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勒日巴大師歌集 · 第三篇 雪山之歌
敬禮上師。
尊者密勒日巴由於在拉息雪山降伏天魔鬼眾,聲名大著。雅龍的村民都對尊者恭敬承事,其中以貴族女娥慕對尊者信心極誠,問法亦最勤,她對尊者說道:「我有一個小兒子名叫喬普哇,等他長大以後,我就把他送給尊者作徒弟來侍奉您。」咱馬的村民也迎請尊者到村中去居住,該地的新多姆作大施主,她亦承事供養尊者不遺餘力。
尊者在村中住了不多時,看見世事的種種繁擾和爭鬥,極感厭倦,實在住不下去了,就對村民說,他要離開咱馬到拉息雪山去修行。施主們稟告尊者說:「我們不敢夸言說是為了利益眾生的緣故,請您住在此處,老實說,只是請您慈悲為了我們這一群,無論如何要請您今年在這裡過冬,我們也可以有機會向您請示法要;至於降魔的事,您以後隨時都可以去做的,等到明年春夏天氣轉暖以後,您再去拉息雪山,也不會受到嚴冬的苦寒和種種不便,我們屆時一定準備好充分的供養,送您前去。」其中尤以法師釋迦古那和新多姆懇求甚堅,說道:「現在已經深冬了,到拉息雪山去實在太辛苦和太危險了!」二人不厭其煩的把冬天旅住雪山之艱苦和種種危險都詳細的稟告尊者,求他暫勿離去。但是密勒日巴卻不聽勸告,執意早日離去,回答他們說:「我是那諾巴大師傳承的徒兒,根本不怕嚴寒和風暴和獨居雪山之艱苦,雪山崩裂的驚人巨吼亦嚇不倒我。師尊馬爾巴曾告誡我,命我時常都應遠離塵囂和放逸,終生住在無人的深山中去修行。尤其是最近,我親身體驗到,如果叫我終生住在塵擾的世間,其苦痛還不如死了倒好些!所以我離意甚堅,你們用不著強留了。」
於是法師釋迦古那、新多姆和其他僧侶一共六人,攜帶食糧和飲料護送尊者。翻過了一個山頂,下行至一塊小的平窪之地,密勒日巴就於此地與送行的人告別。他拿著兩斗麵粉,一斗米,一腿牛肉,一斤黃油向降魔大母崖行去;送行的六人迴轉咱馬,途中行至山頂時,天色大變,狂風暴雪,滿天襲來,飆風勁雪吹得他們氣也透不過來,漫天風雪迷濛,路也看不清楚,他們奮力與風雪搏鬥多時,好不容易才脫離險境。歸來時,人們已睡了多時了。
從這天傍晚起,大雪不停的下了十八個晝夜,布仁和雅龍之間的交通完全斷絕,行人絕跡者達六個月之久。此時尊者的徒眾都相信在這樣的空前大雪災之下,尊者一定圓寂了,他們就追悼尊者,在村上為尊者舉行了一個會供[1]。
次春三月,尊者的徒眾們帶了挖雪破冰的刀斧和工具,準備到拉息雪山去挖掘尊者的遺骸。他們快要抵達尊者住穴時,在附近的一個橋邊坐下來休息,忽然看見對面一個大磐石上,有一頭雪豹爬上了磐石,並在石上張嘴彎腰的打了一個呵欠,他們注視該獸良久,最後它才離去。大家禁不住說道:「看樣子,這頭雪豹一定把尊者的遺體都吃得精光了,我們是否仍能找到一點遺骸或頭髮等遺物(來裝塔供養)呢?」說著大家的心情都非常沉重,忍不住哭泣起來。他們隨即注意到,在雪豹的行徑中竟發現了許多人的足跡。最後,在一條極為險狹的路徑上,他們又看見一頭似虎似豹的野獸,瞬間就跑向一條橫路上去了。以後這條路就叫做虎豹路。這時大家心中起了懷疑,適才所見的虎豹是真的呢?還是天神變現的呢?此時大眾已行近降魔大母崖,忽然間聽見了密勒日巴的歌聲,大家驚喜非常的忖道:「難道是曾有獵人來此,遇見尊者,供給他食物了嗎?還是野獸們撲殺野禽時,食剩的殘肢讓尊者拾到了當做食物,他竟沒有餓死呢!」
密勒日巴在洞中大聲叫道:「傻小子們!你們抵達附近已經半天了,怎麼遲到現在才走到呢?我與你們準備的吃食都快冷透了,快點進洞來吧!」大家聽了都說不出的高興,有的歡喜得眼淚直流,有的不禁手舞足蹈起來,大家都急著跑進去頂禮尊者,搶著握攫尊者的手足,頂禮問詢,大家歡喜得淚流滿面!
尊者說道:「你們不要說這些話了,快點吃飯吧!」
徒眾們先詳細詢問尊者的身體起居,然後他們立即注意到尊者上次帶來的一包麵粉竟尚未吃完!同時還有一大盤煮好了的米和肉。
釋迦古那說道:「看樣子我們的飯是早已準備好了,尊者是否早就知道我們今天會來呢?」
尊者說道:「我在崖石頂上曾看見你們在對山休息,所以知道你們來了。」
釋迦古那說:「我們當時只看見崖石上有一頭野豹,並未看見尊者,那時您究竟在那裡啊?」
尊者微笑道:「我就是那個雪豹啊!得到心氣自在[2]的瑜伽行者,於四大有隨意轉變的能力,可以化現任何形狀物體,變現萬端,無有障礙,這一次我也是特別對你們這些根基深厚的徒眾顯示了這點神通,你們應對此事守密,莫對人言。」
新多姆說道:「尊者啊!您現在看來容光煥發,身體健壯,比去年還要精神百倍,但是大雪封山這樣久,洞門和山路皆為大雪所斷,食物亦無人接濟,是不是有天人來送供呢?還是尊者拾檢到野獸的遺屍以作食料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尊者說道:「多半的時間我皆浸潤於三昧中,所以無需飲食。在吉祥節日的時候,空行母舉行會供時,也會分給我一份食物。偶而,我也吃一兩匙炒熟的麵粉,尤其是上個月(季月)下弦時分,你們曾圍繞於我,為我舉行一次大會供,那次我好像吃得很飽,因此很多天都不思飲食,我有這樣子的一個覺受,不知那一天你們究竟做了什麼事?」
徒眾們推算日期正是它們以為尊者已經圓寂舉行會供之時,於是尊者說道:「世人如果能行善布施,必能在中陰[3]時得到利益,但最要緊的還是要能現生得證,始為殊勝。」
於是大家十分誠意的恭請尊者道:「請您和我們一起回雅龍去吧!」
尊者說:「我在這裡住得很安樂,覺受三昧都在增長,我不想去雅龍了,你們自己回去吧!」
徒眾們道:「這次您若不和我們一同回去,雅龍的居民一定會說我們把您遺棄在雪山,把您害死了,任何難聽的話他們都會說出口的!」貴族女娥慕說道:「您要不下山,我就背您下去,您要不隨我們去,我們就等在這裡,一直等到死為止。」尊者不忍拒絕他們的至誠懇求,就答應他們下山去。
娥慕說道:「冬天的時候,那些空行母也不需要您密勒日巴了,但是您的傳承中未來弟子們卻仍是需要您密勒日巴的!現在就讓我們作給那些空行母看一看,怎麼用我們的雪靴去征服山路的積雪吧!」
於是,第二天大家都起程行回咱馬來了,在翻山的時候,新多姆先行回村,集聚所有村民,告訴他們好消息說尊者仍然健在,並且馬上就要進村了。這時密勒日巴一行已經抵達村落的入口處,那裡有一片寬廣的大石坪,是村民用來打麥子用的。這時村中的居民,無論男女老幼都出來迎接尊者,瞻仰尊容,大家都抓著尊者不肯放手,爭著詢問尊者的健康和起居。接著大家都向尊者恭敬頂禮,周匝圍繞。此時,密勒日巴足踏雪靴,手持藤仗,以拇指斜倚下頷,站在大石坪上答覆他們的詢問:
吉祥碧空蒼穹下,瑜伽行者我密勒,
與汝男女施主眾,得此幸會深可慶!
老密生平無他能,滿腹歌謠信口出!
汝詢我體安康否?今答汝問歌此歌,舒展胸懷靜諦聽。
虎年將畢兔年始,昴宿之月初六日,
我於輪迴生厭離,逕付雪山無人處,獨住山穴修禪定。
其時天地有默契,急風驟雨猛進襲,
澗湖暴浪極洶勇,陰雲黑霾滿天際。
日月被囚入牢獄,二十八曜逃無跡,
天河星系皆不見,星辰深鎖渺天際。
繼此颶風暴雨後,連續晝夜十八日,大雪狂降未暫息,
天上天下盡白雪,茫茫漫漫窮荒際。
大雪降塊如羊毛,似鳥墜空落於地,
小雪飛片如紡輪,密密墜地似蜂群,
微雪細小如麥種,如豆如棉如飛絮。
噫戲!此雪實難量!雪山尖峰觸天際!
大樹小樹盡埋葬,惟見茫茫雪天一!
黑色山巒盡成白,間有清水流地隙。
湖水冰結似水晶,山無高下一片齊!
嗟呼!空前此大雪,阻絕行人交通絕,
惡人嘆氣家中坐,無由外出把惡作!
遍地遺棄之家畜[4],饑寒交迫瀕死際,
山中百千之野獸,覓食無門多餓斃。
飛翔樹間之雀鳥,鑽行地下之鼬鼠,糧斷食絕螫深穴;
兇猛難馴之虎豹,馴服柔順似綿羊。
如此空前雪災時,密勒獨棲野山中,
大雪紛紛自天降,歲末寒風似刀割!
密勒日巴著布衣[5],雪山峰頂斗一場,
雪片紛降近我時,化作水滴及蒸氣;
千鈞勁風近身時,寂滅消失於無跡,
密勒日巴之布衣,暖熱燠然如火熾!
如此生死之鬥爭,世所罕見乏譬喻,
一似勇士決死斗,刀光劍閃判生死!
此番決鬥我得勝,普為天下學佛者,堅奮其志鼓勇氣!
特於資深大修士,為作榜樣及示範。
單衣一襲降風雪,開顯拙火成就量;
身內四大細稱量[6],內無錯謬得決定。
冷熱二氣成精華,自在驅使如僕從,
身內氣脈自在故,降伏風雪如反掌。
身心自在無動搖,三有魔軍毀無餘。
此番生死大決鬥,密勒日巴為勝者,
我乃誠信之佛子,行住未嘗著毛衣[7];
我乃勇士家族子,面對強敵無少怯;
我是獸王雄獅後,住惟雪山無他宅,若籌住所成笑柄!
汝等若信老密勒,隨口所出之授記,未來因緣當如是:
口傳大法將大宏,得成就者數數出,
密勒日巴瑜伽士,名聞遍傳於天下;
汝等徒眾之事跡,亦為後人所仰慕,美譽亦將傳千古!
聚會於此施主眾,為答汝等殷勤問,
我身康樂無少病,汝等亦皆安適耶?
與會的徒眾們聽了尊者的歌,都歡喜已極,高興得大聲歡叫,興奮雀躍,忍不住大家竟一同跳起舞來;尊者也非常高興的發出歡樂的叫聲,和大家一齊在大石坪上跳起舞來。尊者足跡所至,石坪就猶如泥土一樣,深深地印下了許多足跡和錫杖的印子,就像是刀割的一樣;石坪的中間腰處因而下陷許多,這塊石坪本來叫做白石坪,後來就被叫做雪靴坪了。
徒眾們簇擁著尊者,迎接他到雅龍咱馬村,大家向尊者頂禮問安,招待供養。來賽朋於大眾中起立問道:「尊者啊!這一次您沒有遭到意外,能夠平安的回來,真是最大的喜事,看起來您較以前更為容光煥發精神爽朗了,難道是這期間空行母們向您承事供養的緣故嗎?」
密勒日巴答道:
恭敬頂禮上師足,
成就加持空行賜,三昧甘露利無窮,
以信供佛身根利,徒眾善行獲吉祥。
當下一念顯空性,少物微塵不可得,
頓超能觀與所觀[8],我得如量之見地。
光明相續如流水,修觀無間亦無得,
能修所修一時消,我得堅毅之修觀。
能作所作皆光明,緣起皆空決無疑,
能行所行無掛礙,我獲最勝之行持。
方分[9]妄念法爾消,希懼貪嗔盡疾滅,
頓超戒律能所持,我守最勝之持戒。
法身自心無少別,悟此二利自然成,
能得所得皆超脫,我獲殊勝之成就。
為答信徒之詢問,老密唱此歡喜歌,
大雪替我圍茅蓬,空行為我供食物;
夏日雪水最勝飲,無勤諸事自然成,
勿勞耕種稼禾結,無須收藏倉庫滿;
觀察自心自一切!居於低下至高位,圓滿勝願上師恩。
徒兒施主與會眾,汝等信心誠可感,
為報殷誠供養德,我今答汝此法歌,你我皆應大歡喜!
釋迦古那向尊者恭敬頂禮後說道:「這一次,這樣大的空前雪災,尊者未受絲毫的損傷,並且與我們徒眾都能平安的回到家中,我們師徒及村民父老大家能再次會面,真是令人慶幸,借著這個機會,請您慈悲向我們開示一些法要,作為您對我們此次迎請您回村的禮物,好嗎?我想最好請您把此次嚴冬雪山修行時所得到的禪定經驗和覺受,為我們講一講吧!」
密勒日巴就為大眾宣說六種心要:
敬禮三種圓滿[10]之上師。
於此黃昏日暮時,師徒集合甚吉祥,
釋迦上人代大眾,向我請求說法要,宣說禪觀之覺受。
此乃清淨善願力,感召勝會之緣起。
施主娥慕二夫婦,以及全體諸徒眾,
向我索取見面禮,懇求講說勝妙法,
為感汝等至誠故,我今略說自悟境。
去年冬季歲末時,我觀輪迴世間法,
此心深處生厭離,哀感世事無實義,逕往雪山修禪定。
密勒日巴瑜伽士,獨棲無人降魔崖,
勤修禪觀經六月,覺受證解浩然生;
為酬施主之盛意,為汝歌此六要曲。
初取外境六譬喻,二取內境六障礙,
三喻六種系縛法,四顯六種勝方便,
五示六種法爾性,末說六種大樂境。
若不誦習此六要,此歌精義難入心,且聽老密為汝釋。
若有障礙非虛空,若有定數非星辰,
若有動搖非山嶽,若有增減非大海,
若有橋樑非泳者,若可觸摸非彩虹,此是外境六譬喻。
若有執滯非正見,若有沉掉非禪定,
若有取捨非勝行,若有妄念非瑜伽,
若有方所非智慧,若有生死非佛陀,此是六障六誤謬。
嗔恨將為地獄縛,慳吝將為餓鬼縛,
愚痴縛汝變畜生,貪心熾盛變人類,
嫉妒心重變修羅,我慢貢高生天道,
此是煩惱六系縛,解脫生死之障礙。
信心堅固得解脫,依善知識得解脫,
戒律清淨得解脫,常住茅蓬得解脫,
時常獨居得解脫,真實修行得解脫,此是六種解脫因。
俱生妙智本來性,無內無外明體性,
無遮無顯智慧性,廣大遍滿佛法性,
無有轉變明點性[11],無有間斷覺受性,法爾六性應受持。
體內拙火[12]熾然樂,二脈業氣入中樂[13],
上身菩提下身樂,下淨明點遍滿樂,
紅白交會於中樂[14],無漏之身常自樂,此乃六種覺受樂。
六月禪觀之覺受,為應會眾之勸請,我今摘要試宣說,
與會大眾應歡喜,且飲法露此瓊漿,法喜充滿樂雀躍。
老密今日唱此歌,徒兒諦聽笑呵呵,
此是老密見面禮,獻身佛法普天喜!
新多姆說道:「偉大的尊者啊!您同三世諸佛無二差別,有緣見到您的人,自然會供養承事請問法要的,若是有人見到您,連一點恭敬信心都不生,那真是比畜生還要愚蠢了。」
密勒日巴說道:「對我信仰與否並不是最要緊的事,但是得到如寶的人身,又值佛法昌盛的時節,而不去修學佛法,那才是真正的愚蠢了。」
敬禮馬爾巴大譯師。施主信眾聽我歌。
生逢佛法昌盛世,隨意造惡一何愚!
已獲難得之人身,虛渡此生一何愚!
市集城鎮如牢獄,長期住彼一何愚!
夫婦親朋實訪客,吵鬧爭鬥一何愚!
名聞美譽如谷響,沽名釣譽一何愚!
仇敵實如易謝花,捨命搏鬥一何愚!
親黨實如空中畫,死時難捨一何愚!
財寶難持如朝露,慳吝自縛一何愚!
此身實如臭皮囊,塗抹粉飾一何愚!
口訣甘露最勝食,競集世財一何愚!
世間滾滾愚痴眾,罕見一二明達士,
何如效我老密行,勤修佛法得實利。
與會的施主說道:「謝謝尊者的慈悲開示,我們自然不能像尊者一般的明智和精進,但是我們也將盡力不做您所說的那些愚蠢的事情。尊者若對此地合意,就請長期住在此處,我們活著的人可以問法要,承事供養,死者亦可獲救超度超升,不知尊意如何?」
密勒日巴道:「上師的訓諭是要我到拉息雪山去修行,所以我只能暫時住在你們這裡,長期的居留對我不合適,因為我不喜也不會周旋應酬你們施主們。日子久了,你們也會對我產生不滿及不快的情緒,所以這條路是行不通的。」
敬禮羅扎馬爾巴足。
與會男女汝施主,於我密勒瑜伽士,
具深信心無動搖,至誠留我長住此。
人若長住於一地,友伴不久生厭煩,
親朋接觸過親密,各種是非自然生。
長期結伴苛求頻,爭怨紛起壞戒律。
嗟乎!人性本如是!惡友敗壞諸善行,直言常使眾人怒,
干涉是非招仇敵,偏坦欺騙罪可哀。
為報施主之供養,應酬交談亂禪定,
死者家屬之供食,渡亡消災[15]極難能。
惡人之供極無義,詆詬友朋嗔恨生。
哀哉巨戶之主人,死時苦痛勝常人,
較此苦痛更甚者,莫如山居瑜伽士,羈留城鎮受煎熬!
老密喜愛自由身,深山野谷無人地,浮雲深處寄萍蹤。
汝等信徒甚稀有,與會男女施主眾,供奉行者有善根,
此皆往昔宿願力,願具因緣常相聚!
施主們聽了回答道:「我們是永遠不會厭煩聽取尊者的開示的,尊者會厭煩我們倒是真的。我們知道無論如何誠心請求,您也不會長住此地,但請您思及我們,時常從拉息雪山來這裡巡遊一番,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於是大家準備了許多食物和供養來獻給尊者,但尊者都沒有接受,徒眾們都覺得真是稀有難得的事,他們衷心敬服,歡喜無量,對尊者生起了不可動搖的信心。這個故事名為「雪山之歌」。
本篇註解:
[1]會供:密乘行人常于吉日或慶典之時,如每月十五,或上師及佛菩薩誕辰時,舉行祈禱供養之儀軌。上師、弟子、及所有金剛弟兄皆參加,(有時施主及來客亦參加),來供養讚頌,祈禱歷代傳承上師、本尊、護法、空行,及一切諸佛菩薩。天人佛神際會,故名會供,其種類及性質亦極不一樣,頗為複雜。
[2]心氣自在:凡夫於自己的心識不能控制自主,對自己的身體及功能亦不能有全部的自在。根據密宗的一項原理,「心氣無二」,於心分若得自在,則於氣分亦必得自在。氣分有粗細;外境山河土地,四大五塵皆是氣分轉變;極細之氣分則已離形質,為一種電能,或即是「電」。「電」究竟是什麼,亦極難言。總之,「氣分」即是色法之元素的動能。心若能開悟自在,在氣分上亦必得自在。因為心氣在粗重之界次(Realms)中可有分別,似如不同之二物,但至細微之高度境界中則心即是氣,氣極是心;如空與色在凡夫界為截然之二物,而在高度境界中則空色不二矣。於「心」得自在即是於「空性」得自在;於「氣分」得自在則是於「色法」得自在。故心氣自在之修士,必能神通變化無礙也。
[3]中陰;當前或當下中陰:中陰又稱中有,就一般佛學而言,指死後尚未轉世之階段,普通謂四十九日。投生之後即為生有。所以生死輪迴的程序是:死有→中有→生有。但進一步言,則吾人生活之世間,極當下生命之現實亦含有生死二種因素存在;今日即昨日之死果,或明日之生因;又念念生死,無有間斷,此當下生命對從前面之死及未來之生而言,亦為一種中有(Interlude),故名當下中有或當前中有。對中陰之詳細解說,載於那諾六法之中陰成就法及中陰救度法,又密勒歌集第三十篇亦詳論中陰之重要性。
[4]遺棄之家畜:西藏高原於冬季常下大雪,因系遊牧生活故,牲畜皆牧野外,不在廄中,因凍餓而死者比比皆是。普通之大雪,牲畜以習慣故,皆能忍耐;若雪太大,時間太久則必凍餓而斃也。
[5]布衣:此為修密宗拙火道之瑜伽士之一貫宗風,因修臍間拙火而產生大熱力,於極寒冷之天氣亦僅著一單薄之布衣。布衣藏文道「日巴」或「惹巴」,密勒日巴即是「著布衣的密勒」的意思。密宗之修士,古時皆不許著皮衣,以策勵得拙火成就也。嘎居巴派於此點特別注意,故「日巴」甚多。
[6]身內四大細稱量:行者於修習禪定時,地水風火四大,時有偏勝,故需特別注意,時時糾正,不使偏頗,而保持平衡;或有特殊情況應加強某大,如火大、水大,或減少某大時,須仔細考察,以免錯誤,而壞禪定。
[7]不著毛衣:見注[5]。
[8]頓超能觀與所觀:印度佛教自發展到部派哲學之階段後,不但成就之人漸少,甚至佛法本身亦變成極煩瑣之「經院派」的詭辯之學;如唯識,中觀二派之諍,學人每以終生之力獻身於此,以至書籍汗牛充棟,越說越繁。我們翻開「佛學」中所謂高深的理論名著,那裡有什麼樸素簡真的原始精神呢?千百年來,千千萬萬的佛學家都把精力放在極次要的問題上去鑽牛角尖,實在可惜,令人浩嘆!但此亦歷史所形成之不可避免的趨勢,非僅佛法,其他宗教亦復如斯也。中觀與唯識二大派對「空性」看法的不同處,據藏傳佛學言則是:中觀講的是「無生空」或「自性空」及「實成空」;而唯識則講「能所空」——無外境而有依他識。有名的二月之諍:月稱與月官在那爛陀寺辯論八年之久,仍無確定之結論。其他諸師之爭辯更多如恆沙,難以枚舉矣。此問題,由現證空性之密勒日巴看來,則根本不成其問題,因二派之結果根本相同故。此偈:「當下一念顯空性,少物微塵不可得,斷超能觀與所觀,我得如是之見地。」前兩句開示畢竟空,與中觀派所主張者無二,第三句頓超能觀與所觀,則是萬證萬法唯心,與唯識派見解相同,而前兩句則標示此心亦無自性,空無少物可得,會中觀與唯識於一爐,此一偈即解決了中觀,唯識間之主要問題。蓋宗教首重體驗,由體驗才能有正確之理論,否則「白頭窮經」豈不愚乎?我因多年來深受其痛,慨而言之,指出實例,以供學佛及研究佛學者作一參考。——澄基特志。
[9]方分:方分者,即有形體,有性相,占有空天(方所),及有質量(分)者也。但廣義言,即任何心識對任何境法所產生之任何形相及性質皆為方分所攝,亦即一切有為法也。
[10]三種圓滿:藏文:rJe·gSum·ITan·bLa·Ma;此處之(gsum·ITan·)具三,(或三種具足)不知確指何者。大概是指身、口、意三種功德圓滿,又可解釋為具足證量,傳法及導引弟子之圓滿條件者,才算合格的上師。
[11]無有轉變明點性:明點,梵文:BINDU;藏文:Tig·Le·,普通指男女之精液或內分泌,但許多密典中此字似乎有用於高度的實相哲學之意味。如Tig·Le·Nyag·gCig·「明點一味」,或「專一明點」。根據心氣無二之密宗根本原理,則氣分至成佛時轉成光明及神通之大用,脈分及明點皆轉成報化身,此處則似假借成就瑜伽者之堅固明體之不可毀壞及轉變性而說實相也。
[12]拙火:又譯忿怒母,藏文:gTum·Mo·;梵文:Kundalini或是:Candali。或真大力——Candali之音譯,此為密宗修氣脈之最主要的瑜伽。即觀臍下四指之拙火,或火苗,而引生俱生命氣或陽氣之發生而打開全身脈結,攝業氣入中脈而悟道。此為方便道,或有相瑜伽道。空、有,若畢竟無二,則佛果能從「空門」入,則亦必能從「有門」入,二而一也;惟從有門入較繁雜多障耳。
[13]二脈業氣入中樂:指左右兩脈之生死業氣皆消溶於中脈而生大空樂,見六法廣論。
[14]紅白交會於中樂:此指中脈上端之吽字代表白明點,及下端之短阿字,代表紅明點,皆為融化後,一上升,一下降至心輪(法輪,藏文Chos·Gyi·hKhor·Lo·)亦即中脈之中央而相匯合,此時能生大空樂雙融之覺受。(原注釋里是說觀修【杭字和短阿字】,我所查到的講述修拙火定的文字中,是觀修(短阿字)和(吽字),估計是在印書的時候把吽(hong)誤為杭(hang)了。但(吽字)的觀修位置,與譯者的注釋里說的不一樣。譯者的注釋里說的位置和顏色,更像是(唵字)。我對密宗沒有多少了解,只把我的疑惑放在這裡。唵字; 短阿字; 吽字。)
[15]渡亡消災:西藏祖師特別告誡徒眾不可輕易納受供養以超度亡魂,普通受供養其責任尚不甚大,自己亦不受太多之牽累,但超度亡者則全不如是,有極多之故事說渡亡喇嘛之功力不足,而自受其損者。我曾親自聽見許多極有趣的故事,故喇嘛(好一點的)皆視渡亡受供為畏途,尤其是以密法之頗瓦來超度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