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勒日巴大師歌集 · 卌五篇 尊者釋疑答問

敬禮上師。 尊者密勒日巴在庫舊的寂靜洞靜修的時候,惹瓊巴一天請求尊者教導如何修持身、口、意三業之法。 尊者答道: 以無分別而持戒,身之修行應如是; 無言默行似水牛,口之修行應如是; 深觀無生究竟處(1),意之修行應如是。 惹瓊巴問道: 以我愚蒙不能識,身之戒律如何持? 口之默行如何護?心之究竟云何觀? 尊者道: 身之三戒離分別,即是守護三學處; 語之戒律三昧耶,不加造作自然護; 心之性相究竟處,松放解脫而觀之! 惹瓊巴解釋尊者的訓示道: 契合俱生法身時,報身分別自解脫, 化身廣興利生事,廣大無盡無有量。 根者出離別解脫,道者學處菩提心, 果者真言三昧耶,(此三戒律應守護。) 心舍此生世八法,禁制貪慾及聚財, 斷舍欺騙及邪命,身如瘋子離分別, 口如啞人恆默然,心如幼童離貪著, 任運而為(天真)行。 尊者評道:「如果不知『要道』這樣作下去,會產生這樣的結果的: 若思『我』欲求解脫,永難成就解脫果。 心中緊結未解脫,故意松之反成緊! 若未現證(自心性),如彼盲人游大漠。 別解脫戒若不持,何能說為真出離? 人若不發菩提心,焉能成就利他事? 若無真言(金剛法),何能指示(心即佛)? 八法此世之牽累,貪慾能壞諸善事, 欺騙生死牢獄因,妄念生時能所生, 言說豈能止言說?貪慾實為輪迴因。 若無傳承傳授斷,不持密戒閻羅使, 不和親亦變為仇。若執實有成取捨, 若有生相成實執,若無證悟成臆想, 不能示人真實義,所說終無大意義。 一天,尊者以布蓋頭坐著睡覺。一個年輕的小惹巴進來看見了說道:「尊者為何睡覺啊?(2)」尊者以歌答道: 我雖蒙頭睡,能見遠方事。 世人雖睜目,不見似盲人。 我雖赤裸臥,能作勝法行。 世間八法風,為散亂因緣。 一切諸作業,心皆能成辦。 覺受恆不斷,妙哉亦奇哉! 我乃瑜伽士,應作皆已作, 隨心所欲行,契大樂法界。 某一個時期,尊者在茲巴岡替堡安居的時候,惹瓊巴問道:「如果一個瑜伽士的覺受,證解和能力都已經確實的生長開顯了(3),他是否可以不必再隱藏這些功德了呢?」 尊者以歌答道: 傲居雪山之雄獅,棲身森林之猛虎, 潛泳大海之鯨魚,此三若能善隱藏, 必少招敵甚稀有,是為外之三譬喻。 現以內義相合觀:瑜伽行者之身體, 真言方便之妙道,覺受所生之證果, 此三若能善隱藏,必少招敵甚善哉! 嗟呼!西藏瑜伽士,能隱密者極少見, 因此如今西藏國,甚少成就之士焉! 者貢惹巴有許多疑惑,請教於尊者。尊者將廣大而又精微的解脫口訣,攝其精要釋其惑曰: 不證萬法本(4)一味,修觀光明成常見。 不證大樂雙運理,修觀空性成斷見。 不知萬顯皆是道,修觀無念成妄念。 不知觸境皆是平常心,修觀無二成造作。 不證自心本無生,修觀無緣成整治。 若不自然棄貪著,修無作行成取捨。 不知無破亦無立,雖行善業轉不善。 不知生死本來空,勤修造作陷輪迴。 聽了尊者的開示後,者貢惹巴的疑惑全部為之冰釋。 有一個時期尊者密勒日巴在長壽女的頸河邊,一個良好的河畔寫普去辛堡安居。那時,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沒有下雨。布仁的某些施主們為了爭奪水權竟打鬥了起來。他們來到尊者面前,求尊者仲裁和調解。 尊者說道:「我對世間法是一無所知的,雨不久就會來的,你們也用不著爭鬥了。」但是惹瓊巴卻仍舊懇請尊者出面調解。 尊者道:「我們作瑜伽行者的沒有必要攪入他們的是非之中。 殊勝圓滿功德藏,一切意願能滿足, 至尊大譯師足前,我以三業敬禮讚。 領袖、調人及顧問,皆是派系苦惱因, 若欲自適無黨私,應效啞人常默然。 家園、財物及親眷,三界輪迴纏縛因, 若欲解脫無惱河,應以鐵腕斷貪著! 自傲欺騙及偽詐,墮三惡道之因也, 若欲解脫生善趣,應持坦蕩正直心。 談說、咨議、扯閒天,能生驕慢及妒忌, 若欲修持正佛法,常住卑下(離諍處)。 廚房家務與人事,能壞修士之禪定, 若欲保住本來智,應居謙遜克貪慾。 主僕(5)關係及學問,能生散亂及心憂, 若欲獨自習禪觀,無主無仆始能成。 誅法咒力及降雹,能令修者變兇殘。 若於佛法臻究竟,應念覺母(6)之傳記。 違反佛法七過失,及彼七種對治法。 由我親自證驗者,我今次第為汝歌。 願以此善回向汝,速證無上菩提位。 尊者唱畢此歌后,就為村民向三寶祈禱,大雨立降,所以村民的爭執也就自然消失了。 於是僧俗弟子眾皆向尊者祈求慈悲傳授大手印和六種成就法的要訣。尊者說道:「如果你們要如法的修持,則應牢記心中下面這些要點。聽我歌曰: 父雖示現已涅槃,實住清淨報身土, 廣利三界眾有情,馬爾巴譯師前禮讚。 我兒樂護及寂光,以及雁總頓巴等, 老父心愛之徒兒,聚此宿善眾弟子, 我今為汝說心要,修行法訣之精髓,具十妙義歌此曲。 佛陀(色)身似虹彩,自性雙融而空寂, 鬼魔皆心所變現,應知幻現無實體。 大恩上師之至尊,應無間斷存恭敬。 永無休止之作業,應徹舍離斬牽掛。 氣脈暖樂之勝輪,應勤精進無散亂, 睡夢幻身合觀時,應奮堅志求結合。 光明赤裸之體性,應勤修持離言行。 萬顯變化之空性,應重澈根之口訣。 未證自心諸群生,應常生起慈悲心。 自心無生之法身,應具決信離希、懼。 我今正告徒兒眾,以上諸點應珍視, 應如法修善守持! 徒眾們聽了此歌后,都心生雀躍皆大歡喜。 不久,惹瓊巴請尊者指示「四喜之智」。尊者即為詳細廣說,最後說頌偈曰: 應於森林等隱處,四威儀中平衡行, 內之四大令平衡,四喜智慧從心生。 一天,尊者密勒日巴到布仁的普耀碩去乞食。一位施主說道:「在拉隨廟附近有一個十分悅意舒適的山洞,您如果願意去住在那裡,我願供養您。但是那洞中有一個很兇惡的女鬼,不知會不會妨礙您?」 尊者問道:「請告訴我這個山洞和女鬼的詳情,好嗎?」 施主道:「崖洞倒是一個很舒適悅意的住處。但不管誰住在裡面,洞中的女鬼都會把他吃掉!現在您可以去降服她,使她成為您調伏的對象。」 於是尊者就去到該洞中,暫住下來。天黑的時候,來了一個女人叫道:「誰在我的家中住了下來哇?」發出憤怒兇惡的樣子。尊者不予理會,心契慈悲。 女鬼說道:「看樣子他倒象要死皮賴臉長期住下去的樣子。」說畢離去。須臾間許多魔軍群涌而至,摧山降雹,用種種兇惡神變來攻擊尊者,但因為尊者心契三摩地,所以魔擾未能得便。 魔軍於是對尊者說道:「我們需要這個地方睡覺,不管你為什麼到這裡來,現在請你回家去吧!你要是不走,我們就召集更多的同夥來群啖你的肉和血!」 尊者心住大悲: 汝輩魔軍善諦聽:心黑鬼母極毒怨, 餓鬼及諸大力鬼,汝自造業自受報, 毒心起故受苦惱,噁心生故福德盡, 貪吃欲熾食轉稀,飢火難熬壞自根。 遊蕩頻故失自宅,所作繁雜無已時。 造惡業故事難成,夸言甚大難禦敵。 女鬼今番顯神變,決意凌辱嘲弄我, 神變無實垢障耳,應知神變皆幻化, 無有真實豈作礙?我深知之如囊物。 汝等若欲索床回,則應改現另姿態(7)。 有話欲說只管說!眾多資深瑜伽士, 曾在此洞大吃癟,我心好奇特來此, 你我齊聚此洞中,非我之物我已得, 汝等鬼魔皆留此,不必心慌欲離去。 所有其他鬼魎眾,盡召喚之來可也! 那個主妖大女魔說道:「你是身披空悲鎧甲之人,所以我不能擾害於你。」於是所有的鬼魔大眾齊向尊者頂禮,把心根和性命都供養尊者。尊者即為眾授戒,廣說因果之法,然後回返到施主的家中。施主問道:「鬼魔們已經降服了嗎?」 尊者道:「已經降服了。」隨即歌道: 布仁拉隨寺廟旁,持此幻身跏趺坐。 心入無二平等定,深觀無生(之法性)。 專志無散安適住。降服女魔毒害心, 攝彼歸入菩提道。今後無論誰住彼, 皆得心安覺受增。已成吉祥天母崖。 洞主已成(女)居士,當為修士作護法。 已成我屬善友伴,從此任誰欲住彼, 謹記此言無少懼,安穩住彼福壽增, 身無疾病得成就。 施主們聽了都非常歡喜,對尊者生起了真誠的信心,殷勤供養。尊者就在該處逗留了半日。其時有一個牧童對尊者信心堅誠,請求尊者道:「請您開示一個有益於我心的法要好嗎?」 密勒日巴答道:「傳法是可以的,但是能夠依法修持的人卻實在稀少啊!」隨即歌道: 輪迴痛苦一大海,雖說憂棄出離法, 聽者當時雖惕惕,真起厭離稀有哉! 此命只在呼吸間,光陰匆匆剩無幾, 雖說無暇莫蹉跎,念死之人稀有哉! 已得暇滿人身者,雖勤勸彼持戒律, 真能淨戒一日者,亦甚難得稀有哉! 雖說上趣解脫德,以及輪迴眾過患, 真能趨入正法者,萬中得一亦難哉! 耳傳甚深之口訣,毫無珍惜傾囊授, 雖然付與無上法,如法修者稀有哉! 無上妙法大手印,雖詳解說並直指, 受者雖然似有得,見心性者稀有哉! 心中雖常思上師,念念不忘山中修, 真能放下修行者,萬中得一亦難哉! 那諾甚深方便道,無有吝惜盡付之, 能生暖相覺受者,亦甚難得稀有哉! 暇滿人身汝已得,今生若欲(不空過), 發志力行具義事,應隨我來修行去! 牧童聽了此歌生起了不退的信心,尊者當即攝受他為徒,授以灌頂和口訣,他依法修行終於成為一個有高度證悟的行者。 尊者密勒日巴為了利益眾人的原故前往乞食,走到一個大平原的中央時,看見許多男人在那裡作各種的遊戲,有的擲骰(shai)子,有的下棋,還有些人在比賽射箭和擲石頭。許多女人也在一旁織毛料。密勒日巴就走向女人中間說道:「請布施我一點食物吃吧!」 一個年輕的少女說道:「喇嘛呀!難道你沒有房屋、田地、父母、兄弟或親戚嗎?」 密勒日巴說道:「有啊!我的父母、田宅等等不比任何人差呀!」 女郎說道:「那麼他們就應該供給你修法的資糧呀!請你把你的所有,說給我們聽一聽好嗎?」 密勒日巴道: 家鄉大樂普覺也,田園喜樂清淨也, 房宅大悲(相續)也,父系圓善如來也, 兄弟十方行者也,祖父諦洛那諾也, 父名方便勝王也,母名智慧佛母也, 長兄密戒清淨也,幼弟勇猛精進也, 妹名信心光耀也,我名自生突起也: 『自』者修觀本性也,『生』者出生功德也, 『突』者本尊突現也,『起』者現起法身也。 遊戲的人們都一齊湧上前來。女郎說道:「喇嘛呀!你剛才所說的真是了不起啊!您既然有許多的閒暇,就請您住在我家中來吧!一方面您可以做我的福田供養的對象,另一方面可以為我除遣外來的障惱。您看起來好像加持力很大的樣子啊!」 那些年輕的人說道:「瑜伽行者呀!我們現在所作的各種遊戲以及女郎們(一面悠閒的觀賞談笑),一面紡織,正象徵著我們的人生樂趣堪比天人的享受,是嗎?你有一個很好的歌喉,就請你唱一首歌說說你對我們的快樂的看法吧!」 尊者回答他們道:「你們這些男女所作之事與(所享之樂)是和佛、聖的享受大不相同的,你們的『快樂』在我看來是這樣的: 汝等惡人之供龕,一似異熟業根熟。 慳心所供之燃燈,稅吏身前烽火然。 眾多羊群之主人,食肉齒下食物然。 兒女眾多之父母,無羞只手煮肉然。 洗灑衰朽之敗屋,餓鬼尋嗅枯屍然。 眾多貨財之富主,廟中守財惡神然。 擲骰射箭與投石,天人修羅鏖戰然。 棋盤星列作棋戰,王臣鉤心鬥角然。 灑水拋骰之嬉戲,鬼魔爭搶食子然。 稼穡重務之捆縛,拴牛繩系樹根然。 歌舞奏樂之嬉戲,被魔所使昏眩然。 看賞遊戲旁觀者,群獸競逐陽焰然。 品評技藝高低者,手系自頭救火然。 樂欲散亂嬉戲人,聞香餓鬼嗅食然(8)。 大眾聽了此歌后都對尊者生起了敬信,齊向尊者禮拜多次,虔誠供養。那個女郎延請尊者到她家中圓滿供養承事,求得法要,她依法修持,於臨命終時得趨入道。 有一天,尊者密勒日巴出外乞食,行至一個大平原的中央,有許多人正在建築一所莊堡。他就在附近的地上睡倒下來,有一位女施主走向前來說道:「瑜伽行者啊!你現在正閒著無事的休息,我就去拿食物給你吃,現在請你把這個口袋補一補吧。」說著就把工作的用具放在一旁離去了。過了一會兒,女郎回來,(看見尊者根本什麼也沒有做)就說道:「人是要從畜牲中挑出來的!這句話真正不假!你這樣空閒連打一個小補丁都不肯做,實在要不得!」說著逕自離去。 於是尊者就走到正在吃飯的眾人面前說道:「我要點食物吃。」 女郎說道:「身體閒空的時候不肯做工,嘴巴空閒的時候卻有飯吃,哪有這樣的便宜事呀?」 尊者說道:「我何嘗閒空了呀?我一直都在忙著做比你們更要緊的事,沒有閒著啊!」 眾人問道:「你做的什麼事呢?看起來你好像很空閒似的呀!」 尊者說道:「看起來是閒著,實際上我是在忙著如此的修行啊! 敬禮至尊諸上師,皈依護我恩師前! 汝等看我甚閒適,我見自己甚忙碌。 離邊無生平原上,我建禪定之莊堡; 砌牆搬土甚忙碌,故我無空非閒暇。 法性空寂北原上(9),我耕煩惱生硬地, 翻土犁地甚忙碌,故我無空非閒暇。 離言無二邊界上,我勤調伏我執魔, 降敵摧障甚忙碌,故我無空非閒暇。 心性無二越量宮,我於其中勤修行, 何暇料理家務事,故我無空甚忙碌。 自身佛陀壇城內,我飼明體之小犬, 無暇擦小兒鼻涕,故我無空非閒暇。 上方遍樂經院內,我積聞思之財寶, 何暇積聚世間財,故我無空非閒暇。 無轉法身山頂上,我馴自明之野馬, 何暇看守牛羊群,故我無空非閒暇。 肉與骨之泥土內,我砌本成之佛塔, 何暇隨俗作察察(10),故我無空非閒暇。 三角心輪中央處,我舉光明酥油(燈), 何暇舉行五火供,故我無空非閒暇。 空樂無二佛堂中,我有禪定心佛像, 時以無變資糧供,無暇佛龕獻供物。 心性清淨廣紙上,我寫無著之字句, 紙筆所書之問句,我無空閒書寫之。 (諸法)空行顱器中,我修三毒五毒法(11), 何暇修持律儀行,故我無空非閒暇。 心意情感界緣中,六道有情我悲護, 故於世間諸眷屬,無有空暇偏護之。 慈父上師之眼下,我心常契勝口訣, 故於世俗諸作為,無有空閒而為之。 寂靜茅蓬崖洞中,菩提心要精修習, 何暇昏沉入睡眠,故我無空非閒暇。 三角嘴唇似海螺,唱出口訣心要歌, 何暇與人扯閒天,故我無空非閒暇。 大眾聽了都對尊者改變了印象,問道:「您是不是尊者密勒日巴呀?」 尊者道:「不是怎能如此呢?我就是密勒日巴。」 大眾都說道:「啊呀!我們的善根太好了!」說著大家都向尊者禮拜,繞行多次,作了種種的圓滿供養。適才那位女郎也向尊者表示懺悔。 眾人中有一位少年說道:「我們想到師傅跟前去學法,您的寺廟在那裡呀?是誰供養您呀?」 尊者以歌答道: 敬禮慈父諸上師。 無有方所諸崖洞,乃我修士之寺廟。 舉國男女諸施主,皆為老密作供養。 無人崖洞諸廟中,有時住焉有時離。 身攜上師之口訣,較彼鳥羽尤輕便, 易藏更勝於黃金;險處展翅勝大鵬, 我乃人中之獅子,(本色風光)瑜伽士。 冬季三月住森林,(身爽心怡)甚樂哉! 夏季三月住雪山,(清涼無暑)甚樂哉! 春季三月住草原,(花草競妍)甚樂哉! 秋季四游往乞食,(心曠神怡)甚樂哉! 心中常契師口訣,(時時刻刻)皆樂哉! 口中常唱悅耳曲,(悅己益人)甚樂哉! 身披尼泊之布衣,(輕盈舒適)甚樂哉! 一切時中甚快樂,於快樂中諸事成! 尊者歌畢,遂攝受此少年為徒仆,他終於成為一個具有證德的好瑜伽行者。其他大眾每人各各許了一個行善的特別誓願(12)。 一次,尊者前往乞食。行至一處,有許多修顯教和修密宗的男人和女人們,以及眾多的俗人在一起宴樂酒會。尊者走近前去說道:「我要東西吃。」 坐在上首的一些學佛者都以輕視的態度揶揄嘲笑尊者,為首的那人說道:「你是誰啊?從那裡來?要到那裡去呢?」 尊者說道:「我是一個不與世俗人群廝混的終身隱跡於深山中的人。」 那人道:「這麼說來,你難道不是密勒日巴嗎?」 尊者道:「那倒是的,可是我對世間八法卻是一竅不通。因此我也從來不去參加佛教徒的聚會。」 那人道:「如果你真的是密勒日巴,他是已經打開喉輪脈結的人,所以能夠隨時隨地無礙的說法,今天為了使聚會於此的大眾都能心地蒙益,請你為我們唱一首歌,好嗎?」 為酬其請,尊者就唱了一首《輪迴大海歌》: 無與倫比諸上師,常住我頂(賜加持)。 生死輪迴似大海,幾許流轉無盡期。 (依怙)三寶佛法僧,威嚴巍巍似此山, 誰願負之荷彼業? 『戒』者豈非如鳥翅,誰能抑之使不飛? 正法律儀如癩屍,棄之路旁誰守護? 柔暖狐皮坐墊上,有荊棘耶抑有刺? 否則何以大法師,不能安坐於上耶? 如是持『戒』有何義?如是護儀有何利? 出家僧眾守戒乎?茅蓬崖洞少見之, 山中盜匪四出耶? 修士眷留城鎮裡,蒙古鐵騎侵至耶? 仔細為妻作預籌,為貪中陰投生耶? 女士精心織毛布,來生毛布價昂耶? 僧、俗皆痴愛孩童,為懼輪迴將空耶? 施主不肯作布施,為貯來世飲食耶? 兜率天宮有苦耶?去彼之人何其少? 地獄界中有樂耶?欲去之人何甚多(13)? 吁嗟!惡道以及一切苦,皆為罪業之果報, 故應舍惡勤修善,死時無悔心安樂。 大眾聽了此歌后都說道:「這真的是密勒日巴來了啊!」大家都對尊者發起恭敬誠信之心,齊對尊者供養承事,祈求法要。尊者亦(因機)傳法,有些人依法修持,於臨終時得趨道之初階。 在這一章里包含了好幾個不同的故事,有些是尊者對一些大弟子們講的,有些是對一般信眾講的。故事之記載也沒有依事情發生之先後次序而排列。所以此章可稱為:「密勒日巴回答弟子和施主們詢問的故事」。 本篇註解: (1)深觀無生究竟處:此句之「究竟」二字乃意譯,藏文mTsan.Nyid直譯為「性相」,指一物之性和相或其真相。故通常在因明上及佛學上亦為「定義」的意思。在大手印之典籍中,則此詞常指「究竟的真相」之義。 (2)由此處看來,密勒日巴通常皆不睡覺。此亦必定力深厚自然為之者也,若勉強為之,則平常所為的「夜不倒單」,或「坐而不臥」則反而有害也。 (3)此處也可譯為「證解和能力都已經『成熟』了」。 (4)原文直譯應為:「不知眾多即是一」。 (5)藏文之dPon.SLob.原為主僕,但實際上歌集中多用於「師徒」之關係,西藏人認為「主僕」和「師徒」應沒有什麼差別。 (6)覺母,nJol.Mo.此故事不知何指。 (7)此句之義未敢確定。 (8)此歌密勒日巴貶責一切世間之遊戲及樂趣,乃對機而說法。在場諸人,耽於遊樂,以為他們之樂,堪比天人,執之貪之,故密師破之。其實密師亦常自說其見風景,見野獸奔馳,和自己長嘯高歌等快樂。在許多其他地方密師亦隨喜世間之樂。故教人之法,難有固定,或贊或破,視根機及情況而定,不可定執一端也。(譯者不知染與無染著相無相才是關鍵之處,故有上面的妄自揣度。) (9)北原:西藏北方有平原,連接新疆、青海等地,縱橫數千里,極為苦寒。 (10)察察:藏人以土和泥,用模子打成佛像或塔形以為供養,認為是一種善法行。 (11)密乘之見,不外一句話:「煩惱即菩提」,或「心即是佛」。密宗之起分壇城儀軌法中,以顱器盛「五種甘露」即通常凡夫認為極污穢之物,如屎、尿、唾沫等等表五煩惱,以此不淨而為淨,作一種垢淨平等的訓練。密師此處則遠超起分壇城之形相觀法,以空性為顱器,以三毒五毒為供品,乃平等煩惱與菩提之修持,為了義之密乘教,超過不了義之生起次第的修法。 (12)各發特別誓願修一善行,如:發誓念某佛咒若干萬;持八關齋戒若干次;閉關若干日;朝禮何處聖地;布施貧苦或供養僧眾等等,出自意樂而發願者。 (13)原文意義不敢確定,茲就上下文權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