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勒日巴大師歌集 · 卌四篇 調伏邪見僧眾的故事

敬禮上師。 有一個寺廟,其中的和尚對尊者密勒日巴極懷嗔恨,說他是斷見(外道)。一天,密勒日巴要到這所寺廟去游訪,所有的弟子們都竭力勸阻尊者不要去,但尊者不聽徑自前往。當他來到該廟的門前時,和尚們看見尊者都一齊擁上前來,群起毆打鞭笞他。這樣虐辱了許久,才把尊者拖進廟中的大殿,綁在柱子上。不久,尊者忽然又在寺外出現了!眾僧於是又跑到寺外來百般毆打,興盡之後才釋放他離去。可是尊者忽然又在廟中的大殿上出現了。群僧又來毆打,但尊者卻安住如山,群僧盡力推動尊者,卻不能移動分毫。大家奮力推他出去,絲毫不能動搖。於是和尚們就四處去找來許多人手,把尊者的身體用繩子捆牢;一部分人在前面拚命拉,另一部分人在後面拚命推,但尊者的身體卻象巨石一般磐然不動。眾人使盡氣力弄得精疲力盡,仍是絲毫不能移動。至此大家才驚駭不已。有些人說道:「現在請你走吧。」另外一些人說道:「把你捆在屋內,你卻在門外出現;把你弄到外面,你卻又在屋內冒出來了;無論怎樣推你拉你也不能動你分毫,這是什麼緣故呢?」 尊者說道:「因為我是個『斷見』的人,所以殺了我也是空(1)的,打罵我也是空的,把我捆在室內是空的,擯我於室外還是空的。因為我對生死涅槃的二種執著都已斷舍,所以我才能如是。」 眾僧中的一位長者說道:「您是一位得了成就的瑜伽行者,我們竟對您這樣凌辱,實在是罪過,現在向您懺悔,請您離去吧。」 尊者說道:「我是不是成就的人很難說。哪裡有成就的人我不曉得,他們作些什麼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們切莫要驕慢自大和對別人生起邪見。邪見是比十惡還要壞的!自慢自傲乃是我執的表現,也是墮入輪迴的親因啊!」 眾僧說道:「我們十分相信你確是一位成就者。但你今天到此究竟為了何事,你適才所說的話是何用意呢?」 尊者答道: 中陰心識如彼水晶球,遠離障礙遮蔽及困縛, 擒之不得縱之亦不去,我此行素如空中流星, 為調不信邪見今示現,此我老密今日所顯化, 以後無復顯此神跡矣!此番盡除邪愚無少疑。 其中一位僧人說道:「你適才所說甚為稀有,但是為什麼說以後再不示現這種神通了呢?」 尊者答道:「示現神通有三種情況: 轉變不信之心識,激勵覺受令增長,指示果位之證量, 於此等時顯神通,其他之時不可顯,至尊上師如是囑。 那個僧人又說道:「你對開、遮的道理有這樣的了解,則必能於對治法得善巧,因而在積聚資糧和學習經典之時善能得到安樂自在。」 尊者道:「我大概沒有用過太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學習經典,也許我曾努力學習過,但現在早已忘乾淨了,我忘記它們是不妨事的。」 證得平等性之時,則能忘卻諸親眷,忘盡貪慾亦善哉! 現證離意智慧時,能所諸物皆忘卻,苦樂俱忘亦善哉! 現證無思無受時,一切覺受皆忘卻,增減俱忘亦善哉! 現證三身自體時,起分佛慢皆忘卻,忘觀想法亦善哉! 現證自體即果時,有為之果皆忘卻。忘世俗法亦善哉! 修觀耳傳口訣時,文字學問皆忘卻,忘我慢法亦善哉! 現證所顯皆經時,黑字佛境皆忘卻,舍重負法亦善哉! 有一個僧人說道:「在未成佛以前,難免會有懷疑和錯誤的發生,如果忘舍了所學之法要,那怎麼可以呢?」 尊者答道: 若知迷亂皆由心,無根無實決了知, 則於任何一切時,無需勤勇及造作,必證無轉之真理。 若能現證實相義,自於諸法離取捨,淨無明時甚樂哉! 現證無滅之理時,從此心不生希懼,迷亂永消甚樂哉! 由無明故流三界,依成就師口訣修, 則能無貪及無著,是乃真正大莊嚴! 不依學究之煩言,諸成就者信念也。 (學究煩言如大海),降服煩惱無少用! 是故汝等大法師,應常自省莫驕傲。 抉擇所知與迷亂,開悟之時體性一。 心莫造作自然住,終獲廣大如虛空,我名乃為佛陀尊! 諸僧聽畢尊者的歌后都生起了信心,無復邪見造作罪業,於一切法都能生起清淨之見。 眾僧中有一根性成熟的和尚名叫黎果比丘,尊者攝受他為徒仆,傳以灌頂和口訣,然後名他去修持,因而得到十分善妙的覺受。他不覺忖道:「尊者的慈悲和神力是如此的偉大,他如果能夠稍為隨順世俗一點,那麼衛、藏到處的僧眾善知識們都會被尊者所攝受,徒眾將會遠比現在為多,他老人家的福佑和美譽也必較現在更為增長。因此對佛法之弘揚及眾生之利益皆會更為廣大。」於是他就來到尊者的面前把自己的意思稟告尊者。 尊者答道:「我除了依上師的訓囑去修持外,其他我什麼也不要。那些覺得有隨順世俗必要的人,隨他們去好了。 頂禮譯師馬爾巴足。 了達名譽似谷響,不舍禁戒淡泊行, 矯行虛飾全拋卻,名利得失不關心,心離牽掛甚樂哉! 深識財物如幻故,所得財食盡拋卻, 未得之物心不求,福用有無不關心,心離牽掛甚樂哉! 深了眷從似幻人,(則於徒眾離眷戀)。 博學持戒之法師,順世俗故持威儀,其心執著顧忌多, (我心坦蕩無掛礙),不拘僧俗心樂哉! 證得貪嗔及苦痛,平等性中本一味, 慾火煎心之緊繩,從此斬斷心舒快, 友朋徒眾及相識,有亦樂哉無亦樂! 法性本來離戲論,貪著戲論徒自苦, 堅固能所之鐵鏈,我已切斷粉碎之, 若逢任何色慾境,心無掛礙甚樂哉! 心性本來是光明,無有妄念之垢障,如是何用勤抉擇? 舍卻一切分別心!任何語言與文字,無礙無著甚樂哉! 黎果說道:「就尊者自己講,適才所示當然是足之又足了。我是為了弘揚嘎居派教法和利益大多數的劣根眾生們才向您請求的。」 尊者答道:「因為我當初曾立下堅誓要這樣作,所以就像睹了咒一樣。過去我這樣作,現在也是這樣作。這樣的作法也正是弘揚佛法,和利益眾生的(最好方法),必然會收到廣大的利益的。」 黎果問道:「您過去發了怎樣的誓呢?」 尊者道:「我曾發下這樣的誓語,你們這些徒兒也應該仿效我,發同樣的誓語才好。」 我因懼此輪迴故,依仗上師之恩典。 未嘗妙法勝味前,此心甚易逐外境。 不依師囑如法修,必為求食游鄉鎮。 方便妙道之精義,未能融歸本體前, 若行密乘禁戒行,必將外泄難守密。 輕傳那諾之口訣,則壞嘎居正教法。 如彼學人初發意,行願二種菩提心, 極易假名修正法,所行實則為自利! 我守馬爾巴之密咐,(終身依山勤修持),(二利事業)任運成! (我若不依上師囑),則難弘法於西藏, 為令上師心歡喜,我今勤修無反顧! 黎果夏汝哇(2)聽了此歌得到尊者的大悲力加持後。心意完全轉變,說道:「我也決心依照尊者的意旨以終身修行為業。」於是他發下宏願和堅誓在山中專心勤修。不久心地上產生了地、道等稀有的功德,終於成為尊者的出家弟子眾中的一名親近弟子,人稱黎果夏汝哇云云。 以上的這些故事,包括黎果夏汝哇雲的故事在內,是尊者攝受那些具足善根的各大(超勝)之心子的記述。 本篇註解: (1)原文直譯應作:「因為我是個斷見之人,所以殺了我也是『斷』的,打罵也是『斷』的……」但如此譯則不易懂,在藏文中可以讀得順,直譯成中文就不太合適了。 (2)夏汝哇大概不是姓名,而是牧牛人,或牛場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