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德爾馬契 · 第五章

喬治·艾略特 《米德爾馬契》
勤奮的學者常常會得痛風症,黏膜炎,關節炎,神經衰弱,消化不良,近視,結石,小腸氣,食欲不振,便秘,頭暈,腹脹,肺癆,以及一切由於坐得太多而來的疾病。他們大多消瘦,乾癟,血色不好……一切都是由於過分用功、讀書太多造成的。如若你不相信這個真理,不妨看看偉大的托斯塔多斯 [39] 和托馬斯·阿奎那 [40] 的著作,告訴我,他們是不是過於用功了。 ——伯頓:《憂鬱症解剖學》第一卷第二節 [41] 卡蘇朋先生的信如下: 親愛的布魯克小姐:蒙您的監護人的允許,謹向您提出一個我最關心的問題。鑒於在我有幸認識您的同時,我也意識到了生活中的一種需要,我深信,向您作進一步的表白是合理的。自從我遇見您的最初時刻起,我就對您獲得了一種印象,認為對我這種需要,您是完全,也許還是唯一適宜的人選(我可以說,在這種感情活動面前,甚至那種專門的、不能中斷的專心致志的工作,也無法始終不受影響),繼之而來的每一次見面機會,都加深了這種印象,使我更深深相信,我所預見的那種適宜性是正確的,因而更堅定了我剛才提到的那種感情。我想,我們的談話已使您充分理解我的生活宗旨暨目的,我知道,這種宗旨不是一般的頭腦所能理解的。但是我從您身上看到了一種崇高的思想境界和虔誠的精神力量,這在以前,我一直認為是正當青春年華或花容月貌的少女所難以具備的,而現在,在您的身上,很清楚,少女的這些特點與上面提到的精神氣質得到了和諧的統一,這必然贏得人們的仰慕,顯 示獨特的光彩。我承認,這種堅定和動人的素質的罕見結合,是我從未遇見過,也是不敢想像的,它將為我嚴肅的工作提供幫助,也將給我閒暇的時刻帶來魅力。要不是我得以認識您(讓我再說一遍,我深信,這種相識與我預感到的需要同時出現,不僅是表面現象,這是上天的安排,是為了完成一個人的終生計劃所不可缺少的一步),我可以說,我將這麼了此一生,不會想到要用結婚來照亮我孤獨的生活。 親愛的布魯克小姐,這就是我對我的感情的準確敘述。現在我向您冒昧提出,聽憑您仁慈的抉擇,讓我知道,根據您的天性,您能在多大程度上滿足我這愉快的預感。如果蒙您接受我做您的丈夫,成為您的幸福的人間保護者,我將認為,這是上天賜予我的最大的歡樂。作為交換,我至少可以把我至今從未動用過的感情,把我忠誠的一生奉獻給您。我的一生雖已所余無幾,但它的過去,如果您願意披閱的話,在它的每一頁上,您都不致發現可以引起您正當的憤慨或羞愧的記載。我等待您表明您的意願,我的焦急心情是可想而知的,如果我能比平時更勤奮地工作,暫時忘記一切,這不失為明智的辦法,可惜不能。在這類體驗面前,我還很幼稚,每當我想起我可能得到不幸的答覆,我只能感到,在希望之光曇花一現以後,我的孤獨將變得更難以忍受了。然而不論如何,我將始終保持對您的忠誠。 愛德華·卡蘇朋 多蘿西婭一邊讀信,一邊哆嗦,最後,她跪了下去,把臉埋在手中,開始嚶嚶啜泣。她不能祈禱,莊嚴的感情在她心頭迴蕩衝擊,以致思想變得模糊不清,概念也捉摸不定,她只得什麼也不想,懷著孩子的依賴心,聽憑神聖的意識的指引,把自己完全交託給它。她保持著這種姿勢,直至吃飯的時間到了,才起身更衣。 她怎麼會想到研究這封信,把它當作愛情的告白,用評判的眼光對待它呢?她的整個心靈已陶醉在一種前景中,仿佛更豐滿的生活向她敞開了大門,她即將作為一名新的信徒,走進這更高一級的天地,開始新的道路。她的精力在她自身的無知造成的黑暗和壓力下,在庸俗猥瑣的社會風氣的限制下,本來一直找不到出路,但現在她有了施展抱負的機會。 如今她可以致力於偉大而明確的責任,可以生活在她所崇敬的心靈旁邊,不斷靠它的光芒照亮自己了。這希望中間也摻雜著自豪的喜悅心情——這位歡樂的少女感到驚奇,想不到她所崇拜的人正好選擇了她。多蘿西婭的全部熱情一直傾注在對理想生活的追求上,現在她那聖潔的少女時代的光華照到了第一個闖入這天地的人身上。這一天發生的那些小事,激起了她對生活中現實狀況的不滿,這更加強了她那種盲目的信念,使她的傾向變成了決心。 飯後,西莉亞開始彈琴,那種所謂「變奏式樂曲」,不過是一些簡單的叮咚聲,它象徵了女子教育的美學部分。多蘿西婭利用這時間,獨自上樓,回到房裡,給卡蘇朋先生寫回信。為什麼要拖延呢?她改寫了三次,這倒不是她想改變她的措詞,只是因為她的手跟平時不同,不聽使喚,她一想到卡蘇朋先生可能認為她的字寫得不好,筆跡不端正,便受不了。她一向認為自己寫得一手好字,每一筆都清清楚楚,不必費心猜測。她這種能耐,今後對保護卡蘇朋先生的目力,是大有好處的。因此她寫了三次。全信如下: 親愛的卡蘇朋先生:蒙您謬愛,認為我可以做您的妻子,我十分感激。對我說來,我的前途沒有比跟您生活在一起更幸福的了。我不多寫了,即使我用上千言萬語,也不過是這幾句話,因為現在我所想的,只是我將終生成為您忠誠的伴侶。 多蘿西婭·布魯克 當天晚上,她跟隨伯父走進圖書室,把信交給他,讓他可以在早上發出。他有些驚訝,但是他的驚訝只是引起了幾分鐘的沉默,在這幾分鐘裡,他一直在整理書桌上的各種文件。最後,他站在壁爐前面,背對著它,戴上眼鏡,看了看多蘿西婭信封上的字。 「親愛的,你對這事考慮成熟了嗎?」他終於開口了。 「這是用不著多考慮的,伯父。我沒有什麼需要猶豫的。除非發生了特別重大的、我沒有預料到的事,我才會改變主意。」 「噢!……那麼你答應了他?那麼徹泰姆再也沒有指望了?難道徹泰姆得罪了你,是的,得罪了你嗎?他有什麼叫你不喜歡的呢?」 「他的一切都叫我不喜歡。」多蘿西婭不假思索地說。 布魯克先生把頭和身子向後一仰,仿佛有一件輕輕的東西向他扔了過來。多蘿西婭隨即感到了良心的譴責,補充道: 「我是指他作為一個丈夫說的。在村舍問題上,他十分親切,我也確實認為他很好。他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 「但是你必須嫁一個學者,或者這一類人嗎?好吧,這在我們家中是有一點根源的,我自己就是一個,我愛好知識,想了解一切,簡直超過分寸,走得太遠了。不過在女性方面,這還缺乏先例,也許它是在地下活動,就像希臘的那些河流一樣,你知道,只是從兒子身上反映出來。兒子聰明,母親當然也聰明。有一個時期,我還研究過這問題。好吧,親愛的,在這類事上,我一直講,人們應該按自己的意願行事,只要不越出一定的範圍。作為你的監護人,我不能同意不相稱的婚姻。但是卡蘇朋並不壞,他的地位也不錯。我只是擔心徹泰姆會不高興,卡德瓦拉德太太也難免責備我。」 那天晚上,西莉亞對這一切當然還一無所知。她發現多蘿西婭神思恍惚,而且她們回家以後,她顯然哭過,但她認為,這是她還在為詹姆士·徹泰姆爵士和建造村舍的事生氣,因此她小心翼翼,儘量不再去惹她。西莉亞把要說的話說完以後,從來不想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她的性情就像一個孩子不願跟人吵架的時候,看到別人對她氣勢洶洶,像火雞一樣瞪起了眼睛,便覺得十分奇怪,可是只要他們不再生她的氣,她可以馬上跟他們玩挑繃子遊戲。說到多蘿西婭,反正她一貫如此,總要在妹妹的話里找岔子,儘管西莉亞從不服氣,覺得自己說的都是事實,不是杜撰的,她從來沒有,也永遠不會無中生有,捕風捉影。但多多的好處是,要不了多久,她的氣就消了。現在,雖然整個晚上,她們彼此幾乎沒講一句話,但在西莉亞放下針線,預備回房睡覺時——她上床的時間照例早得多——多蘿西婭卻開口了(在這以前,她一直坐在矮凳子上想她的心事,什麼也沒幹)。她的聲調顯得抑揚頓挫,在她懷有深沉而溫和的心情時,這種聲調往往使她的話像朗誦一樣悅耳。 「西莉亞,來,親親我。」她一邊說,一邊伸開了雙臂。 西莉亞跪了下去,與姊姊保持相應的高度,在她臉上輕輕一吻。多蘿西婭用溫柔的胳臂摟住她,把嘴唇在她兩邊的面頰上重重地各吻了一次,作為回答。 「別老這麼坐著,多多,你今天晚上這麼蒼白,快去睡覺吧。」西莉亞說,用的是安慰的口氣,但沒有一點傷心的意味。 「沒什麼,親愛的,我非常、非常快活。」多蘿西婭熱情地說。 西莉亞心想:「那太好了。但是這多麼奇怪,多多從一個極端又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第二天午餐時,男管家遞了一件東西給布魯克先生,說道:「喬納斯回來了,老爺,他帶回了這封信。」 布魯克先生讀了信,然後向多蘿西婭點點頭,說道:「親愛的,這是卡蘇朋寫來的,他要到這兒吃晚飯。他等不及再寫信了,等不及了,你知道。」 西莉亞沒有留意,一位客人前來用膳,居然要事先通知她的姊姊,但是當她的眼睛跟著伯父轉向同一方向時,她卻吃了一驚,發現了這個通知在多蘿西婭身上引起的特殊反應。仿佛有一道明亮的陽光,輕輕從她臉上掠過,使她一時間容光煥發,接著又湧起了兩朵紅暈,這是她不常有的。西莉亞心中第一次意識到,在卡蘇朋先生和她的姊姊之間,除了他喜歡談論學問、她喜歡聽他談論以外,可能還存在著什麼。這以前,她把對這位「醜陋的」學者的仰慕,與對洛桑的李列先生的仰慕相提並論,因為後者也是一個醜陋的學者。老李列先生講話的時候,西莉亞總覺得兩隻腳冷得受不了,看到老先生的禿頂搖來晃去,也怕得心裡直發毛,可是多蘿西婭卻百聽不厭。既然她對李列先生這樣,她為什麼不會把這種熱情推廣到卡蘇朋先生身上呢?也許,在年輕人眼中,一切學者都是與他們的老師差不多的。 但現在,西莉亞心裡突然產生了疑問,這確實使她有些心驚膽戰。像這樣感到吃驚的事,在她是不大有的,她對某些跡象非常敏感,因此不論出現什麼變化,凡是與她休戚相關的,她往往思想上早有準備,不致感到驚異。現在倒不是她認為卡蘇朋先生已被當作一位情人,她只是開始感到厭惡,覺得多蘿西婭心中有一種東西,可以把她引向這個結局。這確實使她為多多捏一把冷汗,要是多多肯嫁給詹姆士·徹泰姆爵士,一切自然很好,但是嫁給卡蘇朋先生,這太可怕了!一種羞恥感和一種滑稽感,混合在一起,湧上了西莉亞心頭。但是也許,哪怕多多確實已走到了危險的邊緣,還是不難使她回頭的,經驗時常顯示,她那靈敏的天性是可以信賴的。這天氣候潮濕,不宜出外散步,因此姊妹倆上了樓,在起居室坐下。西莉亞發現,多蘿西婭往常雖然勤快,總要做些什麼,現在卻心神不定,只是把胳膊彎靠在一本打開的書上,眼睛望著窗外一棵在陰雨天中發出閃閃銀光的大雪松。她自己則著手給副牧師的孩子做玩具,不願太輕率,提出任何問題。 多蘿西婭實際是在想,應該讓西莉亞知道,卡蘇朋先生的地位從他上次到她們家來以後,已發生了重大變化;讓她繼續蒙在鼓裡,不了解這件必然要影響她對他的態度的事,是不適宜的。但是她又感到畏縮,不敢開口。多蘿西婭為這種膽怯責備自己不夠光明磊落,她的行動哪怕有一絲一毫的顧慮或虛偽,都會引起她的反感。這時她正在祈求上帝給她幫助,讓她在西莉亞那種無聊的世俗之見面前鼓起勇氣,不致受到它的侵蝕。但就在這時,她聽到了西莉亞那輕輕的、有些刺耳的喉音,它打斷了她的幻想,消除了她猶豫不決的心情。西莉亞像自言自語,或者「隨便談談」似的,用她平常的聲調說道: 「除了卡蘇朋先生,還有別人來吃飯嗎?」 「這我不知道。」 「我希望還有別人。這樣免得我老是聽到他那么喝湯。」 「他喝湯怎麼啦,有什麼特別的?」 「真的,多多,難道你沒聽到他怎麼舐調羹?而且他講話以前,一定要眨眼睛。我不知道洛克是不是眨眼睛,但要是這樣,真的,我為那些坐在他對面的人感到難受。」 「西莉亞,」多蘿西婭說,口氣特別嚴厲,「請你不要再發表這一類議論。」 「為什麼?這是真的嘛。」西莉亞答道。雖然她已開始有些害怕,但還是認為她這麼講是完全正當的。 「有許多事,除非最庸俗的頭腦才會認為是真的。」 「那麼我覺得,最庸俗的頭腦還是很有用的。我想,可惜卡蘇朋先生的母親沒有最庸俗的頭腦,否則,她就不會讓他這么喝湯。」西莉亞心裡怕得要命,因此投出了這支小小的標槍之後,馬上準備溜之大吉了。 多蘿西婭已經忍無可忍,眼看就要爆發,她再也不能猶豫。 「西莉亞,我想我應該告訴你,我跟卡蘇朋先生訂婚了。」 也許西莉亞的臉色以前從沒這麼蒼白過。要不是她養成了習慣,對手裡拿的東西總很當心,她一定會把她正在做的紙人的腿折斷的。她立即把弱不禁風的小人放到桌上,坐在那兒,一聲不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時眼淚已經奪眶而出了。 「哦,多多,我祝你幸福。」不管怎樣,這時姊妹之愛超過了其他感情,她的憂慮本來也是出於這種感情。 多蘿西婭仍在生氣,覺得心煩意亂。 「那麼這已經決定了?」西莉亞說,聲音壓得低低的,有些發抖,「伯父知道嗎?」 「我接受了卡蘇朋先生的求婚。他提出求婚的信,是伯父捎給我的。他事先就知道了。」 「如果我講的話傷了你的心,請你原諒,多多。」西莉亞說,發出了輕輕的嗚咽聲。她從沒料到,她會產生目前這樣的感覺,似乎整個事件帶有葬儀的性質,而卡蘇朋先生是主持葬禮的教士,因此對他說三道四是不恰當的。 「別放在心上,咪咪,不要難過。我們永遠不會喜歡同樣的人。在這類事上,我也常常使你不愉快,我對我不滿意的人,總愛說長道短。」 儘管表現得這麼寬宏大量,多蘿西婭還是有些傷心,也許西莉亞那強自克制的驚訝,也跟她那小小的指摘一樣刺痛了她。毫無疑問,蒂普頓周圍的整個世界,對這件親事都不會讚許。多蘿西婭認識的人,沒有一個對生活和它的美好目標,與她持有相同的看法。 然而到了晚上,這一天還沒過去,她就變得很愉快了。她和卡蘇朋先生談了個把鐘頭,這次談心她覺得已不像以前那麼拘束,她甚至並不掩飾她由於把終身託付給他而感到的歡樂,只是想知道,她應該怎麼辦,才能更好地參與和推進他的一切偉大目標。這種孩子氣的毫無保留的熱情,使卡蘇朋先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歡樂(哪一個男子不這樣呢?),但他對自己成為這種熱情的目標,並不感到訝異(哪一個情人會感到呢?)。 「親愛的小姐……布魯克小姐……多蘿西婭!」他說,握住了她的一隻手,「我從沒想到,我的生活中還有這麼大的幸福在等待著我。我會遇到一個人具有這麼豐富的心靈,這麼才貌出眾,可以滿足我對婚姻的一切要求,這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的。在你身上,我看到了理想的女性的一切優異品質——不,甚至超過了我的理想。女性的巨大魅力,在於她們具有強烈的自我犧牲的精神力量,正因為這樣,我們覺得她們可以做我們的伴侶,使生活變得更加完美。以前我知道的歡樂不多,那都是屬於嚴肅的一類,我所嚮往的只是孤獨的學者生涯。我顧不到採集那些會在我手中枯萎的鮮花,但是現在,我要滿腔熱情地去採集它們,把它們放在你的胸前。」 沒有一篇講話會把自己的意圖表達得更冠冕堂皇了——冷漠的辭藻終於像狗的吠叫,或者白嘴鴉發情時期的呱呱聲一樣,變得那麼真誠坦率。不過,那些獻給但莉亞 [42] 的十四行詩,只因我們覺得它們像曼陀林的樂聲一樣淡而無味,便說它們沒有熱情作基礎,這樣的結論是否太輕率呢? 卡蘇朋先生的話中遺漏的一切,多蘿西婭都憑她的信念作了補充,這也難怪,哪一個信徒會發現令他失望的疏忽或失著呢?不論先知的預言或詩人的篇章,我們都可以穿鑿附會,把各種意思強加給它們,甚至不通的語法也會變得神聖不可侵犯。 「我很幼稚,你對我的無知一定會感到驚奇。」多蘿西婭說,「我有許多思想,可能都是錯的,現在我可以全部告訴你,獲得你的指正了。」但她馬上又想到,這在卡蘇朋先生心頭可能引起的反應,於是補充道:「不過我不會給你增添很多麻煩,這只是在你願意聽的時候。你在自己的事業上,為了研究各種問題,已經夠辛苦了。只要你肯讓我在一起,跟你學習,我就心滿意足了。」 「現在不論我從事什麼,我還能不跟你在一起嗎?」卡蘇朋先生說,吻了吻她那正直的額角,覺得上天賦予了他一種在各方面都適合他的特殊要求的幸福。這富有魅力的天性,在他不知不覺中感動了他,它那麼開誠布公,既不計較眼前的利益,也不考慮長遠的目標。正是這點使多蘿西婭顯得像孩子一般天真,但是根據某些人的看法,這便是愚蠢,儘管她有各種聰明的名聲。例如這一次,用個比喻的說法,就是她讓自己匍匐在卡蘇朋先生的腳下,吻他那並不漂亮的鞋帶,仿佛他是一位新教的教皇。她一點也不指望卡蘇朋先生問問自己,他是不是配得上她,只是憂慮重重地問自己,她怎樣才能配得上卡蘇朋先生。第二天在他離開以前,他們決定,婚禮要在六個星期以內舉行。為什麼不呢?卡蘇朋先生的房子是現成的。那不是教區牧師的住所,而是一棟寬敞的府邸,周圍有不少土地。牧師住宅由本教區的副牧師居住,教區中一應事務,除了早上的講道,也都由副牧師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