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與意識 · 第四講 愛欲與本能
一、我和自我
二、性本能與自我本能
三、自我認同的作用
四、自我欣賞與自戀
一、我和自我
我們已經懂得,性慾本能的衝動如果與主體的文化和倫理思想發生衝突,就註定會受到致命的壓抑。這絕不是說,這些個人只具有這些思想的理智知識。我們認為,他承認這些思想是運用自己的標準,並且接受它們對自己提出的要求。正如我們已經說過的那樣,壓抑源自自我,或者更確切地說,它來自自我的自尊心。一個人熱衷的,或者在頭腦中精心構造的印象、經驗、衝動和欲望有可能受到別人極度義憤的否定,甚至在沒有進入意識之前就被窒息了。然而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即壓抑的條件因素很容易用性慾本能理論的術語來表達。我們可以說,一個人確立理想是根據自己對現實自我的估量,其他人未必有這種理想。從自我來看,形成理想是產生壓抑的條件。
這種理想自我會引起自愛,這是現實自我童年時喜愛的。於是自戀替代了新的理想自我,它和嬰兒的自我一樣,相信自己是完美的化身。只要涉及性慾本能,人們便一再表現出難以放棄曾經享受過的滿足。他不願失去自己童年時自戀的完美;如果隨著他的成長,受到別人告誡的干擾並喚醒對自己的批判,就會尋求恢復早年的理想自我形式的完美,這種完美後來被剝奪了。他向自己表明,好像他的理想只是失去的童年自戀的替代物,童年時,他的理想是自己。
這啟示我們,應該考察理想形成與升華之間的關係。升華是一個與性慾衝動的對象有關的過程,是把本能引向不同於性滿足和遠離性滿足的目標,在這個過程中強調了對於性慾目標的偏離。理想化是一種與對象有關的過程,對象通過這一過程在心理中被誇大和提高了,但性質並未改變。理想化可以發生在自我的性慾衝動中,也可以發生在性慾衝動的對象中,例如對一個對象的性崇拜是對他的一種理想化。升華是與本能有關的過程,理想化與對象有關,這兩個概念並不相同。
理想自我的形成往往與升華混淆,不利於人們清楚地理解它們。一個人用自戀換取對高度的理想自我的崇拜並不一定是在性慾本能升華之後產生的。的確,理想自我需要這種升華,但是它不能強迫升華,升華仍然是一種特殊的過程,它可以受到理想的促進,但是它的實現卻不依賴於這類刺激。就在神經症中,我們發現了在理想自我的發展與原始性慾本能升華方式之間達到的最高程度的緊張。一般來講,要使理想主義者相信自己性慾本能隱藏地點的欠妥遠比在這方面要求不高的普通人困難得多。而且,理想自我和升華的形成與神經症病因有完全不同的關係。正如我們所知道的那樣,理想的形成加強了對自我的要求,是最有利於形成壓抑的因素。升華則是一種方法,通過它可以達到自我的要求而不受壓抑。
如果我們發現在心理中有一種特殊的情況,能使我們看到自戀的滿足得到理想自我的保障,理想自我不斷地監視現實自我並用理想衡量它,我們不必奇怪。如果這樣的情況存在,我們絕不會還沒有發現它;實際上,所謂的良心就具有這些性質。認識這種情況使我們能夠理解所謂的「觀察妄想」,或者更正確地講,是「被觀察的妄想」。這在妄想症中是顯著的症狀,可以說是一種孤立的疾病形式,或者穿插在移情神經症中。這種病人抱怨他們的所有想法都為人所知,他們的活動受到注意和監視。這種心理結構的機能用第三人稱的聲音不斷談論病人:「她現在又往那兒想了」,「現在他要出去了」……這種抱怨是有道理的,它說明了一種能力的存在,它注意、發現和批評我們所有的意圖。它存在於我們每個人的日常生活中。被觀察的妄想呈現一種受壓抑的形式,從而揭示了這種機能的產生過程和病人反抗它的理由。
雙親批評的影響(通過聲音的媒介而傳遞)促使一個人形成理想自我,而良心對此保持警覺,時間的推移又使它得到強化。他們通過這種方式和所有其他人(同胞、公眾的意見)訓練和教育孩子。
大量的性慾在本能和本質上是同性的,並且以這種方式參與自戀式理想自我的形成,從中得到發泄與滿足。良心的建立首先體現了家長的批評,然後是社會的批評。在第一種情況下,當外部產生了要求和禁止,並由此發展出壓抑的傾向時,就會發生上述過程。疾病又把病人帶入好像有無數的人在對他說話的情景,於是良心就倒退地重現。但是對於檢察官的反抗,出自人們(與他的疾病的基本特點一致)為了使自己擺脫所有這些影響的欲望,一開始是擺脫父母的影響,也出自為擺脫因那些影響而撤回對同性的性慾衝動的欲望,於是良心在他面前就表現為一種倒退的形式,就像來自外部的敵意影響。
妄想症的悲哀也表明,在良心自我批判的深處,與自我觀察是一樣的,並以它為基礎。這種心理活動替代了良心機能,並為內省服務,這種內省靠智力對材料進行探究,與形成思辨系統的妄想症的特徵有關。
我們可以在這裡回顧一下自己的發現,夢的形成受到檢察官的影響,它迫使夢中思想發生改變。我們並不把這種檢察官描述成一種特殊的力、一種實體。我們選擇這一術語是為了談論這種控制自我的壓抑傾向的一個特殊方面,即它們對於夢中思想的態度。我們進一步深入考察自我的結構就會再度認識在理想自我和良心的動態表述中的夢的檢察官。如果這位檢察官甚至在睡眠時也處於一定程度的警覺狀態,我們就可以理解它的活動——自我觀察和自我批判——影響了夢的內容,例如這樣的思想:「現在他已經困得不能再想了……現在他醒了。」
在這一點上,我們可以進入正常人和神經症病人的自尊問題的討論。
自尊的感情就像是對自我的估量。究竟是哪些成分形成了這種估量並沒有什麼關係。我們所具有的,或者我們所做到的一切,以及為經驗所確證的萬能的原始感情的殘餘都有助於提高自尊。
在進行應用性本能與自我本能的區別時,我們必須清楚,自尊與自戀的性慾本能有密切的聯繫。在這點上我們得到兩個基本事實的支持:自尊在妄想痴呆中被誇大,而在移情神經症中被貶低。在性關係中,不為人所愛時就會削弱自尊的感情,為人所愛時又會使這種感情得到加強。我們已經說過,被人愛是自戀式對象選擇的目的和尋求的滿足。
而且,人們很容易觀察到,性慾本能衝動對象的發泄並不會提高自尊,依賴於所愛對象的結果是削弱這種感情。愛的人是謙卑的,愛上別人就喪失部分自戀,並由所愛對象來代替。在所有這些方面,自尊的感情似乎保留了與性生活中自戀因素之間的關係。
一個人認識到自己的無能,認識到自己沒有能力去愛,便會造成心理或身體的障礙,極大地降低自尊心。在我看來,這是產生低人一等感覺的根源之一,移情神經症病人常遭受這種痛苦並向我們抱怨。但是這種感情的主要根源在於自我的枯竭,在於撤回了大量的性慾本能衝動的發泄,也就是說移情神經症病人由於不再受控制的性慾傾向使自我受到損害。
自尊與自發性慾(性慾本能衝動的對象發泄)之間的關係可以做如下表述:有兩種情形,第一種性慾發泄是「自我和諧」的,與自我傾向一致;第二種則相反,那些發泄受到壓抑。前者,即性慾本能所採取的方式可以被自我所接受,愛在自我的所有其他活動中都占有地位。愛採取渴望和剝奪的形式降低自尊,但是被人愛,得到愛的報償、占有被愛對象,又會使它提高。當性慾本能被壓抑時,性慾發泄會使自我產生耗盡之感,不能得到愛的滿足,只有從對象撤回性慾本能才能重新充實自我。性慾本能從對象回到自我,轉變為自戀,就會恢復快樂的愛。相比之下,一種實際的快樂之愛與那種無法區分性慾衝動的對象和自我的性慾衝動之原始條件相對應。
自我的發展如果偏離了原始自戀,則會竭力去恢復它。這種偏離是由性慾本能轉移到從外部加入的理想自我而引起的,並滿足對這種理想的依戀。與此同時,自我產生了性慾衝動的對象發泄,並由於發泄和理想自我的形成而變得枯竭。通過對象愛的滿足和滿足自己的理想,它會再度被充實。第一部分自尊是原始的,是童年自戀的殘餘;第二部分來自為經驗所證實的無限權力(理想自我的滿足);第三部分來自對性慾衝動對象的滿足。
理想自我通過對性慾衝動對象的滿足添加了一些條件,因為它通過檢查機制拒絕了那些與自己不一致的東西。如果沒有形成這類理想,那麼所談到的性慾傾向就不會發生倒錯的形式的變化。就像在童年一樣,性慾傾向再度成為自己的理想,這是人們努力想得到的快樂。
愛的狀態就是自我的性慾衝動過多地流向對象,這種狀態有能力擺脫壓抑並糾正倒錯。它把性慾對象誇大到理想性慾的地位。因為,當愛是依賴型或者對象型時,這種狀態會從童年的愛的條件得到滿足,我們可以說只要這種條件得到滿足,愛就能理想化。理想性慾可以成為理想自我的有趣附屬品。只要自戀的滿足遇到了實際的障礙,理想性慾就可以成為替代物來滿足。在這種情況下,一個人一度愛著自己(與選擇對象的自戀型一致),但後來又不愛了,或者愛的人具有許多優點是他根本沒有的。我們可以做出與前面類似的描述:誰具有以自我作為依戀的理想所缺乏的優點,誰就可以成為愛的對象。這種辦法對於神經症具有特別的意義,他們的自我由於過度的對象發泄而耗盡,因而無法成為自己的理想自我。於是他借著在對象上大量消耗性慾本能以形成自戀,即按照自戀型選擇性慾理想,使對象具有自己所沒有的優點。這是用愛來治療,而在一般情況下他傾向於分析的治療。的確,他無法相信其他的治療機制:他往往對治療抱有這種期望,並把這些期望寄托在醫生身上。病人若沒有能力愛,則很自然就成為這種治療方法的障礙,這種無能是因為受到了過度的壓抑。通過治療,他部分地擺脫了壓抑,這通常會產生意想不到的結果:他為了選擇愛的對象而放棄進一步的治療,希望與愛人的共同生活能使他恢復。如果這樣並不會使他過分依賴他所需要的幫助者而產生危險,我們就可以對這種結果感到滿意。
理想自我對於理解群體心理學極為重要,它除了具有個體的一面外,還有社會的一面,它可以是一個家庭、一個階級或者一個民族的共同理想。它不僅結合了自戀的性慾本能,也有相當數量的對同性的性慾本能,這種性慾本能以同樣方式返回到自我。不滿就是由於這種理想釋放對同性性慾本能未能得到滿足,從而轉變成為犯罪感(對團體的恐懼)。本來這是懼怕雙親的懲罰,或者更確切地講,是恐懼失去他們的愛。現在,雙親為無數同胞所代替。這有助於我們理解,為什麼妄想症往往由自我的創傷引起,由自我理想所要求的滿足受到挫折而引起;也有助於我們理解,理想形成與升華在理想自我中的一致性,升華的破壞有可能使理想轉變為妄想痴呆障礙。
我們是從如下基本事實出發的:群體中的個體通過群體的影響而常常在他的心理活動方面發生深刻的變化。他的情感傾向會變得格外強烈,而他的智力顯著降低。這兩個過程顯然是向接近於該群體其他成員的方向發展的,只是通過取消對每一個人特有本能的抑制,並且通過放棄自己特有傾向的表現,才能得到這種結果。我們得知,這些常常不受歡迎的結果在某種程度上至少通過群體的更高「組織化」而得以避免。但這與群體心理的基本事實相矛盾,即在原始群體中情感的強化和智力的抑制。現在我們的興趣是指向為群體中的個體所體驗到的這種心理變化做出心理學的解釋。
雖然理性的因素並沒有包括可觀察到的現象,但在此之外,社會學和群體心理學權威給我們提供的解釋總是同樣的——這些解釋被賦予不同的名稱,即魔力性的詞「暗示」。塔爾德稱它為「模仿」。
但我們不得不同意一位作者,他主張模仿是暗示概念的引申,事實上還是暗示的一個結果(布魯格爾斯)。勒邦把社會現象所有令人困惑的特徵都追溯到兩個因素:個人的相互暗示和領袖的威信。但是威信只是通過它喚起暗示的能力才被承認的。麥孤獨暫且給我們這樣的印象:他的「情緒的原始誘導」原則可能使我們不需要暗示的假設。但進一步的考慮迫使我們感到:除去對情緒因素的決定性強調外,這種原則不過是我們所熟悉的關於「模仿」或「感染」的論點。毫無疑問,當意識到別人情緒的信號時,身上所存在的東西往往會使我們陷入同樣的情緒。但是我們有多少次不成功地抵抗這一過程、抵制這種情緒並以完全相反的方式做出反應,當我們處於某一群體時,為什麼總是屈服於這種感染?我們只好再次說,迫使服從這種傾向的東西是模仿,在我們身上誘發這種情緒的東西是群體的暗示性影響。而且,完全除開這些,孤獨不能使我們避開暗示,我們從他以及其他作者那裡得知,群體的獨特性在於其特定的暗示感受性。
所以,我們接受這樣的觀點:暗示實際上是一種不可還原的原始現象,是人的心理生活的一個基本事實。這也是伯恩海姆的觀點。我在1889年曾目睹過他令人驚訝的技巧。但是我能記得那時我就對這種粗暴的暗示感到一種壓抑的敵視。當一個表現出不服從的病人遭到呵斥:「你在幹嗎?你在反暗示!」我就自言自語地說,這是明顯的不公正,是一種暴力行為。如果人們試圖用暗示使這個人就範,那麼他肯定有反暗示的權利。後來,我的抵抗集中在反對這樣的觀點上:解釋一切的暗示本身將用不著解釋。想到這裡,我複述一則古老的謎語:
克利斯朵夫生出了耶穌基督;
耶穌基督又生出了整個世界;
可是克利斯朵夫當時何處立足?
在用了大約30年迴避暗示問題之後,如今我又再次探討暗示之謎了。我覺得在這方面的境況沒有發生什麼變化。我注意到,特別努力地系統闡述「暗示」這一概念,即固定在該名詞的因襲用法上(如麥孤獨),這絕非是多餘的。因為這個詞獲得了愈來愈廣泛的用法,並且在德語中的含義也日益模糊,不久將用來表示無論什麼類型的影響,正像在英語中所表示的那樣,「警告」和「暗示」對應於我們德語中的「建議」和「鼓勵、激發」。但是一直沒有對「暗示」的性質做出解釋,即沒有對在無適當的邏輯基礎情況下發生影響的條件做出解釋。如果我沒意識到即將進行以完成這個特定任務為目的的詳盡探究,我是不會迴避通過分析近30年的文獻來支持這一陳述的任務的。
以簡明群體心理學的目的作為替代,我試圖使用力比多的概念,這一概念在研究精神神經症時給予了我們極大的幫助。
力比多是取自情緒理論的一種表述。我們用這一名詞稱呼那些與包含在「愛」這一詞之下的一切東西有關的本能能量——以量的大小來考慮這一能量。我們用「愛」一詞所指的東西的核心,自然就是以性結合為目的的「性愛」。但是,我們並不把在「愛」這一名稱中所共有的東西分離開來,例如「自愛」以及對父母和兒童的愛、友愛和對整個人類的愛,還有對具體對象和抽象觀念的奉獻。我的根據在於這一事實:精神分析研究告訴我們,所有這些傾向都是同樣的本能衝動的表現:在兩性關係中,這些衝動迫切地趨向結合;但在其他場合中,它們離開了這一目標,或者避免實現這一目標,儘管它們總是保持著它們原初的本性,足以使得它們的身份成為可認識的(諸如在渴望親近和自我犧牲那樣的特性中)。
於是我們的意見是,語言在創造具有多種用法的「愛」一詞的過程中,已經行使著完全合理的部分統一。我們頂多不過是把它也當作我們科學討論和解釋的基礎。當精神分析做出這一結論時,它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似乎它是荒謬絕倫的發明活動的罪過。然而它在這種「寬泛」的意義上看待愛,並沒有做出獨創性的東西。在其起源、作用和與性愛的關係方面,哲學家柏拉圖的「愛的本能」恰好與「愛力」即精神分析的力比多吻合。正如納赫曼佐思和普菲斯特爾已詳細表明的那樣:當使徒保羅在他著名的《哥林多書》中讚美「愛」至高無上時,他肯定是在同樣「寬泛」的意義上理解它。但這只是表明,人們不總是嚴肅地對待他們的偉大思想家,即使當他們極力聲稱尊崇偉大思想家的時候亦是如此。
於是精神分析把這些「愛的本能」稱作「性本能」,並根據它們的起源將之稱為占有。大多數「有教養的」人把這一術語當成是一種侮辱,並用「泛性論」的責難作為報復來攻擊精神分析。把「性」當作是對人性的抑制和恥辱的任何人,將隨意地使用更文雅的詞「愛的本能」和「愛欲的」。我自己本可以從一開始就這樣做,這樣會使自己免遭更多的敵對。但我不想這樣做,因為我不願意向怯懦屈服。人們絕不能說清楚這種屈服可能會把你引向何方,人們首先在用詞上屈服,然後一點點地在實質上也屈服。我看不出羞於談性有什麼好處。希臘語「愛的本能」,就是為了婉轉地避免這種冒犯,最終不過是我們德語詞「愛」的翻版。
我仍用如下假定來試試我們的運氣:愛的關係也構成群體心理的本質。讓我們記著,權威們並沒有論及任何這樣的關係,與這種關係相一致的東西顯然被隱藏在暗示的屏障後面。我們的假設一開始就從當下流行的兩種思想那裡得到了支持。首先,一個群體顯然被某種力量結合在一起:這種結合的本質除了歸之於把世界上的一切結合在一起的愛的本能外,還能更好地歸之於什麼別的力量嗎?其次,如果一個人放棄了他在群體中的獨特性,讓群體的其他成員通過暗示影響他,那麼給人的印象是:他的確是這樣,因為他感到有必要與其他成員融洽而不是對立——以至於他也許畢竟是「為了愛他們」。
二、性本能與自我本能
我們已經說過,假如把心靈分為本我、超我和自我,而這種區分代表我們知識的進步的話,就應該能更徹底地了解心理內部的動態關係,並且更加清楚地描述它們。我們已經得出了一個結論,自我特別容易受知覺的影響,換句話說,知覺對自我就像本能對本我一樣具有同樣的意義。同時,自我和本我一樣也容易受本能的影響,事實上自我只是本我的一個經過特殊變化的部分。
最近我曾提出一種關於本能的觀點,在這裡我將繼續把它作為進一步討論的基礎。根據這個觀點,我們不得不區分出兩類本能,其中之一就是愛欲或性本能,這是迄今為止更引人注目和更易於研究的。它不僅包括不受禁律制約的性本能本身,和具有升華作用的衝動或由此派生的受目的制約的衝動,而且包括自我保存本能。必須把這種本能分配給自我,在我們的分析工作之初,我們就有充分的理由使之與性的對象本能相對立。而第二類本能則不那麼容易下定義。最後,我們開始把施虐狂作為第二類本能的代表。出於受生物學支持的理論的考慮,一方面,我們假定存在著一個死亡本能,它的任務是把有機的生命帶回到無機物狀態。另一方面,我們假定愛欲的目的在於把裡面分散著的生物物質微粒愈來愈廣泛地結合起來,從而使生命複雜化,因此,它的目的當然就是保存生命。既然這兩種本能都致力於重建一種由於生命的出現而受到干擾的狀態,那麼,照此行事,這兩種本能從最嚴格的意義上講就都是保守的。生命的出現因此被看作是生命繼續的原因,同時,也被看作是走向死亡的原因;而生命本身則是這種傾向的衝突與和解。生命的起源問題仍將是一個宇宙論的問題,對生命的目的和目標的問題就會做出二元論的回答。
基於這種觀點,一種特殊的生理過程將和兩類本能之一發生聯繫。這兩種本能在每一個小生命實體中,雖然是在大小不等的實體中,卻都是活躍的。這樣,某一個實體就可以成為愛欲的主要代表。
這種假設並未清楚地顯示出,這兩類本能相互融合或混合的方式,但這種有規律的、非常廣泛發生的現象,卻是我們的概念所必需的一個假設。看來,由於把單細胞機體結合成多細胞的生命形式,單個細胞的死亡本能就可以成功地得到抵消,破壞性衝動就能藉助於一個特殊器官而轉向外部世界。這個特殊的器官似乎是肌肉組織。而死亡的本能,作為一個指向外部世界和其他活的機體的破壞性本能,似乎就會表明自己的意思——雖然可能只是部分的表明。
我們一旦承認了兩類本能相互融合的概念,就把「解離」它們,基本上是完全解離它們的可能性強加於我們。性本能的施虐狂部分,是本能融合服務於一個有用目的的典型事例。施虐狂促使它自身獨立的這種性反常行為,則是典型的解離,雖然不是絕對完全的解離。從這一點上,我們獲得了以前在這一方面未曾考慮過的一系列事實的一個新觀點。我們發現,出於發泄的目的,破壞性本能習慣上是為愛欲服務的。猜想癲癇病發作就是本能解離的一個產物和症狀。我們開始理解,本能的解離和死亡本能的明顯出現,是許多嚴重的神經症,如強迫性神經症,最值得注意的表現。為了做出迅速的概括,我們可以假設,力比多退行的實質,就在於本能的解離,相反的話,就會像從早期階段向發育完全的生殖器階段的進展,與受增加性成分的制約一樣。在神經症的身體素質中往往有異常強烈的日常矛盾心理,是否不應被看作是一種解離的產物。然而,矛盾心理是這樣一種基本現象,它更能代表一種不完全的本能融合狀態。
顯然,現在應該把興趣轉向詢問,在我們假定存在著的結構——自我、超我和本我,與兩類本能之間,是否有什麼指導性的聯繫可循。再者,支配心理過程的快樂原則,是否能表明它和兩類本能及我們在心理上做的這些分化有什麼固定的聯繫。但是,在討論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必須清除一種懷疑,它和問題本身的術語有關。對於快樂原則,那是沒有什麼可懷疑的,自我內部的分化也有很好的臨床上的理由,但是,兩類本能的區分似乎並沒有足夠的證據,人們發現臨床分析的事實很可能就與它相矛盾。
看來這樣一個事實是存在的。姑且不論兩類本能之間的對立,讓我們先考慮一下愛和恨的極性情況。要發現愛欲的一個代表是沒有困難的,但我們必須感謝的是,我們在破壞性本能中找到了一個難以捉摸的死亡本能的代表,恨就可以作為它的一個代表。現在臨床觀察表明,不僅愛總是以意想不到的規律性伴隨著恨(矛盾心理),不僅在人類關係中恨常常是愛的先河,而且在很多情況下,恨會變成愛,愛也會變成恨。假如這種變化遠不只是一種時間上的相繼關係——就是說,如果其中一方實際上變成了另一方——那就顯然沒有根據像區分性本能和死亡本能那樣存在著基本的差別。這種劃分能預測確實存在著相互對立的生理過程。
某人對同一個人先愛後恨(或者相反),因為那個人使他產生了這樣做的原因,現在這種情況顯然和我們的問題無關。在另一種情況下,還不明顯的愛的感情,最初是用仇恨和攻擊性傾向來表現自己的,這也和我們的問題無關。因為情況可能是,在對象——貫注中的破壞性成分,在這裡勝過了性愛,只是以後才把性愛加進去。但我們知道神經症心理學中的幾個例子,其中有更好的基礎來假設的確發生了某種變化。在迫害妄想狂中,病人採取一種特別的方式來防備自己,對某人產生過分強烈的同性戀。結果,他曾最愛的那個人變成了一個迫害者,然後變成了對病人採取攻擊性的、並常常是危險衝動的對象。這裡我們有插入一個中間階段的充分根據,在這個中間階段,愛變成了恨。分析研究只是到了後來才揭示,同性戀的根源和失去性慾的社會情感的根源,包括引起攻擊欲望的非常強烈的敵對情感,在克服了這些情感之後,接著就愛上了以前恨過的對象,並以他(她)自居。這就產生了一個問題,即是否在這些事例中我們打算假定恨直接轉變成愛。顯然這裡的變化是純內部的,對象行為上的變化對它們不起作用。
然而,通過對與妄想狂有關的這一變化過程的分析研究,我們開始了解到,可能還有另一種機制。從一開始就表現出一種矛盾的態度,並且這種轉變是依靠貫注的一種反應移置起作用,能量以此從性衝動中退縮回去而用來補充敵對的能量。當克服了一種敵意的敵對態度並產生了同性戀的時候,就發生了類似的事情。敵對態度沒有任何令人滿意的前景,因此,作為一種道德標準,它被一種愛的態度取代,對此有更多的令人滿意的希望,也就是發泄的可能性。
無論在什麼情況下,我們都不滿意把恨直接轉變成愛的假設,這是和兩類本能之間質的區別毫不相容的。看來在我們的分析中還應包括另外一個機制,藉此就可以將愛變成恨,這樣,我們就默默地做了另一個應該受到明確闡述的假設。我們推斷,好像在心理上,不管是在自我中,還是在本我中,存在著一種可替換的能量,它本身雖然是中立的,卻要麼和性的衝動,要麼和破壞性衝動通力合作。這兩種本能有質的不同,並能增加它的全部貫注。如果不假設存在這種可替換的能量,我們就無法取得進展。唯一的問題是它來自何方,屬於什麼,表示什麼意思。
本能衝動的性質問題及其在整個變化中的持久性問題還是非常模糊的,直到現在還沒有得到解決。在性的成分本能中,這是特別易於為觀察者所理解的,可以把屬於同一範疇的這些過程的工作,看作是正在討論的東西。例如,我們發現,在成分本能之間存在著某種程度的交集,還發現從某一特定的性慾來源中獲得的一個本能,可以把它的強度轉移到用來強化發自另一根源的另一個成分本能。我們還發現,一種本能的滿足可以取代另一種本能的滿足,以及更多具有同樣性質的事實——所有這一切必將鼓動我們勇於提出某些假設。
在目前的討論中,我除了提出一種假定外別無他論,我也拿不出什麼證據。這個觀點似乎是有道理的,即這個在自我及本我中,同樣活躍的、中立的、可移置的能量,是從自戀的力比多的貯存庫發出的,也就是說,這是個失去性能力的愛欲(總體來說,性本能看來比破壞性本能更具有可塑性,更容易轉移和移置)。由此,我們就能很容易地繼續假設這個可移置的力比多是受快樂原則支配,以避免能量積壓和促進能量釋放的。順便說一句,顯然,只要發生了能量釋放,就不會計較釋放藉以發生的道路。我們知道這個特點,它是本我中全神貫注過程的特點。在性慾貫注中發現,那裡表現了一種對象的特別冷淡,它在從分析所產生的移情中表現得特別明顯,不管分析者可能是誰,它都必然要表現出來。最近,蘭克發表了一些很好的關於方法的實例,用這種方法能命名報復性的神經症活動的人。這種潛意識方面的行為使人們想起了一個有關三個鄉村裁縫的喜劇故事,其中有一個裁縫必須被處以絞刑,因為村里唯一的一個鐵匠犯了死罪。處罰必須實施,即使處罰的並不是罪犯本人。正是在夢的工作的研究中,我們首先在移置作用中遇見了這種由初始過程所引起的放縱情況,在那種情況下這些對象正如現在所討論的這種情況一樣,它是釋放能量的道路。過分講究對象的選擇和能量釋放的道路似乎成了自我的特點。
如果這個可移置的能量是失去性能力的力比多,就可以把它也描述為被升華了的能量。因為它幫助建立了那種統一性,就統一的傾向而言,這是自我的特殊性質仍然保持著愛欲的主要目的——統一和結合的目的。假如在更廣泛的意義上把思維過程在這些移置作用中加以分類,那麼,思維活動的工作能量也要從被升華了的性動機力量中得到補充。
升華作用可以通過自我的調解而有規律地發生。自我對付本我的第一次對象——貫注,是通過把從中接收的力比多納入到自身之中,並把它結合到靠認同作用產生的自我矯正中實現的。把性慾力比多轉變為自我力比多當然包括放棄性目的,即失性慾化。這在任何情況下,都表明了在自我和愛欲的關係中自我的一個重要功能。自我由此從對象貫注中獲得力比多,而把自身作為唯一的戀愛對象,並使本我的力比多失去性能力或使力比多升華。自我的工作和愛欲的目的相反,它使自身服務於相反的本能衝動。它只好默認另外一些本我的對象——貫注,可以說,它只好和它們攜手並進。
這似乎表示自戀理論的一種重要的擴充。最初,所有的力比多都是在本我中積累起來的,而自我還在形成過程中,或者說它還很不健全。這個力比多的一部分被本我釋放出來,成為性慾的對象——貫注,於是,現在日益強大的自我就試圖獲得這個對象力比多,並把自身作為戀愛對象強加給自我。自我的自戀因此被看作是次要的,這是由於力比多從戀愛對象身上撤回而獲得的。在追溯本能衝動時,我們一再發現它們是作為愛欲的派生物來表現自己的。要不是出於對《超越快樂原則》中所提出來的觀點的考慮,和最終為了依附於愛欲的施虐狂成分的緣故,我們就難以堅持我們基本的二元觀點。但是,既然我們無法擺脫那種觀點,我們便被迫做出結論,死亡本能在本質上是緘默的,生命的叫喊大部分是從愛欲發出的。
生命的叫喊也是從和愛欲的鬥爭中發出的。毋庸置疑,快樂原則在同力比多——把這種障礙引入生命過程的一種力量的鬥爭中作為一種指南來為本我服務。如果生命真受費希納的恆定原則支配,它就會不斷地向死亡滑去。但是水平的下降受到延誤,新的緊張就像本能的需要所表明的那樣,被愛欲的要求、性本能的要求所引進。這就是說,受快樂原則——「痛苦」知覺,所支配的本我以各種方式來防止這些緊張。要做到這一點,首先要儘可能快地遵照非性慾的要求去做,努力滿足直接的性傾向。但是,它進一步並且以一種更全面的形式這樣做了。這種形式與一個把一切成分的要求都納入其中的特殊的滿足形式有關——通過釋放性慾的物質,這些物質可以說是性緊張飽和的管理者。在性活動中,性慾物質的排放在某種程度上是和軀體及物質的分離相一致的。這就說明了在死亡和追求完全的性滿足之間的相似性,也說明了死亡和某些低等動物的交配活動相一致這個事實。這些生物在再生產活動中死亡,因為當愛欲通過滿足過程而被排除之後,死亡本能就可放手實現它的目的了。最後,自我通過使某些力比多為本身及其目的升華,在它對緊張加以控制的工作中幫助了本我。
三、自我認同的作用
認同作用是精神分析已知的與另一人情感聯繫的最早表現形式。它在俄狄浦斯情結的早期史上起一定的作用。小男孩會表現出對他父親的特別興趣:他願意像父親一樣長大,並成為像他那樣的人,而且處處想要取代他的地位。我們可以簡單地說,他把他父親當作典範。這種行為與對他父親(以及對一般男性)的被動的或女性化的態度毫無關係。恰恰相反,它是典型的男子氣。它非常適合俄狄浦斯情結,它有助於為這種情緒開闢道路。
在與他父親這種認同的同時或稍後,男孩開始按依戀(情感依戀)形式形成向他母親真正的對象貫注。因而他顯示出兩種心理上不同的聯繫:對母親直接的性對象貫注與當作模範的父親的認同。二者沒有任何相互影響或干擾地並存一段時間。作為不可阻擋地向心理生活的統一化發展的結果,它們最終合為一體,正常的俄狄浦斯情結就源於它們的融合。小男孩注意到,父親橫阻在他和母親之間。於是,他對父親的認同就帶有敵意的色彩,並等同於這樣一種願望:取代他父親。事實上,認同作用從一開始就是矛盾的。它能如此容易地轉變成一種柔情的表達——就像轉變成排除某人的願望一樣。它就像力比多組織最早的口欲期的衍生物一樣行動——我們渴望和珍視的對象通過吃而被同化,並以此消滅對象本身。正如我們所知,食人者仍然處於這個水準,他對他的敵人具有吞食的情感,但只是吞食他所喜歡的人。
與父親認同的隨後發展容易被忽視。可能發生的情況是,俄狄浦斯情結髮生了轉向,父親被當作是一種女性氣質的對象——性本能直接要求滿足的對象。在此過程中,與父親的認同就成為與父親對象聯繫的前驅。同樣的情況,經必要的替換,也適用於女嬰。
與父親認同和選擇父親作為對象之間的區別,容易用公式陳述出來。在前一種情況下,一個人的父親就是這個人想要成為的對象;在後一種情況下,父親就是這個人想要占有的對象。也就是說,這種區別依賴於這種聯繫是依附於自我的主體還是客體。因此,在形成任何性對象選擇之前,前一類聯繫就已經是可能的了。但要對這種區別做出清晰的心理玄學表征是相當困難的。我們僅僅能看出,認同機制就是努力模仿被視作模範的人來塑造一個人自己的自我。
讓我們從認同作用相當複雜的聯繫入手,解決出現在神經症症狀的結構中的認同作用。假設一個小女孩產生了與她母親同樣的痛苦症狀,例如,同樣令人苦惱的咳嗽。這種情況可能以各種方式出現。認同機制可能來自俄狄浦斯情結。在這種情況下,它代表女孩取代她母親的敵意願望,該症狀表達了她對她父親的愛。在一種罪惡感的影響下,致使她替代母親的願望得以實現:「你想要成為你的母親,現在你成了——無論如何,就到你的患病而言。」這就是歇斯底里癥結構的完整機制。或者另一方面,症狀可能與所愛的那個人的是一樣的,例如,杜拉模仿她父親的咳嗽。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只能這樣描述這一事態:認同機制替代對象選擇而出現,對象選擇被退行到認同機制。我們知道,認同是情緒聯繫的最早而又最原始的形式,常常發生的是,在形成症狀的條件下,也就是存在退行以及潛意識機制占主導地位的地方,對象選擇就退行到認同作用——自我表現為對象的特徵。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些認同作用中,自我有時模仿他不愛的人,有時模仿他所愛的人。使我們驚訝的是,在這兩種情況下,認同作用是部分的並且極端有限的,僅僅從作為它的對象的人那裡汲取單一的特性。
還有第三種特別重要的症狀形成的病例。在這種病例中,認同作用完全不考慮與被模仿的人的任何對象關係。例如,假設一所寄宿學校的一個女生收到她暗戀著的一個人的來信,該信喚起了她的嫉妒,於是她以歇斯底里症的發作對此做出反應。後來,她的知道此事的一個朋友,正如我們所說,通過心理感染作用也發作了歇斯底里症。這種機制就是以把自己置於同樣情境的可能性或願望為基礎的認同作用機制。其他的女孩也想有秘密的戀愛,在罪惡感的影響下,她們也在這一秘密戀愛過程中忍受著痛苦。假設她們出現這種症狀是出於同情,那是錯誤的。恰恰相反,同情僅僅出於認同作用。如下事實可以證明這一點:這類感染或模仿歇斯底里症的女孩們,在預先存在的同情心顯得比通常還要少的情況下,一個人的自我在某一點上——在我們的例子中是在分享相似的情感上,感知到與另一人的自我有意義的類似性。正是在這一點上構成了認同作用,在致病情境的影響下,認同作用被移植到一個人的自我所產生的症狀上。這樣,這種以症狀表現出來的認同作用,就成為在兩個不得不保持壓抑的自我之間有一致點的標誌。
我們把從以上得知的東西概括如下:第一,認同作用是與對象情感聯繫的原初形式;第二,認同作用是以退行的方式成為對力比多對象聯繫的一種替代,正像靠對象內向投射到自我那樣;第三,認同作用可能隨著對與某些個別人分享的共同性質產生任何新感覺而出現。這種共同性質越是重要,這種部分的認同就可能變得越成功,因而它可能代表新的聯繫的開端。
我們已經開始推測:群體成員之間的相互聯繫就屬於這類認同作用的性質——以重要的情感共同性質為基礎。這種共同性質在於與領袖聯繫的性質。另一種懷疑會告訴我們,我們還絕沒有窮盡認同作用的問題,我們正面臨著心理學稱為「感情移入」的過程,而對我們的自我又是固有陌生的東西起著最大的作用。但在這裡只把自己局限於認同作用的直接情緒結果上,而將認同作用對於理智生活的意義置而不論。
精神分析研究已經偶爾觸及更困難的精神病問題,這一研究也能在某些病例——這些病例並不直接給我們顯示出認同作用。我將詳細地討論兩個這樣的病例作為我們進一步考慮的材料。
大部分男同性戀的發生過程如下:一個年輕人在俄狄浦斯情結意義上不同尋常地長期而強烈固著於他的母親。但最後在青春期結束之後,用某個別的性對象代替他母親的時刻到來了。情況出現了突然的轉換:這個年輕人不是放棄母親,而是把自己與她認同,把自己轉變成母親。然後為自己尋找能取代他的自我的對象——給這個對象以他從母親那裡體驗到的愛和關懷。這是一個經常發生的過程。它能像人們喜歡的那樣經常被證實,並且完全不依賴任何有關這種突然動機的假設。這種認同作用的一個驚人的特徵是其豐富的範圍:它按迄今一直作為對象的模範來重新塑造自我的一個重要特性。在此過程中,對象本身被拋棄——被保留在潛意識中的意義上,這是超出此刻討論之外的問題。與被拋棄或失去的對象認同,作為對於那一對象的替代——將對象內向投射於自我,這的確不再使我們感到驚奇。這類過程有時在小孩那裡可以直接觀察得到。不久前,在《國際精神分析雜誌》上發現過這類觀察報告:一個不幸失去一隻小貓的兒童直截了當地宣稱,現在自己就是那隻小貓,並因此在地上到處爬行,不在桌上吃飯;等等。
對象的內向投射的另一個例子,由分析憂鬱症所提供。我們把真實的或情感上的失去所愛的對象看作是憂鬱症最顯著的、令人興奮的原因。這些病例的主導特徵是對自我殘酷的自貶,並與無情的自我批評和痛苦的自我責備結合在一起。分析表明,這種蔑視和這些責備說到底指向對象,代表著我向對象的報復。對象的陰影落在了自我身上,正如我在別處所說的那樣。在這裡,對象的內向投射無疑一目了然。
但是這些憂鬱症也向我們顯示某些別的東西,這可能對我們後面的討論具有重要的意義。它們向我們表明,自我被劃分成兩半,其中的一半反對另一半。這另一半被內向投射所改變,並包含著失去的對象。但是如此殘酷行事的另一半也不是不為我們所知。它包含著自我之內的良心和批判能力,甚至在正常時刻對自我持批判態度——儘管絕不是那麼無情和不公正。在先前的場合,曾驅使我們做出這樣的假設:在我們的自我中形成了某種這樣的能力,使自己從自我中分離出來,並與它們發生衝突,我們稱為「自我理想」。按其功能可以把自我觀察、道德良心、夢的稽查以及壓抑的主要影響歸咎於自我理想。我們說過,它是幼稚的自我從中享受自足的原始自戀的後續;它從環境的影響那裡逐漸收集環境施加給自我,而自我又總是不能達到的各種要求。於是,當一個男人不能被自我本身所滿足時,仍然可能在從自我分化出來的自我理想中找到滿足。正如進一步表明的那樣,在觀察的妄想中,這種能力的瓦解變得更明顯了,因而顯露了它在優勢力量(尤其是父親)的影響方面的根源。
這種自我理想和真實自我之間的距離的大小是因人而異的,就許多人而言,自我內部的這種分化並不比兒童大多少。但是在我們能利用這一材料理解群體的力比多組織之前,必須說明對象和自我之間相互關係的某些其他例子。
四、自我欣賞與自戀
「自戀」這個詞原來是臨床術語,由奈克在1899年開始採用,指一種人對待自己的身體就像對待有性關係的對象的身體一樣。他可以通過注視、撫摸、玩弄自己的身體而體驗到一種性的快樂,直至達到完全的滿足。自戀發展到這種程度,就具有了倒錯的意義,它吸收了主體的全部性生活,因此當我們處理它的時候,可想而知會遇到在研究一切倒錯時看到的類似現象。
使那些從事精神分析觀察的人感到驚訝的是,自戀態度的孤立特點可以在許多有其他異常行為的人身上看到,例如薩德格所說的同性戀。總之自戀有一種性慾本能的特徵,可以在更加廣泛的範圍內考慮它。它在人的正常的性發展過程中也占有一定地位,從這種意義上講,自戀並不是倒錯,而是利己主義自我保存本能的一種性慾衝動的補充,可以說是每一個生物都具有的手段。
當我們企圖使自己有關精神分裂症的知識符合性慾本能理論的基礎假說時,就會有一種壓力迫使我們承認自戀是原始的和正常的。妄想痴呆症病人有兩個基本特徵:誇大狂和失去對外界(人和事物)的興趣……一個患有歇斯底里或者強迫性神經症的病人只要發病就會摒棄與現實的聯繫。但是分析表明,他並沒有切斷與人或事物的性聯繫。他仍然在幻想中保持這種聯繫,也就是說,一方面他在記憶中找到想像的對象來代替實際的對象,或者把兩者糅合在一起;另一方面,他不再採取行動使自己與實際對象發生關係。只有在這種條件下,我們採用「性慾本能的內向性」這個術語才是合理的,否則就應該用妄想痴呆這個詞。榮格則不加區別地運用它。患者實際上好像是從外部世界撤回性慾衝動,而沒有在幻想中以其他東西來代替它們。這種過程似乎有次級過程使性慾衝動重新指向一個對象,一部分努力是要恢復原來的對象。
新的問題產生了:在精神分裂症里,性慾本能離開外部對象後的命運如何呢?在這些情況下的誇張性質提供了一個線索。誇張無疑要消耗性慾衝動的對象。性慾本能離開外部世界指向自我,就會導致自戀狀態。誇大狂本身並不是新東西,相反,正如我們所知道的,這是對早已存在的情況的誇張與抱怨。
性慾本能理論的這一發展在我看來是合乎情理的,它得到了第三方面的支持,即我們對原始民族及兒童心理活動所做的觀察和形成的概念。我們在原始民族發現的特徵,如果單獨出現的話,都與誇大狂相似,即過高地估計願望和心理過程的力量,認為「思想萬能」,相信語言的神奇力量,以及把處理外部世界的方法,即「魔術」般的技能看成是這些誇張前提的合乎邏輯的應用。
在根本沒有關於本能的任何理論能夠幫助我們辨清方向時,我們可以或只能提出一種假說,然後根據它的邏輯結論否定或肯定它。關於在性本能與其他本能,即自我本能之間存在基本差別的假說,除了在分析移情神經症時極為有用外,還有一些地方也支持這種假說。首先,我承認,如果只有前一種考慮,這種假說並沒有決定性的意義,因為完全有可能是相同的能量在心理中起作用,只是藉由對對象的發泄才轉化為性慾衝動。但是,與這兩個概念差別對應的首先是飢餓與愛之間的區別,它是如此之大。其次,從生物學角度看也支持這種觀點。個體實際上是雙重的存在:他一方面服從自己的目的,另一方面又被拴在一條鏈上,完全違背自己的意志,或者說根本就沒有自己的意志。個體把性慾看成目的之一,但是從另一種觀點看,他又依賴於細胞原生質,他為此付出能量,得到的報酬則是快樂。這是以非生命物來開動的生命之車,就好像遺產的繼承人,他暫時擁有一筆財產來維持自己的生存。性本能與自我本能的區別只不過反映了個體的雙重機能。再次,我們必須回顧一下心理學中所有暫時性的想法,總有一天會建立在有機結構的基礎上。有可能是特殊的物質和化學過程控制了性慾的作用,並使個體生命得以延續。當我們用心理的特殊能力代替特殊的化學物質時,我們就想到了這種可能性。
因為我想使心理學擺脫那些嚴格來講是其他領域的東西,比如生物學的東西,所以我想在這裡說明,將自我本能與性本能分開的假說,即性慾本能理論。沒有什麼心理學的基礎,但是從本質上講,得到了生物學事實的支持。如果精神分析的工作能夠提出有關本能的更有價值的假說,那麼我完全可以放棄目前的假說。可惜的是,迄今為止尚未發生這樣的事。當我們的研究越來越深入時,就有可能會發現,性能量,即性慾衝動只是對心理起作用的一般能量分化的產物。但是這種說法沒有什麼意義。它所涉及的東西離我們考察的問題如此遙遠,而且不能提供有用的知識,因此反對它或者肯定它都沒有用處。我們沒有興趣分析這種原始的同一性,就像人種的原始親緣關係與遺囑檢驗法庭所需要的親屬關係證明一樣不相干。所有這些思辨都得不出什麼結論,因為我們無法等待其他科學為我們提供有關本能的現成理論。如果我們想通過對心理現象的綜合考察來洞察生物學的這個基本問題,那麼目前離這一目標還相去甚遠。讓我們充分認識犯錯誤的可能性,但是不要被我們最初採用的自我本能與性本能對立的假說的邏輯結論所嚇倒(對移情神經症的分析迫使我們得出這種假說),而應該看看它是否一致並能得到有用的結果,是否也可以適用於其他疾病,例如精神分裂症。
直接研究自戀的方式看來有些特殊的困難。我們理解這種情況的主要手段也許仍然是對妄想痴呆症的分析。就像可以通過移情神經症追溯性慾的本能衝動一樣,我們可以通過精神分裂症與妄想狂洞察自我的心理,而且很簡單。為了再次弄清楚什麼是正常的,我們顯然應該根據它的改裝和誇大來研究其病理。同時,我們也可以從其他來源中獲得有關自戀的知識。我現在依次談論這些來源,它們是對於機體疾病臆想症和兩性之間愛的研究。
在估計性慾本能對於機體疾病的影響時,我遵照了費倫奇的建議,這是他在與我交談時提出來的。眾所周知,當一個人承受機體的痛苦和不適時,就會失去對外界事物的興趣,直到他不再在意自己的苦難。更細緻的觀察告訴我們,他同時也撤回了對自己所愛對象的性慾衝動。只要他在受苦,他就停止了愛。有關這一事實的陳詞濫調並不能阻止我們用性慾本能理論的術語去解釋它。我們可以這樣說:得病的人把性慾衝動的發泄撤回到自我,恢復健康後又送出去……這種愛的方式不管有多麼強烈,都會由於身體所受的痛苦而消失,並且突然為完全不同的情感所代替,這是喜劇作家寫得淋漓盡致的題目。
睡眠的情況和疾病一樣,意味著以自戀的方式將性慾衝動撤回到主體,或者更確切地講,只是滿足睡眠的願望。夢的利己主義與此極為合拍。對這兩種狀態,我們都有一些關於性慾衝動分配變化的例子,它們是自我變化的結果。
臆想症和機體疾病一樣表現為肉體的痛苦感覺,並一樣會對性慾衝動的分配產生影響。臆想症同時撤回對外部世界的興趣和性慾衝動(後者尤為明顯),使兩者都集中在引起患者注意的器官上。臆想症與機體疾病的區別也很明顯:後者的痛苦感覺來自可證明的機體變化,前者則沒有這種變化。但是,如果我們認為臆想症應該與神經症過程的一般概念一致,它也就會有機體性的變化。那麼這種變化是在哪兒形成的呢?
我們可以回顧自己的經驗,在其他神經症中也有可以和臆想症相比的肉體痛苦。我曾經說過,我傾向於把臆想症和神經衰弱、焦慮性神經症歸為第三種「真性神經症」。也許不必走得這麼遠,在其他一般神經症中也有少量的臆想症症狀。也許我們可以在焦慮性神經症及其附屬的歇斯底里中找到最好的例子。這是我們熟悉的對痛苦敏感的器官原型,它可以發生某些變化,但並不算生病,這就是處於興奮狀態的生殖器。它充血、膨脹、有分泌物,是多種感覺的機體。我們把能夠將性興奮的刺激傳入大腦的身體部分的活動稱為性感活動。考慮到早已習慣的有關性慾理論的結論,想到身體的某些部分,即性感帶能夠替代生殖器產生類似的行為,我們還是向前跨了一步。我們可以把性感活動看成是所有器官都具有的一種性質,於是可以說,身體的任何部位都不同程度地受這種性質的影響。器官中性感帶的變化有可能與自我的性慾衝動發泄的變化相互平行。在這些例子裡可能包含著對臆想症的最終解釋,以及它如何像真正的器官疾病那樣影響性慾衝動的分配。
我在這裡想進一步探討妄想痴呆症的機制,並把那些似乎值得考慮的概念做一番總結。在我看來,妄想痴呆症與移情神經症之間的差別在於環境。前者由於挫折使性慾本能不再依附於幻想中的對象,而是返回到自我,誇大狂就是對這大量的性慾本能的控制,它相當於幻想創造的內傾性,可以在移情神經症中看到。妄想痴呆的臆想症類似於移情神經症的焦慮,是心理器官這種努力的失敗引起的。我們知道,神經症的焦慮可以通過心理的「功能轉換」解除,例如轉化反動形成和防禦形成(恐懼症)。妄想痴呆症中的相應過程是努力復原,該病最明顯的特徵也由此產生。妄想痴呆症也常伴隨有部分性慾衝動脫離對象的現象,雖然並非一定。因此,我們可以在臨床中區分三組現象:
(1)代表正常狀態或神經症殘餘的現象(殘跡現象);
(2)代表病態過程(性慾衝動脫離對象,進一步是誇大狂、臆想症、情感障礙和每一種退化);
(3)代表復原的努力。
在第三組現象中,性慾衝動在歇斯底里(精神分裂症或妄想痴呆症)或強迫性神經症(妄想狂)後再次依附於對象,並在與原來不同的層次和條件之下產生新的性慾衝動的發泄。這種方式的移情神經症與相應的正常自我形成之間的差異,使我們最深刻地洞察了心理器官的結構。
研究自戀的第三種方式是觀察人們在戀愛時千差萬別的行為。大多是這樣:性慾衝動的對象首先隱藏在自我的性慾衝動之後,因而在考慮兒童(成人也如此)的對象選擇時,我們首先注意到,他從得到滿足的經驗里選擇自己的性對象。最初體驗到的自發性慾滿足與服務於保存自我的生命機能相聯繫。這種性本能得到自我本能的支持,只是到了後來才不依賴於它們。即使這樣,我們也能從這一點上看到原來的依賴關係,即對兒童進行撫養、關懷和保護的人成為他最初的性對象。也就是說,他最初的性對象是他的母親或者替代母親的人。我們把這種類型和對象選擇根源稱作依賴型,與它並列的還有第二種類型,我們雖然沒有設想它的存在,但精神分析的研究卻揭示了出來。我們發現,特別是那些性慾本能的發展受到過障礙的人,就像倒錯和同性戀一樣,在選擇自己所愛的對象時可以用自己而不是自己的母親作為模型。他們明確地把自己作為戀愛的對象來追求,這種選擇對象的類型可以叫作自戀。
這並不意味著可以根據他們對象的選擇究竟符合依賴型還是自戀型,把人分為截然不同的兩類。我們寧可假設兩種類型在每個人身上都存在,雖然有所偏重。我們認為,人原來有兩個性對象:自己與照料自己的女人,因而我們主張每個人都有原始的自戀。它可以長期左右人的對象選擇。
進一步把男人和女人進行比較。在對象選擇的類型方面,男女有著根本的差別,雖然這些差別不太普遍。完全的依賴型對象戀是男人的特點,它表現為性崇拜。這無疑源自童年的原始自戀,而現在轉移到了性愛對象上。這種性崇拜是愛的特殊狀態的根源,是神經強迫的暗示狀態,可以追溯到自我傾注於所愛對象的性慾本能的枯竭。
在女人中最常見的類型有不同的過程,這也許是純粹的真實的女性類型。隨著青春期的發展,女性器官成熟起來(在這之前它一直處於潛伏狀態),引起原始自戀的強化,不利於真正對象戀及其伴隨物性崇拜的發展。在女人中產生了一定的自信(特別是在變得漂亮時),補償了她在選擇對象方面的社會限制。嚴格地講,女人愛戀自己的程度可以與男人愛她們的程度相比。她們並不需要在愛別人的方向上發展,只需要被人所愛。男人的傾心滿足了這種條件。必須承認,這種類型的女人對人類的性生活是非常重要的。這樣的女人對於男人具有極大的魅力,這不僅是因為美的緣故(一般來講她們是非常美的),還因為某種有趣的心理因素。
看來非常明顯,一個人的自戀對於已經放棄了部分自戀並尋找戀愛對象的人具有極大的吸引力。一個兒童的魅力很大程度上是由於他的自戀、自信和難以接近,就好像有些動物的魅力在於它們對我們漠不關心,例如貓和受寵的大動物。的確,在文學作品中,即使重犯和幽默家也會因為自戀自大而引起我們的興趣。他們自以為無所不能,而這樣會減低他們自我的重要性。這就像是我們忌妒他們,因為他們有能力保持一種得天獨厚的心理狀態,我們自己卻已經拋棄了這種無懈可擊的性慾本能地位。但是自戀型女人的巨大魅力也有負面影響,情人的不滿、對女人愛情的懷疑,以及對她那種高深莫測性格的抱怨,有很大一部分都根源於對象選擇類型之間的這種不一致。
也許再肯定一下並不是多餘的,在這種有關性生活的女性形式的描述中,我絲毫沒有貶低女性的意思。此外我還知道,這種不同的發展路線對應於高度複雜的生物聯繫中的不同機能。而且我要承認,有無數的女性是以男性的類型來愛的,其特點是她們發展了對性對象的崇拜。
即使那些對男人冷淡的自戀型女人,也有達到完全的對象愛的方式。在她們所生的孩子身上,作為異己的對象,她們可以慷慨地從自戀變成對象愛。其他女人則不必等到有孩子才可以從(次要的)自戀發展成為對象愛。在青春期之前,她們就有類似於男人的感情,並在某種程度上沿著男性的路線發展。當她們的性成熟之後,這種傾向有所減弱,但她們仍然保留那種對男性理想的渴望,這實際上是她們一度具有的男孩性格的殘跡。
對導致對象選擇的途徑做簡短的總結,可得出如下看法。
一個人可能愛的對象有兩種類型:
(1)按照自戀型
①他自身(實際的他);
②過去的他;
③將來的他;
④曾經是他自己一部分的某人。
(2)按照依賴型
①傾心的女人;
②保護自己的男人。
這些替身是依次相繼的。對第一種類型中的第三種替身,我們將在以後的討論中加以闡述。
自戀的對象選擇對於男人同性戀的意義必須在其他關係中加以評述。
我們所設想的兒童原始自戀,形成了我們關於性慾本能理論的一種假說,對此直接的觀察要比從其他考慮中推導出來更不容易把握。如果我們考察慈愛的父母對自己孩子的態度,我們只能認為這是他們早已拋棄的自戀的復活或重現。眾所周知,他們感情的特點是崇拜,這是我們早已知道的自戀在對象選擇上的特點的明確跡象。於是,他們把兒童看成十全十美的,掩飾和遺忘兒童的缺點,這是清醒的觀察無法贊同的。這種傾向的確與兒童性慾的否定聯繫在一起,而且他們總是懷疑通過培養而學到的東西對兒童是否有利,雖然他們自己被迫尊重這些東西,但現在則在兒童身上恢復了對自己早已放棄的特權的要求。兒童在有些地方比雙親更為優越,他們不會屈從於被認為是控制生活的必要性。疾病、死亡、克制自己的享樂,用意志控制自己對他們都不起作用,他們根據自己的愛好不理會自然和社會規律,他實際上是創造的中心。正如我們自己曾經幻想自己是「孩子陛下」一樣,他要滿足自己雙親從未實現的夢想和願望,要成為一個替代自己父親的偉人和英雄,或者娶一位公主來勉強作為母親的補償。在自戀中地位最薄弱的是自我的不朽性,它受到現實的無情攻擊,只有在兒童身上才會感到安全。雙親的愛是如此動人,從根本上講如此富有孩子氣,它只不過是雙親自戀的再生,雖然已經轉化為對象戀,它表明了這種自戀性質的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