺人,於心不忍。但是看到朱氏姊妹被蒲望祖搶去,置之不顧,也於心不忍。徐彬如雖是老早地下了結論,然而依舊是兩可的。於是三個人站在洞口,只管繼續地討論下去。
不多久的工夫,只聽到洞裡面一陣吆喝聲,接著工人挑著背著,帶了許多東西進來。這時百川在這些工人後面督率著過來,身上掛了一支手槍,兩手又握著一桿獵槍,臉色紅紅的,銳氣正盛。他先道:「三位先生,對不住,我做了主把洞外的東西都搬了進來了。」彬如笑道:「看你那態度,有滅此朝食之概,再看你這舉動呢,又有破釜沉舟之心。」百川勉強笑道:「三位先生也有泰山崩於前,面色不變的勇氣,做學生的人,可就學步不上。」他說完了這話,臉色又正了起來了。侃然笑道:「百川心裡真急了,我們不要說笑話吧。」說時在搬來的東西裡面,取出一支獵槍顛了兩顛,又拿了一管皮袋子套好的手槍,來掛在身上。歐陽朴道:「老余,我們得檢點檢點,還有多少支槍,百川拿了兩支你又拿兩支,我和彬如呢?」侃然將頭一縮笑道:「我陪著百川下井救人,這是性命交關的事情,不能不多找一點兒保護之物。你身上有一支手槍,這裡還有兩支獵槍,三支來福槍,這還不夠分的嗎?」歐陽朴指著兩個聽差道:「我想把他們也帶了去。」一個年長的聽差,早是紅了臉,把地道南京話急了出來,將舌頭卷著說:「窩不敢克,野人國囉哩克得 ?」兩隻手和一顆頭,同時擺了起來。原來在洞外搬取東西的時候,百川已經把山裡的情形,說過一番了,彬如笑著向聽差道:「南京是什麼地方,你是南京人,應該這樣嗎?」那聽差還沒有答應,這搬夫裡面有二個叫老王和小張的擠上前來道:「四位先生,你們如肯帶我們去的話,我願跟著你們走一趟,我會放來福槍。」百川聽說,早就搶上前步,握了他們的手道:「我真想不到,你們願去。真謝謝你們了!」於是他將兩支來福槍,交給了他二人。歐陽朴徐彬如都取了獵槍,剩下一支來福槍,百川交給朱力田道:「老先生,不管你會放不會放,你也拿槍。我們再飽餐一頓,就同著你去。」彬如低聲笑道:「我們這位賢弟,真箇是義憤填膺。」侃然一手扶了槍,一手搔著鬍子,只嘻嘻地笑了起來。彬如道:「山賊,你自己說了是性命交關的時候,怎麼又嘻嘻地笑了起來?」侃然將槍掉了過來,用槍把子遙遙地指著彬如道:「你看你這副樣子,豈不會笑煞人。」大家看彬如時,他把一條做褲帶的皮帶,在外面橫束著,將穿的長衣擺,前後撩了起來,塞在皮帶里。頭上的那頂瓜皮小帽,向後腦歪戴著,露出前面額頂一截頭髮來。拿著獵槍的兩隻手,都高高地捲起二三寸袖子,活像個上海江湖朋友。大家不注意就也罷了,一注意起來,便覺是這位詩人,大大地反串。就是朱力田在十分憂悶的時候,也不能不微笑起來。彬如兩手拿了槍,故意橫著眼睛,望了人咬了嘴唇道:「我要殺呀。」說著兩手拿槍,抖擻了一陣。百川縱然是滿懷義憤,然而到了這個時候,見著一個活跳的小丑,也就不能不笑了。朱力田見他也笑起來了,很怕他們會拖延時候,於是放下了槍,站在許多人中間,只管作羅圈兒揖,口裡不住地央告著道:「請諸位快些起駕吧。」大家看他那樣子,實在可憐,將乾糧鹹菜分吃了一頓,然後大家裝好了子彈,叮囑兩個聽差,小心在洞門口把守,於是一行七人,再向山里走去。
這一行人自然是朱力田在前面走,百川緊緊地在後面跟著,約莫走了半里路,便聽到咚咚一陣鼓聲,震得山谷四面響應。好像各處都有了戰事,把一行人圍困在中心。朱力田站定了腳側了耳,四向聽著道:「這是我們告急的鼓聲,恐怕是叛黨已經殺過來了,我們趕快走吧。」他說著拔開兩條腿,只管向前奔走,一口氣奔到第一個村莊時,只見村莊裡的男女,各拿了兵器,紛紛地在村子外排班,這其中有個三十上下的漢子,穿著短衣,高卷兩隻袖子,攔腰橫束了一根藍色板帶,在帶子裡斜插了一柄板刀,一手拿了一支長槍,一手拿了紅旗,站在高坡上,左右張望。他在高坡上看到百川這群人,連跳帶跑地迎上前來,向他們就深深地作了幾個揖道:「難得諸位這樣仗義,果然來了,我們村子裡人,有了諸位,猶如老虎添了翅膀一樣,那些叛民我們更不在眼睛裡了。」說著將手上旗子和長矛,同時高舉起來,高聲喊道:「諸位,好了,山外放掌心雷的各位先生來了,有各位為我們放掌心雷,還怕不能把那些賊子掃光嗎?」那些村農聽到了這幾句話,立刻呵呵呵叫了起來,表示著歡迎的意思。朱力田向歐陽朴道:「這就是我們忠勇軍的指揮使袁超,所有我們這裡的武備,都是他一人經手訓練的。今天的戰事,他早知道躲不了的,連夜就布置好了,這是他自己親自帶的游擊隊呢。」大家看那些農人,不分男女約莫有百十人上下,各人的衣巾雖不一律,但是腰上束了藍板帶,板帶里各插著單刀,手上各拿了長矛,人叢中樹立起七八面旗子,有的寫著弔民伐罪,有的寫著除暴安良,有的單單地寫著斗大的袁字,那旗角被風吹著捲來捲去,刮刮作響。在隊伍前面,兩面木桶子蒙著牛皮的粗鼓,木架架好了,用人抬著,又是五六隻竹筒挖的大梆,掛在人胸前。掌旗和打梆鼓,都是一些年老的婦女在那裡工作。歐陽朴卻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他們這樣全體出動的勇氣,倒是可以佩服,只可惜用著是殺自己的人。」侃然還是手扶了槍,搔了鬍子斜眼看著,只在這時那袁指揮使,首先舉起了旗子,向邊境走了去。這百十多人,排著一字形,拉著縱線向前面走。黃華孫、苗漢魂兩個老者,不知由哪裡出來,後面隨著七八個老男女,手上各拿著竹梢,分明是一種督陣的樣子。這時不但這探險隊不知道要怎樣進行工作,就是朱力田也站在一旁,未知怎樣著手。那黃、苗二人就搶了向前,口裡連道:「感激感激!」不知高低,只管作揖。歐陽朴道:「我們來了,要我們做些什麼呢?」黃華孫拱手道:「我們怎樣敢胡亂要諸位先生上陣,一來兵凶戰危,怕連累了諸位;二來諸位的掌心雷放出來時,也怕傷人太多。現在只請諸位隨在我們一起,在隊伍後面跟著,若是我們把叛民戰勝了,諸位為我們放幾下掌心雷,助助威也就是了。若是敵叛民不過呢,這可沒有法子,只得……」他說到這裡,仿佛覺得這話不好直說下去,望著四個人,把聲音頓住了。侃然道:「這個你放心,我們既然來了,就不能袖手旁觀,但是我們也並不要多傷人,要知道你們彼此離不開親戚朋友,我們和他們也都是中國人呢。」黃華孫微微嘆了一口氣道:「慚愧。」他怔怔地立著,有話又不能向下說了。那七八個老人中,跑來兩個人,舞著手道:「快去吧,快去吧,前面陣線上已經交手了。」果然,那梆子的聲,震天震地地響著,如潮水洶湧一樣。有人喊著殺呀殺呀,在梆聲鼓聲亂響之中,震撼著出谷,早就感到這環境異乎尋常,現在索性殺聲大作,也不知何故,會引著人身上的溫度,會突然增加。黃華孫指著前面的山崗道:「那下面就是戰場,和諸位一路觀陣去。」他舞著手上的竹梢在前面相引,大家加緊了步子,不多一會子,就跑上了那山崗。這山崗下有一帶野竹林子,直達河邊,河那邊就是蒲望祖的國境了。這邊的袁指揮使,果然是懂得一些兵法,他除了將山腳下的竹林,留了一層隱藏自己的人而外,卻把沿山河的野竹矮樹,一齊砍倒,顯出一大片平地來。這裡到河岸邊,約有半里來路,正是一片好戰場。這時河那邊的叛軍,在叢竹子裡,紛紛地挑出大小旗幟,也有百十來人,已經渡過了河擁到平地上。這邊的守軍並不出戰,只在竹林子裡颼颼颼放出箭去。那些人因為腳下隨處都是竹根樹枝,不好搶上前,被箭射著無可躲藏,又退下河岸去。這邊的人看到他們退了,就鼓梆聲完全停止。百川見了,就向黃華孫道:「這樣看來,你們是取守勢了,設若他們由別的地方繞攻過來,你們怎麼辦?」黃華孫道:「這個我們也顧慮到的,我們這河岸兩邊,只有四五個口子好來往走人。其餘的地方,爬起來很費事,所以我們只守了這四五個囗子。其餘的地方,顧全不了只好由它。萬一他們爬過來了,再去接殺。這個地方呢,是兩邊往來的所在,離叛民的巢穴又不遠,我們由昨夜起,就在這裡布陣,所以他們的人也多半在這裡,我們的人分作兩股,一股把守這山崗子,一股留作游擊,只要他們由哪裡殺過來,我們就由哪裡迎了上去。我們料著他要急於報昨夜的仇,必定不能久等。只是取以逸待勞之勢。」百川道:「設若他們不攻過來呢?苗漢魂道:「他們怎能夠不攻過來,就是這個地方,他們已經衝鋒了好幾次了。」話猶未了,河那邊突然鼓聲大作,在河岸下的人,便又沖了上來。這邊雖是在梆子聲里,飛蝗也似的放出箭去,但是那些衝鋒的叛民,卻不退回去。就是對面林子裡的那些旗幟,也紛紛地出動,直迫到溪邊,口裡只喊著殺呀殺呀。這個時候,這位詩人徐彬如手上拿著槍,可起了一種感想。人生在世,都是為了三餐一宿,這個問題,並不十分的難解決,何至於要殺了別人,才可以活命。平常覺得無故宰殺一頭牲口,圖那一飽,已經有些不對,於今卻為了自己的飽暖,要整群地來殺人,這更不是人類所應當的事。他如此想著時,那喊殺聲,更是相逼得近,已經有二三十人,去竹林不遠了,就在這時山崗上咚咚幾陣鼓響,這邊的把守隊伍,已經有幾十人口裡叫罵著迎殺出去。因為步隊已經接觸了,箭就停止射放。因為箭已經停止了,那邊衝鋒的人,更是蜂擁上前。這邊的人也是預備好了的,等到那邊人來了這竹林里,也增加幾十人上前去迎敵。他們由河那邊沖了過來,步伐總是散漫的,這裡出來接殺的人,整整齊齊地迎接著,總占著優勝的地位。他們凌亂地在這裡摔倒七八個,就向後退。百川站在山崗上,正替著這邊的人暗地裡歡喜。但是遠處梆聲亂響,別個地方又在接觸著,分明蒲望祖也就用了那聲東擊西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