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帝國史 · 第二章 蒙古國家的形成
第一節 成吉思汗的幼年、艱苦的歲月
但是這個寡婦和她的孤兒們的處境不久就變得惡化了。也速該在未死之前,憑著他個人的威望,應該是曾把若干同種的氏族團結在乞牙惕系〔1〕 的周圍,置於其權力之下。一旦他死去,由於他的成功所引起的嫉妒現在就要盡情發泄了。尤其是泰亦赤兀惕人,希圖恢復他們當他們的首領俺巴孩擁有蒙古汗稱號時候所一度享有的統治權。 (1) 這是在一個春天,俺巴孩的兩個寡婦,斡兒伯和莎合台兩位哈敦 (2) 舉行祭祀祖先的典禮。也速該的寡婦訶額侖也來坐在首領們當中〔2〕 ,但是在分祭肉的時候,沒有分給訶額侖應得的一份。她試行恐嚇他們說:「也速該是死了,但是你們以為他的兒子們就長不大了嗎?為什麼只分給我剩下的祭肉呢?你們不請我來,不通知我,你們是不是要起營〔並將我拋下〕呢?……」但是,斡兒伯和莎合台執行泰亦赤兀惕氏族的把她驅逐出去的決議,她們說:「我們起營,將他們母子拋下!」〔3〕 不幸的婦人這樣就只能盡她自己的力量來尋找所能找到的生活資料!這種沒有人道的語言竟被執行。破曉時候,泰亦赤兀惕氏族的兩個首領塔兒忽台乞鄰勒禿黑〔4〕 和脫朵延吉兒帖果真捲起營盤,拋下了這個寡婦和她的幾個年幼孤兒。 (3) 晃豁壇族的察剌合埃不罕老人對於也速該的一家有深厚情誼,他力圖勸告泰亦赤兀惕氏的首領們再作考慮。但是這些人在盛怒之下,在他背脊上刺了一槍,使他受了致命的創傷。在他臨終之際,年輕的帖木真來看望他,和他永訣,含淚而別。這個年方九歲的兒童已經在鐵一般的社會中學習生活。 (4)
訶額侖——蒙古史詩稱為「訶額侖母親」(月倫-額客)——其勇氣令人欽佩。她騎馬持纛,即氏族的旗幟,命令部下武裝起來,追趕那些離棄她而去的人們。〔5〕 她追上了他們,向他們呼籲,然而未能使他們重新歸附。拉施特告訴我們,一些到了最後還忠於訶額侖的人曾和泰亦赤兀惕人的殿後部隊相遇,面面相對,擺開戰陣開始放箭,這位波斯歷史家以為是在這個時候,年邁的察剌合-額不干受到致命的重傷(箭入項部)。 (5)
「訶額侖母親」於是孤獨地和她的五個年幼的孩子,以及次妻所生的兩個孩子和幾個僕從留下。她陷入極端困苦之中,避居到斡難河發源地附近的不兒罕山,即現今肯特山一帶,「為了養活兒子們,她被迫掘草根、拾果子和野韭之屬度日。就在這種情況下,她的兒子們長大成人。」口傳故事以誇張口吻補充說,即使在艱難困苦中,在他們前額上仍帶有其氏族的高貴氣概。他們在被放棄和無法紀的生活中經受磨鍊。「為了奉養母親,他們用釣鉤和網在斡難河裡面捕魚。」
然而這樣成長起來的野蠻少年,在他們的性情里很快就反映出野蠻氣質是可以想像得到的。如上所述,也速該的諸子,分為正妻訶額侖夫人所生的:帖木真、拙赤哈撒兒、合赤溫、帖木格和其他妻子所生的:別克帖兒和別勒古台。在這兩伙人之間,鬥爭不久就爆發了。《秘史》以質樸和粗野的方式詳述這個事件的經過,此事發生在荒寒背景之中,令人聯想到某些俄國小說家所描寫的西伯利亞生活場景。有一天,帖木真、哈撒兒、別克帖兒和別勒古台(前三人應該是已經長大了)在河邊釣魚。帖木真釣到金色魚一尾,被別克帖兒和別勒古台奪去。帖木真和哈撒兒回到帳幕把這件事向他們的母親申訴。訶額侖是一個深明事理的婦人,她知道在這一小撮目無法紀的少年裡面,任何分裂都要造成嚴重的後果,她替不是自己所生的兒子辯護:「我們除了影子之外沒有伴侶,我們受泰亦赤兀惕人的這麼多迫害還不能報復,你們還彼此不和麼!」但是帖木真又提出其他控訴:他的同父異母兄弟別克帖兒和別勒古台還奪去了他所射的一隻雲雀:「似這般啊,一處怎生過?」 (6) 他和哈撒兒掀開作為帳幕門戶的氈子,滿懷怨恨而出。
別克帖兒坐在一座小山上看守馬匹吃草。和美國西部小說裡面所說的兩個年青的紅種人一樣,帖木真和哈撒兒擬定了計劃。帖木真隱身在別克帖兒的背後沖向前,哈撒兒從小山前面挺進。別克帖兒看到他們前來時,已經太晚了。帖木真和哈撒兒已經抽箭要射他。他試行使他們回心轉意,說:「與其自相殘殺,何不報泰亦赤兀惕人的仇恨……」但是無效。看到他們無動於衷,別克帖兒於是做最後的勸告說:「好吧,殺死我,但是饒恕我的幼弟別勒古台!」蒙古傳說中繼續敘說,他坐下來等候一死。帖木真和哈撒兒殘忍地射死了他。 (7)
帖木真殺死了他兄弟裡面唯一敢於反抗他的人,在他年紀輕輕時候已經成為他這一族系的首領。 (8)
當這兩個少年殺死別克帖兒之後回到帳幕時,訶額侖看見他們臉上的表情,猜透了一切。她在這裡所說的一段話〔7〕 ,《秘史》用饒有風韻的詞句來表達: (9) 「殺人兇手啊!帖木真,在你初生時,手裡握著黑血般的石塊……。你們象吃胞衣的狗;象跳澗的猛獸;象怒吼的獅子 (10) ;象吃生食的蟒蛇;象逐影飛騰的海青;象噤聲吞物的大魚;象咬駝羔後腿的瘋駱駝;象在風雨中覓食的狼; (11) 象逐不出兒子而把兒子吃了的鴛鴦;象保護窩巢的豺狼;象猛攫食物的猛虎;象妄動亂沖的猛獸。我們除了影子之外無夥伴; (12) 尾巴之外無鞭子。泰亦赤兀惕人加予我們的苦難是難以忍受的,應該首先向他們復仇。」蒙古史詩就是這樣歌唱著訶額侖母親如何引證著陳言古語,責備她兒子們的殘殺行為。
第二節 成吉思汗為泰亦赤兀惕人所俘
泰亦赤兀惕人的確還是非常可怕的。在上述兄弟互相殘殺事件過去後不久,泰亦赤兀惕人的首領塔兒忽台乞鄰勒禿黑憂慮帖木真以及其他也速該的兒子們自從和他們的母親一同被拋棄之後,現在變得怎麼樣了。他說:「和小鳥的 兒一般,他們無疑是長了羽毛。」他親自到他們的牧地來了解他們的情況,這些年輕的被放逐的人們正在那裡過著流浪生活。帖木真和他的母親看見泰亦赤兀惕人來了,發生恐懼之心。兄弟裡面年紀最小的別勒古台到附近森林中砍下木頭搭個小寨。合赤溫、帖木格和幼小的帖木侖被藏匿在崖縫裡面。哈撒兒,這個後來蒙古詩篇所歌頌的英雄,這時候已經是無敵的箭手,開始和泰亦赤兀惕人互射。但是泰亦赤兀惕人只是搜尋長子帖木真,至少據《秘史》是這樣說,因為帖木真可能成為為氏族權利而復仇的人。他們叫道:「將他交給我們,我們讓你們安靜!」
帖木真害怕,跳上馬奔向帖兒古涅山的高處,那裡有濃密的森林,給他提供了一個躲避的地方〔1〕 。泰亦赤兀惕人將森林包圍起來,布置了守望的人,等候帖木真飢餓時候自己出來。帖木真在密林裡面過了三日三夜後,牽著馬的韁帶,準備逃走,但是他的馬鞍落在地上。和其它蒙古人一樣迷信,帖木真以為是一種朕兆,又回到森林裡面。過了幾天,他又想逃走,這時有一塊白色大石,從崖上墮下,阻擋了他的出路。他又折回他所藏的地方,在那裡過了九天。到了第十天,帖木真不堪飢餓,他聽天由命地從山上下去。泰亦赤兀惕人的守望者將他捉獲,綁起來送到塔兒忽台乞鄰勒禿黑那裡。
塔兒忽台乞鄰勒禿黑把帖木真用木枷枷起來。有一天晚上,泰亦赤兀惕人在斡難河旁邊大開筵宴,只剩一個很年輕的人看守帖木真。當和這個人單獨地在一起的時候,帖木真用枷照那個看守者的頭部打去,將他打暈後,脫身逃走了。他先是躲到斡難河邊的樹林裡面,之後,為了更安全,他跳入水中,只把臉部露在水面。但是他的看守者被擊後清醒過來了,發出警報。泰亦赤兀惕人聚集起來,在月光之下,一切看得如同白晝,他們搜尋著逃走的人。泰亦赤兀惕人的一個盟友,速勒都思部人鎖兒罕失剌發現了帖木真,但是他產生憐憫之心。他喃喃自語地走過水邊,使聲音高到帖木真可以聽得見的程度說:「不要動,我絕不會將你交給他們。」「他走過去沒有停留。」〔2〕 更好的是他還使泰亦赤兀惕人聽從他的話,把搜查的事延遲至第二天再進行。當一切人都離去之後,帖木真決定逃到鎖兒罕失剌的家裡,況且他的兩個兒子,沈白和赤老溫 (13) 〔3〕 與帖木真友誼素篤。的確,當帖木真逃到鎖兒罕失剌的帳幕時候,鎖兒罕失剌這次恐怕連累到自己,沈白與赤老溫向他們父親勸說道:「小鳥被鷹集所驅,藏身叢草之內,叢草也能救它的性命,我們難道還不及叢草仁慈嗎?」他們把帖木真身上的枷解下燒掉,並把帖木真藏在他們的帳後一輛盛滿羊毛的車子裡面。
三天之後,泰亦赤兀惕人覺得帖木真的失蹤是難以理解的,來到鎖兒罕失剌家中搜查。看見車子,他們開始將羊毛掀開。這個未來的成吉思汗再沒有遇到比這更危險的事了,如果這一種動作繼續下去,蒙古英雄的故事無疑要到此為止。僥倖得很,鎖兒罕失剌成功地阻止了他們,他對他們說:「這樣熱的天氣,什麼人能夠藏在新剪的羊毛裡面而不悶壞呢?」這個理由折服了泰亦赤兀惕人,於是離開了這裡。然而鎖兒罕失剌認為險些兒斷送了他自己,急遣帖木真回到他的母親那裡去。「他送給帖木真一匹雌馬,一些煮熟的羊肉,一些馬湩,一張弓和幾枝箭」。
帖木真騎馬飛奔,溯著斡難河而上,又溯著它的支流乞沐兒合河上去,從那裡,他到達了「別帖兒山和豁兒出恢小山。」在最後這個地方,他終於找到了他的母親和兄弟。 (14)
第三節 博爾朮 (15) 事業的開端
經歷這些事變之後,帖木真和他的一家人移營向不兒罕山前,此山就是現今的肯特山。這是在成吉思汗時代的英雄史詩裡面起著顯著宗教上作用的聖山,象是我們這位英雄的保護神。《秘史》很確鑿地說,他們居住「在不兒罕山前的古連勒古山內的桑沽兒小河旁的合剌主魯格小山上的闊闊淖兒旁邊」。 (16) 〔1〕 他們的生活還很苦,因為史詩指出,他們打捕土撥鼠、野鼠和它物以充飢。九匹馬就是他們的所有財產。有一天,被竊賊劫去了八匹,「八匹慘白色的騸馬」。〔2〕 不幸的人們,只剩了一匹坐騎,事先,被帖木真的異母弟別勒古台騎去平原狩獵。到了晚上,別勒古台攜帶著獵獲物回來,帖木真騎這匹馬出發尋訪竊賊。經過四天之後,帖木真看見有一群馬匹,中間有一個伶俐的少年正在擠母馬的乳,這個少年告訴帖木真,天剛亮的時候,他看見幾個竊賊引著八匹灰色騸馬過去。這個青年名叫博爾朮, (17) 是納忽伯顏 (18) 的兒子。他立即對帖木真產生友情,換一匹新馬給帖木真騎坐。而且自願陪伴帖木真去尋找竊馬賊。這兩個夥伴於三天之後看見竊賊的營帳,被竊的八匹馬正在近處吃草。他們挺身向前並將這些馬匹趕走。在這個時候,竊賊們發現了他們。內中有一個騎著一匹白馬,旋轉著手中的套馬竿來追趕他們,但是帖木真彎弓相對,使他不敢向前。天色已晚,受到威嚇的竊賊於是放棄了戰鬥。
帖木真和博爾朮帶了這八匹馬回到博爾朮的營帳。帖木真覺得,如果沒有博爾朮的相助,就不能奪回失去的財產,於是提議和他分這些馬匹。豁達大度的博爾朮拒絕了這個報酬:他之所以這樣做,因為他同情這個青年領袖。從這一天開始,他們彼此間建立了友誼,這個友誼將要和他們的生命一樣長久。年老的納忽伯顏以為他的兒子是失蹤了,正在那裡痛哭流淚。看見博爾朮回來了,狂喜之極,他認可了這兩個青年的友誼,給予帖木真一隻肥羊和一滿皮桶的乳。帖木真勝利地引著八匹馬回到桑沽爾河邊自己的營帳,他的母親訶額侖正在那裡牽腸掛肚地等待著他。 (19)
將來要成為世界征服者的一生業績的開端,就是這樣平凡不足道。
這些敘述,儘管不盡完整,但是由於蒙古詩家們流傳下來的時候在細節上是這樣的準確,以致不能懷疑它是有歷史背景為根據的,通過它們,我們已經看出來這位青年首領的形像主要特徵。使我們感到驚異的是他能折服一切接近他的人,具有吸引人的堅強品性。象年輕的博爾朮對他一見輸心,願意將自己的命運和他結合在一起,我們還要繼續地看到,就象一種迴旋愈推愈廣的節奏,氏族、部落、人民不斷歸附於他,被他天賦的統率能力,公平的理性,對於自己人的忠誠,對於效勞者知恩必報的品質所征服。因為對於早年所交的朋友,他的情誼將是有口皆碑。對於朋友的忠誠只能與對於敵人的狡猾與兇惡相同,這就是偉大帳幕中的道德。
第四節 成吉思汗的結婚、成吉思汗依附於客列亦惕人
帖木真已經安排自己的事務到了相當好轉之後就想到自己的結婚問題。他並沒有忘記,當他九歲的時候他的父親也速該替他和翁吉剌惕部落的首領德薛禪的女兒孛兒帖定了婚。他帶著別勒古台,沿著客魯漣河邊,前往德薛禪家裡。《秘史》告訴我們,德薛禪駐帳在扯克撤兒〔1〕 和赤忽兒忽兩山之間。德薛禪看見高大強壯的帖木真,「他很快樂」,不爽前言,將美麗的孛兒帖給了帖木真。孛兒帖的母親搠壇親自將女兒一直送到帖木真家裡。這兩個婦人帶了一件作為禮物的黑貂襖子,送給帖木真的母親訶額侖。 (20)
躲過了泰亦赤兀惕人的陷害,並已變成了人們所開始畏懼的或為鄰近各部族所開始爭取結交的健壯青年,帖木真現在有可能奮起參加政治活動,這就是說:置身於有權勢的人物中間,競爭或分割東蒙古的霸權,這是對中國的或對真正中亞的事務進行冒險的先決條件。
帖木真講求實際的頭腦肯定是他才能的主要部分,他立即想到利用重新建立起來的地位來對外締結同盟。我們在上面提到他的父親也速該,曾鼎力幫助草原上的最有勢力的汗王之一,客列亦惕人的首領脫斡鄰勒恢復王位。帖木真現在已經相當站穩了腳跟,可以去訪問這位受過他父親恩惠的人了。當然,剛剛恢復起來的地位要求他拿出完全謙恭的態度來做這件事,但是他以貴種自居,也不肯失去自尊之心。帖木真由其兩個兄弟哈撒兒與別勒古台相隨,前去見脫斡鄰勒,後者當時正駐在「黑森林」邊緣的土拉河旁邊。他帶著孛兒帖陪嫁的黑貂襖子,作為禮物送給客列亦惕國王。他如同對一個宗主一樣地向脫斡鄰勒致敬,他說:「從前你和我的父親契合;你便是我父親一般。」脫斡鄰勒受到這種尊敬,甚為喜悅,他答應幫助帖木真,說:「當你年幼的時候,你的族人離開了你,我現在幫助你把他們集合起來,歸你統率!」
事實上,帖木真的事業開始有了重大轉機。他目睹許多可寶貴的友情來到或重歸到自己身旁。當他從客列亦惕人那裡回到自己在不兒罕山的營盤的時候,他看到兀良哈部的札兒赤兀歹老人「背著打鐵的風箱」,〔3〕 帶著他的兒子,年輕的者勒篾前來。這個老人說:「當你在迭里溫孛勒答黑附近出生時,我答應將我的兒子者勒篾給你服役。我將他養大,現在給你。我想使他每天替你預備馬鞍,打開你的帳門。」——和上面所說的博爾朮一樣,者勒篾後來成為帖木真的最忠誠的夥伴之一。
第五節 成吉思汗對篾兒乞惕人的第一次戰爭
但是這位蒙古英雄的艱險日子還遠遠沒有過完。一天夜裡,天色將明時,訶額侖的一個老女僕喚醒訶額侖說:「起來呵,我聽見馬蹄的聲音震撼土地,快起來呵!」全族人都起來了。時機已經危迫,敵人和龍捲風一樣奔來。這一回不再是泰亦赤兀惕人,乃是貝加爾湖南邊的篾兒乞惕人,他們要出其不意地襲擊也速該的兒子們。他們有箇舊日仇恨要報:也速該從前不是搶去了他們的一個婦人訶額侖麼?他們現在要奪去帖木真的年輕妻子,以報此仇。
帖木真——這裡是對這個時代的社會環境逼真的細節描繪——他對於自己的不幸事件頗為輕易地忍受下來。至少是《秘史》的率真敘述使我們有這種猜想。帖木真還是只有九匹馬,他自己,他的母親訶額侖,他的兄弟哈撒兒、哈赤溫、帖木格和別勒古台,以及忠心耿耿的博爾朮和者勒篾各乘一匹。在訶額侖的懷裡,抱著幼小的帖木侖。還有一匹「從馬」一起走了,而把帖木真的妻子美麗的孛兒帖毫不關心地——帖木真自己也曾承認——拋下了。 (21)
當帖木真和他的一些自己人乘馬飛奔向不兒罕山的時候,可憐的被拋棄了的孛兒帖只有自尋逃走方法。豁阿黑臣老婦人將她隱藏在一輛牛車裡面,然後驅車奔向曠野。但是天已大亮,篾兒乞惕騎士們看見牛車,立刻把它包圍起來。這個老婦人徒然堅持說這車子裡面只有羊毛,篾兒乞惕人搜尋車子裡面,發現了孛兒帖。他們將這個年輕的婦人放在馬上,帶著她和他們一起走了〔1〕 。這之後,他們的一部分人向前追趕帖木真。但是他已經躲入不兒罕山中的叢林裡面。篾兒乞惕騎士們繞山三周未能尋到他,也因為不敢越過泥淖和亂生的灌木,這些東西阻擋了他們進去之路。
實行這次襲擊的三個篾兒乞惕部落,由三個首領帶領,他們的名字,在本書還常常要提到,他們是兀都亦惕篾兒乞惕的首領脫黑脫阿別乞〔2〕 ,兀窪思篾兒乞惕〔3〕 的首領答亦兒兀孫,合阿惕篾兒乞惕的首領合阿台答兒麻剌。 (22) 將孛兒帖奪到手,滿足了他們報復訶額侖被擄的仇恨,他們帶了帖木真年輕的妻子回去了。孛兒帖被擄後情況,歷史家們為了遮羞讓它乾脆墮入五里霧中。事實上她被配給篾兒乞惕人赤勒格兒孛可為妻, (23) 因此她於九個月後所生的孩子,從來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赤勒格兒孛可的兒子呢,還是帖木真的兒子 (24) 。
當這個時候,帖木真似乎首先只顧自己。他對經歷過的風險仍然心有餘悸,他差遣別勒古台、博爾朮和者勒篾做偵察員去證實篾兒乞惕人是否確已退去。得到保證後,他才從不兒罕山上下來〔5〕 ,並沒有忽略對山神致謝。他椎胸禱天說:「幸而豁阿黑臣老母有黃鼠狼一般的耳,銀鼠一般的目,使我能及時逃走。不兒罕山救了我的微小的性命,我今後要永遠祭獻犧牲報答保護,至於子孫不絕。」
說過之後,依照蒙古的禮節,他將腰帶掛在項上,脫去小帽,以手推胸跪了九跪,灑一遍馬奶。 (25) 〔6〕
如果帖木真一直到這個時候對於年輕妻子的被劫似乎頗為淡漠——孛兒帖的被搶,延緩了侵犯者,拯救了戰士——他絕對不是甘心永遠失去她。情緒一旦恢復,他就同哈撒兒和別勒古台一起去求助於客列亦惕國王、他的宗主和「父親」脫斡鄰勒。這位汗王一直住在土拉河上的「黑森林裡面」。他應允幫助帖木真奪回孛兒帖。他並且邀請一個蒙古人首領和他們合作,這個蒙古人首領我們在這裡初次看他出現,便是札木合。他是札只剌惕部的首領,這個部落遊牧於豁兒豁納主不兒方面。憑藉客列亦惕人君主說話的力量,帖木真派哈撒兒和別勒古台去請求札木合的援助,札木合立即加入他們的聯盟,共同對抗篾兒乞惕人。〔7〕
篾兒乞惕人以為無事,毫無戒備,已經分散了。他們的首領各自回到各自的「兀魯思。」 (26) 「脫黑脫阿在不兀剌客額兒附近;答亦兒兀孫在鄂爾渾河和色楞格河之間,即在塔勒渾阿勒『島』方面,合阿台答兒麻剌在合剌只客額兒地方。」而聯盟者方面已經很快擬定了進攻計劃:渡過勤勒豁河,下攻脫黑脫阿的篾兒乞惕人(這是篾兒乞惕人的最大部落,他們的首領最為可怕),「就像從營帳的頂上進去一樣」,劫奪他們的一切財產。這是札木合制定的戰略,他並且指定了孛脫罕孛斡兒只地方作為會師的地點。 (27)
根據《秘史》所記載的關於這個戰役的地理情況如下:同盟軍在肯特山地區會齊之後,向勤勒豁河(現在仍叫做Khilko,是赤洛克湖的南支流)的流域前進,從那裡,他們對脫黑脫阿進行突然襲擊。這個篾兒乞惕人首領和他的同族人答亦兒兀孫僅僅來得及脫身而走,他們順著色楞河逃往巴兒忽真一帶,即貝加爾湖的東岸一帶。 (28) 暮色降臨,篾兒乞惕人便在夜幕掩護下慌忙逃走。在秩序紛亂的追奔之中,在戰勝者和逃亡者夾雜之中,帖木真大聲呼喊他的妻子孛兒帖。孛兒帖正在一輛篾兒乞惕人的車子裡面,聽出她丈夫的聲音。她下車同老婦豁阿黑臣匆忙尋聲而往。「他到了帖木真的馬前,拉住馬的韁索。月光照著他們,帖木真和她相認。他們彼此擁抱起來。帖木真立刻差人對脫斡鄰勒和札木合說:『我已經找到了所要找的人,不用繼續追趕了!』他們停下來並紮下營盤。」 (29)
帖木真無疑是要對奪去孛兒帖的篾兒乞惕人赤勒格兒發泄仇恨。但是赤勒格兒恐怕有什麼不測之禍等待著他,首先逃跑了,他從此之後,不再妄想「吃天鵝和鴻雁」, (30) 只安於「和老鴉一樣吃些殘皮和果殼」,〔8〕 他保全了性命。但是和他一起掠奪孛兒帖的三百人,一概被殺,他們的婦女,分配給蒙古戰士。在首領中間,只有合阿惕篾兒乞惕人的首領阿台答兒麻剌被擒並被枷起來。在兀都亦惕篾兒乞惕人的營盤裡面,覓到了一個五歲小兒,名叫曲出,長得很漂亮,眼睛有光采,戴一頂貂皮小帽。人們把他當做禮物送給訶額侖母親,她將他收為養子。 (31)
以上是蒙古官修歷史所述。拉施特另提一種說法卻沒有這樣光彩。依照這種說法,孛兒帖的歸來是由於客列亦惕國王脫斡鄰勒用磋商方法而得到的。孛兒帖離去九個月之後重新返回時,恰好在帖木真營帳中生下了長子拙赤……。無論如何,這位蒙古英雄始終沒有因為這件事而對他的妻子表示怨恨。而且我們覺得,一切不滿情緒對帖木真來說也將難以自解,既然當篾兒乞惕人猝然侵入的時候,他將她乾脆地——全家只她一人——拋棄了……。甚至當他在位的末年,當孛兒帖露出傾心於他自己御帳 (32) 中的一個音樂家的時候,也並不發怒……。
第六節 成吉思汗和札木合的決裂
同盟的人們在達到他們的目的之後,彼此分開了。至少是客列亦惕國王脫斡鄰勒返回到土拉河他自己經常駐帳的地方,但是帖木真和札木合仍然在一起,他們同到斡難河附近豁兒豁納主不兒地方,彼此緊靠著搭起營盤。他們是從小就成為朋友的,他們結成「安答」(anda),就是說盟兄弟的時候,帖木真才十一歲。《秘史》對我們指出,他們在那個時候交換了禮物,麅子或銅灌的髀石、小牛角和柏木頂的箭頭。 (33) 現在他們還是親密如兄弟一般〔1〕 。札木合贈給帖木真一條金帶和一匹白馬,帖木真以同樣的禮物回答。為了慶祝這個友誼,他們在忽勒答兒山腳的一棵蓬鬆大樹的下面舉行歡宴,之後,他們共被而眠。他們這樣在一起住了一年半之久,突然發生了分裂,由於什麼原因,缺乏清楚的解釋,《秘史》所述下文,將真正的緣由留在迷霧之中。 (34)
這是在一個夏天,帖木真和札木合剛剛起營開始遷移。他們倆人騎馬走在許多車輛的前面。路上,札木合高聲叫大家想一想,如果挨著山坡下停留,放馬的人得到便利,如果在河邊駐紮,牧羊的人有較好草地飼養羔羊。帖木真不明白他的話,所以沒有做聲;接著,留下來等候他的母親訶額侖,向她徵求意見。在訶額侖還來不及回答以前,帖木真的妻子孛兒帖斷定札木合話里隱藏詭計,她說:「人們說札木合喜歡新事物,鄙視舊習慣。他對我們厭倦了 (35) 。無疑是對我們包藏禍心。我們要避免和他停留在一處。我們在整個夜裡前行。寧可現在就和他分離,還是好朋友,不要等到彼此失和……。」帖木真贊同他妻子的話。在夜裡,他們繼續前行,在事實上粉碎了他和札木合的兄弟情誼,但並沒有事先的正式的決裂。以前追隨這兩個聯盟者的各部族,現在隨著他們自己選擇,或者是聽從偶然事實的擺布,分別歸屬於這個或那個。帖木真途中經過泰亦赤兀惕人的營盤,泰亦赤兀惕人十分驚恐,在黑暗之中投到札木合這一方面去了,遺下一個小孩忘記帶走,名叫闊闊出,「訶額侖母親」(她的確很有旺盛的「母親」意識)立即收養了他。 (36) 等到天明,才能夠清點什麼人跟隨帖木真,什麼人留在札木合那裡。 (37)
《秘史》所載的名單證明,這兩個對立的人怎樣分別地得到各自的擁護者,這的確是出於偶然,因為有些屬於同一氏族的人現在是各在一邊。當然雙方都有有利於自己的吉兆。巴阿鄰部的豁兒赤來對帖木真說,神人在夢裡指示他,一頭白色的牛用它的角觸札木合的營帳和車子,又有一頭強壯的「犍牛」拽著營帳的下樁,吼著說:天(騰格里)命帖木真為人君。〔3〕 「帖木真呵!這是神明對我所做的啟示。你若做了一國的主人,你拿什麼給我?」帖木真答應他,到了那個時候,叫他統率一萬人,在最美貌女子中由他挑選三十名,並且留心聽他的謀議。 (38)
除了那些當他和札木合在夜間分裂的時候,在紊亂和變化不定情況之中來跟隨他的首批部族之外,帖木真又眼看若干其他部族逐漸集合在他的旗幟之下。 (39) 值得注意的而且是特別可寶貴的是歸附帖木真的有四名汗王血統的蒙古親王,他們是:帖木真的父系叔父答里台,他的嫡堂兄弟忽察兒(他的伯父涅坤太子的兒子) (40) ,和其它兩個比較遠的親屬,一個是撒察別乞,他是主兒乞或禹兒乞系 (41) 的首領〔5〕 ,另一個是阿勒壇,他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人物,因為他是蒙古最後一個汗,忽圖剌的兒子。他們都脫離了札木合,來到乞沐兒合河邊和帖木真相會合。從那裡,帖木真移營到古連勒古山的地區內的距離桑沽兒河不遠的合剌主魯格小山,在青海子(闊闊納浯兒,Kökö-Na'our)附近的地方。 (42)
第七節 成吉思汗的被推戴
於是阿勒壇、忽察兒和撒察別乞經過會商之後,決定將蒙古的汗位奉獻給帖木真。我們剛剛提到,他們是最有資格代表原先汗王家族的人。帖木真也屬於這個家族,但是象阿勒壇這樣的人,比他似乎更有繼承汗位的權利。這些「親王們」的建議,為帖木真的地位增加了重量。他們對帖木真說:「我們決定立你為汗。打仗時候,我們做前鋒。擄來的美女婦人,我們獻給你。狩獵時候,我們首先出去。獵得的野獸,我們奉給你。如果在廝殺時違反你的號令,或者平時壞了你的事,請你奪去我們的妻子和財產,將我們拋棄在荒無人煙的地方。」 (43) 以這種誓詞自相約束之後,他們宣布立帖木真為汗。《秘史》說,在這個時候帖木真被稱為成吉思汗,我們將這個名稱法文化為Gengis-khan。 (44)
需要注意的是,帖木真的被推選似乎事先有過某些宗教式的朕兆,這在《秘史》中也有所載:首先是在上面已經說過的(本章第六節)豁兒赤的「幻夢」(犍牛的預言)。此外還有木華黎的預言:帖木真下營在豁兒豁納主不兒的時候,有一天,在一棵百年老樹的影子底下,他的忠誠夥伴札剌兒人木華黎對他提起,就在這個地方,在這棵樹下,最後一個擁有汗號的蒙古人首領忽圖剌從前曾在這裡跳舞和筵宴慶祝即位 (45) 。「從此之後,蒙古人所過的是艱苦日子,在他們當中,再沒有汗王。但是長生青天(Kökö Tengri)不至忘記他的子民——忽圖剌的家族。在蒙古人中間,將要崛起一個英雄,這個英雄將要變成為一個可怖的汗替他們雪憤。」 (46)
關於這個新汗所採擇的尊號,成吉思(Tchinggis),拉施特用中國-蒙古的詞根來解釋,「成」(tching)的意義為「強大」, (47) 這個含義似乎小了一點,如伯希和先生就對此有所疑問,認為這是否和另一個詞義有關,指「海洋」,就是說,這個新成立的統治權無所不包〔1〕 。
成吉思汗的被推選,起因於忽圖剌的兒子阿勒壇和其他舊日汗王家族的代表人,似乎其目的是要終止各氏族間的分裂而還給乞牙惕系的人舊有的霸權。至於報復塔塔兒人的深仇大恨,則還要等待時機,克奏膚功。在目前,帖木真的堂兄弟們不過選舉他做一個戰爭和狩獵的首領。如果我們採信《秘史》,這位新汗憑著他所特有的組織能力和建立紀律的天才,在這個時候,已經將其遊牧宮廷裡面軍事的和文職(如果我們可以這樣說)的主要職務委任給效忠於他的人。
蒙古的史源告訴我們說,在上述情況之下,他任命博爾朮之弟斡歌愛扯兒必 (48) 、合赤溫脫忽剌溫、哲台和多豁勒忽扯兒必 (49) 四人做他的箭筒士(豁兒赤) (50) ,即他的貼身優秀衛隊。他任命翁古兒、雪亦客禿扯兒必和合答安答勒都兒罕 (51) 管理飲膳事宜;迭該覓草地以供牧羊的需要;窟出沽兒管理修造車輛;多歹扯兒必總管僕役。忽必來、赤勒古台和合剌孩脫忽剌溫,連同他自己的弟弟拙赤哈撒兒被任命為帶刀者 (52) ,他們的職責也是保衛新汗。成吉思汗的另一個兄弟別勒古台,和合闌勒歹脫忽剌溫一起掌管馬匹,忽圖、莫里赤和木勒合勒忽尋覓放馬的草地。阿兒孩合撒兒、塔孩、速客該和察兀兒罕被任為送信人,傳達汗的命令。此外還有兩名高級人員,於聚會時候負維持紀律的責任。 (53) 至於速別額台,〔3〕 要他為汗的家族效勞時如同老鼠的專心和飛鳥的敏捷,並保護這個新成立的蒙古汗國如同護馬之衣或氈的襯裡 (54) 。博爾朮和者勒篾兩人沒有被忘記。《秘史》中記載成吉思汗說:「我心裡不忘,我以前沒有伴當時,你二人首先與我作伴。如今你們做眾人之長。」最後他對全體民眾說:「你們眾人都離開札木合投到我這裡來。如果騰格里(天)保護我,你們,我的老朋友啊!都是我吉祥的伴當。」 (55)
至於其他遊牧人的汗王們,對於成吉思汗的即位,其看法將是怎樣呢?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要取得他從前認為宗主的客列亦惕國王脫斡鄰勒的贊同。成吉思汗派塔孩和速客該為使節,到脫斡鄰勒那裡去。極為順利,脫斡鄰勒認可了這個既成的事實,他聲稱蒙古人實在不能沒有汗王,並且勸告他們效忠於這位新選出的人。 (56) 和札木合的關係,則比較微妙了,對於札木合,成吉思汗畢竟是有差錯的。新汗派遣阿兒孩合撒兒和察兀兒罕到他從前「安答」那裡去通知即位。如果我們採信《秘史》,札木合的態度非常友好,他將一切責任歸於阿勒壇和忽察兒這兩個成吉思汗的「大選舉人」:說是他們用謊言破壞了他和成吉思汗的關係。他甚至責備他們,當彼此在一處遊牧的時候,為什麼沒有推選成吉思汗。而且帶著一些譏諷的語氣(如果我們的史源不是有意的於事後做預言),他勸告阿勒壇和忽察兒對於所選舉的君主永遠效忠。 (57)
第八節 成吉思汗和札木合的初次衝突
然而成吉思汗和札木合之間的言歸於好或臨時協定未能維持長久。決裂的發生,來自兩個無關緊要的人物,一個是札木合幼弟紿察兒,另一個是成吉思汗的部下札剌兒人拙赤答兒馬剌。 (58) 紿察兒搶去了拙赤答兒馬剌的馬群(所有遊牧人的戰爭都是這樣開始的)。拙赤在夜間追趕竊賊,一箭射在紿察兒的脊樑上,將他射死,奪回了馬匹。
札木合聽說他的兄弟被殺,勃然大怒,將一切責任歸在成吉思汗身上,起兵攻打成吉思汗。《秘史》說他橫穿阿剌兀惕土兒合兀山〔2〕 要想突擊成吉思汗,成吉思汗還是在古連勒古地區,即在桑沽兒河方面。幸而有亦乞剌思部人木勒客脫塔黑〔3〕 和孛羅勒歹二人及時報知 (59) ,成吉思汗能夠整軍和他的舊日「安答」對敵。這一次戰爭據《秘史》所載,其地點為答蘭巴勒主惕,但是在地圖上找不到它是在什麼地方。 (60) 據說,雙方都發動三萬人左右的軍隊,這個數字無疑是過於誇大。至於戰爭的結果,我們的各種史源所說不同。《秘史》承認成吉思汗的進攻是失敗的,他不得不退到斡難河方面去。 (61) 札木合不敢追逐,但是他用極其野蠻的方法來報復。他擒住了忠於成吉思汗的首領若干人 (62) ,用七十口鍋「烹煮」,〔4〕 這是重新使用中國古代稱為戰國時期的刑罰。成吉思汗的一個好夥伴揑兀歹察合安也被札木合所擒,札木合斬斷了他的頭並將這個頭系在自己的馬尾上 (63) 。拉施特也提到鍋煮俘虜的故事,但是他所說的意思相反。依他所述,成吉思汗在這次戰爭中戰勝了札木合,用七十口大鍋烹煮敵人的是成吉思汗而不是札木合。成吉思汗所以這樣做,是要造成一個恐怖的效果,這個效果完全取得了,因為許多叛徒都因恐懼而戢服 (64) 。當然,這個蒙古征服者絲毫不厭惡殺戮:消滅塔塔兒人的例子,就是一個證明;但是首先這是一個講求實際的、穩健的有政治頭腦的人,我們認為《秘史》所載近於真實得多,何況《秘史》對於他們的英雄,如果有如拉施特所說的那樣是個戰勝者,必不至不告訴我們,反而承認失敗。況且《秘史》還有記載,札木合使用這種不必要的苛刑之後,結果有幾個重要首領離去札木合而歸附於成吉思汗。巴托爾德、符拉基米爾佐夫和額連堅哈拉道安 (65) 所說的那些「草原貴族」,因為憤恨札木合用這種集體的殘殺方法殺死了他們裡面的幾個人,所以轉向成吉思汗,認為他是比較保守的,或者無論如何,是比較穩健的和相對的比較有人道的。成吉思汗雖然在軍事上失敗,但是結果在道義上和政治上取得重大的成功。 (66)
在上述事件之後,脫離札木合而投到成吉思汗方面來的這些首領,為成吉思汗增加了很大力量。他們是兀魯兀惕的首領主兒扯歹和忙忽惕的首領忽余勒答兒(即下文的忽亦勒答兒。——譯者),他們兩人都是帶著一族的人同來;我們很快就要看到他們對於成吉思汗的效忠,特別是在對客列亦惕人鏖戰的時候。還有蒙力克老人 (67) 〔5〕 和他的七個兒子也到成吉思汗的營盤來了。他們的歸附,使這個征服者特別覺得高興。蒙力克就是也速該的親信,我們在上面說過 (68) ,也速該臨終托他接這個未來的英雄回來。不顧這種信任,蒙力克沒有盡他監護人的責任而離開了這個兒童,聽任他處於困難之中。他現在重新來到,一個審慎的人有這樣行動,可以證明成吉思汗事業的基礎已經開始鞏固。成吉思汗善於將應該懷恨的事情置諸度外,使一切前來的人感覺心安,他在斡難河畔的樹林裡面開一個盛大筵宴,歡迎這些新來的部下。 (69)
拉施特給我們清楚地指出來,人們之所以歸附於成吉思汗由於什麼原因。當一些徘徊於成吉思汗和他的對立面,即泰亦赤兀惕人或札只剌惕人之間的氏族,困於饑饉要求參加圍獵的時候,成吉思汗收納他們並且分給他們的獵物超過他們所應得的部分。 (70) 各部落轉相告語,把成吉思汗的絕對正直、寬宏大量、他既堅定又寬容的作風與泰亦赤兀惕或札只剌惕首領們的反覆無常、專橫暴戾相比較:「帖木真領主脫去自己的衣服給你穿,從自己騎坐的馬上跳下讓給你騎。真是一個知道如何享有國家,供養戰士,和能夠在他的『兀魯思』維持良好秩序的人。」 (71)
第九節 成吉思汗仲裁客列亦惕領主們的爭端
大約在這個時期,成吉思汗的宗主和朋友客列亦惕國王脫斡鄰勒遇到了不幸的事件,這無疑有利於成吉思汗的權威。我所以說是「大約在這個時期」,因為我們在下面所述的事件,根據《拉施特書》和《元史》,應該是發生在撒察別乞和泰出的被譴和被殺以前,因此,在《秘史》裡面雖然沒有指出一個相對的日期,我們似乎應該在這裡說它。
從性質來說,這是客列亦惕王族裡面所發生的內戰。特別掌握有這方面材料的拉施特(無疑是因為好幾個在波斯的蒙古王妃都是客列亦惕人)對我們首先提到成吉思汗和客列亦惕國王脫斡鄰勒的一個弟弟,即札合敢不的關係 (72) 〔1〕 。這個札合敢不,用他名字的第一個字呼喚他的時候叫做客烈(Kiré) (73) ,他在童年,曾被唐兀人,即甘肅地方的西夏人所俘,札合敢不乃是他的頭銜。這位波斯史家說,這個頭銜是從唐兀人的吐蕃方言中轉販而來的 (74) 。當札合敢不回到自己的家族時候,似乎和他的哥哥脫斡鄰勒彼此不和,因為在此後,人們還看見他居住在外面,在中國北邊的金人(或女真人)帝國那邊。 (75)
客列亦惕國王脫斡鄰勒,雖然在他的家族裡面傳布聶思脫利派的基督教,事實上他對於自己的親人表現得十分殘忍。他消滅了好幾個兄弟,顯著的是台帖木兒太石和不花帖木兒 (76) 。能夠逃避他的毒手的只有他的另外兩個兄弟,即上面說過的札合敢不和額兒客合剌。額兒客合剌似乎是有野心的,他不願意服從脫斡鄰勒。不過因害怕被脫斡鄰勒處死,他避居於乃蠻人的地方。《拉施特書》和《秘史》告訴我們說 (77) ,這時候君臨乃蠻的還是亦難赤必勒格。亦難亦必勒格驅逐了脫斡鄰勒而將額兒客合剌扶上客列亦惕王位。脫斡鄰勒被迫出奔西突厥斯坦,投奔到哈剌契丹人那裡去。這裡的國王古兒汗,建都在楚河之上的八剌撒渾。脫斡鄰勒受到古兒汗的接待,但是他就在同一年和古兒汗變得不和,於是飄流橫渡戈壁到了畏吾兒人邊境,後來又到了唐兀人國家(甘肅地方的西夏王國)的邊境上。他已經到了窮途末路,擠著五隻羊的奶,剌著一隻駱駝的血以充飢 (78) 。他在這種可悲狀況之下,騎著一匹瞎眼老馬,到達古泄兒湖(Guse'ur) (79) ,從這裡前去向成吉思汗乞援。成吉思汗不忘舊日的情誼,也因為信守也速該的榜樣,對他殷勤接待(以塔孩和速客該為使)。在客魯漣河發源的地方,以尊崇的禮節款接這個流亡者。拉施特說,脫斡鄰勒在這時候自己承認,到了精疲力竭的最後階段,不堪飢餓和辛苦。成吉思汗動了憐憫之心,命令他的蒙古人捐獻實物接濟來賓。他青脫斡鄰勒住在他的營帳和車輛周圍的中央,並且「給他以自己牧地上的飼養料」。他們一起「在土拉河上黑森林之中」度過秋天,又共同在忽巴合牙地方過冬 (80) 。他們親密無間,「情同父子」。拉施特將這些經過,至少將流亡的脫斡鄰勒和成吉思汗會晤的時期列在龍年,回曆592年,即公元1196年 (81) 。
但是我們的各種史源都沒有說脫斡鄰勒和成吉思汗怎樣把額兒答合剌從客列亦惕王位上趕下去。又一次我們不得不承認,我們在尋找材料之中,遇到了一個很可惜的漏洞。《拉施特書》僅僅告訴我們,這是在蛇年(丁巳),回曆593年,即公元1197年 (82) ,成吉思汗在這一年秋天擊敗了篾兒乞惕王脫黑脫阿,並將所有戰利品送給脫斡鄰勒,這樣就成全了脫斡鄰勒,使他能夠重新部署他的事務,到了馬年,回曆594年,即公元1198年,他已經恢復了他的實力。 (83)
當脫斡鄰勒被額兒答合剌所迫而出奔的時候,他的另外一個弟弟札合敢不,據《元史》所述,正在中國北方金國的邊境上。成吉思汗招請他回到蒙古。當他返回途中,被篾兒乞惕人的輕騎所襲擊,成吉思汗派主兒乞部的首領撒察別乞和泰出前往搭救他,撒察別乞和泰出擊潰了襲擊者 (84) 。由於後來成吉思汗舉這件事向脫斡鄰勒表示自己有功於他 (85) ,因此可以設想札合敢不在當時是和脫斡鄰勒聯合一道以幫助他恢復王位的。
但是這一種聯合應該是為時很短。《拉施特書》在猴年,回曆596年(公元1200年)的編目之下記載,當脫斡鄰勒和札合敢不在客魯漣河上忽巴合牙地方駐營的時候,札合敢不和客列亦惕的別乞們密謀說:「脫斡鄰勒心腸狠毒,他殺死其他兄弟……」等語 (86) 。《秘史》也記有相同的話 (87) 。某一個名叫阿勒敦阿述的人〔2〕 報與脫斡鄰勒知道。脫斡鄰勒逮捕了主要的密謀者:額勒火脫兒〔3〕 、忽勒巴里和阿鄰太子。將他們捆綁起來而唾其面,特別責罵額勒火脫兒對他的背叛:「向他重提流亡至西夏時一同忍飢耐渴時候所做的誓言。」 (88) 然而脫斡鄰勒畢竟讓札合敢不和他的黨羽,包括額勒火脫兒在內,脫身往投乃蠻人 (89) 。
第十節 成吉思汗和主兒勤 (90) 首領們的磨擦
一切草原上的王權總而言之是相當脆弱的。成吉思汗的情形並非例外,《元史》和《拉施特書》似乎說成吉思汗的事業是一直逐步上升,這恐非事實。《秘史》在某些方面是比較誠實的,它在這一位英雄的傳記裡面,揭露某些真正的失敗,例如他被泰亦赤兀惕人所傷的這一段紀事,我們在後面述「者勒篾的效忠」時候將要提及 (91) 。此外,被巴托爾德、符拉基米爾佐夫和額連堅夏拉道安所稱之為「草原貴族」的,已經開始反抗他們自己選舉出來的汗的權力。成吉思汗有一次在斡難河旁邊設宴,當筵宴進行的時候,在主要來賓面前放置若干瓮忽迷思(馬湩)和撒察別乞同一家族的主兒勤(主兒乞)系的后妃們,認為被人輕視了。這兩個婦人,《秘史》稱她們為豁里真哈敦和忽兀兒臣哈敦,《元史》作忽兒真 (92) 〔1〕 ,盛怒之下以至於毆打了司飲人失乞兀兒。失乞兀兒涕淚交流地訴說成吉思汗的軟弱,他說:成吉思汗的父親也速該把阿禿兒決不至縱容這種無禮事件……。當這一次筵宴時候,另外發生一件無紀律的事件,這個事件更為嚴重,因為這次是一個戰士引起的。成吉思汗的兄弟別勒古台發現一個正在那裡偷竊馬具的人。主兒勤的首領不里孛闊 (93) 袒護竊賊,一刀斫傷了別勒古台的肩部〔2〕 。別勒古台似乎是個性情寬厚的人,打算將這個事件消弭。但是成吉思汗在樹影之下宴飲,看清了一切;他怒氣沖沖地跑過來,執著「搗馬乳的木椎」撲向主兒勤人,制服了他們的傲慢。引起這一場爭吵的主兒勤的兩個后妃,豁里真哈敦和忽兀兒臣哈敦被禁押起來。主兒勤的首領們結果不得不來向這位已經開始當得起不屈不撓的汗的聲望人「商和」並道歉。 (94)
通過這一類的事例,成吉思汗做到了鞏固他的權力,而且他是對於這些親王們這樣做的,如果可稱為蒙古貴族中的正統派的話,他們在這一點上至少是和成吉思汗處於平等地位。他們自願推舉成吉思汗為王,這就是說,承認他是狩獵和戰爭的隊長,他們以為還可以繼續以儕輩對待成吉思汗。這些人象撒察別乞是口傳故事的英雄合不勒的直系子孫;不里孛闊是最後一個汗王忽圖剌的侄子,阿勒壇就是忽圖剌的兒子,他們很難甘心於承認自己已經替自己找到了一個主人。然而這漸漸地成為事實 (95) 。上述事件暫時似乎是結束了。爭端終止之後,撒察別乞和其他主兒勤的首領們還是跟隨著成吉思汗或是再來和他接近,但是他們的感情不再和從前一樣了。他們內心顯然懊悔於將這個征服者擁到氈毯之上,舉他為汗王,不久之後他們就要和他對抗,並最終被他所擊潰。
第十一節 成吉思汗和北京朝廷聯盟對抗塔塔兒人
新成立的蒙古王權現在將要第一次被邀請參加世界政治。人們還記得正是金國王,就是說,屬於通古斯種的據有中國北方帝位的女真人統治者,不久以前他們曾聯合塔塔兒人摧毀了舊日的蒙古王權 (96) 。然而塔塔兒人分享了這個勝利之後,現在是他們,對於他們原來的盟友來說,變得難以容忍了。他們搶劫金人在滿洲方面的邊境,因此使金人企圖變更聯盟的關係,這是中國在政治上對付遊牧部落所慣用的策略,決心憑藉蒙古地方的其他民族來對抗塔塔兒人。
《秘史》和《元史》使我們確認,北京朝廷是首先和成吉思汗接洽,再由成吉思汗引進了他的宗主,即客列亦惕人的國王參與其事 (97) 。事實上似乎令人驚奇,如果不是因為客列亦惕人比成吉思汗更為強盛的話,金人後來不至將主要的報酬給了客列亦惕人。依照《元史》,因為塔塔兒人首領篾古真薛兀勒圖 (98) 和金人斷絕了聯盟關係,北京朝廷派遣丞相完顏襄率師征討他。篾古真薛兀勒圖逃向北方,金人於是向成吉思汗求助。而《秘史》則說,金國的將軍 (99) 王京丞相(即完顏襄)追攻篾古真薛兀勒圖至於浯勒札河旁邊 (100) 。成吉思汗被約從背後攻擊塔塔兒人,他認為這是一個機會,終於能夠報復他的祖先俺巴孩和斡勤巴兒合黑因為塔塔兒人的出賣而受到酷刑的仇恨了。當然,這兩位蒙古「烈士」的犧牲,所受的酷刑,其實是金人所加的,塔塔兒人僅僅將他們交給金人。但是既然有這個機會,利用北京政府的幫助以報復塔塔兒人的仇恨,應該先利用這機會來懲罰同種的仇人。再說,不必遠溯至於這些古舊的回憶,成吉思汗也要替他自己的父親也速該報仇,在一次飯餐之間,也速該曾被塔塔兒人用卑劣的手段毒害。由於想起所有這些冤讎,成吉思汗派人請求客列亦惕國王脫斡鄰勒予以協助。脫斡鄰勒也有他自己的創傷要報復,因為上文說過,他的祖父馬古思不亦魯被塔塔兒人所執,受到可恥的死刑。所以他在三天之內,即集合了他的軍隊來和成吉思汗相會合。
成吉思汗也召集主兒勤的首領們,撒察別乞和泰出,但是他們沒有忘記「斡難河宴會」的難堪事件。一連等候他們六天,結果他們並沒有來 (101) 。脫斡鄰勒和成吉思汗於是沿著浯勒札河岸下趨 (102) ,從背後進攻塔塔兒人。塔塔兒人斫斷樹木築成壁壘 (103) ,但是脫斡鄰勒和成吉思汗攻破他們的防禦而殺死他們的首領篾古真薛兀勒圖 (104) 。
金將完顏襄看到他的盟友們取得了勝利,不勝喜悅,封脫斡鄰勒以「Wang」的稱號,這就是中文裡的「王」,在蒙古的拼音中,念做「汪」(Ong),加上脫斡鄰勒本來已有的汗(罕)的稱號,於是他有了汪罕(Ong-khan)之稱 (105) 〔1〕 ,他是以這個名稱著稱於史冊的,我們此後也將要這樣稱呼他。至於成吉思汗,他受到北京朝廷所給予的中國名銜比這個低微得多 (106) ,這可以清楚地證明,不管我們的史源怎樣說,成吉思汗在這一次戰爭裡面,只是被認為他的宗主,即新封的「王罕」的一個出色當行的助手。 (107)
在慘殺之中,有一段軼事令人喜愛,就象枯寂草原上面開了一朵鮮花。蒙古人在塔塔兒人的營盤裡面拾得一個小兒,他鼻子上帶著金圈,穿著貂皮做里子的衣服。〔3〕 人們將他送給「訶額侖母親」,收為養子 (108) 。這個小兒名叫失乞刊忽都忽或失吉忽都忽,後來成長為成吉思汗手下最忠誠的部將之一。拉施特敘述了一段軼事,顯示出這位征服者對於這個養子有著深厚的感情。幾年之後,「成吉思汗有一天,按照遊牧生活的習慣,在天氣酷寒和積雪很深的時候移營,在路上,大家看見跑過一群麋鹿。忽都忽這時候已經十五歲了,他對成吉思汗的御帳管理人屈出古兒那顏說,他很想去追趕這些麋鹿,因為在積雪上面,它們跑得比較慢些。他得到了允許,於是出發了。到了晚上,大家停留下來的時候,成吉思汗問起忽都忽,有人告訴他,忽都忽出去狩獵麋鹿了。成吉思汗大怒道:『這個小孩子要凍死了!』他對御帳管理人發怒以至於用車轅打他。然而年輕的忽都忽回來了,並且告訴大家,在三十頭鹿中被他打死了二十七頭。這個青年勇敢的行動竟使成吉思汗大為驚異。他於是命人尋覓獵獲物,果然都鋪在雪地上面。」 (109)
第十二節 主兒勤首領的被殺
當成吉思汗這一次出兵至於蒙古東北部的極東地方,即滿洲北部的邊境時候,把他部眾裡面的老年人和兒童留在後方一個靠近合里勒都湖 (110) 的營盤裡面。主兒勤人趁著他遠出的時候,搶劫了這個營盤,把住在營內的若干人的衣服剝去,甚至殺死了十來個人。 (111) 成吉思汗聽到這個消息大怒。在著名的斡難河宴會時候,主兒勤人或他們的盟友已經侮辱過他的人,毆打過他的司飲人,砍傷過他的親兄弟別勒古台。命令他們帶領部隊參加「全民族」的對塔塔兒人的戰爭,他們擅自規避不來。現在不能再事容忍了。成吉思汗進兵攻擊他們,和他們相遇於客魯漣地區的靠近客魯漣河上的闊答阿島(荒島)的朵羅安孛答兀 (112) 地方,擊敗了他們。主兒勤人的兩個首領撒察別乞和泰出逃走,成吉思汗派兵追趕他們,在迭列禿隘口追及他們,並俘獲了撒察別乞和泰出 (113) 。成吉思汗命人將他們帶到他面前,提起他們從前效忠的宣誓,迫使他們承認違背了誓言。他們承認背盟,引頸就戮,成吉思汗親手殺死了他們。於是這位征服者替自己剷除了驕傲的主兒勤親王們,合不勒汗後裔中長房一支的代表人,他們對於蒙古的汗位或者比成吉思汗更有要求的權利。成為成吉思汗的「大選舉人」之後,他們發覺這是替自己找到了一個主人,但是為時已晚。成吉思汗於殺死他們之後,歸併了主兒勤部眾。
成吉思汗的威權,逐漸戢服了他周圍的人。他本人也具有使人對他歷經艱難而忠心不變的能力。札剌兒人帖列格禿伯顏前來將自己的三個兒子:古溫兀阿、赤剌溫孩亦赤和者卜客獻給他說:「叫他們做你的奴僕。如果他們拋棄你,挖出他們的心肝!」這是一家的勇士,當這個時候來為征服者效力。古溫兀阿的兩個兒子,模合里和不合;赤剌溫的兩個兒子,統格和合失對於這位汗王,表現出同樣熱忱 (114) 。者卜客在主兒勤人的營盤裡面,又找到了一個被拋棄的小孩,名叫孛羅兀勒。這小孩被送給「訶額侖母親」收為養子。訶額侖前後在戎馬倉皇之中收了四個「養子」,即曲出、闊闊出、失吉忽都忽與孛羅兀勒。這位善良的婦人盡心盡力地把他們養大,「白天用目力,晚間用耳朵照顧他們」 (115) 。他們後來也都成為這位征服者的忠誠部將。
撒察別乞和泰出一被消滅後,成吉思汗就開始對付另外一些不馴服的從堂兄弟,這些人屬於合不勒汗的第三子忽禿黑禿蒙古兒的那一系。我們還記得,忽禿黑禿蒙古兒之子不里孛闊曾嚴重地冒犯過成吉思汗,他在斡難河筵宴時候,砍傷了成吉思汗的兄弟別勒古台的肩部,結果使主兒勤人和成吉思汗的部下發生了全面鬥毆。成吉思汗當時表面上是饒恕了他,但是懷恨在心。他就用別勒古台本人來報復這個仇恨。有一天,他以嬉戲方式叫不里孛闊和別勒古台在他面前相搏。不里孛闊「有一國不及之力」, (116) 他本可以很容易取勝。但是他畏懼成吉思汗在場,沒有用出所有力量,他讓著別勒古台假裝被他摔倒。成吉思汗所期待的就是這個。他向別勒古台做一個預定的暗號(咬自己的下唇)。別勒古台利用優勢,將兩膝壓在不里孛闊背上,扭住他的脖子,將他的脊骨折斷了。我們在後面還要看到,這位征服者採用很相似的方式,消滅掉他的另一個對手,巫者闊闊出……。 (117)
依照拉施特的編年史,成吉思汗殺死主兒勤首領們之後,就發兵攻擊兀都亦惕篾兒乞的部長脫黑脫阿,這次戰役是在蛇年,回曆593年,即公元1197年。成吉思汗擊敗兀都亦惕篾兒乞人於蒙惕察 (118) ,《元史》作莫那察(Mou-na-tch'a) (119) 。在本章第九節,我們已經說到,成吉思汗將這次戰役所得到的戰利品全部送給汪罕。此後不久,汪罕自己去打篾兒乞人並擊敗了他們之後, (120) 舉動則全然不同,因為依照成吉思汗後來責備他的話,他沒有送一點戰利品給成吉思汗,這是不顧盟約的一種表現。而且客列亦惕君主這一次出兵取得的成果應該是比成吉思汗所獲更為重要,因為汪罕在這個時候迫使篾兒乞惕人的首領脫黑脫阿逃到貝加爾湖東岸的巴兒忽真,並殺死脫黑脫阿的兒子脫古思別乞〔1〕 ,擄其兩女忽都黑台和察阿兒溫及其兩弟豁都〔2〕 和赤剌溫 (121) 。不久之前當成吉思汗幫助他恢復元氣的時候,這個客列亦惕君主當時是何等衰弱不振,他現在已經恢復了他的勢力達到了可以不要他的盟友的程度。這次汪罕戰勝篾兒乞人的戰事,據拉施特記載,是發生在大約馬年,即回曆594年,即從公元1198年2月開始的那一年。
第十三節 關於以下各事件的日期程序
羊年,是從回曆595年拉比(Rabi)月(按拉比月指回曆2月)2日開始,而這個月是從公元1199年1月31日開始,拉施特在這一年的編目之下,敘述成吉思汗和汪罕的聯軍第一次向乃蠻人作戰,我們將要看到,實際上這是攻擊乃蠻人的兩個國王之一,不亦魯黑以及他的將軍可克薛兀撒卜剌黑(拉施特作Kôksâkû-Sabrâq)。〔1〕 猴年,就是回曆596年,即公元1200年 (122) ,在這一年的編目之下,這位波斯史家敘述成吉思汗對泰亦赤兀惕首領們,阿兀出、忽禿兀阿禿兒和塔兒忽台乞鄰勒禿黑的鬥爭。雞年,就是回曆597年,即公元1201年 (123) ,在這一年的編目之下,拉施特敘述札木合由一個各部落的聯盟推舉為古兒汗(按格魯塞在這裡作Anti-khan,茲從《元史》的局兒罕,譯為古兒汗,下同)。犬年,就是回曆598年,即公元1202年 (124) ,他在這一年的編目之下,敘述成吉思汗對塔塔兒人的戰爭,這一個日期和《元史》的日期相符合,《元史》將這一次戰爭列在中國曆的壬戌,等於公元1202年。此外,也就是在1202年,拉施特講述了成吉思汗和汪罕對這些結成聯盟的各部落進行的最後一次戰役。
《元史》裡面可以作為日期的標準點的,只有這個征伐塔塔兒人的壬戌年(公元1202年),但在各事件的先後次序上和上述的約略相同。征伐篾兒乞惕人以及他們的首領脫黑脫阿逃到巴兒忽真的事件,我們在上面已經依照《元史》提到了,在這次事件之後,《元史》依序講述了:成吉思汗和汪罕對乃蠻人首領不亦魯黑和可克薛兀撒卜剌黑[1] (《元史》前一人作不魯欲,後一人作薛吾撒八剌 (125) )的戰爭——之後,對泰亦赤兀惕首領們的鬥爭——之後,札木合被舉為古兒汗——之後,對塔塔兒人的戰爭,這次戰爭我們已經說過,是列在犬年,即1202年。
由此可見,中國史源和波斯史源在上述各事件的日期排列是彼此相同的。相反,蒙古的史源,《秘史》,卻向我們提出一種相當不同的次序。大約在我們現在所說到的時期前後,《秘史》敘述了:1.札木合被舉為古兒汗;2.對泰亦赤兀惕人的戰爭;3.對塔塔兒人的戰爭;4.對不亦魯黑和可克薛兀撒卜剌黑的乃蠻人的戰爭。可注意的是這種排列方法乃是最方便地將各項事實聚集起來的方法;也是在增長興趣之中敘述這些事實的排列方法,可以使敘事搬到最為戲劇性的活動上去,《秘史》在這種地方真是具有史詩的風格。然而,縱使這種排列方法在講述故事的觀點上有它的長處,而我們還是信守其它兩種史源的排列次序,因為它們顯然證明在日期問題上下過一番功夫,即使不是完全可信,至少還是值得肯定的。
第十四節 成吉思汗和汪罕對乃蠻人的戰爭
我們如果相信波斯的史源,看來客列亦惕汪罕和成吉思汗舉兵攻打乃蠻人是在大約公元1199年之際。乃蠻人的國家自從他們的國王亦難赤必勒格死後,實際上已經被他的兩個兒子分為兩個部分了,一部分歸塔陽太不花〔1〕 ,另一部分歸不亦魯黑 (126) 〔2〕 ,他們因為爭奪一個妃妾而彼此失和。塔陽統治平原上的各部族,似乎是在有許多湖泊的科布多地區方面,不亦魯黑在多山地區,朝著阿爾泰山這一方面。成吉思汗和汪罕暫時不去侵擾塔陽,他們進攻不亦魯黑。不亦魯黑在這個時候正駐在兀魯黑塔黑(「大山」)和 豁黑河 (127) 附近。成吉思汗和汪罕兵臨,他退走到阿爾泰山的另一方面,直至於忽木升吉兒地方和烏瀧古河之上。《拉施特書》和《秘史》告訴我們,乃蠻人的一個名叫也迪土卜魯黑的那顏 (128) 怎樣在哨探時候遇到敵方先鋒隊,因為馬的肚帶斷了,他被敵人所俘。至於不亦魯黑,他被聯軍追趕,由烏瀧古河一直到阿爾泰山附近的乞濕泐巴失湖。 (129) 〔3〕 拉施特說,不亦魯黑結果逃到葉尼塞河上游的謙謙州人地方,〔4〕 這一種人和現今唐努都哇的乞兒吉思人同種 (130) 。
然而乃蠻人的抵抗力量遠遠沒有被粉碎。當汪罕和成吉思汗帶領人馬踏上歸程的時候,被乃蠻人的一個首領名叫可克薛兀撒兀剌黑 (131) 的所阻,拉施特稱他為「不亦魯黑的別乞們的別乞」。這個經驗豐富的戰士將其軍隊設置在一個《秘史》稱之為巴亦答剌黑別勒赤兒的地方, (132) 這個地名使我們立即聯想到拜塔里克河,這條河的確是橫貫在開往科布多和烏瀧古河作戰後又返回土拉河地區的軍隊的歸去路上。雙方軍馬列陣備戰,但是由於天色已晚,成吉思汗和汪罕決定等到明天再戰,於是下營過夜。
就在這一天夜裡,汪罕於虛燃許多燈火使人不疑之後,未曾通知成吉思汗即捲起營盤而走,讓他單獨地並且危險地暴露在乃蠻人進攻之前。客列亦惕君主這種舉動,無疑是背叛盟友的行為,這種背盟行為因此成為這位蒙古英雄後來難忘的怨恨之一 (133) 。煽動這種背盟行為的人,好象就是札只剌惕人的首領札木合,在這一次出征中他跟隨著汪罕。札木合甚至虛偽地責備成吉思汗沒有參加汪罕的撤退,他對汪罕說:「前些時候,帖木真曾派遣一些使者到乃蠻人那裡去,他現在不跟隨你了。無疑他是投降乃蠻人呢。罕啊!我是守著故土的白翎雀兒,帖木真是散歸的告天雀兒!」 (134) 或另照一種說法,札木合對汪罕說:「我於君是白翎雀,他人(指成吉思汗)是鴻雁。白翎雀寒暑常在北方,鴻雁遇寒則南飛取暖。」 (135) 傳說中有意提到一個名叫古鄰把阿禿兒的 (136) 客列亦惕人的貴族,認為札木合此舉為不忠實,提出抗議。他對札木合說:「你怎能這樣說你的安答呢?」
黎明時候,成吉思汗發覺他被汪罕所拋棄。他立即自行退卻,經由額垤兒阿勒台隘口 (137) 退到撒阿里客額兒 (138) 〔5〕 的草原,即肯特山地區他平常駐營的地方。
但是汪罕卻自食其背盟行為帶來的惡果。拉施特說,他拋棄了成吉思汗之後,前往答答勒脫豁拉地區駐營,而他的兒子亦勒哈(伊勒哈)(Ilqa),就是以桑昆的頭銜更為著稱的人,〔7〕 和他的似乎統率殿後部隊的兄弟札哈敢不駐營在額垤兒阿勒台的森林附近,這個地名顯然和《秘史》所說的「Ider-Altaï」相同。 (139) 據拉施特說,就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札合敢不和桑昆完全出其不備被乃蠻人的一個首領可克薛兀撒卜剌黑所追襲。《秘史》僅僅說,客列亦惕軍隊在這個時候到達帖列克禿隘口,〔8〕 可克薛兀撒卜剌黑追蹤而至,發動突襲將他們擊潰,搶去輜重以及婦女和畜群 (140) 。《元史》在它這一方面則說,這是札合敢不和亦勒合桑昆被乃蠻將軍所襲擊,亦勒合(即享有桑昆稱號的)奔投他的父親汪罕 (141) 。汪罕的形勢變得如此不利,以致在他那裡的兩個人質,即篾兒乞惕首領脫黑脫阿的兩個兒子忽圖和赤剌溫能夠乘機逃走,他們沿著色楞格河下趨至於貝加爾湖旁邊和他們的父親相會。
在危急之中,汪罕迫不得已求援於成吉思汗,這位在幾天以前他曾以極不忠實的行徑來對待的人。如果我們根據成吉思汗子孫所編撰的史書原文(我們沒有其它史源) (142) ,成吉思汗此時表現得非常寬宏大量。他馬上應允客列亦惕汗的請求,派遣他的「四大戰士」(朵邊曲律,dörben kulu'ud)去援助汪罕,他們是:博爾朮、木華黎、博爾忽與赤老溫。時間已經迫切。援軍未到之前,乃蠻人首領可克薛兀撒卜剌黑在把戰利品藏到隱蔽地方之後,復來攻擊客列亦惕的桑昆,同他在忽剌安忽惕地方展開一場激戰 (143) 。客列亦惕人的兩個主要將領特勤忽里〔9〕 和亦突而千餘答忽已經戰死 (144) 。桑昆的馬腿中箭,險些被擒……。正在這個時候,出現了怒馬奔騰的四個成吉思汗的將領。他們營救了桑昆以及客列亦惕的軍隊,重整陣容,趕走了乃蠻人,又將被擄掠的所有物品與人員,交還給桑昆和汪罕。
《拉施特書》在這裡比《秘史》說的要羅唆些,他告訴我們說成吉思汗把一匹名叫赤乞波拉的好馬給他的親信博爾朮騎坐,這匹馬只要用馬鞭輕撫一下它的鬣毛,就會奔走如飛。在戰鬥中,博爾朮乘此良馬疾馳往救正難以支持的桑昆,但是此馬凝立不動,直至它的騎士想起來了向這匹尊貴的禽獸用「成吉思汗式的撫摩。」 (145)
汪罕承認他此時對於成吉思汗欠下了莫大的恩情債。《秘史》扼要地記載了他的話:「在前,他的好父親將我輸了的百姓救與了我。如今他兒子將我輸了的百姓又差四傑救與了我。欲報他的恩,天地護助知也者。」 (146) 他也要報酬博爾朮。這位勇敢的那顏當天正在成吉思汗身邊值班,但是成吉思汗允許他去接受客列亦惕君主的酬報。汪罕贈與博爾朮表示榮耀的衣服一件,金杯十個。博爾朮帶回這些財寶的時候,跪在成吉思汗面前,如同一個罪人般責備自己為了接受外國君主的禮物而一時忽視了對於自己汗王所應盡的義務。像這樣的絕對忠誠,可見這位未來的世界征服者知道如何感動他的部下。 (147)
上述事件,拉施特都記在羊年,回曆595年,就是公元1199年。
第十五節 各部落第一次聯盟對抗成吉思汗和汪罕、年代不確定
《拉施特書》和《元史》,在記述了上面所說的對乃蠻人的戰爭之後,敘述成吉思汗對泰亦赤兀惕人的一次出征,這些征服者的同族兄弟,已經變成了他的最可痛恨的敵人。在猴年,回曆596年的春天,即公元1200年的春天 (148) ,《拉施特書》說,成吉思汗和汪罕在撒阿里客額兒地區召集一個庫里爾台大會之後出發和泰亦赤兀惕人作戰。波斯史源和中國史源都是先述這個戰爭,之後才提到札木合被舉為古兒汗(《拉施特書》把它歸入1201年的編目之下)。
與此相反,《秘史》是先說札木合的被舉,後說對泰亦赤兀惕人的戰爭,不能否認,這樣分敘史事是有助於更好了解這些事實的。毫無疑義,這個札只剌惕人的首領札木合,從前曾是成吉思汗的安答或盟兄弟,現在變成了他的勁敵,事實上是所有這些聯盟者的靈魂。然而當拉施特告訴我們成吉思汗和汪罕於1200年春天出發攻打泰亦赤兀惕人的時候,並沒有提到札木合。這位波斯史家僅僅列舉了泰亦赤兀惕的各個首領:塔兒忽台乞鄰勒禿黑、阿兀出把阿禿兒(拉施特稱之為汪忽哈忽赤)〔1〕 、忽鄰和忽都兀答兒(拉施特在這裡稱之為忽都答兒),而篾兒乞人的首領脫黑脫阿也從巴兒忽真地方派他的兩個兄弟,忽禿和斡兒臣來增加他們的力量。拉施特繼續說,同盟軍在斡難河草原會齊並舉兵迎戰成吉思汗和汪罕,但是被擊敗了。成吉思汗——這也是拉施特所說的——追趕塔兒忽台乞鄰勒禿黑〔2〕 和忽禿,直抵月良兀惕禿剌思〔3〕 ,似乎在這個地方殺死他們(?)。 (149)
《元史》敘事的次序和《拉施特書》相同,也說成吉思汗和汪罕擊敗泰亦赤兀惕人於斡難河上游的岸上 (150) 。
拉施特和《元史》都接著說各部落因為對成吉思汗和汪罕的勢力日益強大感到畏懼,於是結成一個同盟。發起這個聯盟的是哈塔斤人和撒勒只兀惕人。成吉思汗曾經要求這兩個部落歸附於他,他們的首領用羊腸或臘腸批使者之頰。他們和泰亦赤兀惕首領們——或至少是和生存的泰亦赤兀惕首領們,以及朵兒邊人(亦作朵魯班)、翁吉剌惕人及塔塔兒人相聯合,共同用莊嚴的誓詞相約束。這些部落的首領們獻祭一馬、一牛、一羊、一狗,對天地表達決心,然後一起出發襲擊成吉思汗。然而在翁吉剌惕人的首領當中,有德薛禪,即成吉思汗的岳父在內。德薛禪秘密通知了他的女婿。成吉思汗和汪罕於是聯合軍馬,從斡難河附近的虎敦湖 (151) 前往迎戰,將聯盟者擊敗於捕魚兒湖附近 (152) 。——《元史》所說與此相似,它說聯盟人等殺白馬宣誓,其地點是在阿雷泉 (153) 。中國歷史在此後告訴我們,德薛禪(《元史》稱之為迭夷)遣人通知其婿成吉思汗,除對音外,其餘和拉施特所說一樣。
在還沒有到1201年的編目以前,這就好像就是指上一年的年底,拉施特告訴我們,成吉思汗還在那裡和篾兒乞惕、泰亦赤兀惕以及塔塔兒人的首領們的聯盟作戰,這一回領導聯盟軍的是篾兒乞惕人斡蘭兀都兒 (154) 。成吉思汗擊敗聯盟軍於答蘭揑木兒格思(「七十件外衣」),《秘史》也說到這處地方,但是認為是成吉思汗對塔塔兒人的四個部落作戰的場所 (155) 。《元史》和拉施特記載說,此後不久,翁吉剌惕人來向成吉思汗的兄弟拙赤哈撒兒輸誠,但是拙赤未曾理解成吉思汗的意圖,竟拒絕了他們,這樣就將他們推到敵對一方 (156) 。他們於失望之後往投成吉思汗的仇敵札木合 (157) 。
第十六節 札木合被擁立為古兒汗 (158)
拉施特的敘事說到這裡的時候,向我們敘述一個伯牙吾惕部落老人,「照蒙古的習慣用押韻的詞句」做的一個奇異的預言,這個老人說:「乞牙惕禹兒勤(即主兒勤)部的撒察別乞想自立為皇帝。詭計多端的札木合也有這個企圖。傑出的弓箭手拙赤哈撒兒,也有這種欲望。但是他們沒有一個能夠成功,只有成吉思汗獨具統治的天才和領袖的品格。」 (159) 這幾行文字是很有趣味的——縱使是在事後所做的預言——在於它特別揭露了拙赤哈撒兒的野心,他是成吉思汗昆弟裡面最堪注意的人物 (160) 。
在所有這些對手裡面,最可畏的顯然是札木合。這個札只剌惕人首領,所有史籍都說他性情浮猾、詭計多端與毫無信義,很久以來,他就將和成吉思汗結為安答,即盟兄弟的事拋到腦後了。《秘史》說,在雞年;《拉施特書》說,在回曆597年,兩種說法都是指公元1201年 (161) ,組成了一個有利於他的集團,包括哈答斤、撒勒只兀惕、亦乞剌思、翁吉剌惕、篾兒乞惕、泰亦赤兀惕部落,加上塔塔兒人的四個部落,還有一部分乃蠻人,不用說,札木合自己的部落——札只剌惕,當然也包括在內。參加這個集團的首領們有哈答斤的巴忽搠羅吉,塔塔兒人的合只溫別乞和札鄰不合,亦乞剌思部的土格馬合,翁吉剌惕部的迭兒格克、額篾勒和阿勒灰,火魯剌思部的綽納黑和察合安,篾兒乞惕部的脫黑脫阿別乞——泰亦赤兀惕部的塔兒忽台乞鄰勒禿黑,同部的豁敦斡兒長和阿兀出把阿禿兒,斡亦剌惕部的忽都合別乞〔1〕 和乃蠻兩個國王之一,在上面說過的不亦魯黑。 (162) 從以上所列舉,人們可以看出這是包括蒙古四境的部落,因為從蒙古東部的塔塔兒人到北邊森林的斡亦剌惕人,到貝加爾湖之西並且直到蒙古西部的乃蠻人全都包括在這個同盟之內。關於同盟者的集中地點,我們的各種史料各執一詞,很難使他們趨於一致。《秘史》第141節,關於泰亦赤兀惕人的,說是聚會在阿勒灰不剌黑地方,即阿勒灰泉〔2〕 ,但是它在下面說,各聯盟部落隨即順著額兒格涅河下趨,這條河,符拉基米爾佐夫以為就是阿兒渾河,即客魯漣河下游,這似乎是很對的;之後,這些部落從這個地方往刊河(Kan)〔3〕 的一個島上聚會。拉施特只說刊河,他將這條河名對音為謙(Kem)河,而《元史》則作犍(Kien)河,有人慾將它認做葉尼塞河,這顯然是不對的,因為《秘史》這裡所說的是一條名叫刊(Gan)的小河,是阿爾渾河右邊的一條支流 (163) 。最後,《元史》記載這些部落是在禿律別兒河上聚會,有人又將它誤解為土拉河 (164) ,這肯定不對。所有加入聯盟各首領鄭重宣誓以相約束,他們發誓說:「我們裡面如果有背叛盟誓的,就將他摧倒像這塊土地,將他削碎象這些樹木。」說完,他們將一片土地弄蹋在河水裡面,舉刀砍下樹木的枝幹 (165) 。他們宣告劄木合為古兒汗 (166) ,這個名稱是受突厥斯坦的哈剌契丹君主(參閱本書此處 )的影響。之後,他們準備出發突擊成吉思汗。
然而秘密保守得不好。火魯剌思部的一個名叫豁里歹的人奔往成吉思汗處告密,這時候,成吉思汗正在古連勒古地方 (167) 。拉施特說,豁里歹乘一匹快馬飛奔。傍晚時候,他在路上經過泰亦赤兀惕人的營盤,有他本部落的人在內。他在那裡換了一匹馬再跑,幾乎被一隊帶著白氈帳到新即位「古兒汗」那裡去的聯軍捉住。豁里歹僥倖逃過了他們,到達成吉思汗的地方。 (168) 成吉思汗得報立即求援於客列亦惕汪罕。汪罕前來相會,兩個盟友引兵順著客魯漣河下趨。成吉思汗派阿勒壇、忽察爾和答里台做前鋒,汪罕也派他的兒子桑昆、兄弟札合敢不和必勒格別乞前往。我們還難於確定《秘史》所說的這支先行隊伍經過那些地方,書中記載說:在額揑堅歸列禿、扯克撤兒和赤忽兒忽等地安置了瞭望哨。 (169)
但是無論如何,這是在上面所說的最後一個地方赤忽兒忽,阿勒壇遇到了札木合的先鋒隊。《秘史》說,第二天,兩軍相遇於闊亦田地方, (170) 〔4〕 而拉施特則說是在也迪豁兒晃 (171) 。和成吉思汗與汪罕對面而列成陣勢的是在札木合指揮之下的聯盟軍,他們是:泰亦赤兀惕首領阿兀出把阿禿兒、乃蠻人首領不亦魯黑、斡亦剌惕首領忽都合別乞、篾兒乞惕首領脫黑脫阿別乞。不亦魯黑和忽都合都是珊蠻(巫師),在雙方交戰之前,用幻術招致狂風暴雨,欲昏迷成吉思汗方面的人。但騰格里(天)保佑,這場風雨反撲向聯盟軍。在一片昏天黑地之中,札木合的人同時被成吉思汗和上天震怒所侵襲,紛紛滾墮入山谷深澗裡面。札木合承認這是騰格里反對他,聯盟就這樣潰散了 (172) 。乃蠻人返回阿爾泰山前面他們的領地,〔5〕 篾兒乞惕人和斡亦剌惕人返回他們貝加爾湖的森林,泰亦赤兀惕人回到斡難河旁邊,而札木合返回阿兒渾地區 (173) 。
以上所述札木合的被擁立以及他的兵敗於成吉思汗,根據拉施特的記載,是發生在雞年,回曆597年 (174) 。
可注意的是,只有《秘史》將乃蠻巫師招致風雨的戰役緊接地說是發生在札木合被擁立之後。拉施特和《元史》將這件事歸入成吉思汗和汪罕第二次與同樣的聯盟者作戰的時候,而這第二次戰役,上述兩種史源都說是發生在1202年 (175) 。篾兒乞惕人首領脫黑脫阿從巴兒忽真他的退避地方重新出來,和乃蠻人首領不亦魯黑聯合,而不亦魯黑又剛聯合起了斡亦剌惕首領忽都合別乞以及朵兒邊人、塔塔兒人、哈答斤人、撒勒只兀惕人,簡言之,即前一年的所有聯盟者。拉施特特別指出,他們是在不亦魯黑的地方會齊,從那裡出發去攻擊汪罕和成吉思汗,這兩人此時正在兀勒灰昔勒只兀朮惕〔6〕 方面 (176) 。此事發生在1202年的秋天。成吉思汗和汪罕退向哈剌溫只敦山,拉施特說,這座山位在中國(金人)的邊境,鄰近汪古人的地方,這樣就使我們有可能向南興安嶺的迤西山脈方面尋找這個地方。正在這個時候,聯盟軍或無寧說乃蠻巫師所招致的巫法發動了攻勢,「念咒語並且向水中拋投石子」,但這卻反傷了他們自己與他們的同盟者。「風雪是如此之猛烈,以致許多人(成吉思汗的敵人方面)手足被凍僵。在夜間昏黑之中,人馬紛紛墮入深谷。」不亦魯黑穿過闊亦田 (177) 地方敗走,嚴寒氣候繼續向他的士卒肆虐,聯盟就此潰散 (178) 。
《元史》以枯燥乏味的筆法將同樣事實、同樣的風雪交加,撮要地記在1202年編年之下 (179) 。由此可見,上述兩種情形,其實就是《秘史》在前一次戰役的標題之下所敘述的一幕。蒙古的史源似乎把兩次都是成吉思汗和他的盟友客列亦惕人指揮向札木合所統率的同盟軍進攻的戰役,合併為一個戰役了。
《拉施特書》和《元史》此外還使我們知道,札木合本人根本沒有參加「風雪的遭遇戰」。他引兵去和他的盟友們相會,但是到達太晚,他的盟友們正在這個時候被天然的威力和這次戰爭所蒙受的損害震驚而潰散。如草原上真正的野蠻人所為,札木合毫不猶豫地乘他盟友們的失敗而洗劫他們的物資,——這些人就是擁立他做古兒罕的人 (180) 。這種缺乏理性的舉動,似乎使他的曇花一現般的霸業宣告終結。他只好投到汪罕,或者無寧說是投到汪罕的兒子桑昆那裡去,他們收留他列為藩屬之一 (181) 。
第十七節 成吉思汗為泰亦赤兀惕人所傷、者勒篾的效忠
如果拉施特和《元史》把對札木合的鬥爭分為兩次不同的戰役,一次在1201年,另一次在1202年,而《秘史》似乎並為一談。與上述兩種史料相反,《秘史》比較詳細地告訴我們在這次對札木合作戰之後,成吉思汗遇到了一次顯著的失敗,幾乎使我們的英雄喪失生命。這是蒙古史詩裡面最富有戲劇性的一幕,顯示當時互相對峙的力量之間,形勢還是變幻不定的。
成吉思汗於戰勝札木合之後,追逐札木合的盟友之一,泰亦赤兀惕的首領阿兀出把阿禿兒。阿兀出在回到自己的兀魯思之後,組織力量來抵抗成吉思汗。成吉思汗揮軍向他進攻。我們當然不能準確地指出雙方在什麼地方交戰的,但是《秘史》的上下文使我們領會,這應是在斡難河附近。戰事激烈地繼續直到天晚。勝負未決時,夜幕已經降臨,兩軍相對露營而宿。成吉思汗的脖子中箭受傷,這個箭傷是如此痛苦,以致使他喪失知覺。他的忠實部下者勒篾 (182) ,依照蒙古「醫生」的方法,用口吮吸他傷口的淤血。傷者在半夜醒過來喃喃地說:「我的血幹了,覺得很渴。」者勒篾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好他的主人之後,他出去,通過前哨,像影子一樣徑至敵營。他暗中摸索,想在泰亦赤兀惕人的車輛裡面尋得足以緩和成吉思汗寒熱病的馬奶子 (183) 。沒有找到馬奶,卻很僥倖地發見一桶乳酪,帶了回來而沒有被人發覺。「他又去尋來水,將乳酪調開,給成吉思汗喝。」〔1〕 成吉思汗喝了三口之後,嘆息說:「我的眼已明,心已省了。」他坐了起來。晨曦開始初現。他看見自己流下的血,在地上形成一個泥窪,他問為什麼人們不揩乾淨這個地方。者勒篾於是對他說明經過情形,自己怎樣吮吸他的傷口,以及去敵營偷取乳酪。成吉思汗問道:「如果被擒,你怎麼說呢?」者勒篾沉著地答道:「我要裝做投降者,說是被你剝去了衣服,我掙脫逃出的。他們必然相信,我然後跳上一匹馬,騎了回來。」成吉思汗被如此的忠誠所感動,低聲說:「從前在不兒罕山,你從篾兒乞惕人那裡救了我的性命 (184) ,這次又口吮我的淤血,又為我找來飲料,是你救了我的性命!」這場樸實而莊重的對話,如一股高尚的氣流,掠過這個兇殘的歷史之中。 (185)
天大亮後,人們看見泰亦赤兀惕人的騎隊已經散去,而將他們的「賤民」拋棄。成吉思汗雖然負傷,仍然上馬去招撫這些人。他看見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在一個小山上面呼喚他。這是成吉思汗幼年時的救命恩人鎖兒罕失剌的女兒合答安。她現在請求援救,因為泰亦赤兀惕人將要殺死她的丈夫,顯然是懷疑他和成吉思汗有交情。成吉思汗趕去救他,但是已經太晚,合答安的丈夫剛剛被殺死。成吉思汗滿懷憐惜地叫合答安坐在他的身旁。第二天,鎖兒罕失剌本人也來了。成吉思汗問他:「你和你的兒子們從前救了我,脫了我的枷,為什麼這樣晚才到我這裡來呢?」鎖兒罕失剌答道:「在我靈魂深處,我已經是忠於你了。但是我如果早來投奔,我這一家的婦女們就要被泰亦赤兀惕人所殺了。」
第十八節 者別的歸附
和鎖兒罕失剌同來歸附的有一個名叫只兒豁阿歹的年輕人,他屬於別速惕族,〔1〕 這個氏族是泰亦赤兀惕人的藩屬。在闊亦田戰役之中,此人曾一箭射傷成吉思汗的馬,這是一匹紫榴色而面白的駿馬。成吉思汗對他提起這件事。他誠懇地承認說:「汗呵,你可以殺死我。我的血只能染污手掌般大一塊地。如果恩賜不死,我願為你效命,深水可以橫渡,堅石可以粉碎。」這個回答使成吉思汗欣然說:「凡敵人傷害了人,必然隱瞞不說。你如今卻不隱瞞而明白相告,可以做我的夥伴!」為使這種坦白態度垂於久遠,成吉思汗替只兒豁阿歹改名叫做者別,就是「箭簇」的意思 (186) ,這位青年軍官將以這個名字永遠名垂蒙古的史詩之中 (187) 。者別就是後來征服突厥斯坦、戰勝波斯和斡羅斯的人 (188) 。
拉施特也說到者別的歸附,但是他所說的情形與此不同。在成吉思汗擊敗了別速惕人和泰亦赤兀惕人之後,者別和其它別速惕的戰士們躲避起來以免被殺或被俘。「有一天,成吉思汗圍獵時,者別偶然被捲入獵騎裡面。成吉思汗認識者別,想自己去追趕他,但是博爾朮當時請求讓他去和這個戰士決鬥,於是成吉思汗允許把一匹紫榴色白面的馬借與博爾朮乘坐。博爾朮向前發一枝箭,未射中者別。而者別比較準確,一箭射倒博爾朮的馬,射完之後他很快的就走開了;然而者別不久資糧斷絕,毅然出來投到成吉思汗那裡,願為效勞。成吉思汗知道他勇敢,叫他帶領十人,覺得滿意,任命為百夫長,再任命為千夫長,最後叫他做萬人之長。」 (189)
《秘史》繼續敘述,在屠殺了泰亦赤兀惕首領阿兀出把阿禿兒、豁敦斡兒長和忽都兀答兒的部眾之後,成吉思汗前往忽巴合牙〔2〕 地方去過冬。另外一個泰亦赤兀惕首領、成吉思汗的宿仇塔兒忽台乞鄰勒禿黑,就是他童年時候的迫害者,逃避在森林裡面。塔兒忽台的家丁之一,巴阿鄰部的失兒古額禿老人〔3〕 和他的兩子阿剌黑與納牙阿乘塔兒忽台不備之際捉住了自己的主人。他們欲將塔兒忽台獻給成吉思汗,這時候納牙阿提醒他的父親說,這位蒙古英雄痛恨謀叛行為:「塔兒忽台是我們的主人,不如放走他而去對成吉思汗說我們將塔兒忽台放走了。」於是他們依照納牙阿所說的做了,成吉思汗對他們的行為表示讚賞,對他們說:「你們如果背叛主人,我就要將你們處死。」於是他賞賜了納牙阿 (190) 。這一類高尚事跡,在這位蒙古征服者的歷史中比比皆是。
第十九節 塔塔兒人被成吉思汗所消滅
《拉施特書》 (191) 和《元史》 (192) 都將成吉思汗對塔塔兒人的決戰列在1202年,即犬年。這兩種史源都確認這次戰爭是發生在上面所說的對抗各部落聯盟的、有乃蠻巫師呼風喚雪的那一場戰役之前。如果我們在敘述時候和《秘史》相同,將以上次序顛倒,那只是為了敘事清楚而已。
塔塔兒人分為好些部落,而主要的部落,似乎是察阿安塔塔兒人(=白塔塔兒)和阿勒赤塔塔兒人。《秘史》說,成吉思汗在答蘭揑木兒格思地方向他們發動攻擊, (193) 這個地方在上面說過,這就是拉施特所說的成吉思汗擊敗塔塔兒人、泰亦赤兀惕人和篾兒乞惕人各部落的地方 (194) 。別列津向捕魚兒湖方面喀爾喀(合勒合)河口尋找這個地方 (195) 。戰事開始以前,成吉思汗預先禁止他的部下於獲得全勝之前不得肆行掠奪:「只有當完全勝利後,才能共分所得戰利品。」還命令說,如果初次進攻失敗,無論如何必須返回再戰;「不返回者斬」。塔塔兒人被擊潰了,成吉思汗占領敵人的「兀魯思」 (196) 一直至於兀勒灰失魯格勒只惕地方。這個地方或者向阿哲兒刊方面尋找,或者,無寧向失勒津方面尋找,這條河也從興安嶺流到戈壁裡面 (197) 。
然而嚴重的違犯紀律的事件發生了。不顧成吉思汗命令,成吉思汗的動搖不定的叔父答里台 (198) 、他的同祖昆弟忽察兒和親王阿勒壇,不等大家分配戰利品,就開始搶奪財物據為己有。憑著他們的親貴身份,自以為是超乎成吉思汗所制定的札薩克(法令yassaq)和「禁令」之上。對於這種行為,不得不做出儆戒,因為違法亂紀發生在這樣高的階層,容易引起效尤:阿勒壇豈不是蒙古最後一個汗王忽圖剌的親生兒子麼?他不服從命令,豈不預示將來要背叛麼?必須執法不饒,成吉思汗命他的親信者別和忽必來前去沒收了這三個血統親王所聚集的戰利品。他就這樣重新整頓了軍紀,然而答里台、阿勒壇和忽察兒為此心懷怨恨,他們很快就脫離成吉思汗投向客列亦惕汪罕那裡,並且煽動汪罕攻擊成吉思汗。 (199)
眾多塔塔兒人俘虜的命運有待決定。在這一問題上,成吉思汗也表現得堅定不移。他召集一個秘密軍事會議,史詩述他所說的話:「在先,塔塔兒人有殺咱父親的仇怨,如今乘我們勝利了,可將他們男子似車輪高的盡誅了,余者分做奴婢使用。」成吉思汗的同父異母兄弟別勒古台,於參加會議之後出去,不謹慎地將這個決議告訴了一個塔塔兒人俘虜也客扯連〔1〕 。塔塔兒人得到這個消息,紛紛逃走,避入興安嶺山峽裡面,在那裡搭起若干小寨。蒙古人不得不攻破這個最後的抵抗。於是開始消滅塔塔兒人的男子,屠殺依照蒙古方式有系統地執行。然而這次屠殺,受損害的不僅一方。塔塔兒人聽從也客扯連的勸告,每人在袖子裡面或小帽底下暗藏小刀,在未死之前,各人殺死他的劊子手。成吉思汗對於別勒古台這樣泄漏機密,以至造成如此損失,極其生氣,從此以後,禁止他參加會議 (200) 。
分配戰利品時候,成吉思汗替他自己分得美麗的也速干,她是塔塔兒人首領也客扯連的女兒。蒙古史詩不厭其詳地說,成吉思汗很寵愛她。但是這個少婦毫無嫉妒之心,至少是她具有十分開通的家族觀念,因為她得到主人歡心之後,立即告訴成吉思汗,她有個姊名叫也遂「也長得很美,可以配帝王」。成吉思汗命人尋找也遂。她在森林深處被找到了,原來她與其未婚夫正一起躲在那裡。她的未婚夫逃走了,也遂被帶到成吉思汗跟前,成吉思汗如同娶她的妹妹一樣也娶了她。也遂也很快樂地跟隨了這個征服者。但是她並沒有忘記和她分離的塔塔兒人未婚夫。一天,成吉思汗與也速干、也遂坐在帳幕前飲酒,也遂禁不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成吉思汗覺得可疑。他命木華黎〔2〕 叫所有與會的男子各按部落排列,以證明身份。最後點出一個年輕的陌生人。這就是也遂從前的未婚夫。受到訊問後,他承認溜進人群,為的是要再見他的愛人一面。成吉思汗毫無憐憫之心,但是並不承認自己是出於嫉妒,於是判決這個不幸者是仇人一族的代理人、間諜,命人將他斬首。 (201)
塔塔兒人被消滅後,成吉思汗的勢力的中心於是位於客魯漣河的上游,對於他來說,要比他的盟友有利得多,他的盟友客列亦惕汪罕的勢力中心是在土拉河上游。塔塔兒人是唯一有足夠力量和成吉思汗爭奪蒙古東部霸權的人眾。塔塔兒人失敗了,成吉思汗遂成為這個地區的唯一主人,與稱霸蒙古中部的客列亦惕人互相對峙 (202) 。成吉思汗從塔塔兒人被消滅中得到的利益,可以用以下事實說明:到了1203年,當他和他的盟友汪罕失和後,被迫出走的時候,不得不放棄客魯漣河上游的地方而避至塔塔兒人從前所占有的領域。假使塔塔兒人在1203年之際還屹然存在,我們的英雄就要被圍困於他的世仇和汪罕的中間,被消滅無疑了。
塔塔兒人的被消滅,變更了蒙古的均勢,有利於成吉思汗而不利於汪罕。前者不久就要對他的盟友提高要求而決裂發生了。
第二十節 成吉思汗和客列亦惕人的決裂
成吉思汗歷史的作者們往往將他和汪罕彼此怎樣變成冷淡以至於決裂的情形說得很長,因為這是他歷史的轉折點。如果我們相信《秘史》,那末,當成吉思汗幫助汪罕擊退乃蠻人而對汪罕有功之後 (203) ,汪罕曾有一個時候想把他自己兒子桑昆亦勒合的承繼權剝奪而給予成吉思汗以這個承繼他自己的權利。他說:「我如今也老了。後來這百姓叫誰管? (204) 我的弟弟們都沒有德行(例如札合敢不)。止有一子桑昆,亦如無有,可教帖木真做桑昆的兄,使我有兩子,豈得不安?」於是在土拉河附近的黑森林邊沿所舉行的大會上,這位客列亦惕君主似曾正式承認成吉思汗為子 (205) 。一個新的協定,似曾在這個基礎上成立。一直到這個時候,成吉思汗之所以稱汪罕為父(Khan etchigé)無非是為了紀念也速該,因為也速該和汪罕是「安答」,即盟兄弟。現在他自己真正地變成了汪罕的兒子。他們共同聲明:「多敵人處剿捕時一同剿捕,野獸行圍獵時一同圍獵,若有人離間呵,休要聽信,親自對面說話了方可信。」 (206)
這一段文字——如果不是於事後增加,替成吉思汗後來對於他盟友的行為找個理由的話——我們可以窺見客列亦惕汗王和蒙古人領袖之間的個別地位發生了一種轉變。事實很明顯,成吉思汗和汪罕的聯盟不可能如人們所料想的那樣和諧。起初,成吉思汗是一小撮人裡面的一個小頭目,與他為敵的泰亦赤兀惕人和篾兒乞惕人比他強大得多,他十分巧妙地用聲稱懷念他父親也速該的方式以獲得像客列亦惕汪罕這樣一個有勢力君主的協助和保護。當時這位年輕的新郎,拿著他妻子帶來的黑貂襖子當做禮物很謙恭地獻與汪罕。正是汪罕,隨後幫助這位年輕的蒙古首領奪回了他的被篾兒乞惕人搶去的妻子。在這個最初的整個時期,成吉思汗的確是以藩屬和依人籬下的形態出現的。後來,汪罕在他這一方面遇到了厄運。他被其兄弟和乃蠻人所驅逐,在戈壁無人地區過著流浪者的艱苦生活,此時在斡難河上游和客魯漣河上游已經有了鞏固地位的成吉思汗,援救了汪罕並且幫助他恢復了實力。從這個時候起,汪罕對於這個從前受過他保護的人漸生疑忌之心。如上所述,在乃蠻人地方作戰時候,汪罕曾有過棄盟背信行為 (207) ,這充分表現出來這種變化。但是成吉思汗從這個時候起已經有足夠的勢力,使客列亦惕人不能缺少他這個同盟,事實上,正是他,當乃蠻人反攻時候,拯救了客列亦惕人。如果我們採取《秘史》的敘事次序(不過,這種次序相當不固定),就在這個時候,汪罕正式承認成吉思汗做他的長子。
這麼一種說法,用意何在呢?是否是事後證明這位蒙古征服者後來兼併客列亦惕人國家是正當的合法的呢?這是否是成吉思汗以巧妙的政治手腕,對懦弱的汪罕加以損害,從而準備騙取繼承權呢? (208) 成吉思汗有沒有為了這個目的而利用汪罕和他兒子桑昆亦勒合之間的不和呢?這種不和我們在不少方面都可看出。在最後一種設想之下,不難理解桑昆為什麼對這位蒙古首領懷有不信任的感覺,而這種不信任惹起了舊日盟友的分裂。
為了鞏固他和他義父的密切聯盟,成吉思汗替他長子拙赤向汪罕的女兒察兀兒別乞求婚。同時並願意將自己女兒豁真別乞許配給桑昆的兒子禿撒哈 (209) 。然而桑昆認為這是門戶不當的親事,不答應,他說:「俺女子到他家,專一守門,面對北方。他的女子到俺家,在營帳裡面向南而坐(指尊位)」〔1〕 這是一種形容,將客列亦惕公主比做貴婦,而將蒙古的公主比做奴僕 (210) 。成吉思汗遭到拒絕後,深覺受辱 (211) 。
雙方的這種裂痕給與成吉思汗的勁敵、札只剌惕人首領札木合以煽動的機會。我們在上面曾見,札木合於企圖自立為古兒汗而遭到慘敗之後,第一次歸附於客列亦惕人。他跟隨汪罕參加了對乃蠻人王子不亦魯黑的戰爭,在戰爭之中,他利用機會於客列亦惕人和成吉思汗之間散布不信任,為欲使後者失敗,引起了前者的單獨撤退。到了成吉思汗和客列亦惕人言歸於好,「成吉思汗的四大戰士」從乃蠻人首領可克薛兀撒卜剌黑的反攻之中救出了客列亦惕的桑昆之後,札不合應該是曾離去了汪罕,不再為他效勞。現在聽說成吉思汗和客列亦惕人因婚姻問題發生不和,他以為有機可乘。據《秘史》說,豬兒年(癸亥),即公元1203年,札木合先和負氣不服的蒙古親王們,可稱為正統派的代表人物的阿勒壇和忽察兒議妥之後,就到在扯哲兒溫都兒之北的別兒客額列地方, (212) 〔2〕 和桑昆相見。利用桑昆對於成吉思汗的不信任,他進行挑撥離間。他責備成吉思汗和客列亦惕人的世代仇敵乃蠻人有繼續不斷的往來:「帖木真說他自己是汪罕的兒子,而他的行為是這樣呵!」札木合特別使桑昆激動,使他疑懼,在汪罕死時,成吉思汗定要占據客列亦惕王位:「你如果不及時除去他,到了這一天,你們彼此之間,將要發生什麼事呢?」〔3〕 在成吉思汗這一方面有兩個重要的反側不安分子,即他同祖兄弟忽察兒和堂叔父親王阿勒壇,在上面已經提到,他們願意完全和桑昆等合作以反對成吉思汗,他們說:把他處死,「綁住」他的手足。 (213) 〔4〕
受札木合和蒙古叛逆者的挑唆,桑昆派使者 (214) 到他父親汪罕那裡去,要求汪罕同意他的看法。他粗暴地責怪這個老人,對於成吉思汗的野心企圖既聾且聵,「就象一個沒有眼睛和沒有耳朵的人」 (215) ,他勸告汪罕對這個蒙古人首領組織一次突然的襲擊。《秘史》記載證明,汪罕表示不願意違背誓言,他說:「天(騰格里)必不保護我們,札木合的言語狂誕不可信。」但是桑昆親自到他父親那裡去,對他父親說:「你現在還健在,帖木真對我們已經是這樣輕視。你死之後,他將會不許我繼承你。」在桑昆堅持的面前,汪罕爭得疲倦,結果屈服了,但是把這種行為認為是背誓行為——至少是《秘史》這樣說的,他將這種背誓行為的全部行為,歸於他兒子的身上。他說:「隨你的意思做去,但是我懷疑你能夠戰勝帖木真。」 (216) 這或是實在情形,或是成吉思汗歷史作者們的一般說法,拉施特也對我們指出,汪罕有過上述謹慎而無效的表示,拉施特述汪罕說:「札木合的話毫無價值,而成吉思汗是我們的安答,曾給我們很多幫助。然而你不聽我的話,……」 (217) 。在《元史》裡面也有類似記載,汪罕當時唉聲嘆氣地回答他的兒子:「札木合巧言寡信人也,不足聽。」《元史》還記述汪罕的話:「成吉思汗從前救過我,何以對他這樣毀謗?吾髭鬚已白,遺骸冀得安寢,……汝善自為之,毋貽吾憂可也。」 (218) 依照《元史》和《拉施特書》,桑昆和他父親磋商以說服他的父親,這件事發生的時間是確定的,從犬年(回曆599年)即1202年年底到豬年(回曆600年)即1203年年初。 (219) 在汪罕還沒有完全同意以前,同謀的人,特別是札木合,已經去成吉思汗的牧地上放火 (220) 。
草地上的火沒有引起戰爭的爆發。桑昆實際上是想利用出其不意的方法捉住他敵人本身。《元史》說,在豬年(癸亥),即公元1203年,《秘史》更確切說,是在春天,桑昆以為可以成功地用假裝答應成吉思汗所提議的親事,引誘他來赴只是陷阱的「許婚筵席」。成吉思汗毫不懷疑地和忠實部下十人往應邀請。在路上,他停留在蒙力克老人家中過夜,我們記得,這位蒙力克老人是他父親從前的親信 (221) 。明智的蒙力克向成吉思汗指出他的粗心大意,他對成吉思汗說:「客列亦惕人本來輕視你所提議的婚姻。現在他們又說什麼許婚筵席?我看這個邀請可疑。不要接受它,只推說現在是春天,你的馬匹還太瘦,必須留在牧地……。」成吉思汗聽從他的話,半途折回了,只派了兩個部下不合台和乞剌台〔6〕 代替他前往。桑昆看見這兩人來代替成吉思汗,知道他的計謀已被看破。 (222)
第二十一節 成吉思汗對客列亦惕人的戰爭
詭計沒有成功,但是桑昆做到了把他父親汪罕牽連在內,決心用突然襲擊的方法來攻破成吉思汗。
客列亦惕軍隊的將領之一也客扯連 (223) ,參加了做出這個決定的軍事會議之後,回到自己帳幕,忍不住告訴他的妻子阿剌黑亦惕說,明天就要襲擊蒙古汗,並且附帶說:「如果有人報給帖木真,不知道怎樣賞呵!」他的妻子說:「不要亂說,防被家丁們聽見!」正在這個時候,一個被派看守草地上馬匹的叫做巴歹的傭人,正送馬奶走近帳幕。他聽見主人所說的話,迅速轉告給他的一個名叫乞失里黑〔1〕 的夥伴。乞失里黑也來偷聽。他所聽到的使他們不寒而慄。也客扯連的兒子納鄰客延正在說,如果有哪一個傭人聽見這個話,就把他的舌頭割下。乞失里黑和巴歹決心立刻往報成吉思汗。他們殺了一頭羔羊,將它烤熟,從草地上牽來兩匹馬騎上,就在當天晚上趕到成吉思汗處,他們對成吉思汗說:「警惕呵!有人要襲擊你,把你捉走!」〔2〕
成吉思汗立即喚醒他的部下,大家做好準備,放棄了一部分廚具和遊牧人所用的粗糙家具,匆忙奔到卯溫都兒山的隱蔽地方 (224) 〔3〕 ——這無疑是興安嶺山脈的支脈之一,在客魯漣河上游和喀爾喀(合勒合)河源的中間——而忠誠的者勒篾,擔任後衛,監視敵人的到來。〔4〕 第二天上午,成吉思汗的軍隊開到合剌合勒只惕-額列惕 (225) 地方下營,稍事休息。忽然,蒙古將領阿勒赤歹的看馬人赤吉歹 (226) 來報告說,從卯溫都兒山望見塵土飛揚,有軍隊開向名叫「紅柳」(saules Rouges,忽剌安)的地方 (227) 。成吉思汗上馬準備戰鬥。
《秘史》在這裡將它所喜用的史詩式的對話,放在敵人的口中說出來。汪罕領兵前來,和成吉思汗兩軍相對,向札木合說:「帖木真處,廝殺的有誰?」札木合答道:「有兀魯兀惕和忙忽惕兩種人能廝殺,雖當混戰時不亂,從小在刀槍里混慣。」汪罕於是命令他的部將合答吉去帶領只兒斤 (228) 部落開始進攻,這個部落,據拉施特說是在客列亦惕人裡面以最為勇敢善戰著稱 (229) 。其它客列亦惕人的隊伍隨之而進,有阿赤黑失侖〔7〕 率領著土綿土別干人、有斡欒董合亦惕部 (230) 〔8〕 、有汪罕的護衛隊一千人由豁里失列門太子 (231) 〔9〕 帶領,最後是汪罕親自率領的大軍。根據《秘史》記載,汪罕把指揮軍隊之權授與札木合,但札木合回想到自己從來不能戰勝成吉思汗,被授權之後,他對於客列亦惕將領們的勇氣懷抱疑問。或者是替自己預謀出路,或者是他變幻無常的性格裡面隱藏著謀叛的本質,或者是他對於舊日的安答還有最後的情感,札木合叫人暗中通知成吉思汗,應允替他布置,但是囑咐他謹慎小心。
在成吉思汗這一方面,他在整軍備戰時,據拉施特所說,並沒有忽視對方在人數上的優勢。他請兀魯兀惕部的首領年老的主兒扯歹發起最先的衝鋒,當主兒扯歹拿著他的馬鞭撫著馬鬣還沒有回答的時候, (232) 忙忽惕部首領忽亦勒答兒薛禪喊道:「我來帶隊進攻!」他誓將他的大纛插在敵人身後的闊亦田高原。 (233) 為了表示決心戰勝或戰死,他託付成吉思汗撫養他的「三個孤兒」。主兒扯歹也回答說,兀魯兀惕和忙忽惕在汗的面前共同殺敵。他們剛剛排好隊伍,敵方以只兒斤人為首,已經開始發動進攻。
兀魯兀惕人和忙忽惕人勇猛衝突,迫使只兒斤人退後,他們橫刀躍馬地追趕只兒斤人。但在追逐之間,他們遭到客列亦惕將領阿赤黑失侖所帶領的土綿土別幹部隊的截殺,忽亦勒答兒中了一刀墜於馬下。忙忽惕人停下來救護他們的首領。主兒扯歹統率他的兀魯兀惕人發動另一次衝鋒,他們擊退了土綿土別干人;然後,又迎戰客列亦惕人的另一支部隊,即董合亦惕部,也將它擊敗。受到豁里失列門太子和他的一千護衛隊的攻擊,他們又獲勝利。於是客列亦惕的王位繼承人桑昆也加入了戰鬥,但是他的面頰中箭受傷,有人說這就是主兒扯歹本人射中了他,桑昆墜下馬來。客列亦惕軍隊停止衝鋒來救護他們受傷的王子 (234) 。
如果我們相信《秘史》和《拉施特書》的記述,當天晚上戰事中止的時候,是成吉思汗獲勝了。但是這一天的戰鬥極其激烈,蒙古人方面的死傷並不少於客列亦惕人。成吉思汗命人將負傷的忽亦勒答兒送到後方,他自己也在離開戰場相當距離的地方過夜。清晨,在他查點人數時,發現少了他的第三兒子——他所喜愛的兒子——窩闊台,以及他兩個忠實夥伴,博爾忽和博爾朮。他們的失蹤使成吉思汗悲傷萬分。他椎著自己的胸,兩眼望天說:「他們生則同生,死則同死呵!」他的話剛說完,人們看見,在曉色蒼茫之中,來了博爾朮,博爾朮說明他所經歷的危險:「我的馬被敵人射死,但是乘桑昆受傷以至客列亦惕人停止攻勢的時候,我把一匹運東西的馬的東西卸下,騎了來找你們。」過了一會兒工夫,又看見一個騎士來了。人們見他的兩腿之外,另外有兩條男人的腿從馬上垂下來。這是博爾忽,在他的馬上,放著項部受有箭傷的窩闊台。博爾忽的口上染紅了鮮血,這是因為他依照蒙古醫療方法,口吮這個青年的傷口的緣故。看到這種情景,《秘史》說,成吉思汗心如刀絞,鐵一般的漢子,也流下淚來。 (235) [翁按:斯時窩闊台約16歲(生於1186),博爾忽為篾兒乞惕的幼兒,被訶額侖收養為子(時在1197),也很年幼。]
總之,這一回交戰並沒有帶來什麼結果。客列亦惕人受到重創,據博爾忽報告,他看見敵方的塵土在遠處高飛,足見他們往卯溫都兒山前、忽剌安不魯合惕(「紅柳」)方面去了〔10〕 。成吉思汗也損失很重,他領軍後退沿著兀勒灰失魯格勒只惕河岸上趨,退至答蘭揑木兒格思 (236) 地方。照這樣說,成吉思汗是避到蒙古的極東,捕魚兒湖之南,失勒津或阿哲兒刊河方面,興安嶺山脈分支索約勒詩山旁邊。汪罕也懊悔聽任自己被牽連而加入這個對於自己盟友不義的戰爭。婦人合答安答勒都兒罕〔11〕 離開客列亦惕人的營盤而來找成吉思汗,通過她了解到汪罕的情況。據說汪罕曾責備他的兒子桑昆連累了自己。汪罕部將阿赤黑失侖極力安慰他說:「你沒有兒子的時候,祈禱要子嗣。現在你有一個兒子,寬待他吧。」實際上,客列亦惕軍隊雖然受到損失,還是比成吉思汗軍隊人數超過許多,裝備也比較好。客列亦惕將軍們自誇說,蒙古人有一部分跟隨札木合和阿勒壇的已經在我們這裡,收拾其他蒙古人,將毫不費力,「就象收拾馬糞一般。」〔12〕
感覺到不夠安全,成吉思汗離去答蘭揑木兒格思地方,又沿著合勒合河下趨,這條河從奧孛樂喀巴那山和阿魯脫那兀山流向捕魚兒湖 (237) 。在出發以前,他查點一下人數:所余只有二千六百人。在路上,打獵以充糧食。由於忽亦勒答兒在戰爭時候受傷,成吉思汗不許他參加圍獵。但是忽亦勒答兒不從,於是「金瘡再發」而死。成吉思汗埋葬他的忠僕於合勒合河附近的斡峏訥屼山的半崖之上〔13〕 。在合勒合河流入捕魚兒湖的地方〔14〕 ,居住著翁吉剌惕部落。成吉思汗叫主兒扯歹去聯絡他們,對他們說:「你們記得親戚情誼嗎,投降呢,還是準備廝殺!」(大家知道,成吉思汗妻子孛兒帖是翁吉剌惕人)。翁吉剌惕人不戰而降,成吉思汗此時正要在這一地區恢復實力,便以友好態度對待他們 (238) 。
成吉思汗從這個地方往統格小河的東岸紮營,這條河不見於我們的地圖冊,霍渥斯認為它是斡難河的一條支流,但它也可能是合勒合河的一條支流。 (239)
第二十二節 「成吉思汗的聲訴」
在統格河的沿岸,成吉思汗使他的馬隊得到休息:「這裡有豐美的青草可以飼馬」。從這個地方,他派遣了兩個使者阿兒孩合撒兒和速客該者溫(這兩人見上第七節,惟「速客該」在這裡多「者溫」一字。——譯者) (240) 赴汪罕地方,向汪罕,也向桑昆、札木合、阿勒壇和忽察兒等傳達使命,這兩個使者被指派用詩一般的詞句向他們口誦成吉思汗的一系列不平之鳴。
「成吉思汗的聲訴」是一篇著名的文件。我這樣說,因為至少歷時四十載左右,作為一種口傳文件,無疑曾在詩歌家們中間轉相傳誦,到了1240年前後才初次在《秘史》裡面固定下來,再在1307年之際由拉施特重新提到,於1371年之際由《元史》重新提到,這還不計中國和波斯的其它相似史源在內。這個「聲訴」肯定曾使當時人深受感動,所以它雖然僅僅是「口頭書信」,而內容被保留下來了,而且上述的三種「紀錄」,用三種凝結方法,有顯著不同的地方,但是他們互相補充之處比互相堆疊之處為多。這樣在不相同裡面存在的相同,正可以證明這是一種真實文件,當時的人將它保存下來,因為它在形象上具有詩的美麗,而同時它在這個時期的政治上,又屬特殊重要。到了今天,它肯定還是蒙古詩歌和蒙古辭令裡面最動人的紀錄之一,也是成吉思汗歷史裡面最重要的文獻之一。
從政治策略上說,「成吉思汗的聲訴」是非常巧妙的,在表面上包羅正直、情感和舊日的恩誼,他對客列亦惕國王說:「汗呵,我的父親(khan etchigé),〔1〕 你為什麼嗔怪我,為什麼威脅我呢?你如果要責備我,你可以安然對我訓誨,用不著毀壞我的產業。當然有壞人(指札木合)在那裡離間我們。但是你記得我們在勺兒合勒崑所做的盟誓〔2〕 ,不要聽信別人離間麼?我們好象是兩個轅,好象是車的兩輪,如果兩輪之一折了,另一個就無法可施。」說過這些話之後,這位蒙古人首領逐一列舉,自從他父親也速該至於他自己替客列亦惕君主所盡過的全部勞務,這些事件,我們在敘述這段歷史的過程中,已經有機會提到。 (241)
《元史》的記載,較少詩意,但是更緊湊,具有真正法律訴狀的口吻;這是一種外交的「牒文」或「備忘錄」,特別為了新的和舊的怨恨而提出。有一「條」《秘史》未載而很有趣味。即《元史》說到撒察別乞和泰出, (242) 這兩個成吉思汗的從堂兄弟,從前被他殺死。在《元史》裡面,成吉思汗自己以為這是對汪罕的一種功績,因為汪罕對他們不滿,所以犧牲了他們(「此大有功於君二也」),而我們知道得很清楚,他殺死他們是因為自己的仇恨,或者如果喜歡這樣說,是因為他自己的安全。 (243) 中國歷史家也用常見的有詩意的譬喻:「我為汝征朵兒邊、塔塔兒、哈答斤、撒勒只兀惕、翁吉剌惕,如海東鷙鳥之於鵝雁。」 (244)
在《拉施特書》裡面,我們也找到同樣極其巧妙的起訴狀,但是比較詳細得多:「為了你,我殺死撒察別乞和泰出,他們是(有如)我長兄和幼弟」。 (245) 之後,就提到永久同盟的誓言:「在勺兒合勒崑附近,我們宣誓,就是有蛇用毒牙咬我們,我們也絲毫不分離。而你卻聽信了讒言(指札木合)。」還將可愛的鳥做比喻說得更長:「罕呵!我的父親,我如出兒忽山上的小鷹一樣,飛過捕魚兒湖,為你捉捕青足灰羽之雀, (246) 他們是朵兒邊人和塔塔兒人;又飛過呼倫泊為你捉捕藍足而淺青色之雀,他們是哈答斤人、撒勒只兀惕人、翁吉剌惕人,我將他們都交給你!」 (247) 也說到車子的比喻,這和《秘史》裡面我們在上面已經提到的相似:「如果兩輪之一折了,車不能行動。如果用牛去拖,牛也要受傷。如果解去羈絆,車子就要飛奔……。我就如你車子的兩輪之一。」 (248)
經由同一的途徑,成吉思汗責備他從前的安答札木合,因為他難以根除的嫉妒、陰謀和誣篾,使自己和汪罕失和:「從前在習慣上我們早上起來的時候,我們用罕父(汪罕)的藍色(或青色)杯子飲馬奶。你妒忌我,因為我起來常常比你早。讓我們仍然在我們父親的杯子裡面同飲吧!」〔3〕 這是很巧妙的譬喻,各種史源都記錄這段話,顯然指札木合已經代替了成吉思汗做客列亦惕君主的養子。 (249)
對於阿勒壇和忽察兒這兩個脫離了成吉思汗而歸附於客列亦惕人的蒙古親王, (250) 成吉思汗喚起他們的回憶,從前是因為他們自己拒絕了被舉為汗的尊榮(他們無疑是比成吉思汗更有被舉的權利),並且推選成吉思汗代替他們,所以他才聽任自己被舉為汗,他對他們說:「忽察兒,因為你是揑坤太子的兒子,我們從前請你做汗王,而你拒絕不肯……阿勒壇,你的父親是曾統治蒙古人的忽圖剌汗,所以我們也曾請你做汗王,你也拒絕了……。在一次大會上面,你們不顧我的不願,宣布立我為汗。而現在你們背棄了我……」。他又企圖喚醒他們的蒙古人的團結意識,要保守祖宗在「三河」(斡難河、客魯漣河和土拉河)的故土,現在外人——這是指客列亦惕人——正在圖謀侵占那裡。 (251) 〔4〕
最後,對於汪罕的兒子桑昆,成吉思汗叫人對他說:「我也是你父親的兒子,雖然我是穿衣服而生的兒子,而你是赤裸而生的兒子。」這是形容他自己是養子,但是要和客列亦惕王位繼承人大膽比較。他責備桑昆,因為他心懷怨恨,使「他們」的父親在晚年得不到安靜。他並含沙射影地說桑昆想在汪罕還生存的時候,奪取他父親的位子而自立為王。 (252)
上述各種表達,其巧妙不亞於其對汪罕本人所發出的「口頭書信。」對於汪罕,成吉思汗是自居於忠信的立場,是一個忠心的藩屬,是養子,而「汗父」對他突然疏遠,是一種不適當的責罰。同時,他企圖散布不信任於汪罕和他的承繼人桑昆之間,指責桑昆有弒父的陰謀。至於投到汪罕那邊的那些蒙古親王,他使他們對於自己的民族和自己的種族謀叛感到羞愧;他勸告他們重新回到蒙古人旗幟之下,從本身生長的草原上逐去客列亦惕人。這是在最無可非議的正直和最動人的誠意的外表之下,進行影射、挑撥,以逐漸斬斷敵方一夥同盟人的團結。
如果相信我們的史源,這種目的幾乎馬上達到了。聽見這種還是充滿孝心的音信之後,據說汪罕為懊悔所攫住,他說:「和帖木真兒子分離真是不應該呀!」他用刀刺傷自己的小指頭,把流下的血盛在小樺皮桶裡面交給蒙古使者,〔5〕 作為他誓言的保證:「如果我再對我的兒子帖木真做錯事,我就要流血!」我們不能確定,這是否是一種臆造的誓言,是否是官修歷史製造出來預先替成吉思汗不久就要對他義「父」所發動的背信進攻找個理由。 (253) 在《拉施特書》裡面,汪罕也承認成吉思汗有理而是自己不公正,但是他讓桑昆去答覆成吉思汗。 (254)
桑昆對於這種含有挑撥性的口信當然非常憤怒,他拒絕了和議。《秘史》所載桑昆的語言,使我們詫異於他所揭露的關於成吉思汗的兩面性:雖然稱汪罕為汗和父親,但是在朋友之間,成吉思汗毫無顧忌的稱他為殺人兇手,而這種毀罵,可以把汪罕有系統地殺戮其他客列亦惕王子們來證實它。 (255) 這位客列亦惕的王位繼承者叫喊:「一定要決戰,必勒格別乞和脫朵延立起大纛。 (256) 馬匹飼好草料,準備出征!」根據《拉施特書》,桑昆還有這種粗豪的言語:「讓刀劍來決定命運!戰勝的做大汗,占領戰敗的『兀魯思』!」 (257) 阿兒孩合撒兒於是回去見成吉思汗,向他報告了敵方的拒絕性的答覆。
第二十三節 成吉思汗在巴泐渚納
《秘史》和《元史》記載證明,成吉思汗在這個時候,因為擔心被客列亦惕人所窮追,退至巴泐渚納,在那裡度過公元1203年的夏季。我們在上面說過,拉施特以為成吉思汗以前已經有一次退到巴泐渚納,依照拉施特,前一次退到巴泐渚納是緊接著合剌合勒只惕額列惕的戰役之後, (258) 在這以後,拉施特說,成吉思汗前往統格河上(由這個地方派使者向汪罕諸人傳達使命),再由統格河,第二次退到巴泐渚納, (259) 這以後敘事的次序又和其它兩種史源符合了。
至於巴泐渚納究竟在什麼地方,並不明確。這個地名似乎和蒙古詞彙巴泐只安,即「沼澤」音義相近。 (260) 〔1〕 事實上,拉施特和《元史》都對我們提到巴泐渚納渾水這件事。多桑是追隨拉施特的,和拉施特一樣,他說成吉思汗到過巴泐渚納兩次 (261) ,他告訴我們說,「在斡難河之北的高原,有個小湖很淺,叫做巴泐渚納,從這個湖,有小河名圖剌北流入寅各答河。」 (262) 蒙古的水流或沼澤以「泥水」為名的應該是不止一處。因此,和《元史》所謂河——「班朱尼河」 (263) 相反,這應該是一個湖(或者無寧是一個沼),有如《秘史》所說的「巴泐渚納湖」 (264) 。拉施特在他這一方面則說,巴泐渚納地區裡面藏有若干小泉,但是不足以飲牲畜 (265) 。瓦撒夫 (266) 則稱為「巴泐渚納泉」。現今一切地圖上面都沒有這個名字,就是在地理學會可以查閱到的俄國參謀本部的赤塔地方地圖上,也不載此名。一般來說,是和多桑所做的一樣,人們向阿哈河地區的阿哈村以南的死水、沼澤或泉水之中覓求巴泐渚納,這個村鎮現在是赤塔和滿洲里鐵道中間的一個站。
然而應該在這裡提到《秘史》第182節的一段記事。當成吉思汗遊牧於巴泐渚納湖附近時候,接見了一名叫阿三(即哈桑)的回回商人,這個商人系經過汪古人地方 (267) 而來到此地的,他帶來一隻白駱駝和一千隻羯羊換購貂鼠和松鼠的皮。為了這個目的,他去過額兒格涅河,即阿兒渾河,從那裡來到巴泐渚納河以飲其羊。他在這個地方遇到成吉思汗,彼此關係很好。此外,由其它記載,我們還知道共有三個回回人,「阿三、札法兒火者和達里蠻哈吉伯」,他們都成為成吉思汗在巴泐渚納時期的伴侶 (268) 。如果,按照上述文字所指示的大概,巴泐渚納應該是距離阿兒渾河不太遠,尋找巴泐渚納,大概可以例如向季莫奇基諾和恰拉松鐵路迤東兩站,五十度線地區的沼澤之間,或者更向東一些,更近阿兒渾河,向欽達欽斯卡亞方面沼澤之間尋覓 (269) 。
《秘史》中關於成吉思汗在巴泐渚納附近的停留的記載,頗為拘謹。這可以證明,口傳故事在這位征服者死後十三年,在蒙古似乎還沒有肯定說法,因此使後來在波斯和在中國所發生的回音較多可以批評的地方。拉施特和其他波斯史家的確是說得比較詳細。從他們所說的我們知道,巴勒渚納是幾乎乾涸了。成吉思汗迫不得已要喝泥濘裡面榨出來的水。「看見許多人在患難之中相隨不去,成吉思汗對他們的忠誠很感動,合掌望天而誓,從此以後,和他們同甘共苦,有渝此言,就要變成為和巴泐渚納的泥水一樣。說完,他飲了水並將杯子遞給他的將領們,他們也輪流發誓永遠不拋棄他。成吉思汗的這些夥伴,後來都有『巴泐渚納人』的榮譽稱號,因為他們的忠心而受重賞。」 (270) 至於《元史》,在這裡插入成吉思汗的初次戰勝汪罕,戰勝地點是在哈闌真沙陀,這其它史書不載,這似乎是和在此以前在合剌合勒只惕額列惕的那次戰役相混淆了 (271) 。(按:額列惕的意義為「沙」,而哈闌真即合剌合勒只的對音,所以說,《元史》的哈闌真沙陀即指合剌合勒只惕額列惕。——譯者)
第二十四節 成吉思汗戰勝客列亦惕人
但是成吉思汗的事業漸有轉機。當他駐營巴泐渚納的時候,有一個屬於火魯剌思部落的蒙古人首領搠斡思察罕前來歸附於他 (272) 。《元史》和拉施特說法與此相反,這是亦乞剌思部落名叫孛徒的首領 (273) ,被火魯剌思人所擊敗,逃避至巴泐渚納,在此和成吉思汗結合 (274) 。在這個時候,汪罕所組成的聯盟發生了分裂。拉施特證明,那些心懷不滿的蒙古親王們從前投奔汪罕,置身於他的權力之下,現在厭倦於服從他的命令,圖謀除去他。在參與謀叛的人中,可舉出成吉思汗的叔父答里台,以及成吉思汗的堂兄弟阿勒壇與忽察兒這兩個以「合法繼承人」自居的人,還有總是心懷不滿的札木合,拉拖特記述他們所說的話:「我們夤夜舉事,將汪罕捉住,我們自立為王,不再承認客列亦惕人的權力,也不承認帖木真的權力。」然而汪罕得到報告,知道了他們的陰謀,先行攻打他們,他們只來得及脫身逃走。答里台投奔成吉思汗,成吉思汗寬恕了他的罪。阿勒壇、忽察兒和札木合逃往蒙古西部,投奔乃蠻國王塔陽 (275) 。《元史》所述事實與此相同 (276) 。
成吉思汗的弟弟拙赤哈撒兒,在上述某一次戰役中,幾乎被客列亦惕人擒住。他的妻子和三個兒子,也古、也松格和禿忽被客列亦惕人俘獲 (277) 。逃亡中的哈撒兒想和成吉思汗重新會合,他向合剌溫只敦山方面 (278) 〔1〕 尋覓,但是未找到成吉思汗的蹤跡。他缺乏食物,瀕於絕境,只有生肉少許充飢,最後到達巴泐渚納,才遇見自己人 (279) 。就是在這個時候,成吉思汗和他密議使用詐謀——不能不承認這是相當不忠實——使汪罕受到欺騙。
哈撒兒派沼兀列亦惕部人哈里兀答兒和兀良哈部人察兀兒罕 (280) 兩人做使者,到汪罕那裡去,他們受命去欺騙客列亦惕君主。哈撒兒對汪罕詐稱:「我到處看不見我兄帖木真的影子,踏遍道路找不到他。我叫他,他聽不見我。夜裡睡在土塊上面,頭頂滿天星斗。罕父呵!我的妻子和子女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如果派一個親信人來,我就再到你那裡去。」 (281) 同時,成吉思汗告訴這兩個已經變成為間諜的使者,隨後到客魯漣河上的阿兒合勒苟吉地方和他相會。
詭計成功了。當成吉思汗伏兵於阿兒合勒苟吉時候〔2〕 ,合里兀答兒和察兀兒罕前去送信給汪罕,汪罕毫不懷疑,正在金帳之下筵宴。他相信哈撒兒的自陳,請他回來。為了保證言歸於好和恕罪,他依照蒙古習慣,送給哈撒兒一牛角的血(為了讓哈撒兒和在飲料裡面以瀝血立誓) (282) 。汪罕派他的親信之一,名叫亦禿兒堅的人〔3〕 伴同合里兀答兒和察兀兒罕這兩個使者送這個誓盟物到哈撒兒那裡去 (283) 。
關鍵是亦禿兒堅看破機謀時已為時太晚,不及回去向汪罕報警了。根據拉施特之說,合里兀答兒瞭望天邊,先看見成吉思汗的大纛,即旗幟。恐怕亦禿兒堅的馬較快,會半途奔回,他於是跳下馬來,偽稱石子嵌進了他的馬蹄,請這個客列亦惕人捉住馬蹄以便取出石子。就在這個時候,成吉思汗帶著軍馬來到了,亦禿兒堅無法抵抗被執 (284) 。在《秘史》裡面,這是亦禿兒堅發現了天邊煙火,知道前面有兵營;他情知中計,立即撥轉馬頭迅速往回逃,但是合里兀答兒的馬比他更快,攔住了他的去路,這時候,察忽兒罕抽箭射中亦禿兒堅的馬臀。亦禿兒堅馬倒被擒 (285) 。
無論這一幕的經過是怎樣,總之計策是成功了。合里兀答兒和察忽爾罕向成吉思汗報告了汪罕準確駐營地方,這個汪罕卻毫不提防,還以為敵人在百里之外。成吉思汗率領全軍疾馳,以主兒扯歹和阿兒孩為前鋒。
人馬晝夜兼行。向著折額兒溫都兒山,從一處名叫折兒合不赤孩的隘口出去,直撲客列亦惕人營盤,完全出乎他們意料之外。 (286) 〔4〕 但是客列亦惕人抵禦得很頑強。連戰三晝夜。到了第三天他們才戰敗投降,但汪罕和桑昆兩人向西逃走了 (287) 。拉施特指出,這個怯懦無能的汪罕在途中自怨自艾,不該和成吉思汗斷絕盟好,尤其是將誤事的責任歸咎於桑昆身上。 (288)
第二十五節 成吉思汗兼併客列亦惕人的地方
對於人數眾多的客列亦惕人,成吉思汗處理得很謹慎,他旨在解散他們的政治團結,使他們和蒙古民族混合在一起,而在執行的時候,似乎很講人道。有一個客列亦惕人俘虜合答黑把阿禿兒,〔1〕 被帶到成吉思汗面前,他所說的話不愧軍人本色,他說:「我的責任在於保護本主汪罕。所以力戰三天,讓他有時間走遠。現在你叫我死便死。但是你如果還叫我活著,我就對你盡忠效力。」成吉思汗答道,一個戰士有這樣的行為便是一個好部下和勇士,立刻准許合答黑把阿禿兒加入他的部下。任命他做百夫長,聽命於忽亦勒答兒的遺孀。 (289)
客列亦惕人,有如上述,比較來說是受寬待的,這是說成吉思汗沒有對他們進行報復,像對塔塔兒人和後來對乃蠻人那樣。他只將他們分配給他的各將領。因此他給速勒都思部的塔孩把阿禿兒一百帳只兒斤人,只兒斤部是客列亦惕人的主要部隊之一。 (290) 〔2〕 汪罕之弟札合敢不有兩女,亦巴合別乞和莎兒合黑塔泥〔3〕 。成吉思汗自己納了亦巴合別乞,而將莎兒合黑塔泥給與他的幼子拖雷為妻。 (291) 〔4〕 《秘史》暗示我們,因為這個雙重的戚誼,他寬恕了屬於札合敢不的這一部分的客列亦惕人,沒有加給他們以拆散家庭的嚴酷處分象對其餘的客列亦惕人那樣。最後,這位征服者沒有忘記兩個看馬人巴歹和乞失里黑,他們使他能夠避免客列亦惕人的突擊,挽救了他的性命。他賞給他們汪罕的金帳,連同汪豁真人即附於這個金帳的侍役們,〔5〕 以及帳內的金銀器皿等物。巴歹和乞失里黑還有特權在宴會上帶弓箭,「飲酒時又許他們喝盞」, (292) 在圍獵時候保留獵獲物,在戰爭時候保留戰利品等。 (293)
把客列亦惕人分配給他的部下成為他們的隸屬之後,《元史》說,成吉思汗以圍獵自娛於帖麥該川(即特默格川), (294) 這之後,《秘史》說他往阿不只阿闊迭格兒地方度過1203年的冬天。〔6〕
在這個時候,客列亦惕汪罕和他的兒子桑昆,有如上述,是向西逃走。據《秘史》所說,汪罕單獨行抵乃蠻人境界的涅坤河地方。 (295) 汪罕渴甚,想去涅坤河旁邊飲水解渴。 (296) 有一個乃蠻將領,名叫豁里速別赤,〔7〕 似乎是個把守邊境的人,他將汪罕捉住了。汪罕自言是什麼人,但是豁里速別赤不認識他(而且不願意相信他)就將他殺死了。拉施特則說殺汪罕的人,於豁里速別赤之外,還有一個名叫德的克察勒的乃蠻將領,即《秘史》裡面所說的的的克撒合勒。〔8〕
拉施特說,汪罕的頭被送到乃蠻國王塔陽那裡。塔陽責備豁里速別赤和其他殺汪罕的人說:「為何殺死這樣偉大的王、這位老翁呢?應該把他活著帶給我!」於是他命令用銀子鑲嵌汪罕的頭,將它置在寶座上表示敬意 (297) 。據《秘史》所說(第189節)這是塔陽的「母親」古兒別速 (298) 命人取汪罕的頭來,對他表示最後的尊崇,她說:「我要看清楚是不是他。果真是他,就對他舉行祭禮。」她認清了是客列亦惕國王的形貌,於是奉獻犧牲,奏樂,對它致敬。正祭祀間,這個頭笑了。塔陽看見頭笑,以為不祥;便將它擲在地上,用腳踏碎。塔陽的部將、勇敢的可克薛兀撒卜剌黑,在場看見這種褻瀆行為,感到恐怖地說:「你踏碎了這個死人的頭!如今狗吠的聲音不祥,是將敗之兆呵!」 (299)
至於客列亦惕汪罕的兒子,桑昆亦勒合或你勒哈,他並沒有隨同他的父親到乃蠻人的邊境,他更向南深入,根據《秘史》所述,直到「川勒」(tchöl)地方〔9〕 ,即在戈壁沙漠裡面,《元史》在這裡補充說,他從那裡前往在甘肅的唐兀人國家或西夏的邊境。 (300) 他恃劫掠為生,等到被西夏人所驅逐,並迫他逃走時候,他到了龜茲國,拉施特稱為曲先——伯希和校正了兩種對音——這就是庫車王國。依照我們所知道的此一時期的中亞歷史地理學,庫車國王是一個畏兀兒人,是他追逐並殺死了桑昆。 (301)
關於上述事件,《秘史》有一段報告,將成吉思汗的性格描寫得很好。當桑昆流浪於「川勒」地方,即在戈壁裡面的時候,有一天,他在一個水邊下馬,隱身欲射一群野馬,他的馬夫闊闊出,無疑是厭倦於這種困苦的生活,奪去他的馬,逃往成吉思汗地方。他的妻子向他提起了對於桑昆所應盡的義務,阻攔她的丈夫不要這樣做,但是他置諸不理。闊闊出來投降成吉思汗,自以為歸附有功。但是這位蒙古征服者聽見他所說的情形,勃然大怒說:「這個人將他的正主拋棄在沙漠裡面。以後還有什麼人能夠信任他?」於是命人殺死了這個不忠的馬夫而命令賞賜他的妻子。 (302) 〔10〕
第二十六節 成吉思汗和乃蠻塔陽汗的決裂
兼併了客列亦惕人的土地,成吉思汗成為蒙古中部和蒙古東部的主人。所余的就是還在乃蠻人的統治之下的蒙古西部了。 (303) 坐視客列亦惕人的敗亡而不干涉之後,乃蠻人就要輪到自己。
乃蠻國王被稱為塔陽的,似乎是一個有爭議的領袖,沒有他父親亦難赤必勒格那樣所享有的威權 (304) 。《秘史》敘述他的部將可克薛兀撒卜剌黑在責備他褻瀆汪罕頭顱的時候對他說:「從前你父親亦難赤必勒格汗有言:我是老了,我妻還年輕,我兒子塔陽是一個柔弱少年。我十分擔心死後他不能保存我的百姓〔他只有獵鷹和驅獸的本領〕。」 (305) 我們還可以補充,在亦難赤必勒格死後,他的兩個兒子塔陽和不亦魯黑,兄弟鬩牆,國分兩部,當然也削弱了乃蠻人。上面說到,成吉思汗利用這個機會,和他的盟友客列亦惕人,先將不亦魯黑擊破有如上述, (306) 而在這個時候,塔陽無疑是在那裡漠然坐視他的競爭者被人欺侮,絲毫不去反對。或者塔陽還或多或少地促成了對於不亦魯黑的進攻,因為1202年至1203年之際,札木合屢次說成吉思汗和乃蠻人有交情,這應該有些根據,而所謂交情,只能是對塔陽而言。無論如何,乃蠻人兄弟兩人相仇,造成了這位蒙古征服者的機會。他在利用塔陽的中立而擊破不亦魯黑之後,現在就要轉過來進攻塔陽,不會再有不亦魯黑的干涉了。
這時,塔陽開始自危起來。自從客列亦惕人國家被滅後,蒙古人成了他的直接鄰人,塔陽對於成吉思汗的野心勃勃,深懷疑懼。他說:「在天上只有一個日,一個月,在地上不能有兩個王!」〔1〕 他決心在這個似乎還不太晚的時機擊敗成吉思汗。《秘史》證明,聰明的王后古兒別速想叫他取消這種計劃,但是沒有奏效。這不是因為她重視蒙古人。乃蠻人無疑屬於突厥種,無論如何,他們因為和畏吾兒突厥人接觸而沾濡文化,對於野蠻的孛兒只斤蒙古人,只能有鄙視之心;在《秘史》裡面以為是她所說的話裡面,這位乃蠻王后以厭惡的口吻說起這些身穿黑色衣服氣息難聞的蒙古人。 (307) 〔2〕 她說:「他們的婦女先要洗浴,然後才可以去擠羊乳;她們只配做這個。」然而這位謹慎的王后更為憂慮的是輕率地引起了這些野蠻人的侵入,她說:「更好是讓他們留在他們現在呆的地方!」無論這個對話是真實的還是蒙古詩人臆造出來的,塔陽是決心一戰了。 (308) 為了尋找盟友,他派遣一個名叫脫兒必塔失的使者到汪古突厥人首領阿剌忽失特勤或阿剌忽失亦吉惕忽里那裡去, (309) 我們在上面說過,這些汪古突厥人住在中國長城北面,在山西之北的歸化城和綏遠地方。塔陽要求汪古人首領出兵從東南方邀擊成吉思汗,而他自己攻其西北。
人們應否設想,在乃蠻人和汪古人之間,從種族上說,他們都屬於突厥種, (310) 從宗教上說,這兩種人都信奉聶思脫利教,彼此有種族和文化的關係,能夠結成統一戰線去對抗蒙古人呢?於是,塔陽的希望很快就落空了。阿剌忽失特勤不但拒絕和他合作,而且立即對成吉思汗發出警報。汪古的一個使臣,《秘史》中稱之作月忽難即約翰(剛剛說過,汪古人是信奉聶思脫利教)急速往成吉思汗那裡通知他有危險說:「塔陽準備來搶奪你的弓箭筒,他叫我做他的右手,我拒絕了,但是你要小心,恐怕乃蠻人要襲擊你。」 (311) 拉施特所說與之相同,但是將使者的名字搞混了。 (312) 拉施特說,在鼠兒年的春天,回曆600年,即公元1204年的春天, (313) 乃蠻國王塔陽派遣一個名叫忽圖陽的到汪古首領阿剌忽失特勤那裡去告訴他說:「天上有一個太陽和一個月亮,在地上不能有兩個主人。 (314) 請你做我的右手,幫助我捉住成吉思汗。」 (315) 波斯史家繼續說,阿剌忽失特勤於是叫他自己的一個人,名叫脫兒必答赤的將此事通知成吉思汗並對成吉思汗致敬 (316) 。
得到這樣的警報時,成吉思汗當時正在帖篾延客額兒地方 (317) 組織一場大規模圍獵,這都是公元1204年春天的事,他就在圍獵地方和他的將領們商議。多數的意見以為現在馬匹太瘦,建議等到秋天再行出征。但是成吉思汗的叔父答里台斡赤斤——他也許是有意表示熱心以爭取寬恕他從前投到客列亦惕人那裡去的罪過——主張立即採取行動。 (318) 用動聽的詞令,他對那可兒們,即對精選的蒙古戰士們,發出反對謹慎從事的言論,他說:為何以馬的情況為理由延遲行動呢?你們的馬狀況夠好,可以出戰。相反地是要迅速下手,不要讓塔陽得到先發制人的便利。「(我們要先攻他),人們將說:這是我們攻擊塔陽,巨大榮譽將歸屬我們!」成吉思汗的同父異母兄弟別勒古台,所說的旨趣相同,他說:「塔陽自誇說:『要奪取他們的弓和箭』;這種傲慢態度,能夠忍受麼?壯士寧可執干戈而死!」——為著鼓勵蒙古人,他向他們指出乃蠻地方的富饒(當然這是相對的),那裡有許多肥美的馬群,眾多的牲畜。「如果我們搶在他們之先,這都是我們的!」只要搶奪這個多湖泊和山谷的地區,乃蠻人民必將被迫而逃到森林和阿爾泰山狹谷裡面。 (319)
成吉思汗嘉許這種熱情。《元史》記述他的話:「以此眾戰,何憂不勝?」《秘史》告訴我們,成吉思汗結束了圍獵,經由阿卜只合闊帖格兒,暫停於斡兒納兀的客勒帖該合答地方,〔4〕 這些地點都無法找出,但是我們應該向蒙古東部尋找,因為《秘史》指示我們,這是在合勒合河附近。 (320)
第二十七節 蒙古軍隊的整編
在客勒帖該合答地方,成吉思汗進行整編他的軍隊。 (321) 於點清人數之後,他重新編為若干等級,規定或確定若干軍職:首先是千夫長或乞列阿兒克(mingghan-ou noyan)、其次是百夫長(dja'oun-ou noyan)、最後是十夫長(harban-ou noyan)。〔1〕 他設立了六個扯兒必(tcherbi)的官職。 (322) 他組織了他自己的護衛軍(怯薛,kéchik)——護衛士(怯薛歹,kéchikten)分為日班(tourgha'out)和夜班(kebtéut),日班七十人,夜班八十人。為了組成這支護衛軍,特別從乞列阿兒克、百夫長或貴族(那顏)家中選擇那些敏捷、強健與身材高大的年輕人來充任護衛士。成吉思汗指定朵歹、朵豁勒忽、斡格來、脫欒、〔2〕 不察闌和速亦客禿為扯兒必。命阿兒孩合撒兒揀選一千把阿禿兒——一千個勇士——組成戰時的先鋒隊,平時則是成吉思汗的護衛。斡格來扯兒必被任為日班護衛(dalan tourgha'out)七十人之長,忽都思合勒潺受任同樣的職務。
成吉思汗命令帶弓箭的人(豁兒赤)、日班的護衛士、司廚人(ba'ourtchin)、把門人(é'udentchin)以及管馬人(aqtatchin)皆全天供職,至日落時候,將經管事務交給值夜班的護衛(kebte'ut),夜班護衛要守衛在他帳幕(ger)的周圍。每三天換班一次。 (323) 〔3〕
第二十八節 成吉思汗對塔陽的戰爭
鮑乃迪根據中文《元朝秘史》說,鼠兒年5月16日,這個日期就等於公元1204年的5月17日, (324) 成吉思汗莊嚴地奉獻犧牲以祭大纛,即有稱為速勒迭(suldé)的保護軍隊的神靈鎮守在內的旗幟 (325) 。然後,他出發征討乃蠻人,溯客魯漣河流域上趨,以者別和忽必來二人為先鋒。 (326)
如果採信拉施特的記述(II,3),這場進軍一直持續到秋天。照這樣說,行程是很慢的,成吉思汗雖然讚賞答里台和別勒古台兩人的激昂奮發,而在實際上他還是聽從其它諸人的勸告,不要「在馬匹未肥的季節以前」發動進攻。但是我們將要看到,這個起碼的條件,還是沒有達到。蒙古人的先鋒隊前行至撒阿里客額兒,《秘史》說,他們在這個地方發現乃蠻人的偵察隊的崗位於康合兒合山的最前崗上。〔2〕 我們不能找到這個山的準確位置,但是我們很有理由向杭愛山方面尋覓,尤其是《元史》特別指出「塔陽自阿爾泰山(按台)前進至杭愛(沆海),靠近那裡,紮下營盤。」 (327) 拉施特在他的這一方面則說,塔陽是在阿爾泰河附近——即阿布合齊所說的阿爾泰蘇——在杭愛地區的邊境。 (328)
乃蠻人最初是很有信心的。他們抓住一匹蒙古人的瘦馬,由此推測敵人所有的馬匹都是羸弱。這裡面也許有一部分是實情,或者是和拉施特所說的相反,蒙古軍隊沒有讓他們的馬隊有時間恢復力量, (329) 或是成吉思汗的馬匹經歷長途跋涉後狀況不好,這個行程,推想是橫穿蒙古全境,從滿洲邊境的合勒合,至於西伯利亞西部邊境的杭愛。此外,成吉思汗冒著軍隊人數比乃蠻人處於劣勢的危險,後者是得到了所有成吉思汗舊敵的增援:脫黑脫阿別乞和他的篾兒乞人、阿鄰太師和分離出來的一部分客列亦惕人、忽禿合別乞和他的斡亦剌惕人、札木合和他的札只剌惕人,以及朵兒邊人、塔塔兒人、哈答斤人、撒勒只兀惕人的敗後殘眾,所有上次被擊敗的人,所有成吉思汗的死敵,都聯合在塔陽的周圍,準備和成吉思汗一決勝負。 (330)
面對這種形勢,朵歹扯兒必向成吉思汗進獻一個謹慎從事的提議,他說:「我們的人少馬瘦。〔3〕 餵飽馬匹,還可以多設疑兵,將這個撒阿里客額兒(?)地面布滿,夜間令人各燒火五處。彼人雖多,但其主軟弱,不曾領兵作戰,必然驚疑。如此則我馬已飽,然後追彼哨望所,直抵大營,擊其不整,必可獲勝。」 (331) 〔4〕 成吉思汗聽從這個提議。「夜間看見無數的火在所有高地上燃燒,乃蠻的哨望人等說:蒙古人燃的火像繁星一樣多呵!」
《秘史》告訴我們,塔陽駐營在杭愛裡面的合池兒河岸。 (332) 塔陽聽到他的哨望人等的報告後很為震驚,遣人對他的兒子古出魯克 (333) 說:「達達(蒙古人)們馬瘦,燒的火如星般多,其人必眾。人們說達達們剛硬,眼上刺他不轉睛,腮上刺他不躲避。今若與他們連兵,後必難解。見說達達的馬瘦,咱教百姓起了,越過金山(阿爾泰山),整搠軍馬,誘引著他們。比至金山,他們的瘦馬乏了,我肥馬正好,然後復回和他們廝殺,可以獲勝。」 (334) 〔5〕
這一種意見無疑是穩健的,但是沒有人聽他。他的親子即將來繼承王位的人古出魯克王子,認為這是一種婆婆媽媽的怯懦行為而嘲罵說:「塔陽和老婦一樣害怕!蒙古人多,從何處來呢?他們的一部分人跟隨札木合,不是已經在我們這裡麼?我父親從來沒有騎馬到過比孕婦更衣所到的更遠的地方,或比牛到它吃草處更遠的地方呵!」〔6〕 被這番話刺痛的塔陽回答他的兒子說:「有力有勇的古出魯克,廝殺時休將這等勇氣來弱了!」 (335) 乃蠻的主要將領之一豁里速別赤也來嘲罵他的主人說:「你的父親亦難赤必勒格汗戰時從來不使敵人看見他的背或馬的後臀。而你,卻害怕了……不如叫古兒別速夫人來統率我們,因為婦人比你還有膽量!」〔7〕 「他說畢,拍著他的弓箭筒出去了。」 (336)
塔陽不得不讓步說:「人類的生存,是為了災難。照你們的意思做去。和敵人廝殺!」《秘史》說從杭愛的合池兒河出發,他順著塔米兒河流域下趨直到鄂爾渾河上游,經由納忽山的東麓。〔8〕 這座山,我們的地圖上不見記載,但是根據上面所說的塔米兒和鄂爾渾,似乎是指現今在哈剌和林附近的納莫古嶺。乃蠻軍隊由此到達的察乞兒馬兀惕地方,我們也不能確定它的位置。 (337)
第二十九節 成吉思汗戰勝塔陽、海押立 (338)
聽說乃蠻軍隊前來,成吉思汗準備迎戰。他自己督率前鋒,而將中軍(豁勒qol)交給他弟弟拙赤哈撒兒統領。帖木格斡惕赤斤被命掌管後備馬匹。〔1〕 但是乃蠻人的銳氣已經消失,他們退到納忽山崖之上,蒙古人的前鋒接踵而至。成吉思汗從前的安答、後來成為他的死敵的札木合,這時候正在塔陽的身邊。《秘史》將塔陽和札木合的問答,用美妙的敘事詩來歌唱,塔陽問札木合:「那趕來如狼將羊群直趕至圈內的是什麼人?」〔2〕 (翁按:謝譯本《秘史》原文是「那像狼逐羊群,直入羊圈趕來的是什麼人?」)——札木合答道:「這是我安答帖木真用人肉養的四隻狗,曾教鐵索拴住。那狗是銅額、鑿齒、錐舌、鐵心,用鈈刀做馬鞭,飲露嘶風,廝殺時吃人肉。如今放了鐵索,垂涎著喜歡來也。」〔3〕 四狗是者別、忽必來、者勒篾、速不台。 (339)
敘事詩到了這時敘說,塔陽惶恐地命令後退。他向後攀登山崖,蒙古人即追蹤而至。他停止在半山上,又問札木合,那些在蒙古軍隊中間,看見像小馬吃飽了奶,跳躍繞著他們母親的是誰。札木合答道,這是兀魯兀惕部和忙兀惕兩部,他們要將敵人擊敗搶光。塔陽叫道:「我們再退遠些」,他攀登直至山巔。在那裡停下來,他第三次問札木合:「後面這個人,如飢鳶一般,忍不住就要攫食的是誰?」——札木合說:「這是我的安答帖木真,渾身穿著鐵甲,似貪食的鷹般來也,你見麼?乃蠻戰士們曾說,蒙古人如果敢來,就叫他們如小羖 羔兒般蹄皮也不留。你如今試看!」 (340) 〔4〕 拉施特也敘述了乃蠻人從前自誇的話,但是小有出入,他也說札木合於決定勝負時譏諷地重提這些話。他增加說,札木合斷定他的盟友們要遭到失敗,臨陣拋棄他們而逃。 (341)
在《秘史》裡面,詩一般的敘事繼續下去。塔陽看到蒙古人中軍的統率者是拙赤哈撒兒,那位具有赫拉克勒斯一般的膂力的無敵射手,他又問札木合,而這一次札木合所形容的更增加了這個不幸的乃蠻君主的恐怖,札木合說:「這是訶額侖母親的一個兒子,用人肉養大。身有三度 (342) 長。一次吃一個三歲大的牛。披三層鐵甲。他可以將一個人連弓箭吞下去而不礙著喉嚨。發怒時,隔山射箭,十人、二十人穿透。草原上隔野而射,將人連甲穿透,大拽弓射九百步,小拽弓射五百步。生得不似常人,這是拙赤哈撒兒!」 (343) 〔5〕 塔陽害怕極了,攀援直至山上的頂峰。在這個時候,他最後一次問札木合:「另外一個蒙古首領是誰?」——札木合答道:「這是訶額侖母親的最小兒子帖木格斡惕赤斤。人們說他懶漢,因為他好早眠遲起。但是在戰爭時候,他從來不落後!」以上是這一頁史詩的主要形象,在這裡,蒙古的詩人們表現得和他們的希臘或印度的同行比較毫無遜色。
我們在上面看到,依照拉施特以及《元史》,札木合斷定乃蠻人不敵蒙古人,不等戰爭結束就拋棄了他們。而依照《秘史》,札木合使人通知成吉思汗,乃蠻軍隊的「士氣」是可憐得很,並沒有忽略提到他自己的一點功績:「由於我對他所說的話,塔陽嚇得發昏過去。乃蠻人退過山嶺。他們再不欲作戰了。但是你,我的安答,一切謹慎呵!」 (344)
成吉思汗看見天色已晚,就停下來過夜,並沒有疏忽於將納忽山圍住 (345) 。乃蠻人試圖逃走,在忙迫之中,許多人滾墜入山谷深澗裡面 (346) 。〔6〕
拉施特告訴我們關於塔陽的終局的若干情況,為《秘史》所不詳,他在這裡所說的,也頗有史詩的風味。我們從他所說的知道,這位乃蠻君主退到山上時候,遍體都是傷痕。豁里速別赤和其他乃蠻將領陪伴著他。他們試行推動他再去戰鬥,但是無效,因為他傷得不能行動。「塔陽聽見豁里速別赤所說的話,但是他絲毫不動。」豁里速別赤大聲叫他,說他的妃嬪,首先是他寵愛的古兒別速 (347) ,為了他盛妝而待,但是徒費口舌。這樣喚他歸於無效之後,塔陽已是奄奄待斃。於是豁里速別赤對他的夥伴們 (348) 說:「他再沒有能力起來了。在他未死之前,讓我們再回去廝殺吧,使他於最後看到我們英勇戰死吧!」他們下山進行奮戰直到戰死為止。成吉思汗看見他們在絕望之中的勇敢,曾想保全他們的性命,但是他們不肯投降,都是拿著武器戰死。這個征服者素來認為戰士們忠於主人是最高品德,當眾讚美了這些勇士們的行為。 (349)
第二天,蒙古人收集了他們勝利的果實。這座納忽山,似乎應該向哈剌和林附近的納莫古嶺方面尋覓,這個戰爭是直接以鄂爾渾上游地區為角逐的目標,這個地區,在事實上是蒙古舊帝國的中心,占領了它,在所有時期都可以替它的主人翁保證在上亞細亞享有霸權。殘餘的乃蠻軍隊從這座堡壘、杭愛山脈的要衝處被驅逐出去,被蒙古人追趕著穿過山峽一直退至塔米兒河的兩岸。乃蠻人就這樣從杭愛山,奔向東南方,這無疑是在阿爾泰山(或阿黑答黑阿勒台)方向的察哈金湖附近,在這個地方,《秘史》向我們指出,他們是到了窮途末路。〔7〕 乃蠻的王位繼承人、塔陽的兒子、傲慢的古出魯克,在崩退之中,幾乎在塔米兒河上被蒙古人所擒。結果他是僥倖得脫。他後來又重新集合了一部分逃到阿爾泰山旁邊的人,在蒙古的極西,一起過著艱難的生活。 (350) 從前分離出來和札木合在一起的與乃蠻人共其命運的那些蒙古部落〔8〕 ——這些部落有哈答斤人、撒勒只兀惕人、朵兒邊人、泰亦赤兀惕人和翁吉剌惕人——皆向成吉思汗投降了。 (351)
除去跟隨古出魯克逃亡的人,以及也在逃亡之中的屬於他的叔父不亦魯黑的某些氏族之外,乃蠻全境降於成吉思汗。塔陽的掌印官或宰相,一個畏吾兒人,我們只能在中國對音裡面認識他的名字,叫做塔塔統阿的被蒙古人所俘獲,下文還要說到,他歸附於成吉思汗為其盡力 (352) 。乃蠻王后古兒別速也被俘而送至成吉思汗處。依照《秘史》,成吉思汗責備她從前不該鄙視蒙古人,我們記得,她以為蒙古人是氣息難聞的野蠻人。但是成吉思汗畢竟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353)
第三十節 成吉思汗對脫黑脫阿和不亦魯黑的最後鬥爭
篾兒乞惕人首領脫黑脫阿 (354) 乘機帶領他的部眾逃出納忽山戰地。《秘史》對我們說,就在這一年,鼠兒年 (355) ,即公元1204年的秋天,成吉思汗向阿爾泰山方面,合剌答勒忽札兀兒泉附近追擊他們。〔1〕 他再次擊敗了脫黑脫阿。 (356) 然而脫黑脫阿又能夠和他的兩個兒子忽都和赤剌溫一同逃走。《拉施特書》和《元史》對我們說,脫黑脫阿以及乃蠻王位繼承人古出魯克都投奔了另一個乃蠻王子,即不亦魯黑,此人仍然占有蒙古西部的一部分地方 (357) 。相反,《秘史》在這個時候似乎以為不亦魯黑已經永遠不見了,它只對我們講了古出魯克和脫黑脫阿。
篾兒乞惕人裡面的一個部落——似乎是一個次要的部——即兀窪思篾兒乞部落 (358) ,他們的首領是答亦兒兀孫 (359) 不願再戰。拉施特說,他們在塔兒河沿岸停下來,拒絕再將自己命運和脫黑脫阿連在一起。為了表示投誠,答亦兒兀孫將他的女兒,美麗的忽蘭〔2〕 獻給成吉思汗。因為路上不安全,他托成吉思汗的一個部將,巴阿鄰部人納牙那顏帶忽蘭到成吉思汗那裡去。恐怕路上有亂兵騷擾,納牙將這個少女隱藏了三天。等到他抵達成吉思汗地方的時候,這位征服者以為忽蘭被納牙所污,要處死納牙。納牙徒然地分辯說:「我一心奉事主人,凡外邦得到的美女、好馬都獻與主人,如果欺騙他,讓我死好了!」當人們將要對犯罪者加以苦刑的時候,忽蘭發誓證明他無罪,如果他沒有將她隱藏在他的帳幕裡面三天,她一定不免落在敵人手裡。她說:「你如果不信他,驗我的貞操好了!」《秘史》粗魯地告訴我們說,成吉思汗當天就把忽蘭試驗,結果完全滿意。他立即釋放了納牙,納牙從此得到主人的信任,成吉思汗慈藹地說:「此人至誠,可以委以重任。」 (360) 此外,蒙古人還俘獲了脫黑脫阿兒之子忽都之妻,人們把她給予了成吉思汗的第三子窩闊台。 (361)
兀窪思篾兒乞人降服之後,成吉思汗將他們編入隊伍,命守輜重。但是成吉思汗出發之後,他們叛變了,搶走交給他們看管的東西,隨即離開該地。拉施特說他們設防自守於色楞格河附近的忽兒魯哈卜察勒山峽裡面。 (362) 〔3〕 成吉思汗派兵進攻他們,他們不得不放下武器。另外一個重要的篾兒乞部落,即兀都亦惕篾兒乞,《秘史》說,也逃避在一個「寨」(這也是砍下木頭所搭的小屋,在貝加爾湖南邊,色楞格河下游,多山地區裡面)里,即台合勒山的「山寨」。 (363) 〔4〕 成吉思汗命鎖兒罕失剌的兒子,此時已經做了右翼軍(沼溫合兒)之長的沈白,領兵去攻他們。其它三個篾兒乞部落,「莫丹、脫答黑鄰及赤兀溫」遇到同樣的命運 (364) 。當這個時候,成吉思汗親自去追擊脫黑脫阿。
《秘史》說,成吉思汗追襲脫黑脫阿至於阿爾泰山。 (365) 這時候已屆冬天(1204年至1205年的冬天),暫停進攻。同一史料告訴我們說, (366) 牛兒年(huker-djil qabor),即1205年的春天,成吉思汗逾越阿來山脈,這個名字,並不像是阿爾泰山的訛寫。 (367) 脫黑脫阿這時候已和乃蠻王子古出魯克聯合,成吉思汗兵臨後,他們共同迎戰。據《秘史》所載,兩軍在也兒的石河的支流也兒的石不黑都兒麻附近地方交鋒,這個地方,據鮑乃迪的意見,以為是不喀達兒麻河,也兒的石河上游的一條支流,在阿爾泰山裡面,靠近現今的阿爾泰斯克城。 (368) 〔5〕 脫黑脫阿中流矢而死,他的兒子們,來不及將他的屍體運走,割下他的頭帶去對它舉行最後的敬禮。乃蠻和篾兒乞的逃亡者,紛紛爭渡也兒的石河,成群地溺死水中。餘眾散亡。古出魯克——乃蠻王的嗣子,向南逃往別失八里(古城附近)和庫車 (369) ,經過巴爾喀什湖東南的合剌魯人地方,到達楚河地區,即哈剌契丹帝國的國境。下文還要說到他在這個國家所進行的冒險事業。至於篾兒乞王子忽都和赤剌溫,即脫黑脫阿的兩個兒子,他們也向西南方向逃走。成吉思汗於是成為全蒙古的主人,返回他經常駐營的地方。不久之後,他知道沈白攻破了台合勒山的篾兒乞人的最後山寨。為了根絕這些林木中人,成吉思汗命令將他們全都散開分與各處。
然而,我們看到,篾兒乞人最後一位首領的兩個兒子忽都和赤剌溫竟獲脫逃。成吉思汗要消滅敵人遺種的最後一支,他對速不台說:「他們失敗之後逃走,和帶套竿的野馬或中箭的鹿一樣。捉住他們,如果他們飛上天去,你就做鷹隼。 (370) 如果他們藏在地下和雪豬一樣,你就用鐵鍬掘他們。如果他們變成魚,用網撈他們。越高山,涉大河,趁現在馬還未瘦的時候。要愛惜士卒。不可輕易圍獵。馬具不要傷馬。若有違反號令的人,是我認得的,便拿將來,不是我認得的,就在那裡正典刑。」 (371) 〔7〕 人們知道,《秘史》把速不台征伐最後一批的篾兒乞人的戰役,記於1206年之際。而《聖武親征錄》和拉施特一樣,將這件事記在1217年。 (372) 拉施特所記日期雖晚,而詳述上面細節,和《秘史》在大約是1206年的編目之下所說的相同。拉施特也說,為了便利速不台行軍逾越山嶺起見,成吉思汗命人製造裝有鐵板或裝甲的車 (373) 。這裡有一個關於年代學問題,還得不到解決。然而說到事實先後次序的時候,似乎毋寧採取《拉施特書》而不是《秘史》,況且這位波斯史家所記的日期,在大體上是和《元史》相符。
最後,我們在這裡一提成吉思汗對於篾兒乞惕人所表現的是難消的怨憤。這是遊牧人之子對於「林木中人」古老的敵意。同時還有他個人對於這些在從前奪去他的妻子的人的仇恨,他長子拙赤或者就是這樣生出來的 (374) 。事有湊巧,兀都亦篾兒乞的最年輕和最後的一個王子呼勒禿罕-篾兒干 (375) 被蒙古人所俘獲,恰好送到拙赤那裡去。呼勒禿罕善射。他的技巧,或者同時因為他是青少年,使拙赤喜愛,對他發生同情之心,為向成吉思汗乞貸其死。但是這位征服者不為所動:篾兒乞惕的最後一個王子應當和他的整個族人一樣,不免一死。 (376) 〔8〕
第三十一節 札木合的終局
如果《秘史》在年代學上完全不準確,但我們必須承認在它裡面有著豐富的紀事詩和戲劇性的對話。那個成吉思汗從前的盟兄弟、後來成了他的宿敵的札木合,在說到他的結局時候,就有這種情形。然而,或者是舊日的友愛常常貯存在他們兩人的心中,雖經歷政治上的分歧而不忘;或者因為是王朝的後裔,蒙古的史詩欲使人相信,雖在最激烈的鬥爭之中,忠信的誓言至少在精神上還是被遵守,成吉思汗和札木合的最後關係在這裡具有特別尊貴的形象。蒙古詩人們已經顯示我們,如果札木合曾參加所有一切反對這個征服者的聯盟,他甚至常常是這些聯盟中的靈魂,但在同時,這個札木合併沒有忽略,每次在暗中通知他的舊日安答關於那邊的準備情況。當成吉思汗和客列亦惕人作戰的前夕,人們對我們提到過這樣的事,當他和乃蠻人作戰的前夕,也有類似的情形。在這種場合,有一種相當複雜的情緒,比我們現在將要敘述的這一幕,更足以表現出人類真性情。
乃蠻人和客列亦惕人一樣被成吉思汗所破滅之後,《秘史》告訴我們,札木合被他自己的部落所拋棄,只剩下五個最後伴侶 (377) 跟隨他以狩獵和劫掠維持生活。這樣困處在絕境之中,札木合在唐努山上剛剛射殺一隻「羱羊」 (378) 〔1〕 以充食,當他進餐時候,這五個夥伴衝上去並將他捆縛起來,然後,他們將他送給成吉思汗。
根據《秘史》記載,札木合叫人對成吉思汗說:「黑烏鴉 (379) 捉住了野鴨。賤民(哈拉出)捉住了他們的汗。合汗呵,我的安答,你知道怎樣處理!」人們知道成吉思汗是最恨叛徒的,此外,憑著他所自命的是何等樣人,即使沒有真實感情,也要對於這箇舊日的安答,無論變成了什麼樣的仇敵,表現出一種曖昧不明的情誼。他高呼:「出賣自己主人的人,還可以讓他們生存麼?將他們處死,並及他們的子孫。」於是命人將這些人當札木合面前殺死。我們如果採信蒙古史詩,他還有更好的做法;他遣人向札木合提出,要寬恕他的一切錯誤。感情外露,對這位征服者來說,或者不過是故作姿態,但是無論如何,到了蒙古詩人那裡,則變成為真心誠意,成吉思汗向他從前的安答提起當初彼此友好無間,如形影不離。「後來是你拋棄了我。然而你現在又來與我相會了。」說起從前歡樂的日子,彼此都在少年,情如兄弟,成吉思汗就象奧古斯都對秦那那樣, (380) 向常常欺騙他的札木合說:「讓我們再做朋友,共同生活吧。」而背叛成性的札木合也曾有時背著他的新的盟友們而做有利於成吉思汗的事,現在成吉思汗就把這些事情當做遞給他的一塊救生板,對他說:「我知道當你攻我的時候,你內心有所懊悔,因為你幫助過我,首先是通知我關於汪罕所做的準備,後來又製造了乃蠻人的疑懼。」 (381)
在這種高乃依 (382) 式的對話中,札木合對於要寬恕他的提議,做出了令人欽佩的高貴的拒絕答覆,他說:「當我們做安答的時候,我們共煮食物,共同進餐,我們彼此間所說的話,令人難忘。於是有人離間,使我們互相攻擊。提起了這些,我羞恥不堪,我沒有勇氣正視我的安答。你建議仍叫我做你的朋友,然而我覺得這是再不可能了。你現在已經團結所有的人民在你的統治之下,我們彼此之間不可能再做朋友了。如果你不殺死我,我常常將似你衣上的虱,項上的刺。因為我,你將睡不安枕。你的母親賢明。你自己是英雄。你的兄弟們有才能。你的夥伴們都是勇士。你的大將們對於你,就象七十三匹騸馬。〔3〕 而我從小就沒有父母,沒有兄弟。我的夥伴們對我不忠。我的安答呵,你一切都比我強。現在,我必須死去不可再延遲,使我安答心安。但是我必須不流血而死。在這種情形之下,我死後的魂魄永遠要成為你子孫的保護者。」 (383) 當人們將札木合所說的話報告給成吉思汗聽的時候,成吉思汗說:「我的札木合安答總是異途而行,雖然,這是一個可以效法的人,但是他不願意再活……照他的意思做吧!我想救他,竟屬無效。」已經表示了關懷故舊的心意之後,政治問題重新出現了,因為成吉思汗繼續說,殺死一個象札木合這樣的人,不可以沒有公正的理由。而這個理由馬上找到了:為了拙赤答兒馬剌〔4〕 和紿察兒的馬群被劫事件,札木合叛變攻擊成吉思汗,在答蘭巴勒主惕地方兵戎相見等等。「現在他絕拒重新成為伴侶。不顧我對他憐惜之心,我不可能救他了。讓他不流血而死吧!」 (384)
札木合根據這個判決被處死(人們知道,蒙古人迷信地以為魂魄居於血液之中),我們的史乘附帶說,他被優禮殮葬。
拉施特在他的成吉思汗傳記面里,沒有說到札木合的死,但是他在另一處地方,在沒有指明日期的情況下提到了這件事,這就是在他的書裡面關於韃靼各部落說到札只剌惕族這一節的時候。 (385) 依照這部波斯史書,成吉思汗不欲殺死他舊日的安答,卻將札木合交給他的侄子亦勒赤台那顏,〔5〕 亦勒赤台不久之後將札木合殺死。「有人說他命令將札木合的肢體逐一砍斷,而札木合說,這是很公正的,因為如果命運使他作主,對於他的敵人,也將要這樣對待。他自己將肢體呈獻於劊子手的刀刃,促其執行這種殘酷的死刑。」 (386)
這一種說法顯然和《秘史》的斷言牴觸,而《秘史》所說,按情形似乎比較近於真實得多。
在牛兒年,回曆601年(在這裡就是說公元1205年最初的六個或七個月)的編目之下,拉施特向我們敘述成吉思汗的第一次出兵合申,即唐兀人的王國或甘肅地方的西夏 (387) 。《元史》證明在這同一個牛兒年,即1205年(乙丑),成吉思汗攻破唐兀人的力吉里寨,進至落思城 (388) ,帶回來大批戰利品、許多俘虜和許多駱駝。這是一次單純的掠奪出征,然而這標誌著成吉思汗初次干預中國方面的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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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拉施特說,泰亦赤兀惕人是森林狩獵的部落(蒙古語,槐因亦兒堅),而游收於斡難河和客魯漣河之濱的也速該,屬於草原畜牧人。(別列津譯,「本傳」,第91頁)
(2) 這裡用「哈敦」(qatoun),這個稱號是對婦人的一般尊稱,或譯為「可敦」。——譯者
(3) 塔兒忽台乞鄰勒禿黑(《拉施特書》作Targhoûtaï Qiriltoûq,別列津譯,「部落」,168)系阿答兒之子,而阿答兒系俺巴孩汗之子(別列津,「部落」,泰亦赤兀惕世系,XXVIII)。或者,更準確地說:塔兒忽台乞鄰勒禿黑是阿答兒之子,阿答兒是合答安之子,合答安是俺巴孩之子(別列津,「成吉思汗本傳」,I,第325頁)。至於脫朵延吉兒帖,在《秘史》作Tödöyän Girté,在《拉施特書》中作Todaon Qahortchi。(別列津譯,「本傳」,第91頁,原文,第146頁,MsC.)〔6〕
(4) 《秘史》,鮑乃迪譯,第10頁,海涅士譯,前引,第35—36頁。
(5)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本傳」,第91頁。
(6) 這一段引語,照《元朝秘史》原文引入。——譯者
(7) 《秘史》,第76—77節。《薩囊徹辰書》,節錄,第65頁。
(8) 依照別克帖兒的臨終前請求,帖木真此後對別勒古台絲毫沒有仇恨,而別勒古台也終身對帖木真絕對忠誠。
(9) 這一段引語,訶額侖所說的話,參照《元朝秘史》原文引入。——譯者
(10) (滿洲的)老虎當然在蒙古人中比較獅子熟悉,蒙古沒有獅子,僅有傳說。但是這兩種獸在這裡都說到(海涅士譯,第37—39頁)。
(11) 節引《秘史》,但在譯本上是有異同的。據《薩囊徹辰書》(第65頁),訶額侖還將帖木真和哈撒兒比「狼吃他自己的羔兒,海青沖他自己的影子」。
(12) 「你們沒有那可兒(nöküd)。」單數為nökör或nökur。(格魯塞此注的意思指「夥伴」這一詞即指那可兒。那可兒是蒙古貴族們的戰士和親信,見上第一章第八節。——譯者)
(13) 赤老溫,蒙古語意為「石頭」。
(14) 《秘史》79—87節,鮑乃迪譯本,第41—44頁。
(15) 博爾朮和木華黎、博羅兀勒(亦作博爾忽)、赤老溫四人是輔助成吉思汗成功的四傑。博爾朮在《秘史》作孛斡兒出,在《蒙古源流》作博郭爾濟,在《拉施特書》裡面作Bourgoudji,其譯音為不兒古赤。今從《元史》和《親征錄》作博爾朮。——譯者
(16) 桑沽兒河(在Stieler新地圖,第75圖,寫為Senkur)是客魯漣河上游的一條小支流,發源於客魯漣河源的南邊和附近,在庫侖之東。
(17) 在《秘史》裡面,第90節和以下各節,博爾朮均作Bo'ortchou,《薩囊徹辰書》,第68頁,作Boghourdji,拉施特作Bôrghoûtchî, Bôqôrtchî。
(18) 納忽伯顏屬於阿魯剌惕部落。參閱《秘史》第120節,《薩囊徹辰書》,第69頁,《拉施特書》別列津譯「部落」第47頁和第161頁。
(19) 《秘史》,第90—93節,鮑乃迪譯,45—47。關於這一段譯文,在《薩囊徹辰書》第69—71頁,忠實地轉載。
(20) 不久之後,帖木真從桑沽爾河移營到客魯漣河源不兒吉岸畔(《秘史》第96節)。《薩囊徹辰書》(第69頁)以為帖木真結婚是在狗年(即1178年)——但他所記的日期,往往提前——並且以為帖木真這時候是十七歲,孛兒帖十三歲(中國推算法)。〔2〕
(21) 《秘史》,第99節,伯希和譯;見《上亞細亞》,第26頁。
(22) 《秘史》,第102節,鮑乃迪譯,第51頁。參閱《拉施特書》,別列津譯,「部落」,第70頁,「本傳」,I,79。
(23) 赤勒格兒孛可在《秘史》第111節作赤勒格兒力士。因為孛可(bökö)的意義為「力士」。又據《秘史》,赤勒格兒系赤列都之弟,赤列都就是訶額侖的前夫。赤列都的妻訶額侖被也速該所奪,篾兒乞惕人遂以孛兒帖配赤列都之弟。——譯者
(24) 參閱下第3章第14節察合台的插話,關於孛兒帖在篾兒乞惕人那裡被迫居留後回來所生的兒子為私生子,但是拙赤在名義上是成吉思汗的長子。〔4〕
(25) 成吉思汗屢次有這樣的印象,以為騰格里(天)保佑他個人。有一天,他的部將八剌那顏問他在什麼時候得到這種證明。這個征服者舉例如下:「我在即位以前,有一天馳馬野外,被埋伏在橋邊的六個人所襲擊。我拔刀和他們戰鬥,他們亂箭射我,但是沒有一枝能夠射到我的身上。我用刀將他們殺死,安然繼續前行。回來時候,再經過這個地方,看見這六匹馬飄流無主,我將這些馬匹帶回。」(符拉基米爾佐夫譯,前引,第168頁)
(26) 這裡所說「兀魯思」(Oulous)含有領域、封地和所屬人民等意義,而主要指人民。參閱「注釋和參考」第4章第1節〔1〕。——譯者
(27) 《秘史》第104節,鮑乃迪,第53頁。
(28) 參閱《秘史》第109節。
(29) 以上所說,可見成吉思汗對於他的妻子被迫和篾兒乞人同居並不介介於懷,孛兒帖本人對於這件事似乎也不覺得難堪。別勒古台的母親(就是也速該以前的次妻)則表現得更為貞潔。當別勒古台來救她出去的時候,她從營帳逃走,「穿著破羊皮衣服」,不願再和他的兒子見面,因為她一度屬於外人。(別勒古台的母親和孛兒帖同時被篾兒乞惕人所掠。——譯者)
(30) 《秘史》第111節原文作「想吃雁與鶿 」,格魯塞這裡作Oies Sauvages(野鵝)和Outardes(鴇鳥),茲據《秘史》作「天鵝」與「鴻雁」。——譯者
(31) 《秘史》第114節,鮑乃迪,第57頁。
(32) 我們知道,ordou(御帳)這個字讀做斡朵(ordo)時候本來是指「宮殿」,「帝王的營帳」而言;由這個詞推廣具有人群的意義(「horde d'or」)。(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466)〔9〕
(33) 這裡所記的禮物,譯時依照《秘史》,格魯塞原文稍有出入。——譯者
(34) 關於這個事件的時期,無法確定。拉施特在這一方面做過許多很有價值的努力,但他說,成吉思汗的早期歷史,從開始至於豹(或虎)年(按即甲寅年,回曆590年),這就是說,至於公元1194年,一切年表都不確定(別列津譯,II,103頁)。關於地點,同上,46頁。
(35) 這兩句話是依照格魯塞原文:「il aime les innovation et mépries la tradition」而譯的。但是和《秘史》原文的旨趣不同。照《秘史》原文,孛兒帖所說的是「札木合安答,人曾說他好喜新厭舊有來,如今咱每行厭了也……」。是說札木合喜新厭舊,指對人的關係,所以接著說,他對我們已經厭倦等語。依照格魯塞,「喜歡新事物,鄙視舊習慣」,則是思想問題,某些作者,認為札木合代表進步的一方面,而帖木真則代表保守的一方面,和此話有關,所以特為指出。——譯者
(36) 《秘史》,第119節,鮑乃迪,第59頁。
(37) 《秘史》在這裡列舉第一批忠於帖木真的人,這些人是未來成吉思汗大軍的核心。舉之如下,三個札剌兒人的兄弟,合赤溫脫忽剌溫、合剌孩脫忽剌溫和合闌勒歹脫忽剌溫;塔兒忽部的合答安答勒都兒罕和他的兄弟五人;乞顏(乞牙惕)部的蒙格禿和他的兒子翁古兒帶著敞失兀惕和伯牙吾惕部落人同來;巴魯剌思部的忽必來和忽都思;忙忽惕部的哲台和多豁勒忽兩個兄弟;博爾朮的弟弟斡歌連脫離了阿魯剌惕部落而來;者勒篾的兩個弟弟察兀兒罕和速別台脫離了兀良合部落而來;別述惕部的迭該和古出古兒;速勒都思人赤勒古台,塔乞和泰亦赤兀歹;札剌兒部的薛扯朵抹黑和阿兒孩合撒兒巴剌;晃豁壇部的雪亦客禿哲兒別;速客客、者該、晃答豁兒帶著他的兒子速客該與者溫來了;斡勒忽納部的輊吉牙歹,豁羅剌部的薛赤兀兒,朵兒邊部的抹赤別都溫;亦乞剌思部的不圖(這裡《秘史》原作亦乞剌孫,應即亦乞剌思,格魯塞也用ikiräs這一詞,故譯為亦乞剌思。不圖就是成吉思汗妹帖木侖的夫婿——譯者);那牙乞部的種篩;斡羅納部的只兒豁安;巴魯剌思部的速忽薛禪和他的兒子合剌察兒;巴阿鄰部的豁兒赤-兀孫和闊闊搠思;捏兀歹人察合安兀窪。(《秘史》第120節)(以上譯音概從《秘史》。《秘史》原文難讀,格魯塞加以排整。這裡譯為部或部落均為原文tribus。——譯者)〔2〕
(38) 《秘史》,第121和207節。
(39) 再來的是:格泥格思部落的忽難;帖木真的叔父答里台斡惕赤斤;札答剌部的木勒合勒忽(格魯塞作札答蘭,現從《秘史》作札答剌。——譯者);撒合亦惕部的溫只因;主兒乞部的莎兒合禿主兒乞帶來兩子,撒察別乞和泰出(主兒乞部見第一章第十一節及注(130) ,該部是合不勒汗長子斡勤巴兒合黑的後人。——譯者);涅坤太子忽察兒別乞;已故忽圖剌汗之子阿勒壇斡惕赤斤。這最後一個人來歸附帖木真特別可寶貴,他帶來了蒙古汗位合法繼承人的援助。答里台的歸附也很可寶貴,足見將來的成吉思汗在他自己家族裡面有影響能力,所以有獨立性的人(我們在後面要看到)像他這個叔父也來了。參閱《秘史》第122節。在世系的觀點上《秘史》在這裡正式提出,阿勒壇是忽圖剌汗的兒子(最小的兒子,斡惕赤斤),忽察兒是也速該兄涅坤太子之子(同上第122節)。這個世系,《拉施特書》也承認(別列津譯,「祖先」和「本傳」,第325頁),阿勒壇是忽圖剌的第二子,忽察兒〔寫為忽赤兒Qoutchir(《元史》作呼濟兒)〕是涅坤太子(寫為涅坤太石)之子。《多桑書》的「世系表」(I末)在這一點上有誤(多桑誤將阿勒壇為捏坤太子之子。——譯者)。至於撒察別乞和泰出,他們是忽禿黑禿主兒乞或莎兒合禿主兒乞(因《秘史》在前作忽禿黑禿,在此處則作莎兒合禿,應系一人。——譯者)之子,而莎兒合禿,乞牙惕主兒乞部的創始人斡勒巴爾合黑之子,而斡勒巴爾合黑則是合不勒罕之子(《秘史》第49,139節,別列津譯,《拉施特書》,「祖先」和「本傳」,頁325)。〔4〕
(40) 西文伯、叔同一字,這裡譯答里台為叔父,涅坤太子為伯父,因也速該是把兒壇阿禿兒之子,按世系表,把兒壇生四子:蒙格都乞顏、涅坤太子、也速該和答里台。按次序涅坤太子是也速該兄,答里台是也速該弟。這兩人均見本書此處 。——譯者
(41) 在《秘史》中,主兒乞這一詞有各種不同的對音,有時作禹兒乞(Yurki,例如海涅士在第49節的對音有此不同)。主兒乞(Djurki)在寫法上符合中文《元史》。禹兒乞在寫法上符合別列津的讀音,或改為禹兒勤(Yurkin)由此又變成不兒勤(Burkin)顯然是《拉施特書》的手抄本上寫錯的結果。(《拉施特書》,原文,別列津本,頁153,第一行,又別列津的譯文,同上,頁94,末)。參閱伯希和,《通報》,1930年,200。
(42) 《秘史》,第122節末,參閱本書此處 關於古連勒古山。〔6〕
(43) 在後面(本書此處 和此處 )將要看到成吉思汗提起這個誓言以責罰後來背叛他的這些「大選舉人」,但是這一誓詞是不是作者為了這個目的而故意添加的呢?
(44) 《秘史》第123節,鮑乃迪譯,第62頁。同一史源還說,不但給帖木真以「汗」(國王)的稱號,還給他以「合汗」(皇帝)的稱號。這顯然是事後的追尊,伯希和也以為這無疑是後來的追尊。至於這個事件的日期,《薩囊徹辰書》(第17頁)列在雞年(1189年,己酉)當然是過早。[《元史》成吉思汗上尊號是在1206年,金泰和6年,時值丙寅,可能此時是上合汗的尊號(即皇帝)。而這裡所說則是就汗位,《秘史》謂脫斡鄰勒(汪罕)說:「蒙古實在不能沒有汗王,」可為佐證。——譯者]
(45) 《秘史》,第206節,鮑乃迪譯,第117頁,參閱本書此處 。
(46) 符拉基米爾佐夫,《成吉思汗傳》第32頁。
(47) 《拉施特書》,I,8。參閱科瓦列夫斯基的《蒙俄法詞典》,(III,頁2137和2139),「成」(tching)指「有力」,「成哈」(tchinggha)指「強」、「壯」、「堅」、「硬」、「不動」,也指「嚴肅」、「有氣力」。因此萊昂·卡安的小說體裁的紀事裡面有不屈不撓的皇帝的稱號。然而《秘史》認成吉思汗為「曲魯克」(kuluk),這也是說不可動搖。至於《薩囊徹辰書》(第71頁)說,有五色鳥於前三天早晨集在帖木真營帳前面的方石上,叫青吉斯。在這種上天示意之後,這位征服者採用了這個名稱。《薩囊徹辰書》還給成吉思汗以「索多」(「卓越的」、「王子」,由經典裡面取用的字眼)和「博克達」(「可敬的聖人」)的稱號。附帶的說,在這個時候,這個鳥所集的石頭自己裂開,一塊寶石印,上面有龜龍紋的中國形式,湧現出來。(這一段故事見《蒙古源流》卷二。——譯者)〔2〕
(48) 博爾朮之弟,注(37) 提到,其名為斡歌連,《秘史》在第124節作斡歌來,而格魯塞作斡歌愛,所指應系同一人。扯兒必(tcherbi)系職稱。——譯者
(49) 合赤溫脫忽剌溫(札剌兒人)、哲台(忙忽惕部)、多豁勒忽扯兒必(忙忽惕部)三人均見注(37) 。——譯者
(50) 「豁兒赤」《元史》作「火兒赤」(「兵志」二,宿衛)。豁兒,蒙古語指「箭筒」,赤,指「做這件事的人」,相當於中文「者」字,茲譯為「箭筒士」。——譯者
(51) 翁古兒(乞顏部)、雪亦客禿扯兒必(晃豁壇部)、合答安答勒都兒罕(塔兒忽部)均見注(37) 。——譯者
(52) 帶刀者亦稱「兀勒都」(秘史),《元史》作「雲都赤」(《元史》,「兵志」二,宿衛)。——譯者
(53) 《秘史》,第124—125節。巴托爾德在他所著《蒙古入侵時期的突厥斯坦》裡面的評語,第382—383頁。脫忽剌溫的意義為「鸕鶿」、「鷺」。
(54) 這裡《秘史》原文為:「速別額台勇士說,我如老鼠般收拾,老鴉般聚集,蓋馬氈般蓋護,遮風氈般遮擋……」。茲照格魯塞原文譯為「護馬之衣或氈的襯裡」。——譯者
(55) 《秘史》第125節。這一篇話很動人。《薩囊徹辰書》(第71頁)也有記載。(這段譯文參照《秘史》。——譯者)
(56) 《秘史》,第126節,鮑乃迪,第63頁。
(57) 同上,第127頁。
(58)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本傳」,第92頁。拉施特將《秘史》裡面的紿察兒稱為台古察兒(Tokoutchar)(寫錯為納古察兒Nakoutchar),別列津譯本,I,第148頁(原文),第92頁(譯文)。《秘史》說,紿察兒在札剌麻山斡列該不剌合地區遊牧,拙赤答兒馬剌在撒里河附近(關於這後一個地方,參閱後第二章第十四節和第二十九節)。不剌合的意義為「水源」。〔1〕
(59) 《秘史》第129節。拉施特把報告的功績歸於亦乞剌思人捏群(《皇元聖武親征錄》所說與《拉施特書》相同,捏群從《親征錄》的譯音。——譯者)。他以為木勒客脫塔黑和孛羅勒歹(《拉施特書》作Moûlqé和Tôlâq,而且以為他們屬於巴魯剌思部,不是屬於亦乞剌思部)不過是傳達使命(別列津本,原文,第150頁;譯文,第93頁)。
(60) 答蘭巴勒主惕(七十個沼澤)是《秘史》第129節所說的地名。《拉施特書》作答蘭巴勒只兀喀(Tâlân bâldjioûch),別列津本,「本傳」,第93頁。克羅斯譯《元史》,第12頁說在「答蘭版朱思之野」(答蘭版朱思之野,系從《親征錄》和《元史太祖本紀》。——譯者),和拉施特一樣,將勝利歸屬於成吉思汗。答蘭巴勒主惕在客魯漣河下游的北岸,在它流入庫倫湖(小達賴湖)的入口之前,有一帶小山名叫巴勒主歹,但是這個地方離開上面所說的桑沽兒河很遠,桑沽兒河是上客魯漣河的支流。
(61) 蒙古史源(《秘史》)說,成吉思汗只是退到一個狹窄的叫做哲列捏地方屯紮。
(62) 同一史源說烹煮的是一些赤那,即「狼」(Tchinos)。
(63) 《秘史》第129節,鮑乃迪,第64頁。
(64)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第96頁,《多桑書》采此說,I,45,但是他將《拉施特書》的答蘭巴勒只兀喀變成巴泐渚納。《元史》所說相同(克羅斯譯,第12頁)。
(65) 額連堅哈拉道安是一位蒙古作家,於1919年寫了一本引人入勝的《成吉思汗傳》(貝爾格勒,1919),裡面第四章的題目是「帖木真被一群貴族推舉為成吉思汗」。
(66) 符拉基米爾佐夫,《成吉思汗傳》第41頁,也採用了蒙古史源的說法而反對波斯史家的說法。[翁按:這次戰役的年月,在各史源裡面都難以察考,本章第八節「成吉思汗和札木合的初次衝突」似乎是帖木真就了汗位,與札木合言歸於好之後,因札木合之弟掠奪成吉思汗馬群因而發生戰爭,《秘史》謂此後(按此後兩字是連接諸部來歸共立帖木真為合汗之後而言),札木合弟弟紿察兒搶掠馬群為拙赤答兒馬剌追趕,伏在馬鬃上把紿察兒射殺,把馬群奪回。札木合得悉此事,聚合札答蘭種人共三萬眾向成吉思汗進攻。成吉思汗為札木合所敗。根據這段記載,則戰事在成吉思汗上尊號為汗之後。但《元史》則記載不同。《元史》謂當也速該死後,帖木真年幼,部眾多歸泰赤烏(即泰亦赤兀惕)。有脫端火兒真者亦將叛,帖木真泣留之,脫端說:「深池已干矣,堅石已碎矣,留復何為,竟師眾離去」。時帖木真部下拙赤(《元史》作搠只,與本書拙赤答兒馬剌同一人)居薩里河,札木合部人禿古察兒(即本書紿察兒)掠奪馬群而去,拙赤射殺之,札木合以為怨,興兵三萬向帖木真進攻,時帖木真駐軍答蘭版朱思之野,集諸部兵分十三翼,大破札木合。照《元史》記載則此戰在也速該死後不久,帖木真還在沖齡。但《元史》是不足信的,以一衝齡的帖木真何能集合數萬之眾與札木合對抗,而且正在部眾離貳之時。故這次戰役必在帖木真就蒙古汗之後發生。我以為帖木真最初被推戴為蒙古汗,其後武功日盛,再上尊號為成吉思合汗。《元史》是根據十三朝實錄的,而實錄諱敗為勝,也是可能的。這次成吉思汗是戰敗了,《秘史》記載翔實可信。按上文《元史》所謂脫端火兒真將叛,謂池已干,石已碎留復何為。此人火兒真疑即是忽察兒(亦作呼濟兒)為捏坤太子之子。在帖木真將被推戴為汗之時,與忽圖剌汗之子阿勒壇來歸附,想是叛去之後又來歸,但這兩個人也就是札木合指責為離間他與他的安答帖木真之人,並且此二人不久也再叛離成吉思汗而投到汪罕那裡去。]
(67) 蒙力克屬於晃豁壇部。
(68) 參閱本書此處 。
(69) 《秘史》,第130節;《拉施特書》,別列津譯,前引,第96頁。
(70) 別列津譯本,上引,頁96—97。
(71) 參閱《拉施特書》,別列津譯,同上第98—99頁。相同的說法見《元史》,克羅斯譯,第13頁。
(72) 札合敢不《親征錄》和《元史》均作札阿紺布。據《拉施特書》,「札猶言地,敢不猶言大將軍」。「札合敢不幼年時為唐兀人所俘,久居其國,為唐兀人所愛重,遂有札合敢不之號」(參閱《多桑蒙古史》,馮承鈞譯本,第一卷,第43頁)。——譯者
(73)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第107頁,(原文第174頁)。
(74) 同上書,第108頁。參閱伯希和,《通報》,1930年,50。
(75) 《元史》,克羅斯譯,第22頁。
(76) 《秘史》,第177節。《拉施特書》,「部落」,第68頁,又同書第一冊,表第23,別列津的「客列亦惕家族世系」。
(77) 《秘史》,第151節,簡單述及這個事件,又在第177節,在成吉思汗責備汪罕的時候,比較詳細地說到。並可參閱《元史》,克羅斯譯,第16頁。
(78) 《秘史》,鮑乃迪譯,第92頁。
(79) 《拉施特書》作古速古納兒(Kûskû-nâoûr)湖,這是別列津的對音,第110頁(波斯原文,第178頁)。
(80) 《秘史》第177節和第151節,鮑乃迪譯,第77頁。《拉施特書》,別列津譯,原文第178頁,譯文第110頁作Qarâoûn Qabtchâl。
(81) 龍年,據《拉施特書》說,從回曆592年拉比(Rabi)月(即回曆3月——譯者)1日開始,而這個月從公元1196年4月3日開始。比較確切些說,中國曆的龍年(丙辰)從公元1196年4月1日開始。
(82) 蛇年從回曆593年拉比月1日開始,這個月從公元1197年1月22日開始。馬年,拉施特說,從回曆594年拉比月2日開始,這個月從公元1198年4月1日開始。比較確切些說,中國曆的馬年(戊午)從1198年4月8日開始。
(83)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第111頁。
(84) 《元史》,克羅斯譯,第22頁。
(85) 《拉施特書》,前引,第136頁。
(86) 《拉施特書》,第121頁。
(87) 《秘史》第152節。
(88) 《元史》,克羅斯譯,第18頁。在《元史》裡面,額勒火脫兒作燕火脫兒,阿勒敦阿述作按敦阿述。
(89) 《拉施特書》第105和122頁。《秘史》第152節。
(90) 這裡所說的主兒勤(Djurkin)就是上文的主兒乞(Djurki)。馮承鈞云:蒙古名稱N字的尾音,增減無常。例如合失(Qasi)可變作合申(Qasin),本書注(39) 的札答剌(Djadara)可變作札答闌(Djadaran),阿勒赤(Alcî)可變作按陳(Alcîn)等等。所以主兒乞加N字在尾,就變成主兒勤。再蒙古名稱在前面有Dj字的:Dj也可以變為Y的發音,所以主兒勤可以變作禹兒勤。在本書注(41) ,著者說到主兒乞這一詞在讀音上的歧異。在後面第二章第六節「參考和注釋」[5]裡面,著者舉若干例子,說明突厥字的Y發音在蒙古語往往變為Dj音,禹兒乞變為主兒乞即是一例。又按,撒察別乞和撒察泰出為合不勒汗曾孫即成吉思汗的從堂兄弟。——譯者
(91) 參閱本書此處 。
(92) 這兩個哈敦,《拉施特書》作Qouhoûrtchin-khatoun和Tôrindji-khatoun(別列津,原文,164—166)。《元史》作忽兒真,撒察別乞的正母,野別該,撒察別乞的次母。〔這一段注語和下文著者所引《元史》的話是根據克羅斯譯本,似不曾全譯,茲將《元史·太祖本紀》的記載一段節錄如下,對此事才能明瞭:「帝會諸侯,薛徹大醜(泰出)及薛徹別吉(色辰伯奇)(撒察別乞)等,各以旄車載湩酪宴會於斡難河上。帝與諸侯及薛徹別吉之母忽兒真之前共置馬湩一革囊,薛徹別吉次母野別該之前獨置一革囊。忽兒真怒曰,今不尊我而貴野別該乎?疑帝之主膳者失丘兒(失乞兀兒)所為,遂答之。」——譯者〕
(93) 不里孛闊系忽禿黑蒙古兒之子,而忽禿黑蒙古兒乃是最後一個汗忽圖剌的兄弟(《秘史》第48節和第50節)。他是蒙古舊王室裡面重要人物,所以他對新汗的弟弟挑釁,正當帖木真需要鞏固他的權力之際,這是特別嚴重的事件。(翁按:忽圖黑蒙古兒是合不勒第三子,不里孛闊乃忽圖剌汗之孫,照《秘史》第11節,「各氏族的系出」。不里孛闊與成吉思汗為堂叔與也速該為嫡堂兄弟。)
(94) 這一段「撞馬乳的木椎」以及「商和」兩名詞,系譯者根據《秘史》原文譯的,並加引號,和格魯塞原文稍有出入。——譯者
(95) 《秘史》,第131節。《拉施特書》,別列津譯,前引,第101—102頁。
(96) 參閱本書第一章第十三節。我們在第一章第六節提到塔塔兒人和蒙古人同種,而不是和許多時候人們誤信那樣和金人一樣屬於通古斯種。
(97) 《秘史》第132節末段,和133節,鮑乃迪譯,第66頁。《元史》,克羅斯譯,第14頁。
(98) 《元史》作篾兀真笑里徒(亦作摩古津掃哩圖)。(格魯塞原注作:Mie-wou-tchin-Ha-li-tou,內Ha字疑誤,茲照《元史》。——譯者)
(99) 金主在《拉施特書》裡面,總是被稱為阿勒壇汗。我們提到過,在蒙古語中,其意義為「黃金的王」。
(100) 這條河流入在客魯漣河下游和斡難河下游之間的Borun-torei「湖」。
(101) 主兒勤部的首領們拒絕參加對於塔塔兒人的報仇,其影響尤其不好的是因為撒察別乞自己的祖父斡勤巴兒合黑也是死於塔塔兒人的陷害(被他們所擒,送與金人,金人加以酷刑)。參閱本書此處 。
(102) 《秘史》,第133節。《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第103頁。
(103) 在忽速禿失禿延和納拉禿失禿延地方。
(104) 多桑記載這個戰役在1194年,這就是說回曆590年(I,45)。但是這個日期只能推定和約略地估計,因為在我們所知道的範圍之內,沒有正式記載,《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第103頁和II,第104頁)《元史》(克羅斯譯,第14—15頁)都沒有記載日期。只能由《拉施特書》作一般估計而推定(同上書,I,第90頁)。(另按,這次戰役雖然《元史》和《秘史》都沒有記載日期,但檢閱《金史·完顏襄傳》則這次戰役約略在1194年之間(金章宗明昌四年之間),多桑根據《拉施特書》的約略估計還是可靠的。
(105) 王罕,《元史》作汪罕,茲從之。《元史·太祖本紀》說:「汪罕名脫里,受金封爵為王,番言音重,故稱汪罕。」——譯者
(106) 在《秘史》第134節,金人封成吉思汗的頭銜是札兀惕忽里,符拉基米爾佐夫(《成吉思汗傳》,第42頁)解釋為「邊境軍隊的司令官」。(按:是「招討使」的頭銜。)〔2〕
(107) 《秘史》,鮑乃迪譯,第66—67頁。
(108) 《秘史》,第135節,鮑乃迪,第67頁。
(109)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部落」第59—60頁。《多桑書》,I,304。
(110) 合里勒都在《秘史》作合泐澧海子(第136節)。——譯者
(111) 《元史》記載成吉思汗為征討塔塔兒向主兒勤部徵兵,派了60人前往,為撒察別乞殺了10人,放回50人,但將他們的衣服剝去,成吉思汗大怒,遂出兵向主兒勤部進攻。格魯塞這裡所說乃《秘史》的說法,與《元史》所說不同。——譯者
(112) 朵羅安孛答兀,在蒙古語中的意義為「七座山」,《秘史》第136節。《拉施特書》作Toûlan-bouldâq,I,第170頁(原文),第104頁(譯文)。
(113) 《元史》(克羅斯譯,第15頁)將主兒勤人的被擊敗和他們首領的被擒,中間隔開幾個月。據《元史》,主兒勤首領的被擒是在另一個戰役,在「帖烈徒之隘」,這就是《秘史》的「迭列禿口子」。
(114) 《秘史》,第137節。
(115) 《秘史》,第137—138節,鮑乃迪譯,第68頁。
(116) 格魯塞這裡本作「有赫拉克勒斯一樣的力量」,不及《秘史》「有一國不及之力」為真切,所以這裡採用《秘史》原文,符號是譯者加的。——譯者
(117) 《秘史》,第140節,孛闊在蒙古語中,其意義為「角力者」、「力士」。關於闊闊出的死,參閱下文第三章第八節。
(118)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第111頁。在這裡波斯歷史所說的火拉木拉地方,很難覓得準確位置。
(119) 《元史》,克羅斯譯,第16頁。
(120) 拉施特說,這是在不奇兒克埃兒(Boûqir-kéher)(波斯原文,第180頁);別列津的對音為Bokir-kéger(第111頁),克兒(Ke'er)的意義為「草原」。
(121) 《秘史》,第157頁。這些名字,在別列津對於拉施特原文的對音中,混淆不清,第111頁,將察阿兒溫變做赤剌溫,因此將脫黑脫阿女兒和兄弟的名字說重複了。
(122) 拉施特所說的事實,據他自己所指出的,是發生於蒙古人的猴年,這一年,他說,從回曆596年拉比月2日開始,這個月從公元1200年1月20日開始。實際上,中國的猴年(庚申)從公元1200年1月18日開始。
(123) 雞年,拉施特說,從回曆597年術馬大(Djoumada)月(按:即回曆5月)1日開始,即公元1201年2月7日開始,實際上,中國的雞年(申酉)從公元1201年2月5日開始。
(124) 犬年從回曆598年術馬大月1日開始,這個月從公元1202年1月27日開始,這是拉施特的算法。實際上,中國的犬年(壬戌)從公元1202年1月26日開始。
(125) 《元史》的不魯欲應系不欲魯之誤,倒置了兩字。又《元史》將曲薛吾撒八剌認做兩人,「太祖本紀」有云:「……帝復與乃蠻饒將曲薛吾撒八剌二人遇」,又有「曲薛吾等察知之」等語,似誤。——譯者(翁按:校正版將曲薛吾譯為齊蘇,撒八剌譯為實巴爾仍分為二人,而且王罕的子伊勒哈祇追及齊蘇而未提及撒八剌(或實巴爾),惟《秘史》和《多桑書》則作為一人。)
(126) 《秘史》158節稱他為古出古敦不亦魯黑(Gutchugudun Bouyirouq)。不亦魯黑是眾所周知的突厥稱號,在八世紀的鄂爾渾突厥碑文裡面已經出現,畏吾兒佛教文學裡面也有。參閱伯希和:《La version ouigoure de l'histoire des prines Kalyânamhara et Pâpamkara》,《通報》,1914,234。不亦魯黑,在《拉施特書》(「部落」,99)作Boûyroûq。
(127) 在《秘史》裡面作 豁黑水,中國史家稱之為索河(So-ho或So-ha)或者就是指科布多河的上游(伯希和,《亞洲學報》,1920,1,172)。
(128) 海涅士的對音作Yédi-Toublouq(第39頁)。《拉施特書》作Yédî-Toûqlouq(別列津譯第112—113頁,原文,第182頁)。《元史》作也的脫孛魯(克羅斯譯,第16頁)。
(129) 《秘史》158節作乞濕泐巴失湖。《拉施特書》作Qizil-tach(原文,頁182)系Qizil-bachi之訛,有如別列津所指出(同上書,第112頁和280頁)。《元史》作黑辛八石之野(克羅斯譯,第16頁)。我們地圖上只有乞濕阿杜兒高山,在烏瀧古和它的湖的北面,在烏瀧古流域和黑也兒的石湖流域之間,是阿黑答黑阿勒台山的屏障。乞濕泐巴失湖,我們以為即烏瀧古湖,烏瀧古河流入該湖。
(130) 別列津譯,第112頁。
(131) 《秘史》,第159節。《拉施特書》,別列津本,原文,第184頁,寫為Kôsâkou-Sâ(b)râq。《元史》,克羅斯譯,第16頁,誤為兩人,曲薛吾和撒八剌。
(132) 拉施特說(第113頁),巴亦答剌黑別勒赤兒是突厥名字,而被蒙古人照他們自己拼法改變(這可以證明,乃蠻人的確是突厥人)。別勒赤兒的意義為「山谷的隘口」。
(133) 迦恩和我們一切史源的論據相反,他以為成吉思汗這裡有背叛行為,他欲因此使人們覺得他的合作是有價值的(《亞洲突厥人和蒙古人從原始時代至1405年史》)。
(134) 參閱《秘史》,第160節,和《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第114頁。(這裡散歸的告天雀兒是引自《秘史》原文。格魯塞作「l'oiseau de passage qui crie haut dans le ciel」,「白翎雀」和「守著故土」也是引《秘史》原文。——譯者)
(135) 《元史》克羅斯譯,第20頁。但是這個史源將札木合這一段話記在後面,在1202年編目之下。(這一段引語,譯者也是照《元史》引入。——譯者)這是將史實安排最恰當的地位。成吉思汗生平事跡,因為故事流傳感動今人起見,蒙古的、中國的和波斯的引述者往往將日期重作安排。
(136) 古鄰屬於兀卜赤黑台部落,見《秘史》第160節。《拉施特書》作Oubdjîr(或Oubtchîr)Kourîr,原文185頁,別列津譯,114頁。
(137) 額垤兒阿勒台是依照別列津在《拉施特書》裡面的對音(頁115,原文頁186)。額垤兒(Eder)河是色楞格河的一支西支流。這條河是流向我們剛才所說的拜塔里克河的極北,為杭愛山脈所隔開。
(138) 在《拉施特書》裡面,作撒阿里客額兒,原文,頁186,別列津譯,頁115和238。《多桑書》(I,41)以為撒阿里客額兒應該向肯特山東面山坡,在斡難河和寅各答河源之間尋覓。(參閱別列津譯,前引,XIII,頁233)。客額兒(Ke'er)的意義為「草原」或「荒野」。〔6〕
(139) 別列津(XIII,頁281)將拉施特的答答勒脫豁拉(波斯原文,頁186)和土拉河等同起來,土拉河實際上叫做土兀拉(Tou'oula),就是《秘史》中的Touqoula。
(140) 《秘史》,第162節,《拉施特書》,第115頁。
(141) 《元史》,克羅斯譯,第16—17頁。中文作亦剌合(=Ilqa)。
(142) 但是我們可以提到,在中國和在阿哲兒拜占的成吉思汗系的君主,就是《元史》和《拉施特書》的材料即為他們所收集,他們兩者都是客列亦惕公主,札和敢不的女兒、汪罕的侄女莎兒合黑帖泥的後裔。還可以注意的,札合敢不,在這兩種史源裡面,是很明顯的受到寬待,而汪罕則表現出為殘殺兄弟的兇手,寡言,忘恩負義,不忠不信,膽怯,最後他成為年老幾乎精神失常的人。
(143) 《秘史》,第163節,鮑乃迪,第82頁。
(144) 《拉施特書》,第116頁。
(145) 《拉施特書》,I,頁116;原文,第188頁。
(146) 《秘史》,第164節。(這一段引語,對照《秘史》引入,原注說這裡是第164節應作第163節。——譯者)
(147) 《拉施特書》,I,第117頁。
(148) 根據《拉施特書》,這個猴年從回曆596年拉比月(3月)2日開始,這個月從公元1200年1月20日開始。實際上,猴年(庚申)是從公元1200年1月18日開始。
(149)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第118頁。伯希和,《通報》,1930,200——猴年,569(1200)。
(150) 《元史》,克羅斯譯,第17頁。
(151) 無疑這是虎亦敦河的沼澤之一,這條河是浯勒札的西支流,而浯勒札是斡難河的南支流。《元史》稱為虎圖澤。
(152) 《拉施特書》,別列津,第120頁。《元史》稱為亦列川。
(153) 《元史》,前引,第17頁。霍渥斯將《元史》的阿雷泉等同於阿勒灰不剌阿,即《秘史》141節的「阿勒灰泉」。(霍渥斯,英國皇家學會會員,所著《蒙古史》,1876—1888年出版,1927年增訂。只出三冊(1)蒙古本部,(2)韃靼人,(3)在波斯的蒙古人。未完成的:(4)察合台汗,(5)帖木兒汗國。——譯者)
(154) 《拉施特書》,前引,第122頁,123頁。
(155) 《秘史》,第153節。《元史》以塔塔兒人首領被成吉思汗所擊敗的名叫阿剌兀都兒(A-la-wou-tou-eul),可以聯想到拉施特在這裡所說的斡蘭兀都兒。但是在《拉施特書》裡面,斡蘭兀都兒是篾兒乞惕人,不是塔塔兒人。參閱《元史》,克羅斯譯,第18頁和《拉施特書》,前引,第122頁。可見我們各種史源在細節上是如何彼此矛盾。
(156) 《拉施特書》,第123頁。《元史》,前引,第18頁。
(157) 這是在回曆597年,等於公元1201年(《拉施特書》,第124頁)。
(158) 札木合被舉的稱號,格魯塞這裡作「anti-césar」,他處或作anti-khan,在本節之內,作古兒汗(gour-khan)前後不一致。按所有重要史籍,都說札木合被舉為古兒汗(《元史》作局兒罕)。《秘史》說他被舉為皇帝,蒙古人沒有皇帝的稱號,汗等於王,古兒汗等於帝,所以《秘史》所說皇帝也就是古兒汗的意思。格魯塞既前後不一致,譯者茲概譯為古兒汗。——譯者。
(159) 《拉施特書》,第122—123頁,[別列津改不兒勤(burkin)為禹兒勤(yurkin)原文,198]。下文(第170頁)將要說到成吉思汗對於拙赤哈撒兒的懷疑,一時衝動,將他禁押起來。
(160) 參看後第三章第七節,拙赤哈撒兒被誤會或是有理由的被認為有野心和忌妒心,有如薩囊徹辰所說,至十七世紀還存在的習慣。(《蒙古源流》卷三,沈曾植注語以為此書對於哈撒兒多誣詞。——譯者)
(161) 《拉施特書》,前引。《秘史》,鮑乃迪譯(附錄)。霍渥斯「The Kirais and Prester John」J.R.A.S.1889,393。(翁按:汪罕有「Prester John of Asia」之稱。他是景教徒「亞洲的約翰長老」。)
(162) 《秘史》141節列舉。
(163) 《秘史》,141節。《拉施特書》,前引,第124頁。《元史》,前引,第18頁。參閱別列津的辨證,前引(XIII),第288—289頁。
(164) 「禿律別兒」可能是現今地圖上的阿兒渾河的一條小支流被稱為Dierboul的,在涅爾琴斯克(尼布楚)之南。很近上面提到的刊河?
(165) 《元史》,前引,第18頁。
(166) 根據穆斯林作家,「古兒汗」的意義為「汗中之汗」。參閱巴托爾德「Gourkhan」(Enc Isl., II,頁195)和他的「Vorlesungen」頁123,注260。巴魯克(W. Baruch)以為,「古兒汗是原來突厥的頭銜,古兒(ghour)等於küro或kül,見於《鄂爾渾碑文》。」海涅士(Wört., 52)將古兒譯為世界的或普遍的。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I, 2636)將「古兒」譯為「群眾」、「多數」。
(167) 《秘史》,第141節,關於古連勒古,參閱本書此處 和此處 。
(168) 《拉施特書》,第125頁。
(169) 《秘史》,第142節。
(170) 《秘史》第142—143節。
(171) 別列津譯本,頁125,原文,頁201,參閱頁290。《元史》作海剌兒帖尼火魯罕(克羅斯譯,頁19)。
(172) 《秘史》,第143節,鮑乃迪譯,頁70—71。《元史》(克羅斯譯,頁19)和《拉施特書》(頁125)更為切實,以為所以取勝憑的只是成吉思汗以及如《元史》所說殲滅敵人的是他的同盟者本身的力量。
(173) 《秘史》,第144節說札木合回到額兒格涅河地方。
(174) 《拉施特書》,I,頁124,和II,頁108。雞年從回曆597年術馬答月(回曆5月)1日開始,這個月從公元1201年2月7日開始。實際上,中國的雞年(申酉)我們看到過,開始於1201年4月5日。
(175)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頁125,說在犬年,回曆598年等於公元1202年。犬年從術馬答月1日開始,該月從1202年1月27日開始。《元史》說,在壬戌年,克羅斯譯,第19頁,就等於在公元1202年。
(176) 兀勒灰是條從興安嶺方面流出以入東戈壁小湖的河流(《多桑書》,I,64)。地圖上沒有和昔勒術亦術惕相同的地名,只有昔勒津河,經度44,緯度116。
(177) 闊亦田(《秘史》)就是《元史》的「闕奕壇之野」。《元史》說,這個地方是第二次戰役的場所(《元史·太祖本紀》)。——譯者
(178) 《拉施特書》,前引,第126—127,293頁。
(179) 《元史》將哈剌溫(赤敦)簡稱為阿蘭,闊亦田作闕奕壇(克羅斯譯,19頁)。參閱《秘史》,第183,206節。
(180) 《拉施特書》,前引,頁127。《元史》,前引,頁20。
(181) 拉施特說:汪罕和成吉思汗於戰勝之後,共同過冬於阿赤阿(或兀赤阿),在晃火兒地方,距離哈剌溫赤敦山不遠,這座山,拉施特說在金國的邊境,靠近汪古人的地方,接近長城,「這是一片無水的大沙漠,只能飲用雪水」。拉施特還說,阿赤阿晃火兒靠近翁吉剌惕人從前過冬的地方(《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頁128)。
(182) 者勒篾是兀良哈部族人(《秘史》第170節)。
(183) 額速特(esu'ud。esug的多數)指「母馬的奶」,與阿亦拉黑(ayiragh)「釀好的母牛奶」有分別。(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頁8)
(184) 參閱本書此處 。
(185) 《秘史》,第145節。
(186) 《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I,頁2311。
(187) 《秘史》,第147節。
(188) 參閱本書此處 和此處 。
(189) 《拉施特書》,「部落」,關於也速惕,多桑譯,I,第173頁,別列津譯,「部落」,第208頁。
(190) 《秘史》,第149節,鮑乃迪,第74—75頁。
(191) 別列津譯,I,頁125及II,頁109,在回曆598年的編目之下,即從公元1201年10月1日開始,至公元1202年9月19日。但是也有關於蒙古歷的狗兒年,這一年是從1202年的術馬答月(5月)開始,這一個月從1202年1月27日至2月26日。但這也有關蒙古犬年,這一年是從1202年術馬答月開始,這個月是從1202年1月27日至2月26日,實際上,犬年(壬戌)是從1202年1月26日開始。
(192) 克羅斯譯,第19頁,在壬戌年,即1202年的編目之下。
(193) 參閱《拉施特書》,「部落」,別列津譯,第51頁。(作禿禿忽里兀惕塔塔兒、察阿安塔塔兒、聶拉亦惕、按赤塔塔兒、乞兀因和把兒灰。)
(194) 《秘史》,第153節和《拉施特書》,前引,第123頁。答蘭,在蒙古語指「七十」,捏木兒格思,指「外衣」或「氈衫」。
(195) 《拉施特書》,I,第287頁。
(196) 兀魯思(Oulous)被譯為「國家」、「人民」、「從屬」、「王國」,科瓦列夫斯基《蒙俄法詞典》,T.I,頁403。
(197) 參看本書此處 、此處 、此處 和此處 。
(198) 答里台,海涅士有時作Daritaï,有時作Daaritaï。
(199) 《秘史》,第153節,鮑乃迪,77,《拉施特書》,125。
(200) 同上,第154節,鮑乃迪,78。
(201) 《秘史》,第156節,鮑乃迪,79。
(202) 在這時候,蒙古的西部屬於乃蠻人。
(203) 參閱本章第十四節。
(204) 給誰統率之權?[原注僅此一語,意義不明,似指《秘史》所說:「這百姓叫誰管?」這裡一段引語,譯者對照《秘史》做些增改。又按:桑昆的名字,前面作亦勒合(Ilqa)而這裡作你勒合(Nilqa),譯者為了前後名稱統一起見,在這裡也譯為亦勒合。此名在《元史》和《親征錄》均作亦剌合。在《秘史》(第165,166,167節)則作你勒合。伯希和評註《蒙古入侵時代的突厥斯坦》一文裡面,對這個名字做了探討。他認為此名的正寫應該是亦勒合(校正本作伊勒合)(Ilqa或亦剌合Ilaqa)。見《西域南海史地考證譯叢》,第三編。——譯者]
(205) 《秘史》,第164節,鮑乃迪,82—83。
(206) 這一段引語,依照《秘史》原文。——譯者
(207) 參閱第十四節。
(208) 至少依照我們的各種史源——蒙古的、波斯的或中國的——據我們所知,它們無一例外都是在成吉思汗系的朝廷裡面寫的,為他們的偉大祖先的光榮而寫的。我們缺少,為編寫一種對成吉思汗批評的歷史,例如象Ibn Arabchâh所給我們提供的關於帖木兒蘭(Tamerlan,指帖木兒跛者。——譯者)的深刻諷刺,足以彌補Zafer-nâmé的讚美之詞。汪罕有如《秘史》、《拉施特書》和《元史》所說的,是一個愚蠢至於發痴的人,既倨傲又膽怯,既殘忍又懦弱,和成吉思汗形像對比,他真是一個可厭惡的人。
(209) 別列津的客列亦惕王室世系表裡面沒有這個名字(「部落」表,第23)。在《拉施特書》裡面,別列津的對音:察兀兒別乞,Tcha'our-béki,作Tchôôr-béki,禿撒哈作Tousoun-bouké(別列津譯,「部落」,第101頁,「本傳」,第128頁)。在《元史》裡面,察兀兒別乞,作抄兒伯姬;禿撒哈,作禿撒合亦。(這裡「亦」字,在《元史》應連下文讀,所以禿撒哈在元史實作禿撒哈。——譯者)豁真別乞,作火阿真伯姬。
(210) 客列亦惕王子對於成吉思汗的家族,有這樣的種族歧視,值得注意。成吉思汗是屬於蒙古王族的少子一支(參閱上第一章第一節和第二節),何以客列亦惕王子們認為成吉思汗的女兒如奴僕,而自己的女兒是貴婦呢?是否他們自以為是純粹突厥種,而對蒙古人種輕視呢?然而契丹和哈剌契丹人也屬於蒙古種,然而文化與歷史都優於客列亦惕人。況且客列亦惕人似乎和蒙古人一樣是遊牧民族。彼此之間,沒有像拉施特所說的,森林狩獵者被草原畜牧者所藐視的情形,也沒有定居民族,如契丹人、畏吾兒人或西夏唐兀人對遊牧民族歧視的情形。上述的種族歧視,從那裡來呢?(翁按:這裡的解釋,桑昆將客列亦惕公主比做貴婦而將蒙古的公主比做奴僕,恰恰與原文意思相反。謝再善《秘史》譯本作立在前門。面對北方,正是奴僕、隨從或臣屬,面對立人的位置,君主則南面而坐,面看前門。《秘史》在這兩句話之後還有「他們親女到我家後,南面而坐,一定自尊自大,輕視我們。」是則桑昆並無輕視成吉思汗,而是怕為成吉思汗的女兒所輕視。格魯塞解釋錯了,所以有種族歧視的問題。)在這裡我們遇到了很煩難的問題,就是客列亦惕人的起源問題。這個民族在十二世紀末的歷史裡面突然出現,僅僅回溯一些他們前兩代的「背景」,一說到他們,好像他們就已經享有蒙古的霸權,到了被成吉思汗吞併之後,他們就立刻銷聲匿跡了。
(211) 《秘史》,第165節和鮑乃迪,83和203。這個拒絕據拉施特說是在犬年,即回曆598年的年底,犬年至公元1203年的2月為止。
(212) 額列(elet,多數為Elesun)的意義為「沙」,別兒克(berké)的意義為「痛苦」,溫都兒(undur)的意義為「高」。
(213) 《秘史》,第166節,鮑乃迪,83。〔5〕
(214) 這個使者,在《秘史》第167節中名叫撒亦罕脫迭額,在《拉施特書》裡面名叫Salqan-touda(別列津譯音,第129頁)。
(215) 《拉施特書》,第130頁。
(216) 《秘史》第167節,鮑乃迪,84,85。
(217) 《拉施特書》,前引,第129—130頁。
(218) 《元史》,克羅斯譯,第20—21頁。
(219) 犬年(壬戌)從1202年1月26日至1203年2月13日。回曆599年從1202年9月20日至1203年9月9日。
(220) 《元史》,前引,第21頁。《拉施特書》,前引,第130頁。
(221) 參閱本書此處 。
(222) 《秘史》第168節,《拉施特書》第130頁。拉施特說這件事是發生在豬年春天。據《拉施特書》,豬年起始於回曆599年第二個術馬答月,術馬答月起始於公元1203年2月15日。實際上,中國的豬(癸亥)年起始於公元1203年2月14日。
(223) 扯連的意義為「偉大」。上面第二十節塔塔兒人首領也叫也客扯連。《秘史》第169節這裡說是蒙古親王阿勒壇的幼弟。拉施特說也客扯連是汪罕軍隊的「別克之長」。(別列津譯,第131頁)
(224) 據拉施特說,是向失魯格勒只惕(就是阿勒灰失魯格勒只惕)河方面去,從那裡,成吉思汗派先行隊伍至卯溫都兒山後。(別列津,第131頁)但是我們採取《秘史》第170節的說法,比較生動。「卯溫都兒」在蒙古語的意義為「高」(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頁491)。〔5〕
(225) 合剌合勒只惕額列惕系根據《秘史》第170節,《拉施特書》作Qalaldjin-élet,前引,第132頁。「額列惕」的意義為「沙」,其多數是elesun。〔6〕
(226) 赤吉歹,《秘史》第170節作Tchigidai Yadir(赤吉歹也迪),《拉施特書》作Tchingtaï-Idour或Aîdir(別列津的對音,第132,212頁,原文,第11頁)。
(227) 《秘史》,第170節,《拉施特書》,第132頁,別列津注,第297—298頁。
(228) 《元史》作朱力斤,前引,第21頁。
(229) 別列津,第133頁。《秘史》稱這個部落為把阿都兒,即「勇士部」。
(230) 董合亦惕部,拉施特作Tongqayout(「部落」,別列津譯,第96頁,又別列津注,同上,第258頁)。《元史》作董哀。
(231) 《元史》作火力失烈門。前引,第21頁。
(232) 主兒扯歹的躊躇,在《秘史》第171節沒有說到,它僅僅說忽亦勒答兒沒有等待他回答就插進去說話。但是在附於《秘史》中文譯本的忽亦勒答兒傳記裡面是說到的(《霍渥斯書》J.R.A.S,1889,頁406)。拉施特也說到,但他稱主兒扯歹為Kéhiteinoyan(別列津譯,第132頁,原文,第213頁,別列津注,同上,第298頁)。
(233) 拉施特說,他是這樣的做到了。前引,第132頁。
(234) 《秘史》,第171節,鮑乃迪譯,第88頁。
(235) 《秘史》,第172—173節,鮑乃迪譯,第89頁。
(236) 參閱本書此處 和此處 。《秘史》,第173節作浯泐灰濕魯格泐只惕。《拉施特書》,別列津本,第十三,原文,第212頁,1,7,作Chîlû-ûldjîût,參閱別列津,131和290—291頁。
(237) 《拉施特書》(別列津,第133—134頁)在這裡就提到我們在後面所說的退往巴泐渚納,這是和《秘史》以及《元史》所說的前後次序不同。在《拉施特書》裡面,成吉思汗此時已到了巴泐渚納,再從巴泐渚納下來,由溫河至於合勒合河和Keltekaï-qada山。我查見地圖上在我們這裡所說的地方還有一帶Baldjoutaï(巴勒渚台)山脈,在庫侖湖之西。
(238) 《秘史》,第176節,鮑乃迪譯,頁90—91。《拉施特書》,前引,第134頁,翁吉剌惕首領的名字,同是帖兒格阿篾勒。
(239) 《秘史》第177節,記載為Tunggé-qoroqan,即「統格小河」(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頁1309),一些地方寫成統格黎河(Tunggéli),應改正,這是因為Tounggalak(指「光明」、「純潔」、「透明」)這一詞而弄錯(參考Tounggalak ousoun,「光明的河」,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頁1792—1793)。(《秘史》中文作統格黎,《元史》作董哥澤,格魯塞以為應改作統格,我在上面也譯為統格以待考——譯者)《拉施特書》作統格湖(Tunggé-nor),並且以為和Qor-a-qorqan河交流(別列津譯,第135頁,別列津注,第301頁)。《元史》(上引,頁21)也將統格河變做「董哥澤」。《多桑書》(I,頁73)信守中國-波斯史書,他說:「營於董哥湖畔,禿魯哈忽兒罕之地」。統格等於stipa pennata,其意義為「草原之草」。〔15〕
(240) 《秘史》第177節。《元史》阿兒孩作阿里海。《拉施特書》說是亦勒禿兒斤部人合海迪只溫(前引,第135頁,別列津注,第301頁,參閱別列津譯,「部落」,第174頁)。似乎波斯作者所謂合海迪只溫是將蒙古史源的阿兒孩合撒兒和速客該者溫兩人合併為一人。我已經注意到不少相似的例子,波斯和中國的歷史家有時將兩人變為一人,有時將一人變為兩人(例如本書注(131) )。
(241) 《秘史》,第177節,鮑乃迪,第91頁。
(242) 《元史》作薛徹別及,和大醜。
(243) 格魯塞這裡說,《元史》記載,成吉思汗曾云:為汪罕而殺撒察別乞和泰出,我以為這是出於誤解。或者因為《拉施特書》所說而並為一談。按《元史》記載,成吉思汗向汪罕問罪之詞,共五點如下:「君為叔父菊兒所逐,困迫來歸我父,即攻菊兒,敗之於河西,其土地人民,盡收為君,此大有功於君一也。君為乃蠻所攻,西奔日沒處,君弟阿紺孛在金境,我亟遣人召還,比至,又為篾里乞部人所迫,我請我兄薛徹別及我弟大醜往殺之,此大有功於君二也。君困迫來歸時,我過哈丁里,歷掠諸部羊馬資財,盡以奉君,不半月間,令君飢者飽,瘠者肥,此大有功於君三也。君不告我,往掠篾里乞部,大獲而還,未嘗以毫髮分我,我不以為意,及君為乃蠻所傾覆,我遣四將奪還爾民人,重立爾國家,此大有功於君四也。我征朵魯班、塔塔兒、哈答斤、撒只兀、弘吉剌五部,如海東鷙鳥之於鵝雁,見無不獲,獲則必致於君,此大有功於君五也。」所提「大有功於君二也」指撒察別乞和泰出往救札合敢不,擊退篾兒乞惕人,事見上第九節。其中沒有為汪罕而殺撒察別乞(薛撤別及)和泰出(大醜)之語。——譯者
(244) 上舉蒙古各部落的名稱,在中文的譯音為:朵魯班、塔塔兒、哈答斤、散兒兀、弘吉剌。《元史》,第22頁。
(245) 《拉施特書》,第136頁。
(246) 這不是拉施特在文字上的雕琢。灰色羽毛的雀在蒙古語特稱為「哈兒奇兒」(qarkir)(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頁850)。
(247) 《拉施特書》,第138頁。
(248) 《拉施特書》,第138—139頁。
(249) 《秘史》,第179節,鮑乃迪譯,頁320。《拉施特書》,別列津譯,140頁。
(250) 在《元史》中,阿勒壇(按:阿勒壇《元史》作阿勒坦,《親征錄》作按彈)乃忽都剌之子。忽察兒即火察兒,聶坤之子。(克羅斯譯,第23頁)
(251) 《秘史》,第179節。參閱《拉施特書》,第140頁。《元史》,克羅斯譯,第22—23頁。人們很難根據成吉思汗號召蒙古人團結抵抗「外人」,客列亦惕人,就以為客列亦惕人和蒙古人的種族不同,而屬於突厥一類。因為塔塔兒人當然是蒙古種,而成吉思汗認他們為死敵。
(252) 《秘史》,第181節,鮑乃迪,第94—95頁。
(253) 《秘史》第178節。
(254) 《拉施特書》,第141頁。
(255) 《秘史》,第181節。鮑乃迪譯,第94頁,注,第330頁。
(256) 這是一種突厥-蒙古的成語。在奧斯曼突厥的古典語言中,「大纛出來」指懸馬尾的長矛插在蘇丹或宰相的帳前表示即將出征。
(257) 《拉施特書》,第141頁。
(258) 《拉施特書》,第133—135頁。
(259) 同上,第142頁。參閱同上,第300和308頁,別列津注。
(260) 科瓦列夫斯基《蒙古詞典》,II,頁1079。
(261) 《多桑書》,I,第71和79頁。
(262) 同上,第72頁,注一。
(263) 《元史》,克羅斯譯,第23頁。
(264) 《秘史》,第182節,參閱伯希和,《亞洲學報》,1927年,II,265和268。
(265) 別列津譯,第133頁。
(266) 瓦撒夫書名《土地之分割與世紀之推移》,記述蒙古人歷史,始於1257年,終於1327年。書分五篇,記蒙古諸汗事。巴黎國立圖書館,波斯文寫本。——譯者
(267) 《秘史》182節說他從汪古首領名叫阿剌忽失亦的吉惕忽里的地方來。這個首領,下文要說到,統治山西北邊的河套地方[原文作「三角」(limes)。——譯者],在長城外沿,大約在歸化城和綏遠地方。(阿剌忽失的意義為「雜色的鳥」。)〔2〕
(268) 巴托爾德,《成吉思汗》(E.I. 878)。符拉基米爾佐夫(Obchestv),35。
(269) 俄國參謀部地圖,赤塔這一張。
(270) 《多桑書》,I,72。參閱《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第133頁。《元史》有同樣的但是撮要的記載,前引,第23—24頁。
(271) 《元史》,前引,第24頁。
(272) 《秘史》,第182節,鮑乃迪,95。
(273) 孛徒名見《元史》,本紀記載:「有亦乞烈部人孛徒者,為火魯剌部所敗,因遇帝,與之同盟。」——譯者
(274) 《拉施特書》,第142頁。《元史》,前引,第23頁(譯名見注(273) )。
(275) 《拉施特書》,第143頁。
(276) 《元史》,前引,第24頁,中國對音,Daritaï為答力台。
(277) 《秘史》,第183節。但是《元史》(前引,第23頁)說,禿忽(脫虎),是最幼的兒子,跟隨著他的父親。
(278) 《元史》作哈剌渾山,第23頁。
(279) 《拉施特書》,第142頁。
(280) 《秘史》,第183節。在《拉施特書》(t. 233)作合里兀答兒,沼兀列亦惕部人,察兀兒罕,兀良哈赤惕黑部人。
(281) 《秘史》,第183節。《拉施特書》,第144頁。
(282) 《拉施特書》,第144頁。
(283) 《秘史》,第184節。鮑乃迪,第97頁。
(284) 《拉施特書》,第145頁。
(285) 《秘史》,第184節。
(286) 《薩囊徹辰書》(87)以為這次戰事是發生在「斡難河出口處呼倫貝爾地方」。(這裡所引見《蒙古源流》第三卷。——譯者)
(287) 《秘史》,第185節。《拉施特書》,第144—145頁。
(288) 《拉施特書》,第145頁。
(289) 《秘史》,第185節,鮑乃迪,第97頁。
(290) 《秘史》,第186節,鮑乃迪,第98頁。
(291) 《秘史》,第186節。參閱《拉施特書》,加特麥爾譯,前引,第85—91頁。
(292) 這裡格魯塞原來作每人用大杯飲酒(「broc de boisson」),和《秘史》原文在宴會上喝盞的意義不符,因為格魯塞不明「喝盞」的意義。按金人舊禮,皇帝宴饗必奏樂,皇帝飲畢,眾樂齊止,另奏他曲以飲陪位之官,謂之喝盞。這是一種殊榮。所以這裡照《秘史》原文,譯為「飲酒時許他們喝盞。」——譯者
(293) 《秘史》,第187節,鮑乃迪譯,第98頁。
(294) 這是指Témen-kéger地方的témégé河,根據《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147頁和314。現今地圖上與此相似的名稱,只有兩條Témir河,是鄂爾渾河上游的西支流。
(295) 《秘史》第188節說是的的克撒合勒的涅坤水。伯希和校正,《秘史》的「的的克撒合勒」就是《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第145頁)所說的乃蠻將領「德的克察勒」(寫錯為Toung-châl)。參看伯希和的討論,《亞洲學報》,1920年,I,176—177。
(296) 我們地圖上沒有Nekun河,只有一條Nérun河,它自北到南,在Touin和Baîdarik之間。這條河約略是在從前客列亦惕和乃蠻的邊界的南部。拉施特(別列津譯,頁145)也說汪罕被豁里速別赤所殺是在Nigun-ousoun。霍渥斯(J.R.A.S.,1889,420)將這條河名寫為Nirgun-ousoun,這就近似於現今的Nérun(=Néru'un)。相反地,艾伯特·赫爾曼在他的「中國地圖」上面第49頁,將涅坤河和Narun河等同起來,這條河是和帖斯河下游平行流入烏沙泊(東岸),或者,無寧說他將涅坤河和帖斯河等同。如果這樣,這就是在客列亦惕和乃蠻邊界的極北。
(297) 《拉施特書》,第146頁。但是這位作者在它處說,塔陽後來請求與這個頭說話,這個頭吐了幾下舌頭,被認為是不祥之兆。(「部落」,別列津譯,第102頁)
(298) 《秘史》,第189節將古兒別速說成為塔陽的母親。相反地,《拉施特書》以為古兒別速是塔陽的正妻(別列津譯,II,4)。或者,她是前一個乃蠻國王亦難赤必勒格的妾,而他的兒子塔陽,繼承了她並將她升為「母后」。
(299) 這一段引語對照《秘史》,略改格魯塞原文。——譯者
(300) 《元史》,前引,第24頁。
(301) 參閱伯希和,《亞洲學報》,1920年,I,180—181。
(302) 《秘史》,第188節。參閱伯希和,《亞洲學報》,1920年,I,179—180。
(303) 這裡不再提上面已經說過的(上第一章第三節)關於乃蠻人種向題。伯希和先生說,雖然他們的族名是蒙古語(「八」),但是他們的各種頭銜名稱是突厥語。而且在歷史上,乃蠻人的地方,即科布多和烏里雅蘇台,在以唐努烏拉和杭愛山為一方面,以烏瀧古為另一方面之間,常常在大體上是突厥人的地方。到了十六世紀末和十七世紀初,他們才蒙古化,這是由於沙哈都汗和阿勒丁汗的西向發展的結果。
(304) 亦難赤是突厥畏吾兒的一個舊頭銜,其原始意義是「親信人」(伯希和,《通報》,1914年,234)。
(305) 《秘史》,第189節,括號內的話是可克薛兀撒卜剌黑說的。
(306) 參閱本章第十四節。
(307) 蒙古人曾在鄰近的突厥民族中間產生被厭惡的情感,就像十七世紀的英法移民對於受過洗禮的紅種部落稱為「討厭鬼」「獾」等。志費尼和拉施特告訴我們,成吉思汗的札薩克(法令)禁止在流水裡面洗手和洗衣服(為著尊敬水神)。「人們的衣服要穿到破舊為止,成吉思汗不願意有人說東西是髒的。照他看來,一切都是乾淨的。」魯不魯克紀述(第九章)「蒙古婦女從來不洗濯常穿的衣服,她們說,神會發怒,差遣雷來弄乾。她們洗盤碟從來是用沸湯倒在鍋子裡面」,等等。
(308) 《秘史》和我們的《伊利亞特》史詩一樣,向我們指出,塔陽和剛剛說過的汪罕相似,都是被一種命運所支配,被無能所蒙蔽。「我們要搶奪蒙古人的弓箭!」塔陽這樣的喊。而勇敢的可克薛兀撒卜剌黑,和古代合唱一樣的答應他說:「不要說這樣的話啊!國王。」塔陽的失敗和汪罕的失敗,都被《秘史》渲染成為很動人的一幕。
(309) 汪古突厥人,《元史》稱為「白達達」,他們的首領,名阿剌忽思。
(310) 汪古人肯定是突厥人,乃蠻人很可能是突厥人。汪古人是沙陀突厥人的後裔(伯希和,《通報》,1929年,126)。
(311) 《秘史》,第190節。
(312) 別列津,前引,2,第一頁,注1第155頁。
(313) 鼠兒年依照《拉施特書》,從回曆600年術馬答月2日開始。這個月是從公元1204年2月5日開始。照這樣說,中國的鼠年(甲子)是從公元1204年2月3日開始。
(314) 這是上述《秘史》詞句的另一種說法。
(315)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I,1—2。
(316) 同上,II,2。
(317) 《秘史》,第190節。《拉施特書》,別列津的譯音(II,2)作Témégé Bédin Toul Kouldjout。在《元史》(前引,第25頁)中,這次軍事會議在帖麥該川附近舉行。〔3〕
(318) 《秘史》190節僅僅說斡惕赤斤乃顏,這樣,既可能是成吉思汗的最幼叔父答里台斡惕赤斤,也可能是他的最幼的兄弟帖木格斡惕赤斤。《元史》(前引,第25頁)將這段插話歸屬於「皇弟斡惕赤斤」,即是說,帖木格。但是拉施特(前引,t. XV,第2頁)指明「斡惕赤斤乃顏,成吉思汗叔父」,就是說答里台。
(319) 這裡所述別里古台的話,見《秘史》第190節,《拉施特書》(前引,第2—3頁)所說作為補充。
(320) 拉施特也說:「客勒帖該合答,靠近哈剌(合勒合)河」。(前引,II,第3頁)「客勒帖該」的意義為「半」(——半高),「合答」的意義為「岩石」,也指「山坡」、「斜坡」(海涅士,《Wörterb.》,55,98)。
(321) 《秘史》,第191節,別列津譯,第102頁。(客勒帖該合答地名見《秘史》,是在合勒合河附近。——譯者)據海涅士(Worterb,55,98)客勒帖該=半(高地之半),合答=石,也指斜坡。
(322) 扯兒必這個頭銜,在現今蒙古已不存在,但是可以在「主要長官」(扯兒賓達魯花,tcherbin darougha)這一詞彙裡面找到(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I,第2324頁)。
(323) 《秘史》,第192節,鮑乃迪,第102,103頁。
(324) 但是海涅士所公布的《蒙文秘史》第193節,第156頁原文,將這一件事列在鼠兒年(qoulaghana-djil)夏季的第一個月(djoun-ou teri'un sara-yin)第16日(harban-djirwa'an udur),這樣就可能有必要的時間將各種史實連接起來,因為前一個事件(在合勒合河圍獵時舉行軍事會議)已經是在鼠年,即1204年的春季。參閱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I,第1770頁。
(325) 符拉基米爾佐夫(《成吉思汗傳》,第65頁)寫道:「九尾的白纛,有成吉思汗氏族的守護神(速勒迭)居住在內。速勒迭保護軍隊並使他們勝利。」在科瓦列夫斯基詞典裡面(III,頁1428)速勒迭同時有「監護的神(=保護者)、家神、門神」,「纛旗幟」以及「幸福、繁榮、祝福」,等意義。〔1〕
(326) 《秘史》,第193節。《元史》(第25頁)對我們說,者別和忽必來兩人為先鋒先行,成吉思汗駐軍忒該山。
(327) 《元史》,前引,第25頁。(《秘史》的康合爾合山應即系杭愛山的異譯。——譯者)
(328) 《拉施特書》,II,第3頁(波斯原文,第4頁)。杭愛附近的阿爾泰河究竟在什麼地方?人們向札卜罕方面尋找,這條河有一部分(在沙哈都汗駐營地方附近)流入兩山之間。是否上面所說的愛迭兒阿勒台呢?
(329) 就要看到成吉思汗的忠心部下朵歹扯兒必向他說:「我們人少馬瘦」。
(330) 《拉施特書》,II,第3頁,和《元史》,前引,第25頁。
(331) 這一段引語,對照《秘史》原文引入。(?)符號是格魯塞原文所有。——譯者
(332) 《秘史》,第194節。參閱別列津,II,注,第158頁。合池兒在蒙古語中意義為「牝騾」(參閱伯希和,《通報》,1930年,53,注1)。這條合池兒河,牝騾河,在我們任何地圖上沒有記載。《薩囊徹辰書》(第87頁)以為成吉思汗和「乃蠻太陽汗」交戰地點是在Sakiroun河附近。《長春真人西遊記》告訴我們,當1221年,這位道人經過一個舊戰場,就是成吉思汗擊敗乃蠻兵馬的地方。他說到這個地方時候,是在他橫渡阿爾泰山(金山)之際,他抵達南邊斜坡,一條河的附近,這個地方草木很盛,灌溉很好,伯勒什奈德以為這是指布爾罕河流域,烏瀧古的上游支流。但是這個戰場應該是在北面許多。參閱韋利譯《西遊記》,第78頁。
(333) 《秘史》,第194節,(曲出魯克)Goutchouloug系Kutchlug(古出魯克)這一詞的蒙古化,Kutchlug在突厥畏吾兒語裡面,其意義為「強壯」、「有權威」。參閱伯希和《La version ouigour de l'histoire des princes Kalyânamkare et Păpamkara》,《通報》,1914年,248,267,又《亞洲學報》,1920年,151,又《通報》,1931年,415。
(334) 《秘史》,第194節。《拉施特書》節錄,前引,II,第3頁。(這一段引語,參照《秘史》原文。——譯者)
(335) 這一段塔陽的答話,依照《秘史》原文。——譯者
(336) 《秘史》,第194節。《拉施特書》,II,第4頁。
(337) 《秘史》,第195節。鮑乃迪,105頁。
(338) 原文本節標題有海押立(Hallali)這一詞,而正文和附註沒有一字提到海押立。格魯塞的意思,無疑是指成吉思汗戰勝乃蠻人地方是在海押立。按:《元史譯文證補》卷二十七下,《西域古地考》,三:「……哈押立地在阿拉套山西北,巴勒喀什淖爾東頭之南。其地北接阿爾泰山西支。」何秋濤《朔方備乘》,《海都合丹等傳》:「海押立在金山北,為今俄羅斯東境,錫伯利部,東距昂葛拉河,西距額爾齊斯河,北抵北海……」。本書所附地圖(附圖三)有Qayaligh這個地名,無疑即Hallali,地在乃蠻之西南,巴爾喀什湖之東偏南。——譯者
(339) 速不台,《秘史》作速別額台(Subu'ätäi)。《元史》作速不台(卷一二一有傳),又作雪不台(卷一二二有傳顯系重複)。速不台的譯名,採用較普遍,此後均用此名。[翁按:武英殿本速不台(卷121)、雪不台(卷122),但中華校正版卷121為蘇布特(原作速不台),卷122(即武英殿版)的雪不台已刪去。]又這一段引語,塔陽和札木合的問答,對照《秘史》(第195節),採用《秘史》原來詞句,格魯塞在這裡有條附註關於《秘史》原文詞句的出處,茲從略。——譯者(翁按:謝再善譯本的《秘史》,曾將漢字音譯還原為蒙古文再由蒙文譯本譯成漢文,詞句與這裡所引的有些出入。)
(340) 《秘史》,鮑乃迪,106,107。(這一段引語也照《秘史》原文。——譯者)
(341) 別列津譯本,II,第4頁。《元史》也說到札木合的背叛(克羅斯譯,第26頁)。(《元史》原文如下:「時札木合從太陽罕來。見帝軍容整肅,謂左右曰,乃蠻初舉兵,視蒙古軍若羖 羔兒,意謂蹄皮亦不留。今吾觀其氣勢,殆非往時矣。遂引所部兵遁去。」——譯者)
(342) 中國古算法,伸手為度,每度約六尺,三度是丈八。格魯塞這裡作「他的身軀等於三個人」,系誤解《秘史》所說的,譯文從《秘史》。——譯者
(343) 這一段引語,對照《秘史》,採用原來詞句。——譯者
(344) 《秘史》,第196節,鮑乃迪,108。
(345) 蒙古原文,每次說納忽崑山(Naqou qoun),即納忽山的崖。《拉施特書》也說,這個戰爭是在納忽山(別列津譯,II,第5頁)。《薩囊徹辰書》(第87頁)以為是在Sakiroun河附近。
(346) 這段記載經拉施特證實,他說蒙古人追逐敗走的乃蠻人,他們遁入深山,當橫越納忽山之際,許多人滾墜深谷裡面(別列津譯,II,第5頁)。
(347) 上面說到,在《秘史》裡面,古兒別速不是塔陽的寵妃,而是他的母親(額格)。參閱注(298) 。
(348) 拉施特在這裡稱乃蠻的戰士們為「那可兒」(Nökud),我們知道這是蒙古語的名稱。這是口頭上類推呢?還是我們認為是突厥種的乃蠻人,而有一個用蒙古稱號的戰士貴族階級呢?
(349) 《拉施特書》,II,第4頁。
(350) 《秘史》,第196節。
(351) 《秘史》,第196節。《拉施特書》,II,第5頁。《元史》,前引,第26頁。
(352) 參閱本書此處 。
(353) 《秘史》,第196節,鮑乃迪,第108和398頁。
(354) 上面說過,脫黑脫阿是最強有力的部落。兀都亦篾兒乞人的首領,答亦兒兀孫是兀窪思篾兒乞的首領。(見本章上面第五節。——譯者)
(355) 《秘史》,見第197節,說是鼠兒秋年。
(356) 但是《秘史》第197節在這裡又一次說到撒阿里客額兒(sa'ari-ké'er)(參閱本章第十四節和別列津注,102頁,在他所出版的《拉施特書》,II,t.XV,238)我們不能確定它在什麼地方。客哲兒(Kéger)在現今蒙古語中指「原野」、「草」(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I,頁2497)。伯勒什奈德提到《元史類編》(這是指邵遠平所著的《元史類編》。——譯者)裡面有一幅中文地圖,將薩里克兒(Sa-li-k'ie-eul)位置在斡難河之南(《中世紀史研究》I,157—158)。照這樣說,這可能是不同的地域。那麼,我們可以分別,斡難河南邊的撒阿里客額兒,那是成吉思汗、汪罕和蒙古東邊各部落作戰的地方;以及這裡所說的撒阿里客額兒,也就是Saqari-kéger,在色楞格河下游,人們以為是在篾兒乞人的地方。巴魯克譯為「沙漠」、「驢皮之野」。(參閱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1297)。並參閱上文此處 ,在乃蠻人地方的同樣名稱。
(357) 《拉施特書》,II,第6頁。《元史》前引,第26頁。人們記得,不亦魯黑是已故塔陽的視為仇敵的兄弟,因此他是古出魯克的叔父。
(358) 《秘史》作兀窪思篾兒乞惕,(Ho'as-Merkit)第197節,海涅士的對音,但是在第102節作Ouwas-Merkit。巴魯克作Ou'as。在《拉施特書》,Ouwâz-Merkit,別列津譯,II,第6頁,同書,波斯原文,第8頁。
(359) 答亦兒兀孫,在《秘史》第197節作Dayir-Ousoun。《拉施特書》作Dhâir-Oûsoûn,音是對的,別列津譯,《成吉思汗本傳》,II,第6頁,同樣版本,在「部落」篇作Dhâir-Oûrsoûu,第74頁。《元史》作帶兒兀孫(前引,第26頁)。
(360) 《秘史》,第197節,鮑乃迪,109,110。
(361) 同上書,第198節。這一件事一直在鼠年,回曆600年,公元1204年的編目之下。
(362) 《拉施特書》,XV,原文第九。哈卜察勒,指「隘口」、「通道」。
(363) 第198節,豁兒哈(Qorqa)指「柵欄」、「砍下的木頭」、「小堡壘」。台合勒(Taïqal)指「山頂」。《多桑書》將這個名字錯誤為Ouïqal-Courgan(I,第91頁),《秘史》的台合勒山寨《元史》作泰寒寨,在1204年編目之下被攻破。(克羅斯譯,第27頁)
(364)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I,第6頁,參閱「部落」,同上書,第71頁(以及別列津注,第245頁;蒙古語作Modoun, Todoun, Tchi'oun)。
(365) 這可以證明,脫黑脫阿已經和他的人民隔絕,而被逐遠離篾兒乞惕人在色楞格河下游的地方。這時候,成吉思汗的部將們正在完成征服這個最後一片地區,而成吉思汗自己則追擊脫黑脫阿向西南方,乃蠻人地方的深處,阿爾泰山方面。
(366) 《秘史》,第198節,鮑乃迪,第110頁。
(367) 參閱海涅士的《秘史》本,第116頁,伯希和,《通報》,1934年,第159頁。在中文本的《元朝秘史》,鮑乃迪譯,隔開幾行,先說金山,這就是阿爾泰山,後說阿來,這種分別,不可能以為阿來就是指阿爾泰山,但是這並不是不許向Tabun-bogdo-ola旁邊,科布多附近的泉,尋找阿來(Alaï或Altaï),(依照Boukhtarma所說),這就是在阿爾泰山裡面。
(368) 更準確一點,應作「也兒的石河的不喀達兒麻泉,」《秘史》,第198節,鮑乃迪譯,頁110,219。〔6〕
(369)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I,第34頁。
(370) 蒙古原文作chigqor(突厥語sonqor),就是「鷹隼」(伯希和《通報》,1933年,270)。經過Von Le Coq考證,不能再有疑義。
(371) 《秘史》,第199節。(這一段引語,參照《秘史》原文。——譯者)
(372) 參閱伯希和,《亞洲學報》,1920年,1,163—164。
(373)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I,第31頁,第115頁,《秘史》,第199節。
(374) 參閱《拉施特書》第58和188頁。
(375) 拉施特記載,篾兒乞惕人的別乞,脫黑脫阿有六子,其名為:脫古思、禿撒、忽都、赤剌溫、赤不黑和忽勒禿罕-篾兒干(「部落」,別列津譯,第73頁)。蒙古語中篾兒干指「嫻熟」、「精於一藝」。
(376) 《拉施特書》,「本傳」,別列津譯,II,第30—31頁,「部落」,第73和74頁。
(377) 《秘史》第200節說五個「伴當」(tabu nököd)。
(378) 格魯塞原文作「bélier sauvage(oqouldja)」,茲據《秘史》原文作「羱羊」。羱音元,羊屬,狀如騾,善斗。——譯者
(379) qara-kériyé指「鴉類小鳥」,qarambaï noghosoun指「黑色鴨」。〔2〕(《秘史》原文是「黑老鴉會拿鴨子,奴婢能拿主人」。——譯者)
(380) 奧古斯都是羅馬皇帝,秦那是他的敵人馬里烏斯的黨人,高乃依有著名劇本,名叫秦那。——譯者
(381) 《秘史》,第200節,鮑乃迪,第112和113頁。
(382) 高乃依系法國著名劇作家(1606至1684年)。——譯者
(383) 《秘史》第201節。這種觀念,從前的仇敵被稱為自願犧牲,於死後變為保護該部落的神祇(速勒迭),這對人種志學家特別重要。這無疑可以聯繫到古代以生人做犧牲的風俗。
(384) 《秘史》,第201節。根據鮑乃迪的譯文撮要,福克斯在《成吉斯汗傳》裡面(第103頁)也依照這一段文字。
(385) 《拉施特書》,「部落」,別列津譯,第203—204頁。
(386) 多桑譯,1,第91頁。
(387) 別列津譯,II,第7頁。
(388) 《元史》,克羅斯譯,第27頁。〔格魯塞這裡引《元史》,稱落思城為Lo-sseu(Leso-khoto),茲照《元史》作落思城。——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