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帝國史 · 附錄 成吉思汗系諸汗國
〔這一篇文字的作者是E.卡韋涅,他是這部《世界史》的主編。格魯塞的《蒙古帝國史》是這部世界史的一種。卡韋涅在本書之末增加這篇文字以說明成吉思汗系諸汗國和世界史的關係。原來的標題,僅曰《附篇》,茲就內容,題為《成吉思汗系諸汗國》。卡韋涅這裡所說的很概括,他的立場和觀點自然是資產階級的。這篇文字有若干地名和人名,因為對音問題,沒有將他譯為中文,即照原文寫入,希望讀者原諒。——譯者〕
本書的目的在於說明這個短期的「蒙古統一」如何產生,它是以什麼方法達到,有哪些好的和壞的後果。其後果之中最有持久性的,已經在「偉大的發明」的標題之下載入西方的一切歷史教科書之內。上面提到,這是一個重要途徑(本書此處 ),確實曾傳遞了不止一端的技術進步。歐洲在中世紀的末期,在蒙古人侵入之後,約從1300年開始所發生的技術突進,並不是偶然的:指南針、火藥和破布制的紙以及由此而發明的印刷術。當這個時期,在技術的觀點上,中國是無可否認地屬於先進——在這種先進後面,說實話,並沒有任何真正的科學精神。中世紀的歐洲和信奉伊斯蘭教的民族這時候沒有條件來真正體會遠東的哲學和藝術:但是技術,從它的本質說,是可以立即仿效和流傳的。至於輸入途徑的詳情,還有欠明瞭。人們注意到伊本·白圖泰(阿剌伯人,旅行家,1304—1378),於十四世紀的上半葉,航行印度洋多次而絲毫沒有提到指南針,然而在他沿海航行以前,指南針肯定是已經在這一帶被知道許久了。當在中國的蒙古人和日本作戰的時候,真正的火藥武器曾否被使用?還是疑問。關於紙,是從中國傳到歐洲的,據我知道,這從來沒有疑問。
總之,這些事實是不容否認的,就象西方所慣常認為的「阿剌伯數字」其實是源自印度一樣。同樣,西方對這些經由伊斯蘭教世界的媒介自遠方傳來的技術進步,一般也不清楚其真正的來源。
現在我們要說幾句關於蒙古統一解體之後由此分出來的幾個國家,但首先要提四個主要事實,這些事實創造了這些國家:
(1)者別和速不台1219年至1222年的長途進兵。這時候西方人正忙於第五次的十字軍在埃及的遠征,這個進兵使西方人首次在耳朵里留有「韃靼人」這個名字。將花剌子模沙的軍隊根本剷除並將他們拋到幼發拉底河方面,間接激起了埃及算端瑪勒克凱末爾和弗里德里希二世結成了有名的聯盟(1228—1229)。之後,這個軍隊導致了基督教徒終於喪失了耶路撒冷(1244年),以及聖路易的首次十字軍遠征:儒安維爾的散文敘事,在西方文學裡面取得了市民權 (1) 。
這個進兵的積極結果是蒙古人在裏海沿岸和南高加索成立了穩固的據點:這樣就為羅斯汗國和波斯汗國的建立做了準備。
(2)拔都和速不台統率蒙古軍直達亞得里亞海沿岸的大舉進兵(1237年至1241年)。此後蒙古軍沒有再到這樣遠。抵抗的力量雖然被擊破,但曾經是頑強猛烈的。可注意的是,在利格尼茨的戰役中,由於西里西亞大公亨利英勇地作戰而犧牲了。就這個戰役的本身來說,是慘敗了,卻在日耳曼留下了一種勝利的隱隱約約的回憶:詩人哥德向埃克門承認,關於這個事件,他看了多桑的書以後是怎樣地驚愕不已,才知道自己從前是弄錯了。蒙古人對於這些密布堡壘的險巇地方留下了惡劣的記憶,這些地方不但難以攻取,甚至難於抵達。然而他們兇惡地出現的時候,正當基督教會和日耳曼帝國作最後階段的激烈鬥爭:里昂會議(1245年)、弗里德里希二世之死(1250年)、帝位虛懸時期(1250年至1273年)……日耳曼幸而避免了因為它的無政府狀態而產生極其嚴重的後果。
這個軍事行動的積極結果是羅斯汗國的建立。
(3)旭烈兀的進兵伊朗:1256年11月,阿薩辛酋長投降;1258年2月,報達的最後一個哈里發被俘,1260年9月,旭烈兀的大將怯的不花到達加里利,在這個地方,他終於被拜把兒士(按:拜把兒士是埃及算端)的馬木魯克人所截住。在這一方面也是同樣情形,蒙古人此後沒有再到過這樣的遠。他們向法蘭西君主們試探,企圖結成同盟共同對付馬木魯克人,但是遭到冷淡的接待。聖路易寧願讓他自己被他的兄弟西西里國王安儒的夏爾的仇恨心和貪婪心所帶動而去進攻突尼西亞(1270年)。英國的愛德華出征敘利亞,僅僅是一個沒有結局的「戰績」(1270—1272年)。人們責難西方的騎士們缺少政治意識。但是匈牙利人的悲哀聲訴傳達到了他們,反映蒙古人的殘暴行為,雖然從這個時候起,這些暴行主要是加在伊斯蘭教徒的身上,也不可能不使他們對於這種「親密聯盟」的前景很懷疑慮。
旭烈兀的軍事行動的積極結果是波斯汗國的建成。
(4)忽必烈進攻中國南方,所造成的結果是於1279年把宋朝最後一代消滅,中國全境被置於單一權力之下。
蒙古人的武功在這一方面也是達到了頂點。忽必烈立即重申好幾個世紀以來在他之前的中國君主們對於周圍各國所主張的權利。他使高麗成為藩屬,並兩次出兵日本(1274年和1281年):這個嘗試是失敗了,所以失敗是由於颶風侵襲他的沒有準備好的水師,而受到的巨大損害遠勝於日本人的抵抗。在緬甸和在安南,他也遇到失敗。最後,當他在位時候的最後幾年(他至1294年才死)舉兵遠征爪哇,所造成的結果主要是促成了在爪哇島嶼建立起來一個重要國家,這就是麻喏八歇國(Madjapahit) (2) :海洋對於蒙古人是不利的。
可注意的是這些行動具有特殊的中國性質。馬可·波羅所認識的最後一個大汗並不是一個完全的中國皇帝。
羅斯、波斯、中國:為了補充說明由於蒙古統一的解體而建立起來的這些國家,所剩餘的就是一個地點在中央的汗國,這個汗國以蒙古人察合台命名,這種命名,不但對於舊時突厥地方(中國的突厥斯坦和俄屬的突厥斯坦)是這樣,對於這個地方所說的語言也是這樣(按:這是指察合台語——譯者),並且成為巴布爾的語言(按:這指莫臥兒帝國——譯者)。在後面我們將要說到這個汗國為什麼沒有變成為印度汗國。
我們在這裡暫停一下,來回溯成吉思汗系諸王的世系,他們曾君臨這四個國家。
成吉思汗有四個兒子:窩闊台、拖雷、察合台、拙赤(照長幼的次序說,應為拙赤、察合台、窩闊台、拖雷):
(1)窩闊台系曾提供了兩個最初的大汗,這就是窩闊台本人(在位至1241年)和他的兒子貴由(在位至1248年)。此後,這一系是以海都為其代表,海都曾在蒙古西部扮演重要的角色,一直到他死的時候(1301年)。但是這一系的成員很久以後還在該地。
(2)拖雷系代替窩闊台系自1250年始占有大汗的寶座,屬於這一系的有大汗蒙哥(在位至1259年)和大汗忽必烈(在位至1294年)。但是這個忽必烈大汗的推選已經是很不合法的,而他的權力,作為大汗來說,是遭到否認的(參閱上面此處 及以下各頁)。
但與此相反的是,忽必烈和他的子孫統治中國一直到1368年。
他的弟弟旭烈兀是波斯諸伊兒汗的始祖。
(3)察合台是君臨帕米爾和天山兩邊的這些君主的始祖,他們統治這個地方一直至於被帖木兒跛者(帖木兒蘭)和其子孫所侵奪。雖然處於帖木兒系的權力之下,這一支人還是存在。
(4)拙赤是成吉思汗的長子,但是他的出生存在疑問,他比他父親先死(1227年)。他的兒子拔都創建了羅斯汗國,並將這個汗國傳給自己的子孫。
某些成吉思汗系的汗王們曾統治克里米亞地方直至葉卡捷琳娜二世時候。
我們在這裡可以忽略去若干旁系的後裔。許多東方的王侯們一直到近代還很有根據的自稱屬於成吉思汗世系。我且不說令人得意的世系:成吉思汗象亞歷山大大帝一樣是過去的人物,但是與他的親屬關係在亞洲最樂意為人所攀認。
做了這些說明之後,我們可以試行簡述成吉思汗系四個汗國的歷史,自其成立至於在這些汗國的廢墟上出現一個新的軍事怪傑,這就是帖木兒跛者,他令人回想起,如果可以這樣說,在兩個世紀以前他的偉大祖先所給予人們的可怖紀憶。
中國汗國
雖然由一個最不合規格的大會選舉出來,忽必烈對於他的大多數從兄弟們還是以大汗自居。在他死後(1294年),他的子孫們以世襲皇帝的名義統治中國,以元朝為國號。縱使是這樣,他們的優越地位,曾不止一次地得到波斯諸汗的承認,波斯諸汗和他們一樣屬於成吉思汗後裔的拖雷系。此外,以佛教徒的資格,他們對於西藏採取保護態度,西藏這時候已經是佛教的一個主要故鄉:我們將要看到,他們為了重建在喜馬拉雅山中的佛教寺廟而對德里算端進行干涉。對於中國人來說,他們是凡庸的統治者。忽必烈的繼位者——鐵木耳(1294至1307年)還算有才能,但是他才四十二歲便死去,在他之後的這些皇帝,早年就被縱慾過度所耗損,以令人眩目的速度相繼即位。在忽必烈以後的唯一長期在位的皇帝就是順帝(1333—1368年);而他已經是末代皇帝了。
雖然曾以不適當的快速效法中國文化的某些方面,這些皇帝們始終不能領會宋代許多哲學家所樹立的治國原理:他們總是以外國人的姿態出現,特別是對於南方的中國人是這樣。約當1338年至1350年時候,順帝還能夠經由南中國的港口和馬來亞的海上和教皇相聯繫:而幾年之後,揚子江以南的所有地方都沸騰起來了。許多起義者,在元朝的貨幣和賦稅的政策失敗之下爭取「解放」中國的榮譽。獲得這個競爭的勝利者是這位以洪武年號稱帝而建立明朝的人。他於1368年進入北京,忽必烈系的最後一代,除了集中他的悲哀天才以哭泣他的不幸之外,沒有其他辦法(這是指順帝所寫的詩賦——譯者)。
再說幾句關於蒙古諸帝和日本以及和高麗的關係。上面提到,忽必烈利用其藩屬高麗和中國人民的資源由海上進兵日本,天災構成巨害(1281年)。歷時二十年,雖然得不到他們腐敗政府的支持,日本民族情緒一直是很激昂:就是從大陸到那裡去的佛教徒也看得出這種情形。此後日本經過一個長期的內戰,這場內戰將成群的海盜拋到高麗和中國的海岸。只是於秩序恢復之後(1392年),從此執政的足利氏才考慮到建立正常關係。然而1420年之際,還有一次膺懲性的遠征,這次遠征為高麗新朝所發動,要掃除日本海盜的巢穴,而日本人以為這是一次新的「蒙古侵略」。但是對於明朝,日本人自願在禮節上予以尊敬,這是日本人所不能給予忽必烈的。因為日本需要中國。在商業上,他們從中國得到必要的物產,例如貴金屬。在宗教方面,佛教僧徒絡繹不斷地從中國前往日本。在日本畫家中,有的是宋畫輝煌傳統的忠實繼承人,在蒙古人統治之下,宋畫曾得到適當的保持下來。當蒙古人時代,兩國間所存在的矛盾或者是因為宋代的哲學傳到這個島國太晚:日本到十六世紀才認識宋人的哲學。
察合台汗國和印度
從東到西,第二個蒙古人大汗國就是察合台汗國。成吉思汗替他第二子察合台建立了這個汗國,大體上等於哈剌契丹帝國的故土。格魯塞先生已經提到,這個汗國在開始時候,依照遊牧人的思想,主要是包括伊犁河旁邊的草原:至於塔里木旁邊,以及錫爾河和阿姆河沿岸的定居地方,起先還是由大汗直接管理,以後才陸續落到察合台系人的手裡。這樣構成的汗國不能再從事於開拓邊境。拙赤系的拔都率師遠征(1237—1241年),降伏了羅斯。更早些時,蒙古軍已進駐裏海沿岸和阿哲兒拜占。至於旭烈兀的遠征(1257—1258年),建立了波斯汗國。在這種情況之下,察合台系擴充領土的希望只有一路可通:這就是南方的道路,印度。照常理而論,大莫臥兒帝國的誕生應該是在十三世紀。然而歷史蟻聚了許多偶然事實,這也是事有偶然,前於成吉思汗一代曾看見伊斯蘭教徒的、突厥的和阿富汗的軍隊征服恆河流域,而此時德里的算端已經建立了一個強權國家,不甘心於不戰而喪失領土。德里算端們因為需要嚴防蒙古人侵入,他們的軍隊遲延了對德干高原的征服至於一百年之久。反過來說,他們勝利的反抗活動曾延緩大莫臥兒帝國的誕生至於三個世紀之久。
暫時不說察合台汗國和印度關係的歷史是有利的。印度專史應該另述,我們已經這樣做了。然而和中國歷史一樣,還有必要將印度歷史置於世界通史的潮流之內。
第一次的接觸發生於1221年,在蒙古軍隊出現於帕米爾的西方之後。花剌子模的嗣君被成吉思汗的將領們尾追,向印度河畔逃避。這時候,亦勒都迷失(1210—1235)是德里的算端,他是馬木魯克人,和古耳王朝有姻婭的關係。對於花剌子模人,他絲毫沒有理由要予以歡迎,僅僅幾年以前,花剌子模人曾奪去了古耳王朝的阿富汗土地。他對逃亡者採取冷淡態度,任他到別處去找死。但是同時他認為自己有保衛印度河防線的責任以抵禦新來的人;位於河右岸的白沙瓦是印度帝國的前線防地。在另一方面,察合台的一個兒子在和花剌子模人作戰時候死於八米俺城下,這個紀念可能使察合台一系人不能忘情於興都庫什山以南的地方,這些地方後來變成為他們少子的封地。因此蒙古人和德里算端成了直接的鄰人,這一種近鄰關係所預兆的並不是什麼好事。
幸好察合台沒有他族人好戰情緒之大:他主要關心的是在他的領地之內嚴格施行成吉思汗所頒布的法令,即札薩。1227年,他的可怕父親的死去,給了他行動自由,這樣一直至於他的死(1242年)。僅僅在他統治時期的末年,人們才聽說蒙古人進兵印度河沿岸至於旁遮普(1241年)。此後,於1245年發生過同樣的事情。但是在這個時期,察合台汗國為哈剌和林的每次因為繼承問題而發生的爭端所震動:經過不同的人掌權之後,察合台汗國於1252年歸一個名叫倭耳干納的婦人執政。然於1257年曾有一次對印度的新的進攻:這應該是為時約三十年裡面的最後一次。同時,旭烈兀建立了波斯汗國,而他的初政之一就是派一個和平使節到德里去(1259年)。這個新成立的汗國包括起兒漫,但是俾路支斯坦沙漠成為它和印度河下游的德里算端地方的一種屏障,足以永久制止衝突。
亦勒都迷失死(1235年)後,有一個時期占據德里寶座的是一個婦人和她的家族的其他成員們:其最後一個算端(1256年)將實權授於巴爾班,因為他剛剛以抵抗蒙古人享有聲譽。和亦勒都迷失一樣,巴爾班也是馬木魯克人,和臨朝的皇族僅僅有姻婭關係。他表面尊敬這位僅擁虛位的算端,除去象接見旭烈兀的特使(1259年)這樣的堂皇典禮之外,他不叫他公開露面。直到這位算端死後。他才正式即位(1266年),一直至於他的死(1286年)。他的主要關心事件之一就是鞏固印度河的邊防以阻擋侵襲的重來,他的前一代人曾因為這種侵襲而大起恐慌;他的一個宮廷詩人埃米爾胡斯勞曾一度被韃靼人所俘,他留下的形容韃靼人的作品,令人奇怪地聯想到阿彌恩·馬克林從前描寫的匈人形象。
蒙古人長期停止入侵印度的企圖,不只是由於巴爾班的有所準備,更是由於大汗蒙哥死後(1259年)蒙古帝國的中心發生了嚴重事變的結果。忽必烈由一個極不合法的忽里勒台宣告為蒙哥的繼位者。他所遇到的起而反對他的人就是他的弟弟阿里不哥和成吉思汗後裔裡面窩闊台系的首領、那個占有蒙古西部的有名的海都,察合台系的阿魯忽和他們聯合。阿魯忽不久即歸附於忽必烈,但是他受到阿里不哥和海都的攻擊,羅斯汗贊助海都和阿里不哥。1267年,忽必烈命八剌承繼阿魯忽之位,以為這樣就可以使察合台系效忠於他,然而八剌不久就和海都以及欽察汗正式言歸於好。這是越來越倒霉,因為他立即和忽必烈一派的波斯汗宣戰,波斯直轄呼羅珊之地,並且通過他的藩屬起兒漫人而管轄阿富汗西部:1273年,旭烈兀軍隊劫掠了不花剌。海都於是將察合台汗位畀予都哇,並協助他征服畏吾兒地方(1275年)藉以團結都哇。從此以後,在他長期統治之中,都哇一直是他的忠誠藩屬。然而由此可見,在中國和在波斯一樣,情勢是異常緊張,以致不可能顧及印度。而且這種情況並沒有因為忽必烈去世(1294年)而結束。只是在海都死(1301年)後,都哇得免受制於其宗主;1303年他和中國皇帝言歸於好,而在1306年,他才完全排除了窩闊台系中的海都繼承者的控制。
但是阿富汗東部的察合台系人得到庫赫·伊·巴巴的保護 (3) 以對抗他們的不懷好意的西鄰,即波斯汗的藩屬,他們不久就要重興傳統的對於印度的侵掠。1285年標誌著這個進攻的再開始:巴爾班的兒子摩訶末親王在這一年被殺死,他的死亡使巴爾班非常傷心。隨著他的死亡發生叛亂,並且在紛亂之中,一個新的王朝,即突厥人的基爾吉王朝,篡奪了德里的王位(1290年),這些事件鼓勵蒙古人繼續他們的企圖。從1296年至1298年,都哇和他的兒子和他在阿富汗代理人忽都魯火者進行了兩次對印度規模空前的入侵活動。但是德里從1295年起,是在阿剌烏丁統治之下,他是基爾吉算端裡面最有能力的人。他光榮地擊退了進攻,被俘的蒙古的異密們被拋在象足之下,受踐踏而死。忽都魯火者的兒子達忽火者於1304年發動一場新的進攻,其結果是和上次一樣。從這個時候起,蒙古人對於印度、對於它的氣侯和對於這裡的大象,留下了痛苦的記憶,以至一個世紀之後,帖木兒跛者還有這樣的感覺。他們以後就只是以單獨個人資格進入印度了,有時是以戰俘居留在那裡墾荒,有時是以僱傭兵士替德里朝廷,甚至替和他們交戰的印度諸侯服務。
蒙古人的危險已經消失,德里算端就有餘力終於再去進行對異教徒的聖戰和征服德乾地區。阿剌烏丁親自攻破拉加普脫諸堡壘,這些堡壘常常在塔爾沙漠邊緣抵抗,並攻取了摩臘瓦。他把更遠進軍的責任交給他的馬木魯克人將領裡面最有才幹的瑪立克加富爾。德乾地區這時候有許多舊的土著王朝在那裡割據(在馬拉巴海岸的有德瓦吉里的雅達瓦、德棱干納的卡卡迪亞、和霍伊薩拉和在極南的潘迪亞)。關於這些地方的富庶,馬可·波羅在前此幾年曾收羅了許多有趣的材料。然而這些土著王朝彼此不團結,有時還自相攻擊。因此這位伊斯蘭教大將能夠於1309至1310年之間制服了德瓦吉里,於1301年至1311年之間制服瓦朗加爾和德棱干納,於1311年至1312年之間制服了霍伊薩拉和潘迪亞。最後,他將錫蘭對面的著名印度教廟宇臘梅希瓦倫毀壞。異常富麗的戰利品被帶回德里去。這些王侯們的歸附當然還是不穩定的。當阿剌烏丁於1316年死去,瑪立克加富爾於稍後也死去的時候,又須興兵幾次迫使德瓦吉里和德棱干納屈服;而霍伊薩拉的維拉-巴拉拉三世(1292—1342年)一直採取獨立態度,潘迪亞至1320年後,即德里新朝都忽魯黑臨朝之後始亡。但是這些戰役為德里算端增加了威望和獲得大量黃金:一切印度教徒在他們的面前戰慄,他們的聲名傳播到海外。
在此期間,察合台汗國和波斯汗國之間益相水火;最初幾個伊兒汗:旭烈兀、阿八哈、阿魯渾、合贊,雖然和東邊的從兄弟們不和,但方有事於西方,一般的說,他們是無暇注意到東伊蘭的事件的。約在1300年,阿富汗方面的察合台系人曾進攻赫拉特和起兒漫,並沒有受到什麼膺懲。然而伊兒汗完者都(1304—1316年)自以為有責任將察合台系在阿富汗的屬地合併。因為有這種情形,察合台汗不顧中國皇帝的不滿而對呼羅珊反攻。我們現在不去追敘這個複雜爭端的令人厭煩的細節,僅僅說,到了大約1320年之際,秩序大體恢復。此後,怯伯正在那裡重整察合台汗國而波斯由 弱的不賽因繼位,怯伯的嗣位人答爾麻失里(1326年)又萌生西向擴充領土的野心。或以為他曾進兵印度,這一說有待研究:印度歷史家巴拉尼是這個時代的人,他不但沒有說到這次進兵,而且明確認為,蒙古人自1304年戰敗之後,便沒有再在印度露面。與此相反,一種分割波斯的計劃,曾在答兒麻失里和德里算端之間形成,這是很肯定的和很自然的事情。
說到這裡,我們不得不一述答兒麻失里的合伙人,即德里算端謨罕默德都忽魯黑(1325—1351年);這一種任務比較容易,因為有新近發表的伊什瓦里·普拉瑟德的著述(《History of Qaraunah Turks, t.l, Allahabad》, 1936)。
當對蒙古人作最後鬥爭的時候,1300年左右有一個突厥的哈剌溫那家族(這個家族可能夾雜有阿富汗或印度的血統)的首領,在印度卓著聲譽。當1320年,發生了一次軍事革命,他被擁立登上德里的寶座,稱都忽魯黑沙。曾經是他得力助手的他的兒子,於1325年繼位,或者是弒父自立;用謨罕默德·都忽魯黑的稱號,他此後在位二十六年。他承襲了一個帝國,自從瑪立克加富爾勝利以來,這個帝國在名義上幾乎是包括印度全境。從德里至印度河,設置有十個政府:德里、漢西、薩馬納、庫赫蘭、薩爾蘇蒂、卡拉瑙、拉合爾、木勒壇、烏赤、錫瓦斯坦。在恆河流域,另外還有六個:卡瑙季、烏特、巴達翁、卡拉、比合爾、拉克瑙蒂。此外,摩臘婆和胡茶辣是過渡到德干五省的途徑,這五省是:德瓦吉里、賈傑納加爾、特林加、德瓦拉穆德拉和馬八兒。除去一些侯國分布在塔爾沙漠的周圍者之外,不在這個範圍以內的只有迦濕彌羅(克什米爾),喜馬拉雅山中的泥婆羅(尼泊爾)和印度的最南端包括錫蘭島而已。據說,德里的算端能夠動員三十七萬人和幾千頭象。
但是有人以為在謨罕默德·都忽魯黑即位後不久,答兒麻失里就敢於進攻這個強國,侵入旁遮普。關於這一點,文獻不明而且矛盾。可以肯定的是,不久之後,這兩國的君主互相友好而且共同擬定一個計劃欲進攻波斯的伊兒汗不賽因。這個計劃後來沒有結果,如果不是因為它顯示蒙古人的勝利促使所有東方的君主團結一致,是不會使人對之發生興趣的。這兩個盟友試圖爭取埃及的馬木魯克算端的合作,因為他們錯誤地認為埃及算端還信守著他家族的傳統,把旭烈兀一系人看做敵人。在另一方面,中國的蒙古皇帝似曾派人告訴成吉思汗後裔察合台系人,他準備袒護在波斯的成吉思汗後人而反對他們。
這是謨罕默德·都忽魯黑的最後一次放棄這樣遠大的夢想。不久之後,約在1335年,答兒麻失里的被廢和不賽因的死,在察合台汗國和波斯汗國中開始了一個混亂時期,使德里的算端又想利用這個機會。人們看到他對伽色尼行使保護權,對呼羅珊的領主視之如藩屬。當1341至1342年,他要求並獲得了阿拔斯朝的哈里發發給他的冊封證書,伊斯蘭教界的輿論對於這種證書還是很重視:這一種談判證明他和埃及算端的關係良好,因為哈里發這時候完全依靠埃及算端。大約與此同時,謨罕默德·都忽魯黑,於徵伐喜馬拉雅山中的一些獨立部落時,劫掠了佛教寺廟。在此不久以前,歐洲的旅行家鄂多立克曾說吐蕃沉睡在僧寺裡面,對於上述事件,吐蕃並沒有什麼行動,但是中國的皇帝派使節要求允許重建被毀的寺廟,謨罕默德表示同意,但是他提出條件,依照可蘭經典的法律,要付與一定的貢賦。這種種跡象使我們有可能估量出德里算端在東方世界所享有的威望。
另一方面,印度方面的事件足以吸引謨罕默德·都忽魯黑的活動能力。他即位時候年紀還輕,富有革命思想。他所實行的第一件事,是將國都從德里遷到道拉塔巴德,他認為在這個地方比較便利於監視德乾地區:他僅僅使舊都的繁榮受到暫時的但是明顯的打擊,而使新都成為一個騷動的中心。稍後,看到征服德干之後黃金大量地流入北印度,同時銀價跌落,他和大多數在亞洲以及在歐洲的同時的人一樣,試行用一種賤價紙幣代替貴金屬:這一種試驗遇到了印度群眾的消極反抗,很快失敗。他欲增加河間地方(在恆河和闍牟那河之間)的稅收,所做的努力也沒有比較好的結果,這位算端創立了二三十種新稅聊以自慰。不幸的事件同時並至。這個國家和中國本來是世界上農村人口最多的國家,常常受饑荒的威脅,當他在位時期,饑荒特別常見,而在末年,又和在歐洲一樣黑疫流行。這些情形造成不滿的氣氛導致叛變;縱使沒有這些,一個其大等於西班牙、法國、英國、義大利和德國西部這些國家總和的帝國,也很難制止亂事的蔓延,無論是完美的通訊制度、間諜組織、還是算端的軍事才能或兇殘的鎮壓都不能阻止這種蔓延。
然而,除去兩個在他即位以後不久就發生的騷動,一個在德瓦吉里,另一個在印度河上,被他差不多平定了之外,他臨朝的最初兩年是比較安定的。但是從1335年開始,歷史家們指出至少有十次嚴重的叛亂發生在帝國各地。第一次叛亂,理所當然地發生在印度的南端,在這個地方,一個伊斯蘭教的政府代替了土著王朝:這個政府建立了馬都拉算端國家,謨罕默德·都忽魯黑不得不立即放棄奪回這個地方的希望。其它叛變的平定也很費氣力:最嚴重的是烏德地區的埃因-穆勒克的叛變(1341—1342年)。值得注意的是,所有這些叛變者都是伊斯蘭教徒,一般的說都是突厥人,然而也不是只有他們。
謨罕默德·都忽魯黑盡了值得讚揚的力量善待印度教徒,不願因此而引起伊斯蘭教神學者們對他的敵視,而這些神學者做了許多毀謗他名譽的事。他沒有得到舊王朝的有代表性人物的擁護,這些人曾受到他前任者的極端苛待。1336年,一個來自德棱干納的印度領主哈里-哈拉,在維查耶納伽爾建立了一座城,這座城後來成為一個鞏固與持久的國家的中心。隨後,霍伊薩拉的國王維拉·巴拉拉三世(1292—1342年)對馬都拉的算端展開鬥爭,明確表示要為自己保留其利益:當他因為勇士們的死亡而終止了他的半個世紀的統治時候,他的兒子維拉·巴拉拉四世繼續這場戰爭。這些榜樣鼓勵了卡卡迪亞·克里希納-納亞克在德棱干納豎起獨立的旗幟,結果將中央政府和它在南方殘存力量之間的聯繫割斷。上述的三個印度王侯迅速地達成協議,等到最後一個霍伊薩拉族人對於馬都拉作鬥爭之中死去(1346年)的時候,其它兩個就瓜分了這個滅絕王朝的領土,一個分得馬拉巴海岸上的部分,另一個分得科羅曼德爾海岸上的部分。馬都拉算端國家成為德干南部地區僅存的伊斯蘭教征服的遺蹟。
謨罕默德·都忽魯黑如果不是被較近於帝國中心的叛變所羈絆住的話,他並不是沒有決心和毅力去重立他的威權於這些邊遠地區的。有一個素得人心的大臣的被廢黜(1344年),在下級官吏中間傳布了不安種子,史家伊什瓦里·普拉瑟德先生稱他們為百人組,這主要是在道拉塔巴德地區。謨罕默德·都忽魯黑力圖將這一方面的秩序恢復,而在胡茶辣地方,另一個他的僚屬又對他背叛,使他不得不移轉注意力於胡茶辣,因為從商業關係上說,這個省份是很重要的。當時有一個冒險家名叫哈桑·甘古,他在一方面得到德棱干納的叛眾的支持,另一方面又得到百人組的支持,從而占據道拉塔巴德地方(1347年),就在那裡建立巴赫馬尼王國,這個王國此後在很長的期間是德乾地區伊斯蘭教狂熱的要衝大路。至於謨罕默德·都忽魯黑,他竭盡全力和胡茶辣以及印度河口的叛亂作鬥爭,而於沒有完全達到目的的時候死去(1351年)。
由此可見,德里算端施加于海岸和印度各港口的威權僅僅是很暫時和很表面的現象,而這些地方繼續是商業活躍的舞台。馬可·波羅在十三世紀末年所作的紀事,明確指出印度的海上霸主們與一切印度洋的以及馬來諸海沿岸國家的關係。當1283年,一位錫蘭國王擬定一個和埃及算端通商的條約。在謨罕默德·都忽魯黑時候,這種交通更為頻繁,這是受中亞細亞此時秩序紊亂的影響,原來旅行陸路的路程,這時候變得很危險。有兩個人可以作證,一個是伊斯蘭教徒,另一個是基督教徒,他們告訴我們,這些旅行是在什麼情況之下進行的。
這個伊斯蘭教徒是伊本·白圖泰。他於1304年生於丹吉爾,於1325年出發赴伊斯蘭教的東方,他旅行的最初目標是往麥加參拜。他到過東非的海岸,隨後又回到西亞細亞,向前直至伏爾加河上:經察合台汗國而於1333年抵達印度。他在謨罕默德·都忽魯黑的左右很久,參加過這個統治時期的若干事件。1342年,他奉算端之命出使中國。雖然有此一說,但是十分可疑他曾否真正前行直抵中國。但是他在孟加拉灣海岸和德乾地區週遊了許久,並且前行至於馬爾地夫群島,他發現這個地方已經信奉伊斯蘭教。他說到馬都拉算端之處很多,口氣殊不溫和,雖然這個算端在印度結成了一宗親事和他曾成為親戚,但是他仍然說他是一個可惡的暴君。他對於德干西海岸上的哈瑙爾小國君主,也沒有讚揚之語,此人是維查耶納伽爾的印度教國王的藩屬。他以後再也不敢重返到德里算端那裡,結果於1354年回到他遙遠的故鄉,在那裡撰寫他的可寶貴的回憶錄。
上面所說的基督教徒指讓·瑪里奧拉。當1338年時候,教皇在阿維農接見了中國皇帝所派來的特使,他們是越過「七個海」來見他:他們來是替在大汗保護之下的基督教會要求派遣主教。教皇於是指定讓·瑪里奧拉教士帶著他的答覆前往,他的旅行系取道陸路,並沒有因為要橫穿戈壁沙漠而退縮。他此後在北京住了三年,由海道返回。他到過馬來群島、錫蘭和德干海岸。他對當地僭位的一個君主不滿,稱之為Cosa Joan,「一個閹割的伊斯蘭教徒背叛正主而僣奪王位」;如果這是指馬都拉的算端,這可能是伊本·白圖泰親戚的繼位人。讓·瑪里奧拉只是在1349年在這個地方居留過。他受到這個偽善暴君的榨取。歸途經過忽魯謨子和君士坦丁堡。這位教皇的使者曾在布拉格遇見查利四世皇帝,應查利四世的請求,他於1354年撰寫回憶錄,他的回憶錄比起其他伊斯蘭教徒著作者來,其可寶貴性是差得多,然而也很饒興趣。
閱讀伊本·白圖泰和閱讀讓·瑪里奧拉的著述一樣,使人感覺在馬拉巴海岸和在科羅曼德爾海岸遊歷(姑不說錫蘭)時,絲毫看不到在遠處的德里算端的權威。
當謨罕默德·都忽魯黑於1351年死去的時候,他所遺留下來的聲譽是一個卓越的文藝保護者,但是他是一個命運不濟的君主,逐漸地被削弱至於只據有印度北方。承繼他的人是他的堂兄弟菲魯思·都忽魯黑,這是一個虔誠柔善的人,他無條件地接受已成之局,職是之故,他在位時期,作為東方君主來說,是很久(1351—1388年)而且比較上是安然無事的。
在察合台汗國,答兒麻失里被河中的權貴們所廢黜(在1333年之後),這是分裂的朕兆。同時發生了宗教的糾紛,在這個糾紛當中,其中有一事即阿力麻里的基督教會消沉下去,而在幾年以前,鄂多立克還看到它很發達。當時被稱為蒙古斯坦的河中和伊犁地區,相互分開。在河中,合贊汗(1347年)迫使察合台一系的汗成為不問政事的昏王。他利用波斯的分裂以制服赫拉特的起兒漫人,並且把東阿富汗做他子孫的封地。在蒙古斯坦,亂極思治促成了1345年察合台系人禿黑魯黑-帖木兒的中興,他開始將這個地方完全伊斯蘭教化。至合贊汗死(1357年)後,禿黑魯黑-帖木兒努力恢復河中的秩序,並且使阿姆河以南服從他的權力。德里的菲魯思·都忽魯黑不是一個善於乘機取利的人;察合台汗國的紛擾替帖木兒跛者的勝利準備了條件。
我們並不害怕要多說幾句關於這一段常常是單調的歷史,因為我們要說明成吉思汗的後裔察合台系在什麼情況之下不能完成似乎當然是歸屬於他們的任務:即征服印度。由於蒙古人的征服而建立了龐大帝國,他們是處於該帝國的中央,比起其他汗國更為經常地捲入內訌之中,就是這些內訌導致了這個帝國的分裂。他們眼看自己的對手在他們的面前逐漸將一切印度的資源聚於手中。而建立「大莫臥兒」帝國的使命,要留待帖木兒跛者的子孫去完成。
波斯汗國
自成吉思汗的時候起,蒙古軍已經占領了裏海的南岸和西岸,並且迫使羅姆地方(在小亞細亞)臣服,奉獻貢賦。但是就本義而言的波斯汗國的成立,則是在旭烈兀掃除阿薩辛人的堡壘和報達的哈里發(1258年)而建都於帖卜利司的時候。上面已經提到某些事件阻礙旭烈兀乘勝略地直達地中海的沿岸:馬木魯克人在敘利亞的抵抗、蒙哥的逝世、在遠東發生的帝位繼承糾紛以及他和他在奇卜察克的堂兄弟們的鬥爭,他們已經篤信伊斯蘭教,而旭烈兀還是一個深受基督教影響的佛教徒。
旭烈兀死後(1265年),波斯繼續是一個世襲君主國,由其子孫諸伊兒汗執政。他們和中國諸大汗關係特別密切,並且對之尊敬,因為彼此都屬於拖雷這一支。相反地,他們和察合台諸汗以及奇卜察克諸汗常常發生衝突,而且在休戰期間,他們的藩屬,那些在赫拉特的伊斯蘭教徒或是在谷兒只的基督徒又自相尋仇。縱使是這樣,當旭烈兀的最初幾個繼承者在位的時候,伊兒汗們所注意的首先和主要是在西方,在這一方面,他們不甘放棄王朝創立者所擬定的征服計劃。
阿八哈汗(1265—1282年)和自1261年以來回到君士坦丁堡的希臘諸帝(按:指東羅馬)增進友好關係,阿八哈成為米歇爾·帕烈斡羅格的女婿。 (4) 阿八哈對於最後幾次的十字軍遠征寄予莫大興趣。在許多人裡面,最感覺衷心懊悔的莫過於聖路易了,他放棄埃及而被帶動去進攻突尼西亞的伊斯蘭教徒(1270年)。愛德華太子在敘利亞對抗馬木魯克人和在對抗阿薩辛殘眾時候,所做的努力都對於聖路易直接有關,但是他因為父親逝世而返回英國(1273年),這使聖路易更覺灰心。剩下阿八哈一人,但是他毫不遲疑地與埃及和敘利亞的統治者,那個可怕的拜把兒士為敵。1277年,拜把兒士最後一次舉兵攻打伊兒汗的安那托尼亞的藩屬,前進直至卡帕多基亞的切塞雷。1281年,阿八哈進攻敘利亞以圖報復。
阿魯渾汗保持著傳統。他曾命他的臣民之一、聶思脫利教的教士拉班-掃馬往見希臘和法蘭西的王侯,以重新引起他們進行十字軍遠征。拉班-掃馬在君士坦丁堡見過大帝安德羅尼克二世,在那不勒斯參加過安吉文人和阿拉貢人的戰爭。在羅馬,他通過教長們企圖替聶思脫利教義和天主教義成立一種臨時協議。法蘭西國王腓力普四世給他以在聖殿行禮的榮譽,英王愛德華一世接見他于波爾多宮中。1289年他還再來,但他在這些談判中,沒有得到任何實際結果。阿魯渾汗未能做到發動一場新的十字軍遠征,於1291年死去。就在這一年,聖-讓-達克和法蘭西人在巴勒斯坦的最後據點受到埃及算端的突擊而陷落。
當合贊汗在位時期,發生了有決定性的轉變:合贊皈依伊斯蘭教,從此以後,這個王朝成為信奉伊斯蘭教的王朝。有如常見的情形,這位大汗將內部傾向的轉變聯繫到對外的傳統政策。1299年,他發動過一次新的從馬木魯克人手中奪回敘利亞的嘗試。在羅姆地方,他擔心因為人事的變動引起一個獨立的卡加馬尼王朝的成立,於是和拜占廷的皇帝保持親善關係。
完者都於1305年承繼合贊,他曾在教皇尼古拉斯四世的名義下受洗禮,因為這時候阿魯渾欲取得這個教皇的友誼:但是完者都仍然是一個伊斯蘭教的君主,當他在位時期,在阿貝爾的基督教會被庫爾德人毀滅。完者都即位後,曾寫信給法王腓力普四世,在這封信裡面,他自稱和中國、察合台汗國、印度以及欽察汗國均保持良好關係,並表示他希望和法蘭西國王保持與此同等滿意的關係。可注意的是,在他列舉的和平展望之中,沒有提到馬木魯克人,事實上,在不久之後,馬木魯克人又一次進攻蒙古人在西里西亞的基督教藩屬。歐洲君主中間,大帝安德羅尼克二世對小亞細亞所發生的事件感覺不安,直至將自己的女兒許嫁波斯的伊斯蘭教君主。
合贊和完者都曾任用一個人,此人所編寫的紀傳,將這個汗國的內部組織揭開一些奇異的內幕:這就是歷史家拉施特。他於1247年生於合馬丹,或者有猶太血統,但是這並不妨礙他以伊斯蘭教理論家著稱。然而他主要是以醫師得到諸汗的垂青,合贊命他任職宰相,他在職約二十年。合贊和他的承繼人認為這個職位可以給拉施特閒暇時間,委託他編寫一部蒙古歷史,甚至是世界歷史。當是時,還有許多除皇室之外的貴族沒有喪失去他們是源流於蒙古種的意識和驕傲:拉施特因此得以掌握許多典故甚至家藏的檔案,使他的著作對我們非常寶貴。他是一個很有氣度的文藝保護者,尤為難得的是他對於共事的作家們不懷嫉妒之心,在流傳至今的他的回憶錄中,充滿對於該時代的一切學者的熱誠讚美。雖然,似乎也有陰暗的一面。拉施特曾致巨富,以至於達到能夠為帖卜利司城增加整整一個住宅區的程度,然而當治理呼羅珊的一個親王要求他付一筆款以為軍事出征費用的時候,他不能不承認國庫空虛:兩相比較似乎曾引起一樁舞弊事件,證明事實是超過了寬容的限度,固然東方國家對有權勢的人瀆職的限度是很寬大的。此外,在這個汗國裡面有兩個宰相,其職務並沒有明確規定,結果是彼此嫉妒,互相牽制;拉施特在執政時期殺死了一個同事,而他自己也被第二個同事的陰謀所陷害。此外,人們可以看到的情形,蒙古權貴們的權力和汗廷卿相們的權力同時並存,有時是與之對抗,而這些權貴,一般地說,都是從軍隊將領裡面選拔出來的。簡言之,完者都死後不久,拉施特便被告發,可能是毫無理由地說他曾毒死這位大汗,拉施特被判腰斬,他的一個兒子和他同被處死(1318年)。
這個悲劇發生在不賽因汗在位時期,不賽因起先將政權交與似有治國才幹的異密出班。出班的兒子帖木兒答失是小亞細亞的長官,他曾使蒙古人的勢力於最後一次到達愛琴海的沿岸。此後發生家族的災難(1326年)。出班被處死,帖木兒答失逃往埃及。埃及的算端,對於伊兒汗是趨向於和平的,為欲表明這一點,就將帖木兒答失殺死。這些事變重新引起東伊蘭諸侯的擾攘不安,並煽起察合台諸汗和德里算端結成同盟的企圖,中國皇帝起而反對這種同盟,我們在上面已經說過。
出班敗亡之後,不賽因的統治似乎從各方面都不順利,總之,他死時(1335年)已呈分裂的端倪。宗教的爭端也糾纏在內。這些君主雖是正宗的伊斯蘭教徒,而人民的多數則是十葉派:所以反覆重提拉施特身後罪狀之一就是對於阿里家族的一個重要教長的審判和使用酷刑。不賽因死後,這種宗教的反抗表現得更為劇烈,伊蘭成為一片廢墟,而在這片廢墟上面,帖木兒將伸出可怕的巨掌。
最初幾個伊兒汗的統治對於西方各國其結果是怎麼樣呢?
在敘利亞這一方面,於十四世紀的初年,形勢穩定下來,全部地方直達幼發拉底河以及套魯斯山脈肯定是屬於馬木魯克的伯海里朝諸算端,他們的領土深入北方,介於美索不達米亞與信奉基督教徒的亞美尼亞人的西里西亞之間,後者是伊兒汗們的忠誠藩屬。自從拜把兒士以來,埃及算端們很講人道,他們統治時期是埃及的一個輝煌時代。這兩個王國中間的文化交流便利了伊兒汗們的加入伊斯蘭教社會。
這種關係甚至更遠地向西發展到馬格里布。這個地方,自從阿勒摩哈德人敗亡、摩爾人幾乎完全從西班牙被驅逐出去(除在格勒納德一地以外)和聖路易的十字軍遠征(1270年)之後,形勢也臻穩定:突尼西亞的君主和聖路易的兒子及兄弟,即大膽的腓力普(Philippe le Hardi)和安茹的查理簽定了一些條約。這些國家,特別是摩洛哥王國,在馬林朝統治之下是當時伊斯蘭文明的中心,其相對的重要性,可能受益於在亞洲發生的危機:在通布圖,甚至已經有個伊斯蘭教大學。且不談麥加的參拜,在馬格里布和地中海的東方之間,聯繫頻繁;當拉施特時候,若干天文家和醫師從馬格里布被召至波斯。至十四世紀,人們將要看到摩洛哥人伊本·白圖泰和伊本-哈勒敦到亞洲去覓求財富。當為恢復伊斯蘭教在西班牙的勢力作最後一試的馬林朝人,被該半島的基督教王侯們的同盟軍擊敗於里奧薩拉多(1340年)時,這一事件的影響,遠屆底格里斯河和尼羅河沿岸。
在小亞細亞方面,旭烈兀眼看蒙古人的權力,除去一個名叫特拉布宗的希臘小邦之外,直接行使已達克孜勒伊爾馬克。塞爾柱算端的政府設在康耶,但保有這個名義者面對他們的可怕宗主已放棄一切獨立希望:拉施特說,他們中間的某一個人送給旭烈兀一隻靴子,在靴底上畫著自己的形像,「為欲使大汗的貴足踐踏在他的頭上以為光榮!」十三世紀末,在小亞細亞西部建立起來的漂亮紀念碑,頌美蒙古的和平的成果。
通過這個塞爾柱藩屬,伊兒汗們的帝國和還是屬於希臘皇帝們在尼斯地區的少量屬地直接為鄰。自從君士坦丁堡從拉丁人手中被奪去(1261年)以後,拜占廷帝國的重心又移到歐洲。人們看到它和諸汗保持良好關係。這是因為它所面臨的困難很多。除了被不里阿耳人和塞爾維亞人壓迫得很緊以外,它不得不聽任那些必然與它為敵的環繞在愛琴海的若干拉丁小邦仍然存在。反對拉丁諸侯的最有野心的反攻計劃,它僅僅依靠西西里屠殺事件(1282年) (5) 和安茹的查理之死(1285年)以自保。之後,安吉文人和阿拉貢人在那不勒斯的戰爭把成群的冒險家,主要是加泰隆人,拋到地中海的東方;十四世紀初年,看到阿爾摩加瓦爾人在小亞細亞和希臘,做令人驚奇的冒險旅行。與此同時,面對著威尼斯人的敵視,帕烈斡羅格人(按:指拜占廷帝室)求助於威尼斯人的競爭者熱那亞人;這兩個強盛共和國的互相敵對,在地中海東方也產生反響。正是在這個過程中,馬可·波羅從中國回來,嘗到了熱那亞的鐵窗風味。於這許多煩惱之外,安德羅尼克二世的長期在位終止之後(1282—1328年)還發生內部不和,而不久之後,就遇到短期的但是龐大的塞爾維亞人在埃蒂內·杜申領導之下擴充其勢力。
而在這個時候,安那托尼亞的情況實堪憂慮。代表十一世紀的塞爾柱大帝國的最後威權的算端政府,於十四世紀的初年肯定是解體了。約在1311年之際,代之而興的有一批突厥的異密政府。 (6) 在半島的中央,和蒙古人的屬地有直接接觸的,以卡拉馬尼的異密政府為最富生機,它很快就對伊兒汗們採取獨立的姿勢。由他們分離出來的約十個其它國家,其中處於西北最遠處的就是額兒脫古勒之子奧斯曼帝國,他的名字將要留在歷史上。在這些紛擾之中,帖木兒塔失(按:即出班之子,見上文)作最後一次的努力以恢復秩序:他死(1326年)之後,所有這些異密政府,便各行其是了。
對於拜占廷來說,最危險的當然是奧斯曼:1326年,不魯斯(按:不魯斯是安那托尼亞的要塞)被攻占後,成為其國都。緊接著,斡兒汗開始組織特別護衛軍,這使奧斯曼人成為伊斯蘭教世界裡面最強的國家之一。因此,格魯塞先生正確地說,奧斯曼人的興起和隨著而來的伊兒汗們權力的衰落是緊密地連繫著的。
羅斯汗國
在者別和速不台的鐵騎侵襲(1222年)之後,成吉思汗曾指定錫爾河和鄂畢河之間的草原為他長子拙赤的應得部分。大舉進攻的結果(1237—1241年),使蒙古人的兵鋒直抵亞得里亞海海岸,上述疆域和其向西的延長部分盡歸於拙赤之子拔都。在理論上,向西延長應包括歐洲全部。在實際上,僅僅包括羅斯,拙赤的一系人從伏爾加下游的草原,即奇卜察克(欽察)的草原深處,管轄這個地方。
創業者拔都於1255年死去,他死之後,依照蒙古的古老傳統,嗣位者不是他的兒子們而先傳位於他的兄弟貝兒克。這一個事件是重要的,因為貝兒克皈依伊斯蘭教,並且似乎具有新入教者的狂熱。貝兒剋死時(1266年),拔都的一個孫子忙哥帖木兒嗣位。歷時一個世紀,拔都的直系子孫君臨欽察汗國,伊斯蘭教成為正式的宗教,此後一直是這樣。蒙古的貴族在很長時間以後對於這一項的決定還是抱怨不已,因為它將「阿剌伯人的宗教」代替了成吉思汗的札薩,然而拔都所帶來的純血統的蒙古人只有四千,而突厥-韃靼群眾很容易伊斯蘭教化。
欽察諸汗的國都,通常是在薩萊;就是在這個地方,他們盡情顯示野蠻人的奢侈,教皇和拜占廷皇帝的特使們曾對此屢次予以敘述。環繞著中央的斡耳朵,即金帳,其四周是家族的其它成員的封地:那海和他的子孫在黑海之濱;昔班和他的一系人在烏拉爾河與鄂畢河之間,再向東南,拔都的長兄鄂爾達創立白帳:這一系宗王的領地在理論上延長至於馬可·波羅曾予以敘述的冰海的圍獵地方,白帳的南方傍錫爾河。從1262—66年時起,拙赤系失去花剌子模地方而歸於察合台系。相反地,霍渥斯以為他們初時曾分布直至於伽色尼,並產生了突厥的哈勞那赫族。(霍渥斯的推理,見《蒙古史》,II,219—220頁)
拙赤系人以長子一支的資格,當最初解決帝位繼承問題的時候,曾起過重要作用:正是他們,使大汗的位子由窩闊台系轉到拖雷系。但是忽必烈的宣布即位(1260年)使貝兒克不悅,大汗的名稱不復見於貝兒克的繼位人忙哥帖木兒的錢幣上面。拙赤一系人從1269年為始,與海都結成一派,因此也和察合台係為一派。
由於間接的原因,他們和波斯的伊兒汗們不和,而且旭烈兀同情於佛教和基督教,早為他們所反對。在1262年時候,我們已經看到欽察汗越過高加索向伊兒汗競爭谷兒只的宗主權和甚至占領阿哲兒拜占:固然沒有成功,但是旭烈兀的一支軍隊畢竟被他們在忒列客上消滅;戰釁已開。
在這裡重提這些對於其他蒙古汗國的衝突是很重要的,因為它說明拙赤一系人為什麼沒有工夫專向西方採取擴張勢力的政策。然而對於他們和對於波斯諸汗一樣,他們的勢力和財富的根據地在那裡,他們的注意力首先就應該在那裡。讓我們再來看看他們在這個地方所遇到的對手是那些人。
羅斯的諸侯,直到並包括加里西亞在內,都在鐵蹄之下。他們到薩萊去表示臣服,其中有二十人左右在那裡「犧牲」:公正地說,對於他們的被害,他們的同胞,甚至是心懷嫉妒的親戚們的陰謀陷害,與韃靼人的暴行不相上下。對於人民,貢賦是一種負擔,而韃靼的或猶太的收稅吏使它更為可怕。就是處在遠方的諾夫哥羅德諸侯也沒有地方躲避:亞歷山大·涅夫斯基(1252—1263年)通過對諸汗卑躬屈節才得到征伐波羅的海旁邊的瑞典人的許可。雖然如此,在准共和國諾夫哥羅德和普斯科夫裡面,人們可以找到獨立和富庶。參加了新生的條頓漢薩同盟,它們和芬蘭的瑞典人以及愛沙尼亞的丹麥人競爭波羅的海的商業貿易,他們的商人常常與海盜為伍,其分布直至烏拉爾和冰海。
緊接這個領域的西面,蒙古諸汗在那裡遇到一種特殊民族,這就是立陶宛人,他們和在波羅的海旁邊的某些小民族是僅有的還信仰印度-歐羅巴先民的古老偶像教的民族。立陶宛的森林似乎不足引起亞洲人的貪慾。因此立陶宛人的主要敵人就是日耳曼、條頓或佩劍的騎士團,他們正在完成對波羅的海上各民族的征服。一位聰明的王子明德沃克,欲改奉基督教以避免這個危險。但是他在1263年死去,第一次的蒙古人入侵的恐懼過去後,立陶宛人又回到他們的偶像教和對於鄰人基督教徒的對抗中去。
對於韃靼人更有引誘性的香餌是在立陶宛之南的伏爾加、加里西亞以及波蘭地區。特別是那海,常常提兵到這裡來。最為可怕的一幕是1259年桑朵米兒的被洗劫,在這個地方,韃靼人又一次表現得絲毫不守信約,這是他們的一種性格,比較他們魔鬼般的兇殘還可厭惡。對波蘭的不斷入侵一直至於十三世紀之末,匈牙利也於1285年再一次看到半個世紀以前使他們恐怖的敵人。
適宜於組織東方基督徒的抵抗力量的人,可能是日耳曼的皇帝。但是事有偶然,他恰恰在這個時候逝世。弗里德里希二世卒於1250年,教廷極力反對霍享斯陶芬皇室的最後一些人,德意志於是進入無政府狀態,諸侯和各城市從中養成頑固的習慣,只管本身利益(皇位虛懸時期,1250—1273年)。在這個時候,有一個足以代替死去的皇帝的地位的人,這就是波希米亞國王奧托卡二世。1258年至1260年之際,教皇似乎曾想叫他領導反抗韃靼人的十字軍。但是奧托卡正以全力和他的鄰人匈牙利人以及奧地利人作鬥爭。後來他又反對哈布斯堡的魯道爾夫的被選舉,而這一次選舉於1273年終止了皇位虛懸,因此奧托卡引起新皇對他的敵視:1278年,他在迪恩克盧特戰役之中死去。至於哈布斯堡的魯道爾夫,他堅定不移地要將「己國利益」的發展放在基督教會的共同利益之上,而且他的繼承人們,在兩個世紀之中,也將保持這個傳統。
在西南方面,諸汗的威權伸張直至多瑙河下游:他們所做的破壞,在摩拉維亞和瓦拉基亞所造成的人口蕭條,直到下一個世紀,基督教徒人口從羅馬尼亞流徙出去的時候,才補滿了這個地方。不里阿爾的勢力,不足與他們抗衡:從1282年至1292年,不里阿爾沙王甚至置身於汗的直接保護之下。其唯一的重要對手就是從1261年起重新建立於君士坦丁堡和色雷斯的希臘帝國(按:指東羅馬帝國)。
最初時候,在薩萊的汗、希臘的皇帝和埃及的算端之間,似乎有成立一種聯盟的準備:共同的敵人是伊兒汗。但是這種組合被證實為無效,1265年,韃靼人和拜占廷人已經兵戎相見於色雷斯。就是在這種情形之下,一萬或一萬兩千戶在安那托尼亞的突厥人被遷移到歐洲,先至多瑙河下游的沿岸,後至克里米亞。人們看到希臘的皇帝(按:本篇所說希臘皇帝都是指拜占廷諸帝)與波斯諸汗維持良好關係有著巨大利益,後者是小亞細亞塞爾柱人的宗主。他們後來極力想在這兩個蒙古汗國之間維持均勢。這是不容易的事,常常要使用希臘人的高超的外交技術。米開勒·帕烈斡羅格,以及後來安德羅尼克二世所使用的策略之一就是將他們的私生女送到波斯和羅斯的蒙古君主以及他們藩屬們的寢宮裡去:基督教徒很計較左手與右手的區別,對於習慣多妻的東方人來說,這種分別顯然是比較不重要。
復位以後的希臘皇帝們在損害威尼斯人利益情況下對熱那亞人進行贊助。熱那亞人因此得以從容發展他們在克里米亞的商業,將黑海變成一個熱那亞湖。在這種場合很需要欽察汗的好感,熱那亞的商人們知道如何取得這種好感:卡法成為韃靼人和地中海接觸的主要地方。這個貿易的重要商品之一就是奴隸,薛兒客速人(按:即北高加索的切爾克斯人)或其他人。熱那亞人替埃及的馬木魯克人獲得奴隸以補充其軍隊:這些情形後來要引起與韃靼諸汗的衝突。我們將要看到威尼斯人利用這個衝突從中獲利。
上面簡述的大概情況,在忙哥帖木兒以及隨後幾個繼位人的時期,並沒有什麼變動。這一個時期的突出事件是那海的失敗和死亡(1299年)。這個「汗位輔立者」 (7) 是前一代享有威望的人:他留下了許多紀念,有一種韃坦人還帶著他的名字(按:這是指那海部)。但是脫脫汗決心要大權獨攬。
然而在境外,起了一種重要變化,這就是立陶宛的勃興。經過一系列的首領艱苦地和他們的鄰人,即日耳曼人、羅斯人或波蘭人作鬥爭之後,格季明於十四世紀初年殺其長而自立:他將維爾那建成為這個國家的蓬勃中心,從此日益強大。羅斯的西南部,因為受侵掠和受韃靼人重稅的壓迫已經疲憊不堪,於是成了他的野心所選定的擄奪物。這一個異教人,對於這個地方的希臘教派基督教的信仰是注意尊重的。從這時起,一種相當明瞭的分界在韃靼羅斯和歐洲之間豎立起來:西方幾乎忘記,或至少是不再恐懼靼韃人的入侵了。
烏茲別克汗在位時期(1312—1340年),對於金帳汗來說,是處於擴充時代與退守時代之間的一個安寧的偉大時期。烏茲別克篤信伊斯蘭教,但在比較上對於其它宗教是寬大的,他延聘伊斯蘭教各國的博士和文士來到薩萊。在他執政時期,欽察汗國達到了它所能達到的最高文化水平,雖然在事實上無甚足稱。
烏茲別克和格季明屢次發生衝突,例如在1323年。烏茲別克汗在他這一方面,經常採取以他的藩屬莫斯科的保護人自居的態度。1340年,韃靼人和羅斯人共同企圖制服斯摩棱斯克侯,因為他接受格季明的保護。格季明也繼續向南發展,但是只是在他死後(1341年),他的繼位者奧利格爾德才伸張勢力至於基督教羅斯的最古老都城——基輔。
然而格季明於韃靼人之外,還有其他敵人。當是時,波蘭國王卡西米爾將加里西亞據為己有,他對於百姓中分立派教徒所採取的嚴厲政策,引起立陶宛人的干涉。另一方面,在波羅的海這一方面的日耳曼騎士團,繼續和立陶宛的頑固異端人為敵,他們在這個時候組織十字軍,把這個當成唯一的理由,並且得到西方的所有失業騎士們的協助:這是從普魯士的十字軍回來時候,富瓦的伯爵加斯東-費比,突然在莫克斯出現在約克人面前(1357—8年)。 (8)
烏茲別克汗又看到在更靠近於他的地方出現一個強權國家,其將來未可預料。莫斯科的大領主伊凡·加里達策劃在他領導之下聯合羅斯眾多小諸侯國的計劃,他們的分裂,曾大大地削弱了羅斯。他做這件事的時候,在外表上對於蒙古汗是絕對忠誠:在特維爾的叛變期間(1327年),韃靼居民被屠殺,使他得以執行這個計劃。他和他的繼位人西梅翁,自處於蒙古諸汗的代理人地位,「以韃靼人的協助鎮壓羅斯人,以羅斯人的金錢獲得韃靼人的恩惠。」並以對付日益獨立的諾夫哥羅德共和國以及由此出來的海寇,莫斯科人和韃靼人是利害一致的。
在拜占廷帝國這一方面,關係有時不怎麼好:蒙古軍最後一次出現在色雷斯是在1324年。但是一般的情況是彼此妥協。烏茲別克的妻室之一就是拜占廷的公主,由於這種情況,使伊本·白圖泰得以到達君士坦丁堡。這位摩洛哥的旅行家經過卡法至於薩萊,從那裡他陪伴著蒙古汗的特使,旅行至於君士坦丁堡,留下了生動的紀述。對於熱那亞人,當托黑台掌權時期關係惡化,他曾殘破卡法(1308年)。但這個城市不久又復興,在烏茲別克汗時候,它竟達到全盛時期:但是熱那亞人不得不聽任他們的競爭者威尼斯人得到許可,在塔那(在阿速Azow)於1332年成立一個商館。必須相信,蒙古汗熟知奴隸出口到埃及的事:和馬木魯克算端的關係,從來沒有象在烏茲別克在位時期那樣親密。
在波斯這一方面,烏茲別克汗對於1327年所布置的進攻不賽因的計劃,置身事外(參閱此處 )。薩萊諸汗決定放手讓他們的白帳汗的堂兄弟及其藩屬插手伊兒汗們和察合台系人中間的鬥爭,由他們自己承擔一切後果。他們最為關心的是黑海至中亞細亞的通商路線儘可能少些受到侵擾。烏茲別克汗和中國的蒙古皇帝保持著接觸,在1336年,曾派遣一個使節向他提出一些要求,一方面是關於拙赤系在蒙古的舊封地,另一方面是有關於設置薩萊和北京中間的驛站。
伊本·白圖泰的旅行記所記的是從薩萊赴花剌子模再從花剌子模赴德里(1333年)。在這以外,還有若干基督教徒的紀述,足以證明西方和中國之間,這時候的聯繫是便利和相對活躍的。十四世紀初年,讓·蒙泰科維諾由羅馬被派往北京為總主教,他認為從卡法經由薩萊與準噶爾的阿力麻里這條通路,以達汗八里(北京)「當不太受戰爭的侵擾時」是最適宜的。一個佛羅倫薩的旅行家,約在1330年,估計從卡法至中國的必要時間是六至八個月。還有在1339年,烏茲別克汗於薩萊接見教皇的使者讓·瑪里奧拉,這位使者給他帶來一匹教皇所贈帶鞍的駿馬,並且能夠安全地繼續他的旅程前往中國。
札你別的在位(1340—1357年),在一定程度上是烏茲別克統治的延長。雖然如此,當與熱那亞人發生一場新的衝突時,汗竟無力壓服卡法(1344—1345年)。他的想從伊兒汗們的懦弱嗣君手中奪取阿哲兒拜占(1355年),這個最後嘗試,結果也不如意。而黑疫,人們說是先在中國流行,死者一千三百萬人,在欽察汗國也蔓延起來。當卡法被熱那亞諸藩侯圍攻時候,又將黑疫傳到歐洲。
更為不幸的是在札你別死後,內部發生分裂,致使拔都的直系子孫一敗塗地。一個新的「汗位輔立者」馬邁運用機謀,使情況複雜化:結果導致了可怕的庫利庫沃之役(1380年),馬邁沒有等候立陶宛人來到,就發起進攻,結果被莫斯科的季米特里所擊敗。
在這場潰敗之中,金帳汗從白帳汗那裡找到一些補充力量。在這一方面,鄂爾達的最後一個直系子孫兀魯思汗(1361—1377年)利用察合台系的內部不和以擴充他的領土。這時另一系的宗王脫脫迷失(拔都的另一個兄弟的後人)乘機而起,希圖重振欽察汗國的威權。然而就在脫脫迷失的後面,帖木兒蘭即將登場。
上面所做關於烏茲別克的統治的簡述,使人可以預見欽察汗國的衰落將無益於歐洲和遠東之間的商業、宗教以及文化的連繫。約在1360年,薩萊的主教科馬斯,被教皇指派往北京教會任職,就不敢前往。十四世紀上半葉的這一條引人注目的通道至是阻塞,甚至比「蒙古天子」的敗亡(1368),導致中國的返求諸己,為時更早。
歐 洲
重提歐洲的某些事件並非多餘,這些事件發生在蒙古諸汗國的分裂和衰落這個時期(1280—1340年)。
起初,在十三世紀歐洲還有一個共同承認和懼怕的領袖:教皇。但是當韃靼人大舉推進的時候,教廷正和日耳曼帝國進行在一切方面都是不幸的殊死鬥爭。這個鬥爭之所以不幸,首先由於它的起因完全是屬於政治性質,因為德意志和西西里合併於一人之手實在是與「神權無關」。更為不幸的是,尋仇泄憤不但對於弗里德里希二世個人而且是對於被幽默地稱為「蛇蠍家族」的霍亨斯陶芬整個王朝,這個長期的決鬥使所有掌握世俗政權的人都警惕起來並且表示反抗:聖路易的信札中,不承認帝位的被削奪為有效,提名腓力普四世。當是時,羅馬當然不至於對於十字軍在亞洲方面的背叛熟視無睹。但是對外政策和對於基督教會根本利益的關心,顯然受到對內政策的障礙。自1271年以後,格列高利十世以及他的繼位者至於卜尼法斯八世(1294—1303年)表現得比較注意到捍衛基督教。哈布斯堡的魯道爾夫的被舉,恢復了德意志最低限度的秩序。西西里的屠殺事件(1282年),安吉文人和阿拉貢人在兩西西里的鬥爭並不是首要問題。與法蘭西王室的關係仍然良好;聖路易就要被封聖。 (9) 羅馬教廷在這個時候認真關心起廣闊的基督教前線,這條前線從直布羅陀海峽經巴勒斯坦和博斯普魯海峽直到波羅的海之濱。
在馬格里布這一方面,自從納瓦斯-德托洛薩戰役之後,基督教的安全得到保障:運氣不佳的突尼西亞十字軍(1270年)沒有引起反應。可悲的是在敘利亞,聖·讓·達克以及法蘭克人的最後建置,在埃及的馬木魯克人壓迫之下難以支持;終於在1291年發生了不幸事件。在重建的希臘帝國這一方面,教廷很明智地制止了安茹查理的侵略企圖,但是和解兩個教會的嘗試還是沒有結果。在歐洲的東方,在這一個世紀的初年,重大事件是日耳曼十字軍騎士團攻擊波羅的海的異端鄰人。在他們的背後,就是教會別派的羅斯:在這一方面的情形相同,於韃靼人入侵的感受之下,曾開始了某些和解的嘗試,至少在加里西亞有過,但也沒有得到結果。蒙古人的羅斯汗國是一個伊斯蘭教國家,使教廷不得不注意到這一種危險,我們曾看見它試行協調基督教諸君主的努力:至少它阻止了匈牙利國王和韃靼人簽定已經起草的政治盟約。至於和那些非伊斯蘭教徒因而似乎有可能容納基督教宣傳的蒙古諸汗國,從這一個世紀的中葉以來,已經搭上關係:在1274年的里昂會議上,有兩個蒙古主教列席。之後,我們看到教皇鼓勵伊兒汗們和西方諸君主舉行談判。關於「約翰長老」的希望,發現是純屬幻想 (10) ,但是在半個世紀之中,教廷仍然保持和遠方基督教徒的接觸。
對我們來說,回溯一下歷史,就可以肯定1270年是標誌著十字軍運動的告終,但是當時的人不能有這樣遠見。尤其是教廷,不肯這麼快就承認失敗。要迫使它在鐵的事實面前屈服,必須有標誌著我們所研究的這個時期的兩件大事,即阿納尼的侮辱事件(1303年) (11) 和百年戰爭的爆發(1337年)。
1294年,教皇的大冕歸於一個年將八十的老翁,即卜尼法斯八世,他長成於弗里德里希二世的時代,生活於安茹查理的時代,頭腦中充滿了神權政治思想。在和法王腓力普四世發生衝突的當中,他發覺到由已經興起的國家意識為之支持的世俗政權中所隱藏的危機。在阿納尼發生的侮辱事件(1303年)是對於廢黜弗里德里希二世的答覆。稍後一些時候,聖殿騎士團的案件,一樣是有傷體面。通過這個案件,人們看到一個保衛東方基督教會而在大眾中著稱的團體,因為國家政策上的財政需要認為過時與無用而被犧牲。最後,從1309年為始,教皇居於阿維尼翁,而保護他的君主就是最先對於神權做出公然的和成功的反抗榜樣的人:即法蘭西國王。
值得研究的是,這個法蘭西國王能夠吸引蘇格蘭國王和波希米亞國王到他的宮廷,有那不勒斯國王和匈牙利國王是他的親戚,而永久不能做到皇帝。就邏輯言,就中世紀對於帝位的尊崇而論,不是沒有希望,而是很當然的事,有選舉權人的投票,如果他們是有歐洲精神,應該選舉基督教君主裡面最有權力的人。然而,首先是他們完全缺乏歐洲精神。此外,沒有愛國思想,只顧他們的地方利益,他們所需要的國家精神只在於除了接受一個德意志君主之外不接受其他的人為皇帝。簡言之,法蘭西國王只好滿足於推廣他的領土至於洛塔蘭日和王國的阿爾勒地區,德意志的無政府狀態有以啟其吞併這些領土的野心。
百年戰爭的爆發(1337年)最終證明了十字軍時代已成過去。由於一次奇特的偶然事件,愛德華一世這個參加十字軍的真正最後一人,替英國配備了國家民兵,而試用之於威爾斯和蘇格蘭的戰爭。到了英國重新找到另外一個軍事領袖的君主,即愛德華三世的時候,又將這個軍隊用之於大陸。當愛德華出發從事於奪取法國王冕的戰爭時(1337年),他簡單地自命為女系繼承權的捍衛者,反對「男系繼承法」的人選。然而,如果在開始的時候,這個鬥爭是屬於封建性質,它很快就轉變為民族戰爭,這樣就使它和中世紀歐洲的無數的和一般是小型的衝突絕不相同。百年戰爭是兩個信仰基督教的大民族發生決鬥的最初榜樣,這個決鬥,在一個世紀以前或將被認為是褻瀆神聖的行為,而在一個世紀之後,則似乎是神聖不可侵犯。
反響很快發生。當法國人和英國人正在克雷西和普瓦捷兵戎相見的時候,拜占廷的內部爭端和奧斯曼軍事組織的進步都產生了效果:土耳其人在歐洲站穩了腳跟(1356—1357)。因為十字軍的運動而暫停的二百五十年的發展現在要重新進行,而這一次的目標不再是歐洲的兩極端,即西班牙或羅斯,乃是對多瑙河流域這個大橫線,在六個世紀以前,最初的伊斯蘭教征服者已經有此夢想,他們的繼承者可能由此到達基督教大陸的中心。一種可怕的分界在歐洲和遙遠的東方國家之間樹立起來,而在這些東方國家,我們曾看到,西方旅行家們和教士們於十四世紀上半葉曾往來無阻。
不止一次的奇異事情證明這些地方是不容置之度外的。1355年出現一本用法文寫成的著作,作者據說是約翰·曼德維爾。這是一篇假想的旅行記,但是它所根據的是馬可·波羅、鄂多立克等的真實記載。這本書曾得到很大的和長期的成功:它在這個新興的印刷業裡面和「模仿耶穌基督」的著作相抗衡。其中幾行文字在今天還值得提到的是它提出的假設,即遠東世界可以由西方抵達。用這種假設,這位儒勒·凡爾納的先驅者表明這個時期是處於十三世紀蒙古人的大規模入侵歐陸和十五世紀與十六世紀的歐洲人更大規模的從事海上冒險事業之間的過渡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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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聖路易即法王路易九世。儒安維爾曾寫「聖路易言行錄」是散文敘事的典型創作。——譯者
(2) 麻喏八歇是《元史》的譯音,《瀛涯勝覽》作滿者伯夷。——譯者
(3) 庫赫·伊·巴巴疑即指拙赤系親王巴巴,見《多桑蒙古史》,馮譯本,第七卷,第36頁。——譯者
(4) 米歇爾·帕烈斡羅格是東羅馬皇帝,以其女瑪利亞嫁與阿八哈。——譯者
(5) 這是指1282年復活節在西西里屠殺法國人事件。——譯者
(6) 異密(émirats)原是突厥大將之稱,也可譯為異密政府和異密國家。——譯者
(7) 那海曾殺諸王禿拉布哈等而立脫脫,旋又與脫脫不協,參看《元史譯文證補》六。——譯者
(8) 這裡約克人指1358年在法國北邊起義的農民,被貴族們殘酷地鎮壓下去。——譯者
(9) 法王路易九世被稱為聖路易,因為他於死後由教廷給予聖的封號。——譯者
(10) 這裡「約翰長老」指在東方的韃靼人中間信奉基督教的汗或王侯。——譯者
(11) 這是指教皇卜尼法斯在義大利阿納尼地方被法王使節侮辱事件。——譯者
成吉思汗系人物的肖像和服裝
在愛丁堡收藏的拉施特書手抄本裡面有一套波斯水粉畫,畫著成古思汗和他的最初幾個繼承人。另外有一套同樣的畫在巴黎國立圖書館的拉施特書裡面,伯勞舍曾摹拓了一部分出版(吉伯紀念叢刊)。
此外,莫斯達神父在《Asia Major》雜誌(Vol. IV,分冊I,1927,頁147—156)裡面發表的一篇論文,提到北京一家蒙古印書館印行了一套元朝帝後的畫像:「它們看來是完全真實可信。」窩闊台皇帝的畫像以其現實主義的表情尤其引人注意。這的確是一副為一個酗酒成性的醉漢所應有的難看相貌,耶律楚材對這個醉漢常常警戒而無效。(參閱《元朝秘史注》所引《輟耕錄》裡面的一段軼事,1896年版,十五卷,頁8)。關於這個問題,莫斯達神父提到:「1908年版的《元朝秘史》本,附件II,頁56,記載窩闊台的一種當眾懺悔,在這裡面,他自承貪酒(「bor darasuna ilaghdaghu minu buru'u bolba:我錯誤地讓自己被葡萄酒所『制服』」)。——這位博學的神父繼續說:「這些畫像在許多地方證實十三世紀歐洲旅行家們所說的話,這些旅行家曾看見在家中的本來面目的蒙古人。皇后和公主們,確實是帶著這種有名的頭飾(孛黑塔黑),柏朗嘉賓 (1) 以及魯不魯克 (2) 對此都曾詳細地予以描述,而從好幾個皇帝的畫像中我們看到,頭髮用細繩緊系耳後而有一小束垂至眉端,這是蒙古人的真正梳頭樣式,符合旅行家們所做的證明。柏朗嘉賓記述蒙古人梳發樣式如下:「在頭頂,他們有一個圓蓋,他們剃平前額全有三指之寬,在圓蓋和剃去部分的中間的頭髮,讓他生長直至眉毛上面;前額幾處頭髮剪去一半,其餘讓他生長,其長有如婦女,他們將它結成兩條辮子,把辮子連接起來並打結在耳後」(柏朗嘉賓,art.2)。
在上面說到的這篇論文裡面,莫斯達神父提到在旁邊的細繩見於《秘史》,在蒙古語中,叫做chibülger,這個字,訶額侖夫人用以指她的第一個丈夫赤列都的髮辮,當赤列都被也速該所驚,放棄一切而逃,只帶著妻子的內衣或襯衫為紀念,這就是他的妻子於最後一刻脫下來交給他並叮囑他「不要忘記聞它的香味」。
最後,莫斯達神父提到,當塔塔兒人合兒吉勒失剌謀殺幼年拖雷的時候,婦人阿勒塔泥沖向兇手抓住他的髮辮使他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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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義大利方濟各會士,羅馬教皇召集歐洲各君主在里昂討論設法阻止蒙古軍隊之侵略,並派遣柏朗迦賓到蒙古宮廷為和平使者,柏朗嘉賓為到達蒙古宮廷的第一個歐洲人。——譯者
(2) 法國方濟各會士,為法王聖路易派遣至和林,亦負有和平使命,他赤足旅行,歷盡艱苦,最後會見蒙哥,著有《東遊記》。——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