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台梭利早期教育法 · 第16章 兒童語言

如果一個人考慮到人類語言的魅力，他就一定會承認沒有掌握正確口語的人是低等的。如果沒有專門去完善口頭語言，那麼一種美學概念上的教育就是不可想像的。 書面語言包括聽寫和閱讀，同時它也包含著口頭語言的全部機制（聽覺通道、中央通道、運動神經通道），使用我們的方法所產生的發展方式主要是基於口頭語言。 正因如此，書面語言可以從以下兩點來考慮。 第一，掌握具有重要社會意義的新語言，將這種重要的社會意義附加於口頭語言上。這就是文化的重要性，而這種重要性一般被賦予書面語言，因此在學校當中學習書面語言的時候，根本沒有考慮到書面語言和口頭語言的聯繫，而只是抱著傳授給社會的個體一種工具，使個體能夠與其他人進行交流的目的。 第二，從書面語言和口頭語言的關係來看，在這種關係當中永遠存在著這樣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利用書面語言來完善口頭語言。這種考慮正是我所堅持的，同時也給予了書面語言一種生理學意義上的重要性。 另外，就像口頭語言既是人的一種自然能力，又是一種用來達到社會目的的工具一樣，書面語言本身在形成過程中，可以被認為既是一種建立在神經系統內的新機制的總和，同時也可以被看作是一種實現社會目的的工具。 簡言之，這個問題就是要賦予書面語言一種生理學意義上的重要性。 在我看來，書面語言在剛開始的時候充滿了困難，不但因為直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是在使用一種非理性的方法在進行教授，而且因為一旦獲得了這種能力，我們就立刻嘗試著要發揮書面語言的某些高級功能。可是我們卻忽略了這樣一個事實：這種書面語言是經過幾個世紀文明人類的完善才固定下來的。 想一想我們曾經使用的方法是多麼沒有道理呀！我們分析各種符號，而不是那些對於書寫字母來說是必要的生理動作，也沒有考慮到任何符號都是難以掌握的這一事實。因為，符號的視覺呈現與書寫符號的運動神經機制沒有必然聯繫。比如，一個單詞的聽覺呈現完全可以與口頭語言的運動神經機制相關。可是，除非我們在符號的視覺呈現之前已經建立了視覺呈現與書寫符號的運動神經機制之間的聯繫，否則想要喚起一種應激性的運動神經活動是非常困難的；同樣，除非我們已經通過練習和習慣性力量在之前建立起了這種聯繫，否則想要產生一個動作是非常困難的。 例如，如果我們將書寫還原成對一些小直線和小曲線的分析，那麼呈現給孩子的符號就體現不出任何重要性，也就無法激起孩子們的興趣，無法引起自發的運動神經衝動。因此，僅僅是人為的動作構成了意志的努力，容易造成兒童很快就筋疲力盡，表現出煩躁和痛苦。 伴隨著這種努力的是各種壓抑感，並且會導致錯誤符號的出現，使教師不得不去糾正，這樣會讓孩子更加泄氣，在以後還會犯更多的這種錯誤。因此，當孩子被催促著要努力的時候，教師實際上是壓抑而不是喚醒了兒童的心智力量。 儘管遵循著這樣一種錯誤的課程，孩子們只得十分痛苦地學習著書面語言，可是它還是要被立即用於實現社會目的。儘管書面語言還不完善成熟，它還是要服務於語言的句法結構，服務於高級精神中樞思想的表達。任何人都知道，在自然當中口頭語言的發展是循序漸進的，當高級神經中樞按照庫斯莫爾稱之為邏輯思維的規則，按照語言的語法構成結構——這對於表達複雜的概念來說是必要的——使用詞語的時候，這些詞語其實早就已經建立在邏輯頭腦當中了。 簡言之，語言機制是高級神經活動的前提。 因此，語言的發展有兩個階段：低級階段，是為各種神經通道和中樞神經做準備，而中樞神經要將各種感覺通道和運動神經通道聯繫起來；高級階段，由高級神經活動來決定，這種高級神經活動通過語言機制的發揮來使自己外化。 比如，在庫斯莫爾給出的有關口頭語言機制的圖示中，我們必須首先區分出大腦反射弧（代表了語言的純粹機制），它於口頭語言形成的第一階段當中建立。E代表耳朵，T代表語言器官，A代表語言的聽覺中樞，M代表運動中樞。通道EA和MT是外圍通道，前者是向心性的，而後者是離心性的，通道AM是建立起聯繫的內部中樞通道。 中樞A存貯著單詞的聽覺圖像，就像圖表當中所表明的那樣，它還可以被細分為三部分：聲音（So），音節（Sy）和單詞（W）。 聲音和音節中樞可以部分形成，因為在有關語言的病理學研究當中，有一些失語症患者能發出聲音，或者是某些聲音和音節。 在一開始的時候，小孩子也僅僅是對語言當中簡單的聲音很敏感，通過這些簡單的聲音，特別是「s」，母親們可以吸引孩子的注意力。慢慢的，孩子開始對音節敏感起來，母親同樣可以利用它們來引起孩子的注意，比如，「ba，ba，punf，tuf！」 最終是一些簡單的單詞開始吸引孩子的注意力。 在運動神經中樞裡面也重複著同樣的一個進程。孩子在開始的時候只能說出一些簡單的發音，比如bl，gl，ch，母親們對此表現得很高興。接下來是單獨的音節，ga，ba。最後是單詞，一般情況下是唇音：mama。 我們認為，當孩子們說出的詞彙能夠表明一個概念時，口頭語言就開始了。比如，當孩子看見並且認出母親的時候，他說：「媽媽」；當看見一條狗的時候說：「狗」；想要吃東西的時候說：「爸爸」。 因此，當語言與感知建立起聯繫的時候，語言就開始了，而此時語言本身仍然是一種心理——運動神經機制，還是非常初級的階段。 也就是說，在反射弧之上，語言的構成機制還是無意識的。當孩子能夠認識單詞，也就是單詞能夠被感知並且與相對應的物體建立聯繫時，語言就開始發展了。 在這一層次上，語言繼續不斷的完善，與此同時，聽覺也在更好的感知單詞構成和發音，心理——運動神經通道對於語言也更加敏感。 這就是口頭語言的第一階段。它擁有自己的開始和發展，通過感知覺，引導著語言本身的原始機制不斷完善。在這一階段，我們稱之為口語的東西建立了起來，它後來發展成為成人自由表達自己思想的工具，並且一旦建立，成人就很難再進行完善和糾正。因此，實際上高等級文化有時伴隨著一種口語的不完善，這阻礙了個人思想的表達。 口頭語言的發展一般是在孩子2～7歲之間。這是感知覺階段，在這一階段當中，孩子的注意力開始自覺轉向外部世界，記憶力也特別的敏銳。這同時也是一個好動的階段，心理——運動神經通道變得日益完善，肌肉機制也開始建立。在生命的這一階段，通過聽覺通道和口語的運動神經通道之間的神秘連接，我們可以看到聽力感知直接刺激了口語的並發運動，並且在聽力感知的刺激下，口語本能的發展起來，好像是從遺傳的沉睡當中甦醒一般。眾所周知，只有在這一年齡階段才可能獲得所有的語言調節，而在這之後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費。另外，只有母語才能很好的發音，因為它是在兒童期建立起來的。成人要想學一門新語言的話，就一定會帶有外國人說話時的不完善的口音。只有7歲以下的兒童可以同時學習幾門語言，並且接受和重現所有的腔調和發音的方式。 而所有的缺陷也都是在兒童期產生的，比如方言或者是一些不良習慣，這些到了成人期就再也無法改變了。 隨後發展的是高級語言，也就是邏輯思維語言。這種語言的根源已經不在語言的機制當中，而在智力的發展當中，因為智力的發展需要利用語言。正如口語的發展是通過對自身機制的不斷練習，通過感覺來不斷豐富一樣，邏輯語言的發展是通過語法，通過智力文明來不斷的豐富自身的。我們現在回到語言的圖示中去就會看到，在定義低等級語言的弧的上方是邏輯語言D，從中產生了話語的運動衝動，它是作為一種口頭語言建立的，為的是表達人們的思想。這種語言可以通過智力活動不斷進行豐富，同時通過語法研究不斷得到完善。 到目前為止，由於人們的成見，普遍相信書面語言只能進入到邏輯語言的發展當中來，是作為獲得文化、進行語法分析和構建語言的一種方式。因為「口頭語言有翅膀」，所以我們必須承認，只有通過一種穩定、客觀並且能夠進行分析的語言，比如書面語言的幫助，智力文化才能夠前進。 我們承認書面語言是一種珍貴的、不可或缺的智力教育工具。因為它能夠幫助人們鞏固概念，可以進行分析，可以將它們寫進書本，在書本當中它們成為無法更改的單詞記憶，因此我們可以對之進行語言的語法結構分析。可是為什麼我們卻認為在一些低級的工作當中，比如強化一些代表感知覺的單詞，以及分析它們的發音構成這樣的任務當中，書面語言就不能發揮作用呢？ 受一種教育學偏見的影響，我們不能將書面語言的概念與我們讓它發揮作用這樣一種功能相分離。在我們看來，向還處於簡單感知和好動年齡階段的孩子教授這樣一種語言，就是在犯一個嚴重的生理學和教育學錯誤。 讓我們消除這種偏見，仔細考慮一下書面語言本身，重構它的心理——生理學機制吧。而書面語言的機制要比口語的簡單得多，對於教育來說更容易實現。 書寫非常之簡單，令人吃驚。現在讓我們考慮一下聽寫，我們有了一個口頭語言和書寫之間的完美平行，因為運動神經行為一定要與聽覺相對應，這裡我們可以肯定地說不存在一種聽覺和口語之間的神秘連接。但是書寫的動作要比說話的必要動作簡單得多，因為書寫動作都是由外部大肌肉來執行的，我們可以直接活動這些大塊肌肉，使這種運動通道更加熟練，建立起一種心理——肌肉機制。 而這正是我們的方法所作的，這些活動為書寫動作做了直接的準備，因此對於書寫的心理——運動衝動就能夠尋找到已經建立起來的通道，並且爆炸性的通過書寫動作表現出來。 然而真正的困難在於解釋符號。我們必須記住孩子處在感知年齡的階段，在這一階段，感覺、記憶和原始聯繫都準確地包含在自然發展過程當中。另外，我們的孩子已經經過了各種感覺練習，經過了概念的方法構建和感知圖形符號的頭腦聯繫的準備。在語言的發展過程當中，感知概念提供了材料。比如，能夠認識並且叫出三角形的兒童同樣也能夠認出字母「S」並且發出讀音。這是非常明顯的。 我們且不談論早熟教育，並且還要消除偏見。經驗告訴我們，實際上孩子們可以不費力氣的就取得進步，並且對認識代表物體的圖形符號表現出明顯的快樂。 在這一前提下，現在讓我們來思考一下這兩種語言機制之間的關係。 根據圖示，3～4歲的孩子早就已經開始說話了。但是他會發覺自己正處於完善口頭語言機制的時期，正處於從感知覺的殘餘當中獲取語言內容的時期。 也許孩子無法完全聽清楚他所說出單詞的所有組成部分，如果他能夠做到這一點的話，那他的發音就很有可能出現了大問題，並且會導致聽力感知覺的錯誤。在最容易建立運動神經適應的時期逝去以前，通過練習口頭語言的運動神經通道，孩子應當建立起一種準確而且對於完善口語是必要的運動機制。而如果一旦強化了錯誤的機制，那麼這種缺陷就將再也無法改變。 出於這一目的，對語言的分析就是必要的了。當我們希望完善語言時，我們讓孩子首先進行作文，然後是語法研究；當我們希望完善語言形式的時候，我們首先按照語法規則教授寫作，然後是對形式進行分析。同樣，當我們希望完善話語的時候，首先必要的一點是話語必須存在，然後是進行適當的分析。因此，在話語的發展完成之前——這種完成能夠固定孩子的言語機制，當孩子說話的時候，就必須抱著完善語言的態度對它進行分析。 現在，就像語法和修辭對於口頭語言是不可能的，只能求助於記錄了話語的書面語言進行分析一樣，對言語的分析也是如此。 語言必須具體化，並且一定要穩定。因此，書寫語言或者是通過圖形符號呈現的語言是必需的。 在書寫教學方法的第三階段，也就是言語的構成上，包含著對詞的分析，不但要將單詞分解成符號，而且要對每一個構成發音進行分析，並且這種符號代表著單詞的翻譯。孩子不但聽到整個單詞，並且知道含義，而且還要將單詞分為發音和音節。 我提醒注意一下下面的圖，這張圖表明了書寫和口頭言語兩種機制之間的相互關係。 在口頭語言的發展當中，構成單詞的發音也許無法清楚的感知到，在這裡對圖形符號和相應的發音（對發音的教學包括給孩子呈現一個砂紙字母，清楚地說出字母的名字，讓孩子看並且觸摸字母）進行的教學不但包括對聽到的清晰明確的發音的感知，而且還包括與其他兩種感知之間的關係：中樞運動神經感知和中樞視神經對書寫符號的感知。 三角形VC，MC，So代表了分析言語時三種感覺之間的關係。 當呈現給孩子字母，孩子在字母被讀出來的時候看並觸摸字母，向心通道Eso；H，MC，So和V，VC，So就會起作用。當孩子讀字母的時候（也許是單獨的，也許是伴有元音的），外部刺激通過V，VC，So，M，T和V，CV，So，Sy，M，T通道起作用。 當這些通道之間的聯繫通過視覺刺激建立起來時，就能激發起相應的口頭語言動作，我們還可以一一研究當中的缺陷。而同時，通過保持引起言語的圖形符號的視覺刺激，並且保持教師發出相應聲音的聽覺刺激，言語就可以得到完善。這種言語通過內在條件與聽到的話語相連接，也就是說，在視覺刺激引起的發聲過程中，在語言器官相對應的重複運動中，練習當中引入的聽覺刺激對於完善組成口語的發音起到了促進作用。 當後來孩子在進行聽寫的時候，他們將言語的發音轉化成符號。孩子們將聽到的言語按發聲進行分析，通過相應的肌肉感覺建立起來的通道，將言語轉化成運動過程。 由於缺乏教育而引起的語言缺陷 語言的缺陷和不完善部分是由於生理原因，比如畸形或者神經系統的病理性改變。但是也有部分原因與功能性缺陷有關，這種缺陷來自於語言形成時期，錯誤的單詞發音。當孩子聽到發音不完善的單詞或者是言語時，就學得了這種錯誤。方言口音就屬於這一類。但是還有許多壞習慣，這些壞習慣會使兒童期口頭語言的自然缺陷保留下來，或者會刺激孩子模仿周圍人群當中的語言缺陷。 兒童語言當中的缺陷是因為這樣一個事實：口頭語言發聲器官的肌肉沒有很好的起作用，結果導致了無法重現發音。對於口頭語言來說，必要的肌肉運動是一點一點建立起來的。如果無法一步一步的建立起必要的肌肉運動，其結果就是語言發音不好，或者是缺詞。所有這些缺陷都統稱為「口齒不清」，這主要是因為孩子還不能很好的運用自己的舌頭。「口齒不清」主要包括：s、r、l、g等的發音不準，喉音和唇音的缺陷，還有就是根據另外一些作者的分類，比如普瑞爾，也包括單詞發第一個音的壓抑。 有關元音和輔音的發音缺陷是因為孩子沒有能夠很好的重現發音，或者是他們在聽的時候做得不好。 在第一種情況下，因為一種外圍運動器官的功能性不足，由此導致了神經通道出現問題，原因在於個人。在第二種情況下，錯誤是由聽覺刺激引起的，原因在外部。 這些缺陷經常會持續很久，但是在成長過程當中會逐漸減弱。但是最終依舊會導致語言的錯誤，這種錯誤將在語言當中體現出來，比如方言錯誤。 如果一個人考慮到人類語言的魅力，他就一定會承認沒有掌握正確口語的人是低等的。如果沒有專門去完善口頭語言，那麼一種美學概念上的教育就是不可想像的。儘管古希臘人傳授給了羅馬人教授語言的藝術，但是這種實踐沒有被人文主義所重新採用，人文主義關心的只是環境的美感和藝術作品的復興，而不是人的完善。 目前，我們僅僅是通過教學方法開始糾正語言的許多嚴重不足，比如口吃。但是語言體操這一概念卻還沒有作為一種普遍的方法，作為完善人類的巨大工程當中的一項細節在學校當中推廣。 一些聾啞人學校和糾正發音的熱心人士現在正試圖將正音課程引入小學校，並且已經小有成功。統計數字表明，這種缺陷在學生當中廣泛分布。一些糾正性練習包括讓發聲器官進行休息，耐心的重複單個的元音和輔音發音；此外，還有呼吸體操。這裡我們並不會詳細的介紹這些練習方法和細節，因為這些需要長時間的耐心，所以與學校的教學是不相容的。但是在我的方法當中可以找到所有糾正語言的練習： 1.安靜練習。這種練習讓語言的神經通道做好接受新刺激的準備。 2.課程。包括，首先由教師清楚的讀出幾個單詞（特別是那些有具體概念的名詞）的發音。通過這種方式，清晰而完善的語言聽覺刺激開始了，教師不斷重複刺激，孩子慢慢開始感覺到這個單詞所代表的物體概念（認識物體）。最後，在語言的刺激下，孩子必須一個人大聲重複，單獨發出單詞的每個發音。 3.書面語言練習。這種練習對語言發聲進行分析，並且用幾種方式單獨重複這些發聲。當孩子學了字母表當中的每一個字母時，當他組合或者是書寫單詞時，就應當重複這些發聲。 4.體操練習。正如我們所看到的，體操練習包括呼吸練習和發生練習。 我相信在未來的學校裡面，「小學校糾正語言缺陷」這一概念將會消失，並且會被一種更理性的方法，也就是「兒童之家」當中，在兒童期語言發展的年齡階段，「關注孩子的語言發展以避免缺陷」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