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帝國史 · 第三章 蒙古帝國的建立
第一節 1206年的大忽里勒台、成吉思汗帝國宣告成立
除了一些從此以後已經是無足輕重的叛離者還存在在邊境之外,成吉思汗已成為全蒙古的主人。於是他召集所有各部落來重申並證實對他的擁戴。這個事件被公認是在1206年,《元史》說是虎年或丙寅元年,《秘史》第202節說是虎兒年,拉施特證實是在回曆602年,即豹年。這最後一種史源還說是在春天。 (1)
由此可知,成吉思汗是在公元1206年的春天,於斡難河上游召集了一個大忽里勒台即大會。他升起九尾或九斿的白尾纛(tchaghan touq) (2) ——新蒙古帝國的旗幟〔1〕 ,並為自己再次加上汗的稱號。 (3) 拉施特告訴我們他於登上寶座時候,使人們確認他的成吉思汗的尊號。 (4) 在另一處,這位歷史家又說,蒙古人尊帖木真為成吉思汗是在回曆599年擊敗客列亦惕人之後,這就是說,在公元1203年。 (5) 《秘史》向我們指出,帖木真很早就有成吉思汗的稱號,〔2〕 大約是從他被舉為汗的時候就開始有了,這是將近十年以前的事。 (6) 而且《秘史》從記述第一次的推舉時為始,即不再稱這位征服者為帖木真,而改稱他為成吉思汗或合汗。最後,《元史》僅僅於1206年的忽里勒台時候,才加帖木真以成吉思合汗(成吉思皇帝)的尊號。 (7) 〔3〕
值得注意的是珊蠻闊闊出〔4〕 在這個更廣泛的和更隆重的重新推舉之中,似乎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秘史》和《拉施特書》都用「宗教的」稱號,即帖卜騰格里來稱呼他,後面要說到這個稱號,具有「很近上天」的意義。就是此人,宣稱長生的青天(Kökö Mongka Tengri),〔5〕 即最高天神,突厥-蒙古人古老的上帝,指定了成吉思汗為使者,降臨於氣運將興之地(扎牙篤)。〔6〕 藉助於這種觀念,成吉思汗自稱:「以長生青天的幫助和護佑,我戰勝了客列亦惕人並躋於最尊地位!」並且讓人們相信他的即位是靠了長生青天(mongka Tengri-yin kutchun dur)的威權或氣力。 (8) 〔7〕 此外,《拉施特書》特別指出,還是這個珊蠻闊闊出,在1206年的忽里勒台上,授予成吉思汗以新的名號:「上天命你為成吉思汗。」 (9) 據說,闊闊出在駁倒了若干其他首領關於名號的建議,例如古兒汗的建議之後,他說,這位征服者必須採用一種嶄新的稱號。拉施特明確認為對蒙古英雄的又一次授命將他抬高到皇帝(Pâdichâh) (10) 的地位。
第二節 「即位」後的論功行賞
1206年的忽里勒台於莊嚴地宣告蒙古帝國成立之後,似乎在同一個大會中接著宣布一系列對於成吉思汗的主要將領們的「升級」、賞賜和「敘功」。 (11) 木華黎受封為國王這個頭銜,源流自中國,略等於親王的名義。者別受任統率一軍,去追襲乃蠻的王位繼承人古出魯克(或作屈出律)。此外,成吉思汗創立了九十三個千戶(mingghat-oun noyat),從他的將領裡面選擇最優秀者充任。 (12) 這時出現妒忌之事。失吉忽都忽(或作忽禿忽)抱怨說自己沒有受到與博爾朮、木華黎一樣的封賞。成吉思汗安慰他,呼他為「六弟」,叫他做大斷事官:「現在我對一切人民樹立了我的權力,你替我做耳目。任何人不得違反你的判決。你審判一切盜賊詐偽事件。可殺的殺,可赦的赦。凡斷了的事,寫在青冊(kökö-debter)上面。」失吉忽都忽不但將各種判決和刑罰記錄在「青冊」上,成為一種判例匯編,而且他還把分配給蒙古貴族們的戶口也記在上面。 (13)
成吉思汗豁達大度地向蒙力克「父親」稱謝,他曾經可以說是成吉思汗的監護人,但是後來當這位英雄在少年時代患難的時候,蒙力克沒有表現得忠於職務。但是成吉思汗似乎只記住蒙力克對他有過極大勳勞,當客列亦惕人設計引誘他的時候,蒙力克曾阻止他前往。
這位征服者以更加持久的原因聲謝博爾朮,他自從本書前面所說追尋竊馬賊(見本書此處 )的時候起,一直不變,是一個忠誠的模範。成吉思汗對他說:「當蔑兒乞人繞不兒罕山追逐我的時候,你對我忠心。在答蘭帖木兒格思對塔塔兒人作戰時,我在夜裡睡覺,正遇著霖雨,你張著你的氈衫遮住我,你這樣立著不動,直至天明。」 (14) 說過這番話之後,他還稱讚博爾朮不但常常幫助他,還常常良言相勸:「和木華黎一起,我有過錯, (15) 不讓我任意行事。你的坐位應在眾人之上,帶領右翼(巴剌溫合兒bara'ounghar), (16) 直至於阿爾泰山。」 (17)
薩囊徹辰用他的方式,按照十七世紀中葉通行的習慣敘述蒙古口傳故事裡面所留給博爾朮的地位。 (18) 當虎年,即1206年,全面頒發賞賜之際,據說成吉思汗故意遺忘博爾朮一人。晚間,皇后孛兒帖責備成吉思汗說:「博爾朮難道不是始終不渝的效勞者、少年時的朋友、艱難歲月里的可靠夥伴麼?」成吉思汗答道:「我做出忘記他的樣子,只為使妒忌他的人們無話可說,因為我肯定博爾朮雖然在這個時候,以為我忘記了他,他還是說我好!」成吉思汗立刻派幾個奴隸竊聽博爾朮在他帳幕之中所說的話。他說的是什麼呢?博爾朮的妻子埋怨成吉思汗辜負恩情。而博爾朮反駁說:「我不是為了報酬而奉事汗。縱使他聽任我飢餓而死,我也要繼續竭盡全力為他效勞。但使汗的黃金氏族傳於永久,我不需要其他報酬!」這些話被報告給成吉思汗聽,他於次日召集忽里勒台,對博爾朮大加讚揚,並傾訴感激之情:「我的博爾朮呵!在危險的日子,你是我的忠誠伴侶,你的心裡永遠不知道恐懼,我的戰友呵,戰爭之中,死亡時時降臨我們面前,而你卻視死如歸,這裡沒有人敢於妒忌你。聽呵,我的一切親王和貴人,聽呵,我的人民,你們都來作證,這是他,我叫他位在你們一切人之上!」 (19)
對於木華黎,成吉思汗回溯從前在豁兒豁納黑主不兒的一棵大樹之下〔2〕 ——忽圖剌汗曾在這棵樹下慶祝被選舉,木華黎憑天意預言這位未來的征服者必登尊位。 (20) 成吉思汗封他為國王,並且叫他統領左翼(沼溫合兒djä'un-ghar),直到合剌溫只敦山。〔3〕
豁兒赤在成吉思汗事業開始時候也曾「預言」其偉大的未來,但是他考慮得很周到,先替自己得到允許,如果所言實現,給他三十個婦人作妻妾。成吉思汗答允他在被征服各部落里挑選最美麗女子三十人。還有更為重大的授予,叫他管理也兒的石河上遊方面的林木中的百姓(槐因亦兒堅)。 (21)
主兒扯歹的巨大戰功沒有被忘記。成吉思汗當眾讚揚他,在合剌合勒只額列惕(在1203年)的戰役中擊退客列亦惕人的進攻,並親手射傷桑昆,隨後掩蔽軍馬沿著合勒合河後退,成吉思汗讚美他說,這位兀魯兀惕的首領「如高山一般」,〔4〕 掩護著自己。成吉思汗還提到主兒扯歹在巴泐渚納時候以及當札合敢不的客列亦惕人叛變時候 (22) 所做的貢獻。為了報酬他,成吉思汗將自己的妻妾之一讓與主兒扯歹,這就是札合敢不的女兒亦巴合別乞哈敦,對於她,這位勝利者是在做了一個夢之後,轉移了心意的。
這是成吉思汗歷史裡面最奇異的一幕,同時見於《秘史》第208節和《拉施特書》裡面關於兀魯兀惕部落的篇章。成吉思汗有一天晚上在亦巴合處休息,睡眠為一場惡夢所侵擾。他夢中看見神人對他提出警告。醒後,他對這個少婦說,他對她一直是滿意的,但他剛剛做了一夢,騰格里命他將她讓給別人,請她不要怨恨。同時他高聲問:「什麼人在帳外?」主兒扯歹那顏(《拉施特書》中總是稱之為客赫台)正在守夜,自己報出名姓。成吉思汗喚他進來,告訴他要將這個哈敦給他為妻,當主兒扯歹驚愕地說不出話來的時候,成吉思汗對他保證這是真話,再對亦巴合表示,她過去和現在的行為都是無可指摘的,她是貞潔而美麗的。同時將亦巴合所居帳幕,連同侍役和一切用具以及附屬的牧場和畜群送給主兒扯歹。成吉思汗只替自己留下幾個司膳的侍役長(ba'ourtchin),在他們裡面,有阿失黑-帖木兒和原來是亦巴合父親札合敢不的侍役阿勒失黑 (23) 。
在《秘史》以敘事詩的體裁列舉之中,成吉思汗繼之以讚美忽必來、者勒蔑、者別和速不台〔5〕 「他的四條猛狗」。對他們的描寫已經見於當乃蠻人潰敗的時候札木合告訴塔陽的話裡面(見第137—38頁)。成吉思汗在這裡說:「無論派你們到什麼地方去,你們總是將堅石捶碎,深水橫斷!」至於對「四大戰士」即博爾朮、木華黎、博爾忽和赤老溫把阿禿兒,他們從前在乃蠻人反攻時候曾援救了客列亦惕人,他們的戰功又一次被稱讚,對他們增加了新的榮譽和恩賜。勝利的「論功行賞」繼續下去,每人都受到褒語和酬報。這裡有忽難,他擔任警衛,夜間像雄狼,白天象黑老鴉,他被派去協助成吉思汗的長子拙赤,人們知道,拙赤被委任統轄也兒的石河上游的各部落。忽難、闊闊搠思、迭該和兀孫額不干〔6〕 這四人,征服者還稱讚他們說,能常常對他在一切事件上作忠實的報告。
對者勒蔑以前勞績的回憶,尤其動人。這首先是他的父親札兒赤兀歹老人帶著他的打鐵工具來獻與在搖籃中的未來的成吉思汗一襲黑貂被褥。後來這位札兒赤兀歹又將自己的兒子者勒蔑給與年輕的英雄做夥伴與隨從。
伯牙吾惕部的汪古兒跟隨成吉思汗很久,與他一同經受嚴寒和風雨。〔7〕 為了報酬他,叫他收集分散的伯牙吾惕人,由他管轄,擔任千夫長。
成吉思汗對他母親所收養的四個「拾得的孩子」,即失吉忽都忽、孛羅兀勒、曲出和闊闊出,所說的話特別富於情感。他對他們說:「你們對我所盡的忠心已經報答了我母親對你們撫育之恩。在風雨之中和在戰場之上,孛羅兀勒常常做我艱難時節的伴侶。」此外,成吉思汗在這裡提到一處細節,若沒有這幾行文字,我們就無從知道它。當塔塔兒人潰敗之際,有一個名叫合兒吉勒失剌的塔塔兒人僥倖得脫,但又返回到訶額侖母親的營帳中求乞衣食。剎那之間,他看見了成吉思汗的最幼的兒子拖雷,這時拖雷年方五歲。〔8〕 這個塔塔兒人慾乘機毀滅殺盡他的種族的人的後嗣。他挾住這個小兒並抽出刀子。聽見訶額侖叫喊的聲音,孛羅兀勒之妻阿勒塔泥趕來,抓住合兒吉勒的頭髮並搶去了他的刀子。者歹和者勒蔑兩人這時正在帳外宰牛,聽見婦女叫喊的聲音,都跑來了。他們制服了兇手,拖雷因此被救。 (24) 〔9〕 最後,成吉思汗提到博爾忽在合剌合勒只惕戰役中救了並帶了回來他的第三子窩闊台,並且先將他傷口的血,用口「吮去」。 (25)
成吉思汗沒有忘記為了他的事業而喪失性命的人。捏兀歹察合安在答蘭巴勒主惕被札木合所殺。他的兒子納鄰脫阿鄰得到報酬,被允許重新收集他自己的部人——捏古思人,並由他統領。 (26)
成吉思汗對於當他年輕時候,從泰亦赤兀人的桎梏之下救他出來的鎖兒罕失剌,表示滿腹感激之情。「當我年紀還很輕時候,我被塔兒忽台乞鄰勒禿黑所囚,你和你的兩個兒子赤老溫和沈白,將我隱藏起來,救了我並恢復了我的自由。此事我終身不忘。今天我要對你報答。」鎖兒罕失剌受領蔑兒乞惕人舊有地方色楞格河畔的廣闊牧地。巴歹和乞失里黑這兩個牧人,他們把客列亦惕人的突然襲擊的情況通知成吉思汗,因此救了成吉思汗,也受到褒賞。和鎖兒罕失剌一樣,他們兩人也被封「答剌罕」, (27) 享有自己的帶弓箭筒的護衛士(豁兒赤)的特權。他們還有保留狩獵所得的野獸和戰爭所獲的戰利品不必交與共同「俵冊」分配的權利。
納牙阿和他的家族另有理由受到褒揚:捉住了他們的舊主塔兒忽台乞鄰勒禿黑,他們將他放走而不交給成吉思汗,這是忠於職責的表現,然後,他們自己來向成吉思汗輸誠,成吉思汗褒揚他們行為合乎正義。在新成立的帝國裡面,納牙阿被任統率中軍(tub),〔10〕 就象博爾朮統率著右翼,木華黎統率著左翼那樣。 (28)
成吉思汗最後命「牧羊人」 (29) 迭該,將分散的各部落人和「無籍人」收聚起來成為一軍,以他為乞列阿兒克(千夫長)。 (30) 當一切分配定之後,人們發現指定給「木匠」 (31) 古出古兒的一群人數不夠。成吉思汗命令由其他集體徵集補充,任命他和木勒合勒忽共同為乞列阿兒克。 (32)
以上「升級」和「敘功」展開歷史上一件大事,因為這不但是蒙古在軍事上的統一,也是這個國家的所有部落在精神上的統一,形成為一個新的民族,成吉思汗把它命名為「青蒙古人」,〔12〕 這就是說,屬於青天的蒙古人。與此相同,七世紀的突厥帝國人,也自命為「青突厥人」。 (33) 四個半世紀以後,一位成吉思汗的後裔,鄂爾多斯的歷史家薩囊徹辰,還引以為榮,他稱述他的偉大祖先,於即位時候親口所說出來的這樣具有意義的話:「這樣勇敢的人民歸附我,共安樂,同患難,在一切危險之中,忠誠不渝,我願意稱他們為青蒙古人,我願意將他們提高到大地上的一切人民之上。」 (34) 〔14〕
第三節 護衛軍的整編
接著而來的是整編護衛軍(怯薛)。成吉思汗說:「從前,我只有日班護衛(禿兒合兀惕)七十人〔1〕 和夜班護衛(客卜帖兀惕)八十人。現在(騰格里)命眾百姓俱歸我管,需要向各千戶、百戶和十戶裡面揀選一萬人,箭筒士(豁兒赤)及其他,做我個人的護衛。這些人都是我貼身的護衛士,應從各貴族(那顏)或自由人(tarqat,按:《秘史》作白身人)的子弟裡面揀選有材能身體壯的充任。」 (35) 千戶的兒子每人帶夥伴十人,百戶的兒子每人帶夥伴五人,十戶的兒子每人帶夥伴三人。〔2〕 這樣揀選出來的隊伍,其地位高於其它軍隊。成吉思汗宣稱:「我近衛軍的護衛士們,地位高於其餘軍隊的千戶。如果其餘軍隊的千戶和一個怯薛歹爭鬥,他就要受責罰。」 (36) 所有近衛軍的護衛士(怯薛歹)都由汗本人選擇;成吉思汗還規定「護衛軍的將官們,沒有得到汗的許可不得擅自處罰他的部下。有犯罪的必須立即報告汗知道,由汗來宣判他,如有必要,處以斬首或杖責。」對於他從前宿衛的怯薛丹,成吉思汗嘉獎備至:「你們於大雨雪的夜裡或晴朗的夜裡,〔3〕 或敵人紛擾廝殺的夜裡,在我帳幕周圍宿衛,使我身心皆安。凡有緊急事,不曾怠慢,以此我得坐到大位。如今將我這吉祥至誠的宿衛,叫做老宿衛。……久後我的子孫對待他們和我的遺念一般,好生抬舉,休教懷怨,如福神般看著。」 (37)
客卜帖兀惕的人數,這樣從八十人增至八百人,最後增至一千人。豁兒赤或箭筒士的人數,也由四百人增至一千人;禿兒合兀惕或「散班」護衛的人數也達到一千人。若干其他單位併入於護衛軍,結果護衛軍的總人數達到一萬人,分為日班護衛八千人和夜班弓箭手兩千人。 (38) 〔4〕 輪流守衛分為四班,每班守衛三日三夜。天晚以後,護衛禁止任何人走近汗的帳幕,任何人沒有護衛的人作伴不得進入這個帳幕。因此,象野里知吉帶 (39) 雖然在蒙古宮廷中有很高的地位,有一天,因為要闖進去見成吉思汗而被夜班護衛所逮捕。 (40) 一切人不許查問宿衛人數或其換班時間。違者罰供鞍馬或衣服。護衛士應值夜班而不到的,第一次笞三十,第二次笞七十,第三次流諸遠方。
成吉思汗命也客捏兀鄰為夜班護衛一千人之長。上面已經說過,箭筒士從同樣四百人增至一千人,命者勒蔑的兒子也孫帖額帶領。「散班」護衛,如上所述是分為四班,命也孫帖額、不吉歹、火兒忽答和剌卜剌哈分別帶領。 (41)
日班護衛,命斡格萊扯兒必帶領一千人。其次一千人,命不合帶領,第三部分命阿勒赤歹帶領,第四部分命朵歹扯兒必帶領,第五部分命朵豁勒忽帶領,第六部分命察乃帶領,第七部分命阿忽台帶領,第八部分命阿兒孩合撒兒帶領。 (42)
某些榮耀的稱號,如同在拿破崙軍隊里那樣,被賜給各部隊以增加其自豪之心。斡格來扯兒必所管的舊護衛七十人,號為「大散班」。阿兒孩合撒兒所屬的勇士,號為「大勇士」。也孫帖額和不吉歹所屬的箭筒士,號為「大箭筒士」。 (43)
《秘史》接著列舉若干具體任務——原則上也認為是在1206年的忽里勒台裡面分配定的——這是有關於司駝和司牛,主管旌旗、鼓和矛,保護帳幕和車輛等等……
當1206年的大忽里勒台的任務完成,新帝國已經組成的時候,如同拉爾夫·福克斯所說,成吉思汗對於他的忠實夥伴們,心中湧起一股柔情,他說:「我的弓箭手和我的戰士,像陰暗森林的樹木一樣不計其數。我願將甘飴溫他們的口,將錦衣披他們的身,將駿馬供他們騎,拿河水一樣多的美釀供他們飲,替他們的牲畜覓得豐美的草原,使他們一路無阻,不讓荊棘生在他們的草地里。」 (44)
我們不知道這個時期蒙古軍隊的實際人數和分配的數字,但是由於拉施特的記載,我們幸能知悉在1227年成吉思汗死的時候蒙古軍隊的情況。 (45) 這時候蒙古軍隊共計十二萬九千人。拖雷因為是少子,是故土的看守人,分得十萬零一千人,分為三個軍:中軍由一千名護衛士組成,由察罕那顏指揮;右翼(或西面)三萬八千人,由博爾朮指揮;左翼(或東面)六萬二千人,在木華黎指揮之下一直至1223年他死時為止。拉施特在這裡重述成吉思汗對於察罕的深情厚意,我們知道這個年輕的唐兀人,從十五歲時候起,成吉思汗就予以照顧,並呼他為第五子。 (46) 拉施特也提到成吉思汗對於札剌兒人木華黎的情誼,允許他收集本部落剌札兒人的戰士三千人並得任命其將領。這種情形,並非例外。斡亦剌人的首領忽都合別乞,不失時機地投降了成吉思汗,仍然帶領他的四千斡亦剌人;答里台仍然是一萬巴阿鄰人的首領;阿剌忽失特勤和他的後人保有四千汪古人的統率權;同樣情形,有一萬契丹人與一萬女真人,在歸附之後,繼續在他們的各自首領指揮之下。還有二萬八千人,我們在下面將要說到,成吉思汗把他們分配給他的母親、弟弟和兒子們。 (47)
至於這個軍隊的意識,還是遊牧狩獵者的本色,有如成吉思汗自己在他的著名格言裡面所說的:「在日常生活之中,有如兩歲的犢兒,但在廝殺時,又似老鷹的搏擊。在筵宴和娛樂之中,無憂無慮有如小駒,但在戰鬥時候,又似海東青之撲仇敵。在白天,像老狼的俟機,在昏黑之中,像烏鴉的守夜。」 (48) 〔5〕
第四節 篾兒乞惕流亡者的終局
我們在上面根據鮑乃迪所譯的《秘史》的摘要,提到1206年忽里勒台召集後所發動的某些戰役,當然,這個史源沒有供給我們這些戰役的任何日期。但拉施特說蒙古人在這一年,即1206年(回曆602年,豹年),有一次遣兵進攻乃蠻王子不亦魯黑,不亦魯黑正在速札河流域狩獵,在那裡被蒙古人所襲擊。波斯史家所說的速札河,依照伯希和先生,無疑就是《秘史》裡面的 豁黑水,也就是中國史家所稱的蘇河,即在大阿爾泰山東北的科布多河 (49) 。《元史》同樣告訴我們,在這次忽里勒台之後,「卜魯欲罕」獵於「兀魯塔山」,即突厥語的奧魯塔黑,指「大山」,他在這個地方被襲擊,為蒙古人所殺。 (50) 至於不亦魯黑的侄子、塔陽的兒子古出魯克,上面說過,他同篾兒乞惕首領脫黑脫阿同逃至也兒的石河上遊河邊〔1〕 。蒙古人於是移兵進攻脫黑脫阿。我們曾根據《秘史》,敘述脫黑脫阿的終局,依照《秘史》的敘事次序,這是在1206年的大會以前。 (51)
以上所說,是《拉施特書》和《元史》對於召集忽里勒台後的同一事實的報道。除上述關於日期外,內容相同。《元史》說,在戊辰年或龍年(1208年)的冬天,蒙古人的一支軍隊向也兒的石河上游追趕脫黑脫阿。 (52) 脫黑脫阿中流矢而死,篾兒乞惕人黨徒潰散。古出魯克奔向別失八里和庫車,之後,至於西突厥斯坦的哈剌契丹人地方。 (53) 《元史》在這裡沒有提到脫黑脫阿兩個還生存的兒子——忽都和赤老溫,他們和古出魯克一樣,也是逃向合剌魯人地方和哈剌契丹(楚河方向)地方,在這以後,我們已經說過,《秘史》告訴我們,成吉思汗如何派他的將軍速不台攻擊忽都和赤老溫,速不台於1206年擊敗他們,並在楚河附近,巴爾喀什湖的西南將他們殺死。 (54) 〔2〕 事實上,我們從志費尼所說的知道,脫黑脫阿的兒子們是逃至畏吾兒人境內,企圖奪取這個地方,這是名叫巴而術的亦都護或畏吾兒國王,〔3〕 先將他們的黨徒擊散。 (55) 依照《元史》,脫黑脫阿(脫脫)的兒子在這個時候被巴而術所殺。 (56) 相反地,依照《拉施特書》,篾兒乞人的黨徒在忽都指揮之下,歷時十年左右之久仍然控制著巴爾哈什湖之北的錫爾河和也兒的石河之間的草原,直到回曆612年,即牛年,才被速不台所消滅。 (57) 伯希和先生提起注意,拉施特在這裡有個錯誤,因為中國-蒙古的牛年,不等於回曆612年而是613年,即公元1217年, (58) 如果我們採信這個史源,我們就應將篾兒乞惕流亡者的終局推到後一個日期。
不管這個編年上的疑難問題,畏吾爾國王巴而術曾受到乃蠻和篾兒乞惕的殘餘部眾的威脅,這些人被成吉思汗從蒙古驅逐出去,成群結隊飄流到西南地方圖謀發展,巴而術於是自居於藩臣的地位要求蒙古的征服者予以保護。他遣派阿惕乞剌黑和答兒拜二人為使往成吉思汗處說:「聽見你的聲名,使我們歡喜,如雲消見日一般。我願意做你的第五子,並為你出力。」〔4〕 成吉思汗邀他前來。巴而術帶著金、銀、珠子和緞匹等到成吉思汗那裡去。〔5〕 成吉思汗優禮相待,並將自己的一個女兒阿勒阿勒屯公主嫁他,或無寧說是許婚給他。 (59) 〔6〕
成吉思汗似乎和畏吾兒人保持著非常友好的關係。一方面,他們的友誼足使他成為戈壁西部的主人,並使他得以控制哈剌契丹的道路以牽制西夏。另一方面,畏吾兒民族是一個文明得多的民族,在沒有伊斯蘭化的突厥種民族中間,畏吾兒人的文化程度最高,作為一個野蠻人的成吉思汗,不能不被他們的高度文化所感染。
第五節 斡亦剌惕、乞兒吉思和禿馬惕人的降附
在回曆603年,兔兒年,即公元1207年的編目之下,拉施特告訴我們(此外還有第二次出征合申,即唐兀人的西夏國,我們在後面就要說到),一個蒙古使節被派到葉尼塞河上游乞兒吉思人那裡去,〔1〕 乞兒吉思人即自動降附了。拉施特似乎將這個事件列在這一年的下半年。 (60) 《元史》簡短地證實這個史實,日期也相同(太祖二年,丁卯年即兔年,1207)。
《秘史》在這裡敘述的比較詳細。 (61) 就在這個兔兒年的1207年,成吉思汗命他的長子拙赤領右翼軍(巴剌溫合兒)去征服北方林木中的各部落(槐因亦兒堅)。斡亦剌部落是林木中的蒙古人的主要集團,生活於貝加爾湖的西邊,他們的首領忽都合別乞即來降附,並願意為拙赤做嚮導。當拙赤到達失黑失惕地方時候,所有斡亦剌的部落都同樣投降了。 (62) 拙赤於此後向乞兒吉思人地方挺進,乞兒吉思人是在葉尼塞河上游的突厥部落, (63) 也降附於蒙古人。他們的首領也迪亦納勒、〔2〕 阿勒迪額兒和斡列別克的斤〔3〕 獻給拙赤白海青、白騸馬和黑貂。〔4〕 拙赤就是這樣使直達西伯利亞地區的所有林木中的部落都隸屬於蒙古帝國。任務完成之後,他攜帶著乞兒吉思和森林〔5〕 的一些附屬部隊回去見成吉思汗。成吉思汗用家族關係來鞏固與斡亦剌惕人的關係。《秘史》告訴我們,成吉思汗將他自己的一個女兒扯扯亦堅〔6〕 嫁與忽都合別乞之子亦納勒赤,並將拙赤的女兒豁雷罕公主嫁與忽都合別乞的另一個兒子脫列勒赤。 (64) 拉施特在他的斡亦剌惕專篇裡面也說到扯扯亦堅, (65) 但用的是赤惕察堅之名,據他說這個公主是嫁與脫列勒赤。 (66)
成吉思汗隨後叫忠心耿耿的博爾忽去征服豁里禿馬惕人,即「二十姓禿馬惕」。 (67) 我們在上面附註中提到,這一種人應該是居住在兀答河上游的大森林之中,這一地區在貝加爾湖和克拉司諾亞爾斯克的一半途程之間。這些「森林中人」在他們的最後一位首領的遺孀,孛脫灰塔兒渾〔7〕 女王的統治之下。博爾忽自任前鋒出發。一天晚上,在深林之內的窄徑之中,被敵方的偵察隊所襲擊,博爾忽被殺。 (68) 成吉思汗聽說他的宿將被殺 (69) ,甚為震怒,乃命朵兒伯朵黑申〔8〕 前往為他報仇。朵兒伯朵黑申穿過大森林深入進軍,由野獸所行走的小徑至於忽剌安不合,〔9〕 這個地方不知是現在何處。到達高山之巔(或者是在哈剌加斯山旁邊)後,他們看見禿馬惕人都在下面(大概在兀答河旁邊,在現今都圖隆克山或下烏金斯克山方面)。然而在這時候,禿馬惕人還擒住兩個蒙古將領,一個是豁兒赤那顏,另一個是斡亦剌人首領,即上面所提到的投降於成吉思汗的忽都合別乞。這一次,禿馬惕人被迫降服。 (70)
成吉思汗為補償博爾忽家屬所遭遇的不幸,分給他們一部分禿馬惕人民。把禿馬惕王后孛脫灰塔兒渾賜給與忽都合別乞。最後,《秘史》告訴我們,非常好色的豁兒赤那顏得到了禿馬惕地方的三十名美女。 (71) ——附帶說明,拉施特將博爾忽 (72) 之死和禿馬惕的投降記在「牛兒年的612年」。而伯希和先生在探討另一個事件時說到,這裡的牛兒年等於(回曆)613—614年,即公元1217年。 (73) 拉施特也提到成吉思汗對於博爾忽的陣亡表示哀痛和惋惜。 (74)
在篾兒乞惕人解體後,繼之以斡亦剌惕人的歸附和禿馬惕人的被征服,成吉思汗成功地征服了「林木中百姓」——大森林中的蒙古人。當草原的遊牧人和森林中的狩獵者結合在同一的「札薩」之下的時候,標誌著蒙古人最終統一起來了。
第六節 成吉思汗系各親王的「藩邸」
《秘史》在此後敘述成吉思汗分封他自己的親屬,並組成他們的「藩邸」,相同於拿破崙對他自己的人分封並給與采地。「母后」訶額侖額格和成吉思汗的最幼兄弟帖木格斡惕赤斤共分得一萬人。成吉思汗的長子拙赤分得九千人,他的第三子窩闊台 (75) ,和他的最小兒子拖雷,每人分得五千人。〔1〕 成吉思汗之弟拙赤哈撒兒分得四千人。阿勒赤歹 (76) ,二千人,別勒古台,一千五百人。 (77)
成吉思汗對於他的叔父答里台 (78) 懷恨在心,因為他曾在一個很長時期背叛他而奔投汪罕,等到最後勝利的前夕,他才重來歸附。我們知道,成吉思汗有一個時候想要殺死他。博爾朮、木華黎和失吉忽都忽勸阻他說:「毀滅自己一家人,就象熄滅家中的火。這個叔父是你父親的唯一紀念。為著紀念你的父親,饒恕他,不管他的錯處。」成吉思汗為之感動而息怒。 (79)
成吉思汗派給他的母親四個那顏,即曲出、闊闊出、種篩和豁兒合孫做她的親信人。派給他的長子拙赤的有忽難、蒙古兀兒和客帖三人。派給他的第二個兒子察合台的有合剌察兒、蒙可和亦都合歹三人。〔2〕 因為察合台的「性情暴烈」, (80) 命闊闊搠思「早晚在他跟前照料」。他又派亦魯該和迭該兩人跟隨窩闊台,者台和巴剌兩人跟隨拖雷,最後委派者卜客跟隨他的弟弟哈撒兒。
第七節 珊蠻闊闊出的勢力
成吉思汗的地位提高至於帝國(的統治者)之後不久,即發生闊闊出的著名事件,暴露出蒙古珊蠻教引人興趣的內幕。
我們上面曾說到屬於蒙古種的晃豁壇部 (81) 的蒙力克老人在成吉思汗的幼年時所扮演的角色。他是成吉思汗父親也速該的朋友,也速該臨終時托他做這個少年人的某種監護人。如果他曾從翁吉剌惕人那裡接回這個少年人,但後來當所有各部落都拋棄成吉思汗的時候,他似乎很可恥地也置諸不理。然而他畢竟再次救了成吉思汗的性命,他曾阻止這位征服者冒昧地投入客列亦惕人的陷阱。 (82) 現在他誠心歸附成吉思汗,而他的一家在新成立的帝國裡面所占的地位是很高的。
「蒙力克父親」,照《秘史》這樣稱呼他,有七個兒子。第四子闊闊出,同時是以帖卜騰格里(Teb-Tengri或Teb-tenggeri) (83) 著稱的一個著名珊蠻。拉施特說他在1206年的忽里勒台裡面扮演了重要角色,這個大會認可帖木真的地位提高至於蒙古帝國(的統治者)。正是這個闊闊出,當時證實並授與帖木真以成吉思汗的帝號。 (84) 但是他現在變成了可厭惡的人物。他的超人權力使他充滿了倨傲自大:他不是騎著青白兩色相間的馬到天上和騰格里交接麼?他還自誇和成吉思汗一起討論一切大事,在討論時,不拘形式。他以為是他,提升了新汗的地位,是他這個神巫的力量使新主得居大位,他差不多相信自己至少是和新汗平起平坐,地位相等。他很牢固地倚靠著他的六個兄弟和他父親蒙力克老人的勢力,《秘史》說他的兄弟們和他「一樣兇惡」,蒙力克則和成吉思汗的家族非常接近,於是闊闊出一天比一天的更傲慢起來了。他甚至突然痛毆成吉思汗的弟弟拙赤哈撒兒,哈撒兒是個無敵的力士,這足以說明這個巫師的魔力怎樣使帝室中人對他害怕。哈撒兒來向成吉思汗訴苦。成吉思汗所表現的急躁情緒增加他的狼狽不堪:「你往日自誇沒有人敢和你徒手相搏,何以讓別人打了你呢?」哈撒兒受到這種屈辱,無言可答。人們一連三天看不見他,他在怒極而泣。但是事件並不是到此為止。狡詐的闊闊出又來找成吉思汗,引誘他對他弟弟懷疑。這個巫師說:「神人啟示我,長生天(Mongké Tenggeri)的命令,成吉思汗執掌國政,在他之後便是哈撒兒。你現在還來得及除去哈撒兒……。」
相信哈撒兒企圖奪他的地位,成吉思汗當夜就到哈撒兒那裡去並將他逮捕。曲出和另一個闊闊出(按:這個闊闊出是四養子之一)〔1〕 ,是哈撒兒的親信,他們將此事奔告訶額侖母親。訶額侖立刻坐上用一隻白駱駝駕的車,命人驅車到他的兒子營帳去,於清晨到達。哈撒兒兩手被綁,已被脫去了小帽和腰帶,正在成吉思汗面前被審問他有陰謀的嫌疑。成吉思汗看見他的母親臉色可怕地衝進他的營帳,《秘史》告訴我們,成吉思汗感覺非常不安甚至恐懼。這位老婦人一直走向哈撒兒面前為他鬆綁,把帽子和腰帶還給他。之後,她氣憤更甚,坐下來,怒不可遏,她的老手來了一個迅速的動作,自己把上衣解開。她的兩個乾枯的乳房垂在膝上,於是她向前捧著她的乳叫道:「這是你們所吃的乳。哈撒兒犯什麼罪,你要毀滅自己的骨肉呢?當你們小的時候,你帖木真、哈赤溫和帖木格吃我的一隻奶,只有哈撒兒有氣力吃兩隻奶使我胸中寬快。所以帖木真心有技能,而哈撒兒有氣力而善射 (85) 。我們的敵人,哈撒兒一一的用弓箭將他們射倒了。如今敵人盡絕,你用不著他了麼!」 (86)
成吉思汗不敢面對他母親的視線,自己躲開,又怕又羞地走到帳外去了。他只能滿足於奪去哈撒兒分封的大部分,僅留一千四百人給他。 (87) 然而憤怒和辛酸影響了訶額侖母親,終於損傷她的身體,她死去時候和她活著時候一樣,處在憂愁和痛苦之中。 (88)
第八節 珊蠻闊闊出的覆亡
總的來說,闊闊出是成功地使成吉思汗兄弟裡面最主要的一個蒙受不幸,並使皇族內部發生分歧。他的精神權力更形鞏固。許多人以為來覓求他的庇護是穩妥的,甚至在他的周圍形成了一種小朝廷,其人數之多,幾乎和成吉思汗本人朝廷相等。這種趨勢顯然可見,平日依附成吉思汗的最幼兄弟帖木格斡惕赤斤的一些人現在離開了他而依附於這個神巫。帖木格命一個部下名叫莎豁兒的去邀回他的人。闊闊出痛毆莎豁兒一頓,並且將馬鞍套在他身上回去見他的主人。第二天,帖木格自己到闊闊出那裡去。闊闊出和他的六個兄弟圍住他,威嚇並罪責帖木格要想奪去他們的人,結果強迫他跪下來向他們求恕罪。
次日早晨,《秘史》繼續說,在成吉思汗尚未起身之前,帖木格走進他的帳幕,長跪哭訴所受的侮辱。成吉思汗聽著默默不語,他似乎在可怕的珊蠻權力之前,有一種迷信的疑慮使他癱瘓。是他的妻子孛兒帖使他做出決定。孛兒帖從床上坐起來,拿被子遮著胸,含著屈辱的眼淚向成吉思汗叫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呀?那七個兄弟打了哈撒兒,侮辱了帖木格。如果在你生存時候,人們可以欺侮你檜柏般長成的兄弟,〔1〕 等到你死後,百姓將不服你的兒子們,他們還年幼沒有人怕:就象風吹草動或群鳥高飛。」這個簡明的理由打動了成吉思汗。他對帖木格說:「今天帖卜騰格里來的時候,由你做去!」帖木格出去秘密地和三個力士說好。少頃,蒙力克和他的七個兒子來到成吉思汗的幕帳謁見。闊闊出剛剛坐下,帖木格揪住他的衣領說:「昨天,你強迫我向你伏罪。今天,我們來角力!」要將他揪出帳外。在紛爭中間,闊闊出的小帽墜落於地下。他的父親蒙力克老人拾起小帽,滿心惶恐不安。成吉思汗命令這兩個對立的人出去解決他們的爭端。他們出到帳外時候,帖木格所雇用的三個力士衝上去將闊闊出的脊骨折斷,屍首拋投在車輛旁邊。帖木格於是回到御帳照他的說法報告事件經過:「我們才開始,他不願意再和我角力,臥在地上,現在他是不願意再起來了!」 (89)
蒙力克老人立刻領會發生了什麼事。悲傷地吻了闊闊出的小帽,兩眼垂淚喃喃地說:「在你即位以前很久,我就是你的伴當,我一直是這樣,汗呵!到了今天,我還是你的伴當。」但是他六個兒子對於他們兄弟的被殺,沒有這樣甘心順受。他們已經捲起衣袖,氣勢洶洶地攔住帳門。成吉思汗受驚起立叫他們出去。他自己先走到外面,護衛的弓箭手們迅速趕來保護。確實知道闊闊出是已經死了之後,他命令將死屍搬到一個帳內,叫可靠的人看守。他遣人於夜裡秘密地將屍體取去埋葬。到第三天,他叫人開帳而視,這個死屍已經不見,於是將這一件奇蹟用官方的方式聲明:「他毆打並誹謗我的兄弟們。所以上天奪去了他的生命和屍體。」但是他對蒙力克嚴厲地說:「你沒能教訓好你的兒子。他想和我看齊,我不得不將他除去。我本當將你們和札木合、阿勒壇、忽察兒一樣的處死。但是我有言在先,免你死罪。讓這件事就此給束吧!」據蒙古史源說,從這一天起,蒙力克一家「氣勢消滅」。 (90)
除去了危險的闊闊出,成吉思汗要找一個安分的大珊蠻。他找到了兀孫,他是口傳故事裡面孛端察兒的子孫的最長一支巴阿鄰部最年長的一員。成吉思汗對他說:「你是巴阿鄰的長老,你應為『別乞』。做別乞時,你騎白馬,著白衣,坐位到處都在眾人之上。(逢到我有所舉動時候)你要揀選有利的年月。」 (91)
第九節 臨近中國邊境、成吉思汗與汪古人
我們曾見,當成吉思汗對乃蠻人作有決定性的戰爭而這場戰爭使他完成了蒙古帝國建立的時候,他曾獲得汪古人之助。〔1〕 汪古人屬於突厥種,信奉聶思脫利教,住在中國長城之北,山西省北方的邊境上,即在現今的歸化城和綏遠地方。汪古人首領阿剌忽失的吉惕忽里〔2〕 ,就是拉施特稱之為阿剌忽失特勤的,在1204年曾替蒙古征服者盡過非常顯著的功績,向他自稱藩屬以對抗乃蠻人。現在成吉思汗的目光移到中國,汪古人的重要性並不減少。作為長城邊沿的防衛者,他們就要引導蒙古征略者侵入中國。 (92)
為了表示對阿剌忽失特勤的感謝,並為了鞏固這個聯盟,成吉思汗把他的女兒阿剌海別吉許嫁給這個汪古人首領。 (93) 〔3〕 據《拉施特書》,阿剌忽失因為自己年老,沒有接受這個提議——至少對他自己是這樣——在他之前的一個汪古人首領名叫也遂或亦蘇亦,是他的兄長,他向蒙古人建議讓也遂的兒子名叫赤古的 (94) 將來繼承他的位子並娶阿剌海公主。赤古這時候在中國,被召回汪古地方。但是當他到達「肯都克」鎮時候, (95) 汪古的別乞們使他產生疑心,偽稱他的叔父阿剌忽失叫他回來是因為要殺他。這當然是謊言,因為汪古人的首領如果這樣,必不至推辭成吉思汗對他本人的提議。不過汪古的貴族們對於阿剌忽失,肯定是很敵視的,他們不久將他殺害而奉赤古為主。赤古和他的前人一樣,對於成吉思汗表現為熱誠的藩屬。成吉思汗信守他的一貫政策,將女兒阿剌海嫁給赤古,但是要求人們把殺害阿剌忽失的兇手交來處死。實際上,所有的汪古貴族或多或少都參預了這次謀殺事件,成吉思汗只能滿足於使交來並殺死這個罪案中的主謀人和他的一家。 (96)
根據材料更為詳盡的《元史》, (97) 阿剌忽失特勤曾隨成吉思汗往攻乃蠻人。他歸去之後,被部眾中心懷不滿者所殺,其長子不顏昔班同時被殺。他的妻子和幼子孛要合與其侄鎮國逃至雲中(大同)。當成吉思汗攻克雲中的時候,找到了他們,予以厚待。孛要合年齡尚幼,於是其堂兄鎮國,就是拉施特所稱為赤古的,被封為汪古親王。不久鎮國便由其子聶古台襲位,聶古台娶成吉思汗子拖雷的女兒(按:拖雷女之名為瑪噶)為妻,但是他在一次戰役中死去。孛要合隨成吉思汗出征花剌子模,回來時候——年方十七歲——被封為汪古親王(約在1225年),成吉思汗把自己的女兒阿剌海別乞嫁給他。孛要合死後,阿剌海別乞和她的著名父親(按:指成吉思汗)同樣有魄力,在蒙古人保護之下統治這個國家。 (98) (99) 〔5〕
成吉思汗系的皇室和汪古王室間的婚姻關係繼續至於後代。阿剌忽失的兒子孛要合生有三子,長子名君不花,娶大汗貴由 (100) 的女兒葉里迷失公主,第二子愛不花娶大汗忽必烈 (101) 的女兒月烈公主。愛不花和月烈之子闊里吉思即喬治, (102) 先後娶了大汗忽必烈的兩個孫女。 (103)
汪古人的歸附和他們的王室由婚姻關係而親密地結連於成吉思汗的家族,這件事表現了成吉思汗的政治頭腦,他是這個制度的創始人。由於這種策略,蒙古人延長他們的帝國直至長城之下,通過這裡的「要隘」(拉施特稱之為Derbend)可以直到中國內部。當他開闢了直接通往河北和山西的途徑時候,這位蒙古征服者並沒有忘記從西面進攻中國北部,因此要臣服甘肅地方的西夏王國,但是這一次要使用武力。
第十節 成吉思汗出征唐兀
人們知道,唐兀人是屬於吐番種的民族,十一世紀時在鄂爾多斯、阿拉善和今中國甘肅〔1〕 成立了一個單獨的國家。〔2〕 唐兀人深受中國文化的影響,他們用自己的方言仿效中國的書寫方法製成一種文字。他們的國家,有如馬可·波羅和鄂多立克對我們所說的,地位很重要,因為他們控制著「絲綢之路」的起點,通過他們地方再經過畏吾兒人地方,使遠東和伊斯蘭世界交通無阻。他們的王朝用中國名稱,號為西夏,它從1032—1227年,以這個國名著稱於史。他們的國都在興慶,即現在甘肅的寧夏。蒙古史源稱他們為唐兀,又稱為合申。 (104) 拉施特喜歡用合申這個名字來稱呼唐兀人國家 (105) 。
唐兀人國家是受成吉思汗攻擊的第一個定居的國家。因此人們有這種印象,他不習慣於這種地方。他不得不幾次興兵才能攻克。他的猛烈進攻,在其它各地往往有決定性,而在這裡只能出現為沒有結果的掠奪戰爭。據《拉施特書》,他在回曆601年,牛年,即公元1205年的進攻,實際上僅僅是一次比較謹慎的突入。《元史》也證實這一點,它僅僅對我們說,拔力吉里寨和在落思城之前掠獲一些俘虜。 (106)
成吉思汗第二次出征唐兀是在1207年(依照拉施特,是回曆603年,兔年,《元史》說是卯年)的秋天。斡羅孩(Wo-lo-hai)城被毀。第三次出征是在1209年(回曆605年的後六個月,蛇年,拉施特這樣說,經《元史》證實)。依照《元史》,西夏主李安全 (107) 〔3〕 遣其世子率師抵禦蒙古人的侵略。成吉思汗擊敗敵人並俘獲他們的部將高令公。他又一次破壞斡羅孩城,攻取夷門(在中文,這是說野蠻人的門)(翁按:夷門是指城之東門而言,格魯塞解釋為野蠻人之門是不對的),並俘獲唐兀人一個將軍——嵬名令公。隨即包圍中興府,即唐兀國家的都城,現在的寧夏。成吉思汗試行引黃河之水灌城,但是河堤斷裂,他不得不放棄圍城之舉。拉施特在這一方面則說,成吉思汗進軍直到額里孩城, (108) 這個地名令人想起馬可·波羅的額格里合牙,這也是指寧夏。唐兀主求降,並將他一個女兒獻給成吉思汗。 (109) 《秘史》也說,唐兀國王——它稱之為不兒罕,——自認為成吉思汗的藩屬並將女兒察合 (110) 送給他,附帶貢物中,尤其包括很多駱駝,這位征服者後來出征中國和河中時候,這些駱駝對於他發揮了十分可貴的作用。
第十一節 成吉思汗侵入金國
成吉思汗進攻唐兀,不過是一種「大規模的軍事演習」,是為了從西面進攻中國北方做準備。 (111)
中國的北方,我們知道,大約自一個世紀以來,是隸屬於一種通古斯人,即現今滿洲人的親屬女真人,他們的君主,以金主著稱(在中國語為「金」,在蒙古語為「阿勒壇汗」),駐在北京。上面說過,金人歷來是蒙古人的世仇,但在成吉思汗還年輕時候,曾有一次和他們聯盟以報復塔塔兒人的仇恨。《元史》坦率地據實向我們承認,成吉思汗在這次事件中接受了中國的一個榮譽頭銜,每年進貢於北京朝廷。在1207年左右,他已經覺得自己有足夠的力量可以擺脫這種臣服關係。金國的一個貴人衛王允濟來接受歲貢時遇到拒絕。然而決裂的發生只是在金章宗死後,當這個允濟在北京即位成為史冊中所稱的衛紹王(1208—1213年)的時候。 (112) 金使來要求對新君致敬,成吉思汗隨口問道:「新君為誰?」來使說:「是衛王。」成吉思汗向南(朝著金國的方向)而唾說:「我以為中原皇帝乃天上人做。衛紹王這等庸懦人也能做麼?」說完上馬遠去了。 (113)
1211年的三月,成吉思汗在客魯漣河岸上舉行一次大會,一次真正的軍事會議,準備發動對金國的戰爭。他的遠方藩屬都來到這個地方向他致敬,例如突厥哈剌魯〔2〕 國王阿思蘭汗,他住在巴爾哈什湖南邊,和突厥畏吾兒國王或亦都護巴而術,他住戈壁中的吐魯番綠洲、焉耆、庫車等地。 (114) 〔3〕 拉施特指出,對金國進兵是準備一場真正的民族戰爭,一個大規模的復仇之舉,以報復從前女真人所加於從前蒙古人的一切侮辱。為了這個目的,這位征服者除下了小帽,依照儀式,將腰帶向後圍著脖子,登高山向騰格里——長生的青天祈禱。波斯歷史家載述他所說的話:「長生天呵,我武裝了我自己以報復我伯父斡勤巴兒合黑和俺巴孩汗的血債,阿勒壇汗(即金主)以可恥的刑罰把他們處死。 (115) 如果你許可我,你在上面伸臂助我,並命下方人等、善惡諸神,聯合幫助我。」 (116) 同時,成吉思汗還以代契丹人復仇的人自居,契丹人(按:此指遼,遼為金所滅)——不要忘記他們是蒙古種——從前據有北京,而於前一個世紀被金人所奪。
然而蒙古兵都是騎隊,當這個時候,還沒有掌握工程的技術,不知道圍攻的方法,他們在長城雉堞之前停滯不前很久。1211年和1212年的時間消磨於在宣化和熱河地區攻取一些防禦不固的小城,只是為了免於日久厭倦。 (117) 1212年,猴年的春天,契丹人的首領耶律留哥叛金,集合了和他同種的人,給蒙古帶來了可貴的幫助。者別統率蒙古一軍進取在現今滿洲南部的契丹舊都遼陽 (118) 。他最初不能攻下,就偽裝退兵,再於夜間出其不意地回來襲取了該城。耶律留哥因此才能夠在成吉思汗的宗主權之下自稱遼王(這是契丹王朝的舊有稱號)。金人這樣就在背後受到攻擊,而一直到這個時候蒙古人都是在長城之外奔馳的,如此分散金人的力量,對蒙古人是非常有利的。 (119)
雞年,1213年——戰爭的第三年——成吉思汗終於取得重要的進展。〔4〕 在夏季,陰曆七月, (120) 他終於侵占了宣德府, (121) 即現今北京至張家口的路上的宣化,他並且在長城之下的懷來擊敗了金將完顏綱。金人防禦的鎖鑰是西北的鎮住山西的三角的堅城大同 (122) ,大同守將是金將忽沙虎,但他棄之不顧, (123) 一個本系契丹人名叫訛魯不兒的部將將古北口要隘獻於了蒙古人,古北口是在熱河和北京之間的長城的一個非常重要堡壘。另一方面,者別攻取了居庸——另一個長城的堡壘,位於南口的西北,在張家口至北京的路上。
長城的各主要隘口就這樣被闖開了。金人的紛亂已達極點,他們的將軍忽沙虎殺死金主允濟(按:在這裡格魯塞誤作襄宗Siang-tsong),將皇族的另一個親王宣宗(按:這是完顏珣)扶上寶座,其在位時期系自1213至1223年。 (124) 乘這個宮廷事變引起紛亂的機會,成吉思汗以三支大軍侵入北方中國。第一軍由他的兒子拙赤、察合台和窩闊台統率,侵入山西的中部,到達太原和平陽,以《元史》為證,這一軍取得這些城池之後,隨即退出而攜帶戰利品北去。蒙古人還是沿襲遊牧人劫掠的古老習慣,許多時候他們不能了解什麼是有效的征服,就是說真正的占領。中軍由成吉思汗自己統率,幼子拖雷伴隨,從河北的平原下趨攻取了河間府,再進到山東的平原攻取了濟南。許多次要的地方,大部分也被攻取。然而在那些堅固的城池,如真定和大名,則遇到抵抗,更不用說北京了,蒙古人在那裡不能作正規的包圍,他們儘可能用斷斷續續的封鎖使其飢餓。第三軍由成吉思汗的兩個兄弟,哈撒兒和帖木格斡赤斤統率,沿著直隸灣上溯向永平和遼西的門戶。 (125)
分三路騎兵侵入之後,成吉思汗重新聚集他的軍隊於北京城前,希望他的封鎖終能使居民屈服。 (126) 當公元第四世紀,匈奴或鮮卑的遊牧部落侵入中國北方時候,就是這樣戰勝了最堅固城池的抵抗力量的士氣,他們將騎隊布滿城郭的周圍至於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 (127)
然而成吉思汗的主要才能之一就是他的堅定不移的判斷力,他認識到騎隊不能攻破設防的堅固的都城。1214年犬年的春天,當北京的封鎖勢將無限期地延長下去時候,他派人向金主講和:「你的河北和山東郡縣都在我勢力之下,你所有的僅僅是北京城池,天既弱你,我復迫你於險,天其謂我何? (128) 我如今打算還軍回到蒙古,你拿什麼東西奉獻我,以消弭我諸將的憤怒呢?」
不幸的金主,趕緊獻出蒙古人所要求的一切東西:金銀、緞匹、五百個童男、五百個幼女、三千匹馬,還送給為成吉思汗侍寢的一位有金主血統的岐國公主。當蒙古征服者接受這些禮物之後經過長城返回了他們北方的駐帳地方,北京朝廷以為這樣就使自己得救了。 (129) 〔5〕 或者無寧說,金人還是在那裡恐懼遊牧人會捲土重來。就在這一年,即1214年的陰曆5月, (130) 金主棄去北京的宮殿退往汴京,我們稱之為開封府,此地在河南,以黃河為屏障。 (131) 至於北京,他命他的天臣完顏福興留守,並讓太子也留守在這個城內。然而金主的出行被認為是逃走,金主的威望完全喪失。在他從北京往開封的行途中,一部分他的原來是契丹人的軍隊,叛變返回北京,宣布歸附蒙古人,並派使者至成吉思汗處。這位征服者得到這種意外收穫心中大喜,當即又派新的軍隊往攻中國。〔6〕 一部分軍隊由三木合把阿禿兒指揮,〔7〕 開往北京,增援叛軍,另一軍在木華黎指揮之下,開往遼東。金人的帝國,由於領導階層紛亂,頓形渙散。金人派往援救北京之師戰敗於霸州城南。留守北京的金將完顏福興由於失望,仰藥自殺,於是蒙古人終於占領了這座都城。 (132)
成吉思汗命失吉忽都忽、汪古兒和阿兒孩哈撒兒三人前往北京收取金人的財貨。金人的守庫吏合答自以為機巧,預先以禮物送給他們。汪古兒和阿兒孩哈撒兒接受了這些禮物,但是失吉忽都忽嚴詞拒絕,他說:「從前中都的金帛皆屬金主。現在變成了成吉思汗的財產,沒有他的允許,什麼人可以染指呢?」成吉思汗知道這件事以後,高度稱讚了他這個忠實的部將。 (133)
得到這個勝利之後,成吉思汗遣人至開封,命令金主,叫他獻出河北和山東全部,並放棄帝號,僅稱河南王。開封朝廷雖然是在喪敗之餘,但是對於如此屈辱條件,這個金國的末主無法接受。戰爭仍繼續下去。成吉思汗任命木華黎為左翼統帥,封為國王 (134) ,以負其責。這些重新發生的戰役,我們在後面再說,成吉思汗本人並未置身其中,因為此後他就開始忙於突厥斯坦方面的事件了。
第十二節 蒙古人征服東突厥斯坦
我們在上面說過(本書此處 ),當成吉思汗統一蒙古時候,所有他的敵手中只有一個能夠逃出他的掌握,這就是乃蠻王位繼承人古出魯克(屈出律),即結局很不幸的塔陽的兒子。 (135) 在他父親已死和乃蠻百姓被粉碎之後,拉施特說,古出魯克有一個時期帶著一小隊效忠於他的人流浪到阿爾泰山西南的別失八里和庫車方面;之後,志費尼說,在1208年,他來向哈剌契丹人要求避居在他們境內,哈剌契丹人屬於蒙古種,上面說過, (136) 他們建國於突厥斯坦的伊塞克-庫爾和楚河地區,已將近一個世紀了。哈剌契丹國王或古兒汗,以在楚河之上的八剌撒渾為其國都,其君臨地方從畏吾兒里亞至於錫爾河,和從巴爾哈什湖至於喀什噶爾。古兒汗對古出魯克殷勤接待並且把女兒嫁給他。忘恩負義的古出魯克,於收集了流浪在別失八里、葉密立和海押立周圍的乃蠻或篾兒乞的逃亡者歸附於自己之後,他竟然對他的恩人進行陰謀活動。他先和花拉子模的算端摩訶末勾結,以摩訶末的協同,他背叛了古兒汗,結果將古兒汗廢黜,或是於1211年把古兒汗完全毀滅,有如我們在他書中 (137) 所做的詳述。古出魯克取代了最後一個古兒汗的地位,就這樣變成了東突厥斯坦的原來哈剌契丹帝國的主人翁〔1〕 。不幸的是,這個半遊牧人絲毫沒有必需的才具以治理一個大部分是定居人口的國家。為欲強迫喀什加里亞接受他的威權,他用騎隊於兩、三年之內有系統地蹂躪禾稼。他的妻子是哈剌契丹人,信奉佛教,古出魯克受她的影響,迫害喀什噶爾和和闐的伊斯蘭教徒,為的是迫使他們脫離異教而信奉佛教或聶思脫利教(志費尼指出,他生來信奉聶思脫利教,正如許多乃蠻人一樣)。 (138) 而在喀什加里亞的伊斯蘭教徒,否則或是在八剌撒渾的 (139) 伊斯蘭教徒,占該地突厥居民的絕大多數。欺侮他們,古出魯克就是自絕於足以鞏固他的權力的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人,拉施特惶恐地寫道:「崇拜偶像者(指佛教徒)變成了主人」。我們注意到哈剌契丹的舊王朝,被古出魯克所取代的已經是一個佛教徒王朝統治著伊斯蘭國家,但是如何掌握國政,是曾在北京居於統治地位的人所知道的,這個王朝知道如何使伊斯蘭教徒接受或忍受。阿爾泰山的野蠻人象古出魯克則完全沒有這種知識。他召集和闐城的伊斯蘭教教長阿剌丁摩訶末,與之討論信仰向題。引志費尼所言為證,伊斯蘭教長毫不費力地駁倒了他,使他無話可說,不難想像一位伊斯蘭教博士和一個野蠻人辯論時的情形;因此古出魯克惱羞成怒,指名辱罵了伊斯蘭教教主摩訶末。伊斯蘭教長也憤然譴責這個褻瀆神聖的人:「真教的敵人,願你的舌頭枯乾!」古出魯克喪失理性,使人加這位聖人以酷刑,結果將他釘死在其住所的大門上。 (140)
古出魯克又去進攻哈剌契丹帝國原來的藩屬,在伊犂地方的哈剌魯突厥人,以及在土魯番、別失八里和庫車的畏吾兒突厥人,他們都投到成吉思汗方面去了。古出魯克擒獲自稱是在蒙古人保護之下的阿力麻里(在伊犂河之上)王子不匝兒,很失策地將他殺死。他終於重新引起成吉思汗的憤怒,成吉思汗似乎曾一度將他忘諸腦後。這次被直接挑釁,這位蒙古征服者於1218年派遣一軍由者別那顏統率去征伐古出魯克。 (141)
質言之,這並不是一次戰爭。蒙古人被城市居民當做解放者迎接,由於古出魯克缺乏行政上的經驗曾將他們苛待,被他迫害的伊斯蘭教成員也這樣迎接蒙古軍,由於被迫害,因此八剌撒渾、喀什噶爾和和闐都自動來歸附蒙古人。以拉施特所言為證,者別宣布各人可以保留自己的信仰。換句話說,他恢復了信奉伊斯蘭教的自由。 (142) 這裡有附加的按語,等待下文說明,兩年之後蒙古人進入河中和伊朗東境時候,伊斯蘭世界所得到的印象是如何不同。政治環境使他們出現在喀什加里亞時候似乎是伊斯蘭教的救星。而以後他們出現在伊朗時候,就成為該教的迫害者。——至於古出魯克,失敗後不敢再接戰,在他逃亡之中,被者別的輕騎在帕米爾山坡追上,並殺死他於薩里庫爾河附近(1218年)。 (143) 〔3〕
我們由《拉施特書》得知,成吉思汗一度懷疑者別居功自傲,將要替他自己復興古兒汗的哈剌契丹王國,取得獨立地位。成吉思汗使人曉諭者別不要誇大成功,因為汪罕、塔陽和古出魯克都因驕傲而失敗。〔4〕 然而他的疑慮是沒有根據的。者別對他主人的忠心是不可動搖的。他並不想自立為王,他所想的是完全另一回事,怎樣補償他從前使成吉思汗所受到的損失。人們還記得當他還沒有歸附成吉思汗時候,曾一箭射倒成吉思汗的一匹馬,一匹面白而特別為它主人所喜歡的馬。成吉思汗沒有對他懷恨,反而將這箇舊日的敵人超擢為一軍統帥。但是者別負疚在心,當他替蒙古君主攻取東突厥斯坦時候,他急急乎徵求一千匹白面的馬,和他從前所射倒的一樣,或者無疑是更好,因為這不是秉性不良而矮小的蒙古馬,而是河中的高大駿馬,他將這些馬匹獻給了他的君主。 (144)
第十三節 成吉思汗和花剌子模帝國的決裂
古出魯克敗亡,使成吉思汗據有舊哈剌契丹帝國之地,約略是我們所稱為喀什加里亞的地方 (145) 加上現今俄屬突厥斯坦東北的謝米列契。這樣,他就變成為伊斯蘭教世界的鄰人,諸如花剌子模沙的帝國。
花剌子模帝國是一個新近成立的政治集團。建立這個帝國的是一個深受伊斯蘭教和伊蘭影響的突厥王朝,這個王朝原據有花剌子模或現今的基瓦地方,當從前的塞爾柱算端的國家分裂時候,它成功地占領河中(不花剌和撒麻耳干),伊蘭東部和阿富汗。這些勝利,我們說是很新近的事。因為在事實上,花剌子模的沙或算端(蘇丹)摩訶末(1200—1220),是與成吉思汗同時的人,僅僅於1206年才占領西阿富汗,於1212年才占領撒麻耳干,於1215年才占領東阿富汗,而波斯的封建主於1217年才承認他的宗主權。由此可知,他的統治是很脆弱的,姑且不去討論他是否堪當這個稱號而無愧,但說這個帝國既缺乏時間的考驗,沒有相當堅強的組織。事實證明,摩訶末從他和成吉思汗發生衝突這一天為始,就表現為一個猶豫不決、沒有真實能力的人,絲毫沒有成吉思汗那樣的政治家長才。 (146)
然而花剌子模帝國由於面積廣大,又因為它很幸運地承受了阿剌伯-波斯的輝煌文化,令人對他發生錯覺。成吉思汗也將花剌子模的勢力無疑估計過高。無論如何,他尋求和他們建立最友好的外交和商業的聯繫。正是為了這個目的,他於1218年派往花剌子模的一個龐大商隊,於伊斯蘭商人之外,還有他個人的代表,蒙古人兀忽納〔1〕 。但是訛答剌城的守將亦納勒赤黑,至少是得到算端摩訶末的默許,劫奪了這個商隊,搶劫去他們的財貨並殺死這個商隊的人。成吉思汗要求賠償。他的要求遭到拒絕,於是他準備訴諸戰爭。
訛答剌的劫奪事件是否成吉思汗決定攻擊花剌子模的主要理由,可以舉這位蒙古征服者後來於得到勝利之後和河中一個法官瓦亦哀丁不真吉的奇異談話為證,這是術茲查尼向我們報告這個談話。成吉思汗對該法官說,他的名字將永遠光榮,因為他懲罰了花剌子模算端,這個算端不是一個真正的君主而是一個強盜,違反人權,犯了指使殺害蒙古使節於訛答剌城之罪。 (147)
第十四節 在出征花剌子模前提到的繼承問題
出征花剌子模,是展開了這位征服者一生中新的一幕。一直到這個時候,他很少離開蒙古本土,北京地區他也曾在那裡作戰,但這還是蒙古草原。現在和伊斯蘭教國家接觸,他進入了一個陌生世界。《秘史》讓我們知道,一種憂疑不安在他周圍的人中不能隱藏不露。他的寵妃之一,美麗的也遂問他,如果有不幸的情形,什麼人可以繼承他的事業。 (148) 成吉思汗毫無怒意,嚴肅地答覆了這個問題,以為提得有道理,大家一直沒有對他提起是不對的。他當下詢問他長子拙赤的意見。拙赤默然不語。他的次子察合台憎恨拙赤,粗暴地問成吉思汗:「你要叫他繼承麼?」他毫無顧忌地重提拙赤的出生不止於可疑:拙赤是成吉思汗的兒子呢,還是擄奪去他們的母親篾兒乞惕首領的兒子呢?他說:「他是從篾兒乞惕地方帶來的。他不能命令我們!」 (149) 拙赤氣憤地跳起來揪住察合台的衣領。他要和察合台憑一種武器來判決曲直。先看兩人誰是更好的射箭者,「你如果勝過我,將我的大拇指刴去。」又說:「我們相搏,你如果勝我,我倒下去再不起來!」他們於是開始互毆。木華黎和博爾朮試行將他們分開,但是成吉思汗保持沉默。這位征服者的一個老部下闊闊搠思終於找到了應該說的話:「察合台,你為什麼這樣忙?汗現今指望你。當你未生時,天下擾攘,互相攻劫,人不安生,所以你賢明的母親不幸被擄。你若如此說,豈不傷你母親的心?你父初立國時,與你母親一同辛苦,將你兒子們養大,望你成人。你母如日般明,海般深,這等賢明。你如何可以這般說?」 (150) 〔2〕 成吉思汗最後打破了緘默,提醒察合台說拙赤還是長子。
察合台鎮靜下來,重新發言:「我們兩人都是長子,願與父親並出氣力。」為了打開僵局,他提議他和拙赤兩人之間如有爭端叫他們的兄弟窩闊台公斷,窩闊台一向以寬宏大量著稱。如果我們相信《秘史》所說,這時候似乎同意遇事由窩闊台向成吉思汗直接請示, (151) 這一種任務似乎是將窩闊台的地位提高至他的兄弟們之上而指定他為預定的嗣位人。依照同一史料,察合台(他常常表現對窩闊台有許多情誼)甚至正式提議以窩闊台承繼他們的父親,固然他比自己為幼。拙赤因為自己的出生一直存在疑問,感到不安,據說也同意了這個提議。
然而成吉思汗意識到諸子相仇在他死後將有引起可怕糾紛的危險。《秘史》在這裡說到成吉思汗曾提出明智的勸告,對諸子說:「你們不必並行,天下地面盡闊,叫你們各守封國。」〔3〕 他追溯蒙古從前王室的後裔阿勒壇和忽察兒的家族,因家族不和使他們喪失了王位。最後,如果我們相信蒙古的史詩,成吉思汗此時要求預先解決這個繼承問題,他屬意於窩闊台。四個兄弟裡面最幼的是拖雷,他答應幫助窩闊台,當他忘懷沉睡時候喚他醒,有必要時提起他的責任,並且在他指揮之下忠心耿耿地去征戰。 (152) 然而這個蒙古的史源,在我們看起來,實在是有些言之過早,它還說成吉思汗有言,如果窩闊台的子孫沒有治國的才具,得由另一系的子孫繼承帝位。 (153)
第十五節 花剌子模帝國的毀滅、河中和花剌子模的征服〔1〕
在出發征伐花剌子模帝國以前,成吉思汗要求西夏主或唐兀國王,即《秘史》稱為不兒罕而中國編年史稱為神宗的派兵助戰。派人對他說:「你答應做我的右手。現在我和撒兒塔兀勒(按:這是蒙古人所稱花剌子模)決裂,即將出征。和我一同出發,做我的右手吧。」但是唐兀國的一個大臣阿沙敢不做了極其粗暴的回答說:如果成吉思汗的力量不夠,何必自稱為汗?這個仇恨成吉思汗留待後來報復。他不能在出征花剌子模的同時再興兵攻唐兀,而且對於金人進行的戰爭,雖然從緩,但在木華黎指揮之下,總要牽制住左翼的兵力。但是他自誓,一俟花剌子模事件結束,就要向唐兀人報仇,他結果履行了這個諾言。 (154)
在兔年,1219年的夏天,蒙古大軍在也兒的石河上游集中。秋天時候,成吉思汗到達,在巴爾哈什湖東南,在哈剌魯人地方的海押立,哈剌魯國王阿思蘭 (155) (其意義為「獅」)和他聯兵。到這裡來聚會的還有阿力麻里 (156) 國王蘇黑納黑特勤〔2〕 和從土魯番和庫車帶兵而來的畏吾兒人的亦都護巴而術。依照巴托爾德的估計,蒙古軍人數約在十五萬人至二十萬人之間。成吉思汗叫他的最幼兄弟帖木格斡赤斤留守蒙古。在他妻妾之中,他叫美麗的忽蘭陪伴同行。前哨和後援〔3〕 的重要職務委付與少壯的統帥,他們在和最後的乃蠻人以及最後的篾兒乞惕人戰爭中表現勇敢,而知人善任的成吉思汗不至不立即加以拔擢的:者別擔任前哨,速不台做者別的後援。脫忽察兒也被委以重任,擔任速不台的後援,這似乎一部分因為他是成吉思汗的女婿。
花剌子模帝國,即《秘史》稱為撒兒惕人的, (157) 因蒙古軍的來臨而驚怖。數個世紀以來,河中的定居人不花剌和撒麻耳干城的伊蘭族居民,錫爾河、塞拉夫香河和阿姆河鄉野的伊蘭種的或「撒兒惕」的農民;構成政治和軍事貴族階層的伊蘭化並定居化的突厥人,常處於疑神疑鬼之中,惟恐遊牧人從戈壁和阿爾泰山忽然如颶風一樣的襲來。1218年的春天,有一支商隊以使節的姿態由成吉思汗處來到河中,花剌子模算端摩訶末於夜間叫一個商隊隊員——這個人正好是原籍花剌子模的商人——到他那裡,詳細問他成吉思汗的實力究竟如何。他問:真的成吉思汗曾征服桃花石, (158) 即中國北部和它的都城麼?這時候,算端為了慎重起見,打算和蒙古汗成立一種通商條約,然而後來就在這一年,即1218年,蒙古商隊在訛答剌的被殺事件激起了決裂——戰爭爆發了。
面臨蒙古人的威脅,摩訶末算端把他的軍隊分布在錫爾河、費爾干納要隘和河中各城的這條防線,因此在總的人數上他雖然占優勢,而到處兵力都感缺少。成吉思汗從訛答剌方面攻破錫爾河防線。由他兩子察合台和窩闊台統率的一軍,由畏吾兒國王巴而術協助,留在這裡(指訛答剌——譯者),在包圍了很久之後才攻取這個地方,因為蒙古人攻取堅城,在開始時候,方法很笨拙,我們已經在他們出兵中國之初看到了這一點,在這裡也有這種情形。第二支蒙古軍在成吉思汗長子拙赤指揮之下,從錫爾河兩岸下趨,攻占了昔格納黑和氈的。另一支五千蒙古兵的部隊,上趨向錫爾河上游,攻取別納客忒並進圍費爾干納的都城忽氈,這座城的花剌子模總督是英勇的帖木兒滅里(「鐵王」之意)他于堅強抵禦之後,沿河下趨出走。 (159) 最後是成吉思汗自己和他的少子拖雷帶著大軍直向不花拉進軍,於1220年的4月到達。 (160)
防守不花拉的花剌子模士卒皆是僱傭的突厥人,這些人慾突破一個缺口而逃,但結果只是使自己潰散。居民看到軍隊試行逃走,為之氣沮,於是開城迎降於蒙古人,額梯兒說,這是在2月10日,但據術茲查尼則說,是在16日。有突厥騎兵四百人,退守內堡,蒙古兵緣梯而登攻破之,守兵全部被殺。該城居民被迫獻出全部財產並且受到種種迫害。但是蒙古人只對意欲反抗的居民使用有系統的屠殺,尤其是若干教長。殺死這些教會人物,被說成是成吉思汗意在迫害伊斯蘭教。然而與其殘暴本性不相符合,蒙古人不可能理解宗教戰爭,首先由於他們缺乏這種認識,其次因為他們以為一切宗教的代表人物都可能和他們自己的珊蠻一樣,掌握某些魔術力量,因而對他們有迷信的敬仰。志費尼的富有戲劇性的記述,對我們說,成吉思汗召集所有伊斯蘭教徒至於不花拉的大禮拜寺,用一種意義不明的演說恐嚇他們,自稱是上帝派來責罰他們的人,巴托爾德認為這是過於傳奇化,的確是這樣。 (161) 況且這位蒙古征服者很有政治頭腦,絕不至以宗教問題恐嚇伊斯蘭教社會,他在蒙古和中國所採取的態度是善於利用騰格里或天來製造人們的幻想,允許我們推測他在必要時候還要同樣利用阿拉。這裡有更嚴重的情形,就是在劫掠之中,發生了火災,結果焚毀了該城的一部分。
從不花拉,成吉思汗向撒麻耳干進軍。在這座都城的外面,他和他的兩個兒子察合台和窩闊台會師,他們剛剛取得了訛答剌,來到這裡。撒麻爾乾的突厥守兵是新近招募而來的傭兵,對於花剌子模的算端,缺乏效忠的堅定意志,沒有作任何抵抗;所有這些突厥傭兵只有一種思想:被編入成吉思汗的大軍。成吉思汗偽裝應允,然而守兵投降之後,他出其不意地將他們殘殺。這種舉動當然是背信。實際上,這位征服者把傭兵的投降認做是他們對自己主人,花剌子模算端的背叛。我們知道他對於這一類事件的觀念,他利用了傭兵們的卑怯,但是對他們只有鄙視,並且認為將不忠於其主的部下處死是合乎道義的。至於撒麻耳乾的居民(他們的大部分還是伊蘭人),他們抵抗得較好。至少是他們很勇敢地組織了一場突圍,然而這些工匠們敵不過草原的騎士,他們被擊潰了。〔4〕 志費尼說,撒麻耳干城於被攻五日之後投降,術茲查尼說於十日之後投降,術茲查尼以為這是在穆哈蘭月(Mouharram)10日,即1220年的3月17日。和不花拉的情形相反,宗教的權威人士,伊斯蘭教的先知和法官等沒有表示抗拒,蒙古人結果赦免了他們,這可以充分證明蒙古人並沒有存心敵視伊斯蘭教教會。 (162)
蒙古人占領在現今基瓦附近的花剌子模本土的都城烏爾犍赤 (163) ,比較困難得多。成吉思汗不得不派遣他的三個兒子拙赤、察合台和窩闊台都到那裡去,同時還派了博爾朮、脫欒扯兒必、兀孫那顏和合答安。 (164) 在艱苦圍攻之中,拙赤顯出是一個凡庸的領袖。他和察合台又開始作對,察合台斥責他遇事沒有決斷,六個月之後,成吉思汗為了終止他們的爭吵和成立統一的領導,不得不命令他們兩人都聽從窩闊台的指揮,窩闊台於是更具有預定為繼位人的形像。「窩闊台和婉地使他的兩兄言歸於好,嚴肅地使蒙古軍隊的紀律樹立。」於是他對烏爾犍赤〔5〕 實行總攻擊,依照涅塞維 (165) 的大事年表,烏爾犍赤大約在1221年的4月被攻下。居民除有工匠的資格者外一概被屠殺,工匠被發送往蒙古。拙赤在圍攻時候所表現的軟弱,據涅塞維所說,或者是因為他知道這個地方是在他的未來封地之內,所以想拯救這座城市。 (166) (參閱後「注釋和參考」)
《秘史》和《拉施特書》不同,沒有說到拙赤和察合台的意見齟齬,以及他們結果都歸窩闊台指揮的事,但是他告訴我們,兀籠格赤(玉龍傑赤,等於烏爾犍赤)城破之後,三個王子分取該城人口,沒有留下他們的父親的一份。等到他們回到他們父親那裡時候,成吉思汗盛怒,以至三天不見他們。於是博爾朮、木華黎(有誤)和失吉忽都忽全來替他們說話。 (167) 他們說:「取得兀籠格赤,增加了我們的威力,撒兒塔兀勒被征服,你的大軍皆喜。汗為什麼這樣憤怒?你的兒子們知道錯誤,滿心懊悔。請仁慈為懷,饒恕他們……」成吉思汗怒氣稍止,並接見這三個王子,仍然對他們嚴厲責罵。當他們一動不敢動地立在他面前,臉上流著焦急的汗的時候,三個箭筒士晃孩、晃塔合兒和搠兒馬罕 (168) 也來勸解:「三個王子似鷹雛一般加入圍獵,他們來學習戰爭的本領。為什麼一回來就這樣責罵他們呢?從日出處至於日落處,我們的敵人很多。(請你)放我們去向敵人,就像你在圍獵時候放西番狗(一樣),〔7〕 蒙天地護佑,我們戰勝敵人,我們將一切金銀綢緞財富取來獻你,我們替你攻破人民和城池。你要不要我們去攻打巴格達的哈里發呢?」 (169) 這些話完全平息了成吉思汗的心情。為了表示他對於這三個箭筒士的滿意,他叫晃孩和晃塔合兒隨侍左右,據說他在這個時期已經命令搠兒馬罕去攻打巴格達的哈里發,實際上這是將日期提前了許多。 (170)
當花剌子模帝國面臨崩潰之際,花剌子模的算端摩訶末沒有去防守都城而奔往呼羅珊。徘徊於巴里黑和你沙不兒周圍若干時之後,他想離開蒙古人更遠些而逃避到伊剌克阿只迷。但是成吉思汗已派遣蒙古軍裡面最優秀的兩個將領,速不台把阿禿兒和者別那顏去追趕他。速不台和者別沒有受到奪取地方的指示,只奉命擒獲算端,不管他死活將他帶來。因此他們經過巴里黑和你沙不兒的前面時,城中人送來投降的聲明,他們即認為滿足。但是到了就在現今德黑蘭附近的剌夷城時候,他們屠殺了一部分居民,當然這也毫不為錯。他們經過哈馬丹沒有停留,但是焚毀了可疾雲。然而他們雖然很快,仍被算端摩訶末脫走。這個不幸的人遭到失敗,由於其帝國的敗亡而絕望,他向阿必思渾對面裏海中的一個小島上躲避,他就在那裡死於力竭和憂傷加上疾病,其時約在1220年12月。 (171)
至於者別和速不台的進軍是在這以後的情形我們將在後面敘述。
第十六節 成吉思汗攻克呼羅珊與阿富汗
結束了花剌子模算端和取得了前花剌子模帝國的中心——花剌子模本部和河中——之後,成吉思汗於1221年春天越過阿姆河同樣去征服這個帝國在東伊蘭的舊屬地:呼羅珊和阿富汗。額梯兒說,巴里黑自動降附,邀得寬免;志費尼說,成吉思汗雖然接受居民的降附,但他還是殲滅他們。〔1〕 他的少子拖雷進兵馬魯,於1221年2月25日(志費尼所說的日期)攻取該城,所有居民,除四百名工匠之外,概被屠殺。拖雷在平原之上,坐在金椅上,監視這場屠殺。根據額梯兒,在馬魯的周圍,死者計達七十萬人。拖雷隨後去懲罰你沙不兒,該城的居民不幸於不久以前(1220年11月)擊退並射殺蒙古的將軍脫忽察兒,他是成吉思汗的女婿。 (172) 這是不可饒赦的冒犯。1221年4月10日,星期六,拖雷攻取該城。所有居民都被屠殺(也是除去工匠四百人送往蒙古),你沙不兒城遭到徹底破壞。脫忽察兒的寡婦、成吉思汗之女特來主持這場贖罪性的屠殺。
至於成吉思汗,把塔里寒毀滅之後,在該城的前面和他的兩子察合台和窩闊台相會,他們此時已攻下了烏爾犍赤,成吉思汗自此往興都庫什山之南,圍攻八米俺。在圍攻期間,察合台之子、年輕的木禿堅被箭射死。他是成吉思汗的愛孫,成吉思汗因此非常痛心。當這個城被猛攻而失守以後(有的史源說這個征服者不戴頭盔親自參加攻城),他命令不赦一人,不取一物。為了紀念木禿堅的死,八米俺地方從此荒廢,未再恢復。
「察合台當木禿堅死時不在這個地方。他於毀壞八米俺的時候回來。成吉思汗不許人將這個年輕王子的死告訴察合台。詐稱木禿堅因事他出。幾天之後,成吉思汗和三子會食,故意對他們生氣,責備他們不服從他的命令,說話時候,注視察合台。察合台恐懼,長跪自陳,寧死不願違反父命。成吉思汗反反覆覆地用這樣的話問他:『這是實情麼,你不違背你所說的話麼』?察合台喊道:『如果違背,我寧願死去。』成吉思汗於是繼續說,好吧!你的兒子木禿堅戰死,我不許你訴苦。察合台聽說,有如觸電,但是用力制止眼淚,於飯後出去一泄心中的鬱結。」 (173)
但是,花剌子模王子札闌丁免古比兒迪——已故算端摩訶末之子,他的家族和人民遭遇重大災難時候,脫身出走。他避入阿富汗山中的哥疾寧(按:即加茲尼),在那裡重建一軍,他統率這支軍隊向在吐呼羅斯坦圍攻瓦里安的蒙古軍挑戰,殺其千人。蒙古人於是派更多的兵馬來攻他——志費尼說是三萬人,術茲查尼說四萬五千人——以失吉忽都忽為統帥。雙方在巴魯安附近展開激戰。歷時兩天。第二天,失吉忽都忽欲使花剌子模人相信他有援兵繼至,命每一騎兵於他的從馬上面位置一個氈做的假人,而自後扶之。這個計策幾乎成功。花剌子模人於次日清晨看見蒙古軍人數似是增加了一倍,打算退兵,但是札闌丁督促軍隊再戰,蒙古軍在人數上處於明顯的劣勢,終於被包圍。失吉忽都忽堅囑部下永不要離開他的犛牛尾旗幟,即他的纛,然而即將受到包圍,蒙古兵紛紛潰逃。裝備較好的花剌子模騎隊追趕他們至於山谷之中,蒙古軍損失慘重。志費尼的記述(為《拉施特書》所採取,第80頁)所給我們的印象,這可能是成吉思汗大軍多時所沒有遇到的最嚴重的失敗。 (174)
成吉思汗聽見這個大敗的消息,表現十分堅強而有自制能力。他很鎮定地說,失吉忽都忽慣於常勝,從來沒有受到劣運的考驗:「此後他應該比較謹慎。」 (175) 他立即負起彌補這次失敗的責任。經過巴魯安戰場附近,他命人把失吉忽都忽的布局說給他聽,他從而批評了這些措施。 (176)
然而札闌丁不敢等待蒙古大軍的來到。成吉思汗引兵追逐他,結果在申河(按:即印度河)之上趕上了他,並在那裡獲得大捷(根據涅塞維,這是在1221年11月24日)。札闌丁憑著個人的勇氣,在這個可紀念的日子裡,曾一度擊退成吉思汗所自將的蒙古中軍,他策馬全副武裝跳入申河,在亂箭交射之下,他竟然幸運地橫渡過河流。成吉思汗滿心嘆賞,不禁讓諸子以札闌丁為榜樣。但是他還是把落在他手中的札闌丁的諸子殺死。(札闌丁也表現得很殘酷,例如在巴魯安戰役之後他命人將釘子刺入蒙古俘虜的耳朵)
蒙古人沒有進兵印度追趕札闌丁。只是在次年,他們的一個支隊,在札剌兒人將領八剌那顏指揮之下進兵申河的東岸直達木勒壇。 (177) 在目前,成吉思汗先要懲罰由於巴魯安戰敗而引起的在東伊蘭的最近叛變。因此他殲滅了哥疾寧的人民,而蒙古將領野里知吉帶於圍攻很久之後,取下了叛變的也里(赫拉特)(1222年6月14日),所有居民,也被殺盡,這場屠殺歷時整整一個星期。
縱使是這樣,實事求是的頭腦和天生的統治意識,在成吉思汗身上是永遠不會失去地位的。於屠殺居民,甚至偽裝離去而忽然引兵回來,屠殺殘餘人口之後,蒙古人終於在這些沒有被削為平地的城裡任命一種州長,即達魯花,〔2〕 以負責編制人口統計冊,招募軍隊的附屬人員,成立帝國通訊驛站,徵收各種應向汗廷交納的稅款和貢物。中國旅行家丘長春曾於1221年看到伊犂河谷的阿力麻里地方的達魯花制度的施行。 (178) 在成吉思汗曾想完全變成為沙漠的東伊蘭,當然需要更長的時間來設立這種制度。但是在河中,他老早就將一部分行政事宜委付給他的新來幕僚回回人馬合某牙剌窪赤或者無寧說是委付給此人的兒子馬思兀牙剌窪赤,達魯花的制度不久就普遍建立起來了。 (179)
成吉思汗在興都庫什山南邊的阿富汗地方逗留了一些時候。1222年5月,正如我們將要看到的,他在這裡接見了道士丘長春。1222年的秋天,他再次渡過阿姆河。經過不花剌時候,他懷著好奇之心叫人講解伊斯蘭教義。他贊同這些原理,可蘭經典的阿拉在實質上與突厥-蒙古人的騰格里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他責難往麥加朝聖,因為騰格里是到處皆是。在撒麻耳乾的大禮拜寺,他命令用他的名義祈禱,因為他已經代替了摩訶末算端的地位。
《秘史》,在它這一方面告訴我們,成吉思汗於徵服花剌子模之後,曾採納兩個「撒兒塔兀勒」人的建議,這兩個人屬於「忽魯木石」部落(即花剌子模人),名叫牙剌窪赤和他的兒子馬思忽惕,他們來自玉龍傑赤-八剌喝孫即烏爾犍赤城。這裡所指的就是上面所說的馬合某牙剌窪赤和他的兒子馬思兀牙剌窪赤,「他們向汗陳說管理各城的方法」。 (180) 他們告訴成吉思汗這些情形之後,成吉思汗命馬思兀協同達魯花或蒙古人的總督們管理不合兒(不花剌)、薛米思堅(撒麻耳干)〔3〕 、玉龍傑赤(烏爾犍赤)、兀丹(和闐)、乞思合兒(噶什哈爾)等處。至於馬合某牙剌窪赤本人,成吉思汗叫他幫助管理乞塔惕人的中都即中國的北京。 (181)
蒙古史詩這幾行文字或者標誌著成吉思汗歷史的轉折點,這位遊牧的征服者,直到這個時候,完全不懂城市文明的情況,現在開始認識它的存在並留心它的一切。從這一天起,草原帝國漸漸自求適應於它勝利的結果,向這些古老的文明帝國學習,他們是出乎預料之外地成為這些國家的繼承人,和幾乎不由自主地將要變成為其事業的繼續者。
離開河中後,成吉思汗往錫爾河北邊度過1223年的春天,在亞歷山大山之北的忽蘭巴失的草原上召開一個慶祝的忽里勒台,隨後他攜帶全軍從事大規模的圍獵為樂。他在塔拉斯和楚河的草原度過1223年的夏天,在也兒的石河上度過1224年的夏天。 (182) 在1225年的春天,雞年,他返回到蒙古,抵達土拉河旁邊的黑森林畔的斡耳朵,他離開這裡,已經六年了。 (183)
第十七節 丘長春的旅行、橫穿蒙古 (184)
我們提到過丘長春的旅行。成吉思汗很久以來就想認識這位有名的道家,必然是因為人們傳說道教修士們的「威力」,把他看做一個高等珊蠻,能夠給他飲長生之藥。從1219年,當他駐帳在乃蠻人地方時候,就派人去請他。長春此時起程前往,於1220年陰曆2月22日(4月)到達北京,他在那裡得知成吉思汗已經出發和花剌子模人作戰。奉命安排他的旅程的「蒙古」官員(一個歸附的金人)劉仲祿欲叫他和送往供成吉思汗娛樂的一批婦女同行。這位道家(生於1148年,已經是七十老翁)認為這樣的旅伴不方便,他說:「我雖然僅僅是山中野夫,也不能和這樣的旅伴同行。」他的請求得到滿足。
長春於陰曆4月16日(1220年5月19日)離開北京。他曾住在這個城的北邊,等候成吉思汗大營的命令,同時也要等待帖木格斡惕赤斤親王的命令,帖木格於成吉思汗西征時候留守蒙古。至1221年3月,長春才離開河北深入戈壁沙漠或無寧說是進入荒野的草原,這裡只有衰草和叢叢的榆柳。「出沙陀,至魚兒濼,始有人煙聚落……皆黑車〔1〕 白帳,隨水草放牧。盡原隰之地,無復寸木。四望惟黃雲白草。」 (185) 再向北行,到達捕魚兒湖迤東的合勒合河,「方見一沙河,水濡馬腹,旁多叢柳。」4月1日(陰曆4月24日),到合勒合河的北岸附近,這裡是帖木格斡惕赤斤(斡辰大王)駐營地方。「水始泮,草漸萌矣。時有婚嫁之會,五百里內首領皆載馬湩助之。帛車氈帳,成列數千。」4月30日,長春被引見帖木格,帖木格以馬和牛各百匹供他使用,使他能夠到達東伊蘭見成吉思汗。
辭別了帖木格,這位道士取道向西。陰曆4月22日(5月15日),抵達陸局河,即客魯漣河,有湖在高處,這應該是指呼倫池或小達賴湖。長春隨後沿客魯漣河岸上溯至於土拉河。編寫這部旅行記的他的夥伴(按:指其門人李志常)很注意蒙古氣候的特點,早晨很冷,傍晚很熱,而草原的整片草地上點綴著五顏六色的花朵。沿著肯特山南邊崗阜,旅行家經過土拉河上游和其支流哈兒烏克合河流域,從這裡是到了鄂爾渾河上游。〔2〕 「人煙頗眾,亦皆以黑車白帳為家。其俗牧且獵。衣以韋毳,食以肉酪。男女結髮垂兩耳。婦人冠以樺皮,高二尺許,往往以帛褐籠之,富者以紅綃。其末如鵝鴨,名曰故故。」〔3〕 我們的旅行家繼續說,蒙古人,不懂得書寫,一切以語言約束,有時刻木為契。他們從來不反抗首領的命令,說過的話一定信守。
長春現在是在杭愛山中。他的旅行記記載所經過的險峻山嶺的美麗,「布滿了松栝,其高幹雲,其密遮住日光。」然而這些地方,一年之中有六個月積雪。自此渡上鄂爾渾河,繼之為布爾合台,再沿察罕湖行,於陰曆6月28日(1221年7月19日)經過察罕奧龍之後,到達成吉思汗后妃的帳殿。〔4〕 長春旅行記在這裡增加一句很有趣的話,他說這些遊牧宮廷的車輿亭帳,望之儼然,即使是古代匈奴的大單于,也沒有這樣盛況。在許多皇后之中,有金國公主和唐兀公主,〔5〕 她們爭先送禮物給這位中國道士。這些旅行家們, (186) 於陰曆7月9日(1221年7月29日)離開帳殿向西南前行前往乃蠻人的舊地。8月14日,他們經過一座城(八剌喝孫)的附近,鎮海「相公」受成吉思汗的命令,在這裡設立糧倉,並且有許多中國工藝技師和工匠,從中國發配到這個山區。這座鎮海城,據《元史》說,是在阿魯歡山或阿兒渾山附近,在烏里雅蘇台西南札八罕湖南邊。 (187) 成吉思汗又曾遷徙於攻克北京時候所俘獲的兩個金主的妃嬪在這裡。所有這些被放逐的人,流著歡欣的眼淚迎接這位中國道士。
也就是鎮海,來這個地方告訴長春說,成吉思汗急於要見到他。為了使旅行隊進行迅速,鎮海自己也加入了他們的隊伍。人們置身於杭愛山和阿爾泰山之間的崎嶇地帶:「屢見山上有雪,山下往往有墳墓,及升高陵,又有祀神之跡。」 (188) 乃蠻地方的山徑是很難通行的,而成吉思汗又這樣急切地要見這個道教修士,所以不得不放棄大部分車輛,乘馬而行。而且山中多鬼怪:「從前乃蠻國王經過這裡,每為山精所惑,他不得不以禮品祭獻。」 (189) 陰曆8月15日(9月2日),到達金山,即阿爾泰山的東北山坡。
穿過阿爾泰山只有一條窄徑,是新近由「三太子」(窩闊台)所開闢。護送的隊伍仍須輪流推動車輛上去,並且於下去時予以控制。「三日之間,我們越過三座山嶺。」到達最後一山的南面斜坡之後,這個旅行隊(無疑是經由答必斯丹答班的山峽)又下臨不耳渾河谷,這是烏瀧古河的河源之一,或者更確切地說,稍向東就是小納倫河的河谷。嗣後,橫渡有若干沙丘的沙漠,這個地方有妖魅出沒,就以血塗馬首前進。人們看見南方有一條恍疑銀色的線:這是天山的第一道前峰(中國史料中稱為陰山)。9月底抵畏吾兒城別失八里,這裡被稱為鱉思馬,就是現今古城附近的濟木薩。〔6〕 畏吾兒國王、人民、佛教僧徒以及其他人都來迎接這位著名道教家。旅行記的作者注意到畏吾兒人的綠洲肥沃,因為有許多巧妙的河道灌溉。此後又歷一城,依照中國的對音呼為昌八剌(彰八里),〔7〕 這個地方的畏吾兒王是「鎮海的舊友」,在一個高台之上設宴款待鎮海和長春,餉以美酒和很好的西瓜。〔8〕 據說,這是最後一座佛教城。 (190) 再向西行之後,便進入伊斯蘭教範圍了。沿著準噶爾沙漠,他們抵達美麗的賽喇木(藍湖)湖,天山的山峰倒映在湖水中,松樺成林,陰森環繞。「二太子」,即察合台,於1219年在這裡開闢一條道路越山而過,在伊犂河流域和湖水之間,通過塔勒奇隘,搭若干木橋橫跨急流和瀑布。這些橋頗寬,可容兩車並行。塔勒奇隘道的南面,就是伊犂河谷,那裡遍地是青草、桑樹和棗樹。
第十八節 丘長春與成吉思汗
長春於陰曆9月27日(1221年10月14日)抵達阿力麻里(阿里馬)。來迎接他的有本地方的國王,中國對音稱其名為鋪速滿,和達魯花赤,即蒙古地方長官。這個地方以出產水果著名(阿力麻里在突厥語的意義為「蘋果園」)〔1〕 。長春的《西遊記》讚賞把這個地方變成為一個真正園林的灌溉工程,而他們的「禿鹿麻」(突厥語:禿兒麻)(按:據《西遊記》,指羊毛織成的一種衣料)是馳名全中亞細亞的棉織品。
一直繼續向西,行抵塔剌斯河,於陰曆10月2日(1221年10月18日)渡河從哈剌答忽和阿剌答忽兩山之間下趨到西突厥斯坦的平原。在這裡,長春得知成吉思汗已經出發追擊算端,即札闌丁,至於印度的邊界。
11月1日渡楚河之後,在從前哈剌契丹國境之內,長春的伴侶(按:指李志常)回憶起哈剌契丹的那些中國化君主,深表同情。旅行隊經過賽藍(賽喇木),於22日渡過錫爾河(霍闡沒輦),再過去經塞拉夫香河,於陰曆11月18日(1221年12月3日)到達撒麻耳干。經蒙古官員的同意,在這座城中過冬。陰曆3月初(1222年4月中),長春得到成吉思汗的音信,他從阿富汗作戰的地方遣人告訴長春說:「真人來自日出之地,跋涉山川,勤勞至矣。我不久要回(蒙古),但是我急欲聞道,請速來。」 (191) 萬戶播魯只(無疑是指博爾朮)奉命保護長春通過鐵門(鐵門關)。於渡過阿姆河和行經巴里黑之後,長春終於陰曆4月5日(1222年5月15日)到達成吉思汗駐營的地方。這位征服者給他極其殷勤地接待。成吉思汗對他說:「其他國王(金人和宋人)徵聘皆不應。今遠逾萬里而來,朕甚嘉焉。」長春答曰:「山野(長春自稱)奉詔而赴者,天也。」成吉思汗請他坐,立即問他:「真人遠來,有何長生之藥?」這位道教家誠實地以哲學家而不是以神仙家的態度答覆他,他說:「有衛生之道,而無長生之藥。」成吉思汗對於他的真誠,甚為嘉許。命人替長春預備兩頂帳幕,「就在御帳的東邊」。皇帝叫人稱他為仙,依照道家的意義,這是「長生不死之人。」
得到長生不死的奇方的希望已經破滅,比較起來,成吉思汗對於一般道家的哲學肯定沒有多大興趣。似乎他雖然對他的客人還是很有情意而此後屢次拖延問道的日期,這些道理,他顯然是不能了解。談話本應於陰曆4月(公曆5月)舉行。但是在這個時候得到札闌丁反攻的消息。成吉思汗有了比玄學更為迫切的關心事件。長春請求准許他回到撒麻耳干。征服者允許他這個請求。蒙古人在撒麻耳乾的總督或太師、移剌阿海或耶律阿海(伯勒什奈德誤認做耶律楚材),〔2〕 予以盛情款待(遊記述他送甜香西瓜)。長春似乎在這裡和答失蠻(「大石馬」)們,即伊斯蘭教文人們有所交往。
陰曆7月(1222年8至9月)長春再被召往成吉思汗那裡去,這是在巴里黑南邊的阿富汗地方。鎮海陪伴他於陰曆8月22日(9月28日)前往御營。長春提出要求,道教長見帝王時有免除跪拜的特權,僅行鞠躬叉手之禮。成吉思汗明哲地以這種致敬的方式為滿足。他請客人飲忽迷思(湩酪),長春堅持不飲。長春被邀請每天和成吉思汗一同進餐。這位哲學家也拒絕了這個邀請,他說喜歡清靜獨處,不欲廁身宮廷紛紜之中,成吉思汗又一次表現得智慧與仁慈,以為他所說的有道理。
長春隨著這個遊牧宮廷,於1222年秋天,開始北上。在路上,成吉思汗遣人送給他這位哲學家朋友葡萄和西瓜的果汁以及其他美味。10月22日(陰曆9月15日)在阿姆河和撒麻耳干之間,成吉思汗命人設帳聽長春論道。當時有鎮海「相公」在座,而太師耶律阿海擔任翻譯。「皇帝大為感動,哲人所言,使他心悅。」10月25日,〔3〕 是一個美麗的夜晚,會談繼續舉行,29日又舉行一次。成吉思汗對於哲人的指教,印象是如此之深,所以他命將長春所說的話用中文和「蒙古」文記錄下來,這時候所謂蒙文,無疑是指畏吾兒文字。
這些載於最直接的史料的事跡,向我們指出這位征服者具有嚴肅認真的道德品質。當他召喚這位著名道士時候,無疑是僅僅為了神仙靈跡,將此人認做一個高等珊蠻,能夠給他某些修煉的藥劑為他保證長生。而道教,於天才的玄學家之外,肯定包括一大批偽善者和走方郎中在內,他們僅恃鬼神之說和鍊金術為生,尤其是在想要取得某些朝廷的信用時候。長春在這一方面所要做的事,儘管他很不願意,如果他答應做,並不是很難。而恰巧這位道士偏偏富於自尊心和智慧,對道教創始人的真實教誨信守不移。如果成吉思汗是一個野蠻人或缺乏理性的人,他必定不能忍受這種觖望。值得欽佩的是,他不但放棄了獲得靈藥的希望,而且還以優禮和虔誠來傾聽來自道德經和莊周的高深的理論。我們的經典作家們也說,這種事實證明他具有偉大的靈魂。事實上,他對於這種形而上的性靈一元論能夠領會什麼呢?我們無論如何應當承認,他的如此誠意,實在是難能可貴。 (192)
1222年11月10日,在撒麻耳干,這個道士再次去見征服者。這位征服者,常常處身於秘密哲學和魔術的氣氛之中,問他要不要屏去左右。長春勸他不必。長春對成吉思汗說:「山野學道多年,常樂靜處。御帳軍馬雜遝,精神不爽。請允許返回自己地方。」成吉思汗又一次答應了他的請求。長春將他所有的東西分施與撒麻耳乾的窮人,啟程返回中國。然而雨和雪開始降落,旅程顯得很艱難。成吉思汗利用這個機會挽留這位道士和他在一起:「我也要東歸,你願意和我同行麼?稍等一時。我的兒子們就要來了。而且你的道理,某些地方我還不很了解。」過後不久,3月10日,成吉思汗在塔什乾地區圍獵時因追逐一隻受傷的熊而墮馬。熊已近前,成吉思汗險些遇害。長春乘機向他指出象他的年齡不便圍獵,所說的也是完全由道家的論點出發。
1223年4月8日,長春終於得到准許返回中國。成吉思汗給他一張敕令,上面蓋有御璽,為了使道教的師父們得蠲免賦稅。他的一名叫做楊阿狗的官吏受命伴送長春。
長春再次經過賽喇木、楚河、伊犁和阿力麻里。又橫渡準噶爾沙漠,在這個地方,狂風卷沙,年年變換沙丘的面貌,居民告訴他,這是有鬼神驅使。他穿過答必斯丹-答班 (193) 山峽,或其東邊的隘口重過金山南部之後,行經水草俱無的戈壁,走了一條通往中國的直徑,取道其西北和東南以避免敵國西夏,經由失兒津至翁金河,直到山西之北的汪古人的呼呼克圖地方,他於1223年7月到達這個地方。長春卒於1227年。 (194) 〔4〕
如果把成吉思汗謙虛傾聽道教修士的高談哲理與他對於藻飾詞句和誇誇其談的人的深惡痛絕兩相比較是很有趣的。志費尼說他一貫討厭波斯和中國禮節上的虛誇頭銜,訓誨他家族的王子們不用這些頭銜,因此:「有血統的親王們也用本名稱呼,而在文書上,這些名字並不連帶任何榮譽稱號。」已故花剌子模算端的一個秘書到他這裡來供職。有一天他叫這個秘書寫一個最後通牒給毛夕里的阿塔別乞別特哀丁魯魯。拉施特說,這個書記依照波斯習慣以漂亮的詞藻來修飾威脅之語,成吉思汗質問這是否嘲弄他,命人將這個虛誇太甚的修書人處死。
第十九節 者別和速不台燃起蒙古人將來征服波斯和羅斯的戰火
我們在上面只說到者別和速不台率騎兵到了剌夷和哈馬丹,在這個時候,他們正失去了花剌子模算端摩訶末的蹤跡。得到算端已經在裏海一個小島上死去的消息,他們認識到他們的使命是變更目標。不必再追趕敵人的君主,他們繼續向西馳驟,變成為一種偵察性的長途行軍,為的是替蒙古人未來的進攻作準備。
這個軍事行動,有關於伊蘭和高加索的內容,由於額梯兒的敘述而為大家所熟悉,該書描寫伊斯蘭教世界在這兩個蒙古將領的大膽進軍面前極端恐怖。 (195) 但是明諾爾斯基先生懷疑額梯兒所說的剌夷城於1220年被者別和速不台毀滅,是否誇大其詞。事實上,額梯兒本人也說,1224年對於殘餘人口有第二次的屠殺。明諾爾斯基斷言:「志費尼僅說蒙古將軍們在可瓦兒-亦-剌夷殺人很多,但是在剌夷本城,因為該城的法官迎接他們並表示服從,他們即離此而去。拉施特相信,者別和速不台部下的蒙古人曾在剌夷殺人和劫掠,但是他似乎對剌夷與忽木有所區別,在忽木,人民全部被殺。」 (196) 明諾爾斯基提出他的意見,這兩個蒙古將領可能捲入了伊蘭的各種宗派之間的鬥爭,這些派別企圖利用他們在內部爭端中占上風,者別和速不台可能幫助伊斯蘭教的遜尼派對伊斯蘭教的十葉派 (197) 進行報復。
事實上,蒙古人顯然在這裡沒有一定的行為準繩。他們靠這些地方給養,他們依照戰爭規律,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並知道如何適應情況。波斯歷史家米爾空斷言,他們受遜尼派的請求去毀滅忽木,因為忽木是一座完全由十葉派控制的城。他們也毀滅了贊章並用急攻的方法取得可疾雲,屠殺了那裡的所有居民。至於哈馬丹,由於及時地投降,僅輸贖款。阿哲兒拜占(亞塞拜然)的突厥人阿塔別乞月即伯以黃金為代價使他們離去他的都城套利斯。 (198)
者別和速不台從波斯進兵高加索,作初次的入侵。在1221年的2月,他們在梯佛利斯附近擊敗谷兒只人的軍隊。 (199) 從那裡,他們又回到阿哲兒拜占,破壞了那裡的馬剌合(1221年3月)之後,他們又在出現於哈馬丹城下,這一次,哈馬丹企圖抵抗。他們急攻取得該城,於殺死所有民眾之後,將它焚毀。從那裡,經由同樣被他們破壞的阿兒迭比爾,他們第二次侵入谷兒只。速不台偽裝退兵,引誘谷兒只騎隊至於者別所埋伏的地方。谷兒只人又一次被擊潰。之後,取道打耳班要隘和查馬哈,這兩個蒙古將軍下趨至於羅斯南部的平原。
黑海北邊的草原是欽察〔1〕 人的領域,他們是信仰異教的突厥遊牧人,在那裡過著部落的生活。面臨蒙古人的威脅,他們成立了一種聯盟,包括高加索山區的勒吉思人和曲兒克斯以及忒列克的阿蘭人。者別和速不台很狡猾地分給欽察人一部分戰利品使他們遵守中立。等到擊敗了山區人和阿蘭人之後,他們回軍進攻欽察人,並擊潰了他們,奪回分給他們的戰利品。 (200)
由於欽察人的乞援,羅斯諸侯們參加這個戰爭。一支八萬人的羅斯大軍,由基輔、加里奇、切爾尼戈夫和斯摩棱斯克幾個諸侯統率,自德聶伯河下趨。者別和速不台佯作退兵,等到羅斯騎隊已經相當疲倦,羅斯的各師團彼此相當分開的時候,者別和速不台在迦勒迦或加勒密勿思河附近向他們挑戰,這是在馬利烏波里附近流入阿速海的一條海邊小河,羅斯軍隊被他們擊敗(1222年5月31日)。 (201) 〔2〕 但是他們不想奪取羅斯的土地。於劫掠在克里米亞的速答黑城的熱諾亞人的錢庫而以為滿足之後,他們取道伏爾加河 (202) 返回亞洲。他們渡河向察里津前進,除攻擊卡馬河旁邊的不里阿耳人(大保加利亞)之外,沒有去作新的攻襲。他們在途中降伏了烏拉爾地區的康里突厥人,最後到達錫爾河北邊的草原和成吉思汗大軍相會。
《元史》速不台傳證明,成吉思汗非常滿意並認可這個部將所建樹的功勳,元史引他的話說:「速不台枕戈血戰,為我宣勞,朕甚嘉之。」 (203) 不等這位英雄回來,成吉思汗就派人送給他大珠、銀罌,以表示個人友誼。 (204)
者別和速不台的侵入西波斯、高加索和羅斯,有如上言,不過是一次長途奔襲。他們去後,這些地方的人民可能以為是做了一場惡夢,而蒙古人留在這些城市裡面下來的冒煙的瓦礫場以及堆積如山的屍體證實他們經過這裡是可怖的事實。者別和速不台在事實上是做了一個有次序的偵察,了解到地方情況,並向成吉思汗提出有根據的意見,從蒙古軍的戰術來對照波斯、谷兒只和羅斯軍隊的弱點,這些經驗,對於成吉思汗的繼承人應該是仍然有用的。我們將要看到,在1231年,窩闊台派遣蒙古將軍搠兒馬罕往波斯,終於征服這個地方,有如者別和速不台所預示和所引起的。同樣情形,拙赤的兒子拔都於1237年和速不台本人同來,於降伏了欽察人之後,完成了羅斯草原的征服,然後又將羅斯各諸侯國逐一降服,並且提兵直至「歐羅巴草原」的極邊,直至於匈牙利。 (205) 1241年4月11日,速不台在莫熙(Mohi)對匈牙利軍隊所取得的勝利補充了十九年前他在加勒加河對羅斯軍隊所獲得的克捷:從日本海至於維也納的門口,所有草原,包括阿富汗, (206) 當時都承認成吉思汗帝國的威權。
第二十節 成吉思汗返回蒙古
我們在上面說過,成吉思汗於徵服東伊蘭之後啟程返回蒙古(上第201頁)。依照《元史》,並經《拉施特書》證明,他於雞年(太祖二十年,乙酉)即1225年的春天回到他的駐蹕之地。 (207) 《秘史》告訴我們,他在額兒的石,即也兒的石河的沿岸過夏。《秘史》沒有說明這是在那一年,只是緊接著說了一句:隨後在雞兒年秋回到土拉河旁邊黑森林的斡耳朵。 (208) 由此可以推測,在也兒的石河的暫駐是在前一年的夏天,就是1224年猴年,儘管書中並沒有明載是這一年。巴托爾德就是這樣做的。 (209) 然而嚴格地說,也可以由此推測成吉思汗到達也兒的石是在1225年的夏天,而於同年,即1225年的秋天到達土拉河。除去這個日期上的疑問以外,還有可憾之處,因為我們對於這位征服者的事跡,從離開河中(1223年)直到最後一次征伐唐兀(1226年)的時候,我們幾乎一無所知。由於後來他的繼承人窩闊台認為他此時已經戰勝了一切敵人,我們可以推想成吉思汗在這個時候,從事於狩獵宴會,以蒙古人的方式休息自己,他早年生活是如此艱辛,現在他要補償這個損失。〔1〕 薩囊徹辰的逸史說他返回故土之後有若干家庭事件煩心,無疑不足為據。 (210) 〔2〕
然而成吉思汗的敵人,遠遠沒有全部解除武裝。在中國,受命統率「左翼軍」完成征服金國的任務的木華黎,遇到了頑強的抵抗。老朽的女真人從前保衛河北總是那樣糟糕,現在為了救護他們最後退守之地河南,則證明堅強得多。七年之間(從1217至1223年),木華黎事實上雖然大體上制服了這一省,但是費去極大氣力,大部分地方常是取而復失,經過反覆爭奪。早在1217年,木華黎初次占領了現今河北省南邊的大名,但是未能守住這個地方,因為他於1220年還要再來征服這個地方。 (211) 1218年,木華黎從金人手中攻取,或無寧說是又一次攻取山西的都會太原以及平陽,1220年,攻取山東的都會,現在的濟南。〔3〕 1222年,我們看到陝西的舊都,西安府或長安,落在他的手裡。1223年,他從金人手裡,用襲擊方法重新占領重要防禦據點博州(當時稱為河中),此地在山西西南角黃河的肘腕之處,〔4〕 他就在這個時候積勞而卒。實際上,鬥爭漸漸演成為無休止的圍城戰,金人還保有並且堅守著河南,他們的都城,就是現在的開封府或汴京,就在這裡,抵抗一直繼續至於1233年。
第二十一節 耶律楚材
另一方面,河北、山西和山東的征服,對於成吉思汗來說,提出了新的問題。這些城市,集中了偌大人口和物資,如何處理?還有許多耕種地,草原人到這些地方感覺很不習慣,應該如何處理?蒙古的將軍們提議屠殺人民並把土地還原到草原的狀態,替蒙古騎隊造成最大便利,如果這樣,草原地帶將擴展直達黃河。我們曾見,公元四世紀,當匈人各部落以及成群的虎和狼占據這些地方時候,據《十六國春秋》的記載,這幾乎已經是中國北方諸省的命運。 (212)
這種野蠻辦法被一位契丹族的官員所阻止,他在北京失守時候被俘並歸附於成吉思汗,成為很受重視和頗被聽信的顧問,此人就是耶律楚材(生於1190年,卒於1244年)。〔1〕
根據中國歷史的記載,耶律楚材被引見時候,成吉思汗對他所說的話,充分表現出一種曖昧不明的同類感,這是斡難河的遊牧人對於契丹人所懷抱的情感,他們彼此都屬於蒙古種,而東胡種的女真人則是他們共同的世仇。他對耶律楚材說:「遼(中國稱契丹王朝為遼)金世仇,朕已為你雪之。」耶律楚材雖然屬於契丹皇族,他的耶律姓氏,已足以說明,但是他漢化很深。他回答成吉思汗說:「我的父、祖和我自己,均稱臣於金。如果仇視前主,便是不忠。」我們知道成吉思汗怎樣贊成忠於君主,就是在敵人方面,也不例外。耶律楚材的答覆使他特別高興。耶律楚材長得魁梧、長須、聲音洪亮,也使他喜歡。況且耶律楚材還是一位靈巧的星相學者。成吉思汗叫耶律楚材跟隨自己。每次出兵以前,命他驗看羊胛骨烘燒出來的裂紋以卜吉凶,這是蒙古人慣用的占卜方法。 (213)
耶律楚材將他在成吉思汗左右所取得的信任很好地利用。當蒙古人出征唐兀人和金人的時候,蒙古各將領爭著攫取敵人的子女金帛,「楚材獨收中國書籍及大黃藥材,既而蒙古士卒病疫,用此拯救幾千人的性命。」 (214)
是耶律楚材,阻止了蒙古將領們實行他們的變中國北方為草地的計劃。這是功德非淺的事,因為我們將要看到,當征服唐兀人國家時候,蒙古各將領的這種慾念比以往更加強烈。〔2〕
第二十二節 畏吾兒「文書處」和成吉思汗的行政制度
如果我們知道成吉思汗在1223年至1225年之間這些「沒有戰爭的年頭」,究竟做些什麼,將是特別有趣味的。似乎是在這個時期,他給新的帝國成立一種行政組織的胚胎,並在近幾年以來征服的定居人口地方, (215) 建立「達魯花」制度。拉施特證明,1225年,雞年,當他居留在他的斡耳朵時候,確實發表若干詳細的敕令。 (216) 極其遺憾,我們的各種史源都沒有敘述這個時期的情況。關於成吉思汗在和平年代的歷史,我們一直所知甚少。但是我們可以根據我們所知道的,不但從耶律楚材,還可以從征服者朝廷裡面畏吾兒幕僚們的影響推測這一段歷史可能是怎樣。
我們已知,畏吾兒人是在上亞細亞突厥民族中間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們有其源自敘利亞文的獨特文字,並且由他們的文字產生了蒙古文字,他們有豐富的文學作品,其中有一部分是從佛教經典翻譯出來的,當摩尼教在他們中間失去了勢力之後,他們在信仰上被佛教和聶思脫利派的基督教所分占,他們對於阿爾泰山和北方草原的遊牧人在文化方面有很大影響。在這一方面說,他們就象是乃蠻人和客列亦惕人的文化教師,客列亦惕人和乃蠻人的全部或一部選擇了聶思脫利教無疑也是經由他們的媒介,對於蒙古人,他們將要扮演相同的角色。
我們上面說過,當成吉思汗於1204年占領了乃蠻人的國家時候,俘獲了一個畏吾兒文人,這個文人的名字,我們僅僅知道它的中國對音是:塔塔統阿,〔1〕 他本供職於乃蠻朝廷。從他身上找出一個乃蠻君主的金印,印上的文字當然是畏吾兒文。成吉思汗在他一生中的這個時期,對於有文化的人民的習俗,還只有粗淺概念,他問塔塔統阿,這個東西有何用。塔塔統阿答道:「出納錢穀,委任人材,一切事皆用之,以為信驗耳。」 (217) 成吉思汗命他保守這個神奇東西,從此之後,以蒙古國家的名義使用它。他並且叫塔塔統阿教他的四個兒子,「以畏吾兒文字書寫本國(蒙古)語言」,畏吾兒文字就這樣變成了蒙古公文的文字。 (218) 〔2〕
為成吉思汗服務的另一個官吏是客列亦惕人鎮海,〔3〕 他和其他客列亦惕人一樣,服膺聶思脫利教。 (219) 1221年至1224年,他曾陪伴被成吉思汗徵召的道士丘長春,從中國至阿富汗。他在征服者的左右所執行的「文官」職務也很重要。伯希和先生說:「在中國北方所公布的任何詔書,都附有鎮海的一行畏吾兒文字。」柏郎迦賓在他旅行記裡面有理由地認鎮海為「總文案」(按:這是羅馬教廷官名,掌收發和登記),即丞相。由此可以推測,當成吉思汗在世時候已經成立了兩種「中書處」,既有塔塔統阿、鎮海和他們儕輩所主持的畏吾兒文書處(bureaux ouigour),也有中文文書處,由歸附的人如耶律楚材等主持。這種組織須與「達魯花」制度相輔相成,而達魯花,這些帝國的特派員們受任徵收捐稅,招募附屬軍隊並管理為帝國服務的遞信驛站。 (220)
第二十三節 成吉思汗最後一次出兵唐兀
我們在上面曾提到,在鄂爾多斯和甘肅的唐兀王國——中國人稱為西夏的——當成吉思汗出發征伐花剌子模帝國時候,曾拒絕派兵協助。唐兀的大臣阿沙敢不 (221) 對於蒙古人的這項要求,曾作特別傲慢的答覆說:「你氣力既不能,不必做皇帝。」 (222) 成吉思汗在這個時候正忙於向花剌子模人作鬥爭,因而將報仇雪恥之舉留待將來。 (223) 一旦花剌子模人被攻破,他就以全力對付唐兀了。他於犬年,即1226年出師,《元史》說是在春天,《秘史》說是在秋天。 (224) 在這一次出征,他帶著塔塔兒哈敦也遂做伴,就象上次出征花剌子模時候帶著篾兒乞哈敦忽蘭做伴一樣。
這次出兵,以不祥的朕兆開始。冬天到了,成吉思汗在阿兒不合地面狩獵野馬:他所騎的棕灰色馬後蹄騰起,將他翻墜於地。〔1〕 人們扶他起來的時候,他感覺隱隱作疼〔在肚腹〕。於是下營搠兒合惕附近。〔2〕 第二天早晨,也遂夫人召集各親王和各那顏,告訴他們,汗的熱度很高。眾將領中一個叫脫欒扯兒必提議暫緩出師:唐兀人是有城池的百姓,不能移動,如今且回去,待皇帝安了時,再來攻取。眾親王和那顏同意這個提議。但是成吉思汗不以為然,他說:「唐兀百姓見咱回去,必以我為怯,且在這裡養病,先差人去唐兀處,看他回什麼話。」 (225) 於是他遣使者問唐兀人,如何補償在1219年至1220年之間的無理和傲慢行為。「你曾答應做我的右手(巴剌溫合兒)而不去協助我攻打撒兒塔兀勒人。給我賠償!」
面對這種最後通牒,《秘史》稱之為「不兒罕的唐兀君主,〔3〕 準備伏罪,但是他的兇惡卿相阿沙敢不自願承擔1220年出言侮辱的一切責任,並且增加了新的。他說:「如果蒙古人要作戰,他們可來阿拉善 (226) ,我在那裡有營盤,我們較量一下!如果他們要金銀絹帛 (227) ,他們可以到額里合牙(即馬可·波羅的Egrigaïa,也即現今的寧夏)或額里州(西涼,現今的涼州)來取。」 (228)
受到這樣的挑釁,成吉思汗不顧因墜馬而繼續侵襲他的痛苦和寒熱,決定將戰役進行到底。他說:「現在我們不能再退回,我雖死也要報復這些話的仇恨。」他請長生天——舊日蒙古人的最高神祇,證明他的誓言。據伯希和先生的估計,他這時候不過五十九歲, (229) 可以推想,他此時已經覺得嚴重地和不可挽救地受傷了。
《秘史》這裡所說,應否聯繫到長春旅行記中關於這位征服者已經有過的在另一次狩獵時的遇險呢?這是在1222年3月,在塔什干附近圍獵的時候。成吉思汗為追逐一隻熊,曾有過第一次墜馬,狂怒的熊險些轉身沖向成吉思汗,不幸的事件可能發生。正在成吉思汗帳幕中的道士長春,曾利用這件事對他提起嚴重的警告。他曾對成吉思汗說:「墜馬,天戒也。」——成吉思汗答覆他說:「你所勸的很是,但是我們蒙古人從小就習騎射,未能遽已。」然而道家的話很可能對他留有印象,1226年遇險之後,他的憂慮似有增加。 (230)
在以後的蒙古口傳故事裡面,成吉思汗的事先感覺變成為先知的口氣。薩囊徹辰沒有對我們說到圍獵遇險之事,可是他說成吉思汗被難以解釋的悲觀和休息的需要所侵襲,在一個堅強如鐵的人,這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這位鄂爾多斯的歷史家記述成吉思汗的話說:「這是一個好所在,當隱避太平,當優遊,宜獵捕麋鹿,以為老人休息之地。」 (231) 「成吉思汗的先見」在此書中甚至被回溯至於出兵花剌子模以前。在出發攻擊「撒兒塔兀勒」以前,因為失都兒忽,即唐兀國王,傲慢地拒絕派兵協助,成吉思汗說,要在他「壽命將終時候」報復此仇,這是在四個世紀之後(按:指《蒙古源流》編寫的年代)所做的一個最準確的預言。 (232)
關於對唐兀人的戰爭,《秘史》所說的很簡單。成吉思汗進攻駐紮在阿拉善的唐兀大臣阿沙敢不擊敗了他,包圍了這個地方,擒獲了這個傲慢的人。一切都被攻取、劫奪並毀滅。由於有一部分唐兀人逃向甘肅東南山中,成吉思汗便向「雪山」方向追趕他們。就在這個地方,即將演出他平生歷史的最後一幕。
當然還是《元史》比較明瞭,它供給我們以日期和地點。 (233) 成吉思汗即位後第二十一年,即1226年 (234) ,蒙古皇帝於春天出征。 (235) 他攻取黑水,即在山西延安府之北的現今的永定縣之後,避暑於渾垂山。蒙古人占領了甘州城和肅州城。〔4〕
大約在這個時候,據中國歷史記述,蒙古各將領有關於殺盡唐兀人民的議論:「他們向成吉思汗提出,中國臣民對於他是毫無用處,不如殺盡所有人民,至少可以空出一部分土地變為牧場。」如上文所敘,是耶律楚材阻止了這個可怕的計劃:「他指出,從這些肥沃的土地和勤勞的人民,可以得到很多利益。他說明,適當地徵收捐稅,這些土地、貨物、酒、醋、鹽、鐵以及山澤之利,每年大約可獲銀五十萬兩、絹八萬匹、粟四十萬石。」 (236)
成吉思汗自從墜馬受到內傷後尤怕暑熱,1226年的夏天,《秘史》說他在「雪山」避暑,而《元史》指明是在渾垂山。 (237) 《元史》繼續說,蒙古人在秋天攻取西涼(涼州)的幾處地方。《秘史》在它的一方面則說,唐兀的武士阿沙敢不逃避在「雪山」之中,被生擒並淪為奴隸。成吉思汗於是要報答他的兩個忠誠部將木華黎(有誤)和博爾朮。他說:「從前阿勒壇汗(指金主)的親信殺死我的祖先。木華黎和博爾朮是我的親信。我要將這個國家最好的男子做他們的鷹戶,最美麗的女子做他們妻的侍女。」 (238) ——但是這個軼事顯然是口傳故事,至少在日期上是不可靠的,因為木華黎這時候已經死去三年了(1223年4月)。
再據《秘史》所述,成吉思汗自甘肅東南的「雪山」下來之後,駐營於兀剌孩城附近,之後,他圍攻朵兒篾該城,即靈州或靈武,該城在唐兀國都寧夏的南邊。 (239) 《元史》也說到成吉思汗圍攻靈州之事,它附加說,西夏主派遣嵬名令公率師來解救靈州之圍。陰曆11月(公曆11月21日至12月20日)成吉思汗渡過(隔開靈武和寧夏的)黃河擊敗敵人的援師。 (240) 最後,據拉施特的記載,蒙古人攻取並搶劫了朵兒薛該 (241) 城,這個字是由蒙古文朵兒篾該而弄錯的。這位波斯歷史家附帶說,唐兀國王,其本國的正式名稱是失都兒忽(《秘史》第267節也用此名),率領一支新軍自亦兒哈亦出發,亦兒哈亦就是《秘史》的額里合牙,馬可·波羅記載的額格裏海牙,仍即現今的寧夏。 (242) 拉施特繼續說,成吉思汗進兵迎敵,駐紮在一個平原,其時哈剌沐漣,即黃河水漲,遍地池沼,而在這個季節中,池沼結冰。在這個地方兩軍交戰,唐兀戰死三千人。
僅餘都城,即我們稱為寧夏的未拔。成吉思汗留一軍在這個地方,自己於豬年,即1227年,大約在2月里,率師渡黃河,向現今甘肅的首邑蘭州地區作戰。陰曆3月(公曆3月19日至4月17日),他攻取了蘭州和青海之間的西寧。 (243)
和征服唐兀人國家西夏的同時,蒙古人繼續和金國作戰,這時候金人只有河南地方和在陝西和山東的幾處在它周圍的地方。曾一度隨同窩闊台王子的蒙古將軍察罕,蹂躪了陝西的鳳翔和西安府地區,根據《元史》,他曾進至金人的新都「南京」,即開封府。金國的朝廷派完顏合周和奧屯阿虎帶領一個使節團求和。根據《元史》,成吉思汗在這個時候曾對他的左右說,去年冬天,「五星聚時」,他已經應允不再殺掠,現在是實現這個願望的時候了。 (244) 志費尼告訴我們,在阿勒壇汗,即金主,送給成吉思汗的禮物裡面有許多大珠,成吉思汗分贈於戴耳環的將領們,其他人也紛紛穿耳以求珠。 (245) 至於《秘史》,在這裡說,成吉思汗頒特賞與他的老夥伴博爾朮和木華黎,就是上面已經提到的,這個賞賜是有損害於中國人(乞答惕人)和金主(阿勒壇汗)的:他說:「他們殺死了我們的祖先,應該把他們的男子做我們的僕役,把他們的女子做我們的侍女。」但是我們知道,木華黎這時候死去已久。 (246)
如果成吉思汗對於本族的世仇女真人,是這樣銜恨到底,而對於契丹人則繼續表示深厚情誼,他們是同盟者和忠心的藩屬,從前曾因他們背叛阿勒壇汗而替他開闢了進攻北京的途徑。封為遼東藩王的契丹親王耶律留哥於1220年死去。當成吉思汗出征花剌子模時候留守蒙古的帖木格斡惕赤斤,同意由耶律留哥的遺孀攝行政事。成吉思汗回來,她 (247) 前往謁見:「她依照禮節跪見,成吉思汗對她舉杯,以殊禮接待。」她請求並得到准許,以耶律留哥的長子承繼遼東藩王之位,這個長子跟隨成吉思汗出征花剌子模,勞績卓著。成吉思汗應允她所請求的封授。當這位王妃來向成吉思汗辭行時候,她得到的禮物是九個被俘的中國人、九匹馬、九錠銀及九匹絹帛,蒙古人以九數為吉。當成吉思汗最後一次出征唐兀時候,即在1226年至1227年之際,這位新的契丹親王來朝見他。成吉思汗對他說:「你父親將你交給我,作為他對我的忠心的保證。我待你的父親常常和我幼弟一般,我愛你如同己子。命你和我的弟弟別勒古台共同統率我的(在遼東)軍隊,彼此要相處無間,密切協作。」 (248)
第二十四節 成吉思汗之死
寧夏城被攻力竭,唐兀主亦魯忽不兒罕,即蒙古人稱之為失都兒忽而中文名字為李 的(按:格魯塞這裡作夏李 Hia Li Hien),遣使請降。「他僅請寬限一個月獻城。」這是否因為聽說成吉思汗病重而企圖遷延時間呢?果然,成吉思汗似乎沒有醫治好他在去年墜馬時候的創傷,日漸不支。夏令已屆,暑熱使他不安,他往南方尋覓涼爽地方至於清水河和龍德縣的多山地區,在現今平涼的西北(按:《元史》作清水縣西江)。自覺病危,他召所鍾愛的二子窩闊台和拖雷前來,聽受遺命。志費尼和拉施特都有如下報道。 (249) 他對兩子說:「我的兒子們,我自覺死期已近。賴天之助,我為你們征服了一個如此遼闊廣大的帝國,自其中央達於邊陲,須一年的行程。你們如欲保守這個帝國,就要長相團結,行動一致以御一切敵人。你們要共同提高你們部下的利益。你們中間必須有一個人據有帝位。窩闊台將為我的繼承人。我死後不要違背我這個選擇,察合台不在這裡,可不要由他引起紛爭。」 (250) 長子拙赤沒有提到,是有原因的。在他鹹海北方草原的封地深處,拙赤負氣和曖昧不明的態度,使人懷疑他因為私生子問題被擯於繼承之外而心懷不滿,想要謀反。1226年之際成吉思汗竟想派兵懲罰他,到後來人們才知道拙赤實因病不能來,拙赤大約死於1227年2月。比他父親先死六個月。根據《元史》,成吉思汗於1227年8月18日, (251) 在平涼之西的清水和龍德附近的避暑營盤中溘然長逝。〔1〕 依照伯希和提出的日期計算法,死時年齡只不過剛剛六十歲。 (252)
根據《元史》,成吉思汗臨終將徹底擊敗金人的計劃指示他的左右。他說:「金精兵在潼關,南據連山,北限大河,難以遽破。若假道於宋,宋金世仇,必然許我。則下兵唐鄧,直搗大梁。金急,必徵兵潼關。然以數萬之眾,千里赴援,人馬疲敝,雖至弗能戰,破之必矣。」 (253) (254) 這個計劃就是窩闊台和拖雷於1231年至1232年之間的冬季中所實際執行的,窩闊台由北方進攻黃河防線,進兵潼關前面的河中(博州),而拖雷引軍穿過河南南部,作了一個大規模的迂迴抄襲,蒙古人由此攻入金人的後方,結果完全成功。如此說來,這個勝利似是成吉思汗本人的戰略於身後得到成功。(參閱本書此處 )
寧夏的陷落和唐兀國家的滅亡也是成吉思汗的身後勝利。《秘史》告訴我們,當唐兀國王不兒罕或失都兒忽來交割城池的時候,他獻給成吉思汗的金佛、金碗碟、童男少女、馬匹和駱駝,依照蒙古的禮節都是九數。但是,同一史源說,成吉思汗只許他在門外朝見。隨後成吉思汗命他的親信脫欒扯兒必親手將失都兒忽殺死。 (255) 事實上,唐兀國王來投降時候,成吉思汗應該是早已死了,有如志費尼所說而拉施特照述的,成吉思汗命人在他死後秘不發喪,正是為了不讓圍城中人膽壯。無疑他在未死之前命脫欒扯兒必於拿獲唐兀國王時候就要殺死他。依照《秘史》,成吉思汗臨終對於脫欒扯兒必特別表示感謝,因為他於前一年曾進忠告:「我在阿兒不合墜馬之後,脫欒,你提出了愛護我身體的話。我沒有聽從,因為憤恨敵人的傲慢言語,出兵至此……長生天賜我氣力,報了仇恨……。唐兀不兒罕獻給我的:宮帳、金杯、金器皿,我都給你……」
由此可見,成吉思汗似乎意識到,他在這種身體的情況之下進行戰爭,是有意戕殺自己。「失都兒忽」要對他的死負責任。懲罰他是理所應當的。結果做到了。這個唐兀人的末主和他的許多人民,斷頭而死——獻祭品於成吉思汗的遺體時候,遵照他的遺囑,必須說,他的仇已報,唐兀人已被誅滅:「當我飲食時候,必須說,斬草除根,滅盡西夏人!」 (256) 然而西夏人並沒有完全被殺,因為俘虜當中就有一大批人被分給也遂,她在這次出征時候陪伴著成吉思汗。 (257) 〔2〕
喪葬的儀仗隊於是首途往蒙古。志費尼和拉施特證實,從甘肅到客魯漣河的路上,蒙古人將所有遇見的人都殺死,為的是使汗的逝世消息,在一切必要布置還沒有做好以前,不會傳播出去。 (258) 屍體到達客魯漣河源附近的大斡耳朵時候,才將死訊公開。陸續陳屍於死者的諸主要后妃帳幕之中,各親王和各統兵將領都允准進帳表示哀悼。諸將統兵在外者有的須三個月路程才能來到客魯漣河,所以這個「哀悼」需要很長期間。哀悼結束,葬成吉思汗於他自己所選擇的地點,靠近不兒罕山與斡難河、客魯漣河和土拉河的河源。 (259) 「有一天在這裡狩獵,成吉思汗休息於一棵孤立的大樹之下,默思一時,宣稱將來欲葬此地。」 (260)
葬後任青草叢生墳上,無從辨別其準確地位。 (261)
這是史書的記載。但是蒙古的口傳故事,在四個世紀之後首先由《阿勒壇-帖卜赤》(約在1604年編),繼由《薩囊徹辰書》(約在1662年)採集,在細節上又豐富了許多。合汗的屍體,以車載赴出生地方。在民眾悲哭聲中,一個蒙古將軍,在《阿勒壇-帖卜赤》中稱之為克勒古台 (262) 而《薩囊徹辰書》稱之為吉魯根〔4〕 巴圖爾的,呼喚死者說:「我君其如鷹颺而高飛乎?我君豈以長輩污穢而升遷乎?我君果遺棄妻子乎?我君果拋置僕從乎?我君如鷹鶻之搏擊而去乎?我君如纖草之因風飄蕩乎?我君享年六十六歲,豈臨涖九色人等而逍遙以往乎?」 (263) 〔5〕
《薩囊徹辰書》中接著說,在這種哀悼聲中,車子開始移動,然而車輪忽然陷入泥淖。就是用最強壯的馬和在場群眾的努力,要想舉之出於泥淖,竟不可能;車子不能前進一步。於是吉魯根巴圖爾再呼成吉思汗的靈魂說:「永承天命,生此人主,今遺棄大統及僕從人等,聖主(博格達)其超生長往乎?君原配之福晉,所治之統馭,所立之政事,所都之國邑,俱在彼處。天命之福晉,金闕殿宇,純備之制統,收集之人眾,與習居之地,沐浴之水,統屬僕從,蒙古人等九烏爾魯克(指部下)眾官員等,遊牧之鄂嫩(斡難河)德里袞布勒塔干(迭里溫孛勒答黑)等處。棗騮馬鬃所制之神位(指大纛之神),〔6〕 聚積各種適意中節之鼓、銅鑼、畫角、嗩吶、金亭,登基之克魯倫(客魯漣)地方,亦在彼處。發祥之先,所遇之布爾德福晉(孛爾帖夫人)哈屯,有福之布爾噶圖汗,所寵眷之博郭爾濟(博爾朮)、莫和賚(木華黎)二人,並極盛之政統,亦在彼處。蒙神幸遇之和蘭(忽蘭)哈屯福晉,及胡笳、胡琴諸般樂器,汗之德美濟蘇濟蘇凱二福晉(指也遂和也速干)並金亭華屋,亦在彼處。豈以哈爾固納汗山融暖,以唐古特(唐兀)人等眾多,以懷蓄惡念之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美麗,反將昔日之屬眾蒙古等棄擲乎?今萬金之軀雖不能保,但請將如寶玉靈奇之柩,使大福晉布爾德(孛兒帖)哈屯一見,以慰屬眾之望。」 (264) 〔7〕
說過上述的話之後,一直不動的車子活動起來了,取途前往斡難河和客魯漣河的草原。(《薩囊徹辰書》,107—108)
成吉思汗之死將要提出若干嚴重問題,這是一些涉及到遊牧征服者如何適應遠東和上亞細亞的定居生活的問題,但是在他死後約三十年之後一切人方能明瞭這些問題的嚴重性。關於這些問題,就是成吉思汗本人也只能有模糊的意識。而他關於這種情形的概念還是單純遊牧人的本色。拉施特所提到的例子可以為證。這位波斯史家說,成吉思汗有一天問忠心耿耿的博爾朮 (265) ,照他的意見,人生何事為最快樂,博爾朮答道:「春天騎駿馬,擎鷹鶻在手,看它搏取獵物。」成吉思汗再問博爾忽和其它那顏,所說相同。於是成吉思汗說:「不然,人生最快樂的事是戰勝敵人,追逐他們,搶奪他們所有的東西,看他們所親愛的人以淚洗面,騎他們的馬,臂挾他們的妻女。」 (266)
這是自從十五個世紀以來——如果可以這樣說——一切匈人遊牧部落的首領們的「理想」,他們馳騁於文明地方的邊沿,從中國的長城至於多瑙河。但是成吉思汗本人隱約地意識到,他的繼承人們一旦居住在金國皇帝或伊斯蘭教算端的宮殿裡面,不可能保留這種原始的概念。他預先為此感嘆而流露出傷感的情緒,這也見於《拉施特書》記載。這位波斯史家記述成吉思汗的話說:「我的子孫們將穿繡金的衣,食佳肴,乘駿馬,擁美婦,而不想這些享受是什麼人給他們的。」 (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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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元史》,克羅斯譯,第29頁。《拉施特書》,II,第7—8頁。豹年由回曆602年拉札伯月(redjeb)(即回曆七月。——譯者)開始,602年拉札伯月從公元1206年2月11日開始。實際上,中國虎年丙寅從1206年2月10日開始。
(2) 《秘史》,第202節。參閱《拉施特書》,II,頁8,又《元史》,前引,第28頁。據伯希和《通報》,1930年,頁32。纛,是於長槍上系犛牛或馬的尾。
(3) 不是合汗的稱號。《秘史》第202節,率直、明確地說,成吉思合汗於是被稱為汗。合汗是死後追加的頭銜,汗是生前在實際上受到的頭銜。
(4) 《拉施特書》,II,頁8。
(5) 同上書,II,109—110。
(6) 《秘史》,第123節,鮑乃迪譯,第62頁。
(7) 《元史》,前引,第28頁。
(8) 符拉基米爾佐夫,《成吉思汗傳》,第64—65頁。參閱《拉施特書》,「本傳」別列津譯,II,第8頁。
(9) 上面說過,《薩囊徹辰書》以為不是珊蠻,而是一種天鳥,給成吉思汗起這個名字或頭銜。
(10) 《拉施特書》,同上,又第112頁。
(11) 《秘史》,第202節。可以注意的是在追溯每個將領的武功時候,《秘史》在這裡似乎為每個人作傳記,有時是一字一句地重述以前所已經說過的事跡,有時是未見過的一段。
(12) 《秘史》原文「授同開國有功者九十五人為千戶」。這九十五人的名單(格魯塞有注以為是九十三人)茲分列如下:
一、蒙力克 二、博爾朮 三、木華黎(國王) 四、豁兒赤 五、亦魯該 六、主兒扯歹 七、忽難 八、忽必來 九、者勒蔑 一〇、禿格(即統格) 一一、迭該 一二、脫欒 一三、汪古兒 一四、赤勒古台 一五、孛羅兀勒 一六、失吉忽都忽 一七、曲出 一八、闊闊出(原注無,照《秘史》補) 一九、豁兒豁孫 二〇、兀孫 二一、忽亦勒答兒 二二、失魯孩 二三、者台 二四、塔孩 二五、察合安豁阿 二六、阿剌黑 二七、鎖兒罕失剌 二八、不魯罕 二九、合剌察兒 三〇、闊闊搠思 三一、速亦客禿 三二、納牙阿 三三、冢率 三四、古出古兒 三五、巴剌 三六、斡羅納兒台 三七、歹亦兒 三八、木格 三九、不只兒 四〇、蒙古兀兒 四一、朵羅阿歹 四二、孛堅 四三、忽都思 四四、馬剌勒 四五、者卜客 四六、余魯罕 四七、闊闊 四八、者別 四九、兀都台 五〇、巴剌扯兒必 五一、客帖 五二、速不台 五三、蒙可 五四、哈勒札 五五、忽兒察忽思 五六、苟吉 五七、巴歹 五八、乞失里黑 五九、客台 六〇、察忽兒孩 六一、翁吉蘭 六二、脫歡帖木耳 六三、篾格禿 六四、合答安 六五、抹羅合 六六、朵里不合 六七、亦都合歹(原注無照《秘史》補) 六八、失剌忽勒 六九、倒溫 七〇、塔馬赤 七一、合兀蘭 七二、阿勒赤 七三、脫撒合 七四、統灰歹 七五、脫不合 七六、阿只乃 七七、禿亦迭格兒 七八、薛赤兀兒 七九、者迭兒 八〇、斡剌兒古列堅(原注無,照《秘史》補) 八一、輕吉牙歹不合古列堅(原注作二人) 八二、忽鄰勒 八三、阿失黑古列堅 八四、合歹古列堅 八五、赤古古列堅 八六、八七、八八、阿勒赤古列堅(管轄三個翁吉剌惕千戶) 八九、九〇、不禿古列堅(管轄三個亦乞剌惕千戶) 九一、九二、九三、九四、九五、阿剌忽失的吉惕忽里(管轄五個汪古部千戶)〔1〕
以上次序照《秘史》,格魯塞根據鮑乃迪譯本,第115頁,有出入處,茲照《秘史》第202節旁註修正。——譯者
(13) 伯希和,《通報》,1930年,38,40。韋爾納茨基,1206年之際曾擬編纂成吉思汗的札薩克(法令)所撰《The scop and contents of Chingis-Khan's yasa》見《哈佛大學亞洲學報》,1838年,12月,第337頁。
(14) 蒙古文字常常有複述和口頭比較,這裡的地名「帖木兒格思」和「氈衫」意義相同,這種體裁,在這裡正好運用。
(15) 「過錯」,這裡蒙古文作bouroughou,有「不公正」的意義。
(16) 我們知道蒙古人是以面對南方定方位的。
(17) 這裡我節略了鮑乃迪的譯文,第116頁。
(18) 薩囊徹辰稱博爾朮為博郭爾濟。
(19) 《薩囊徹辰書》,頁91—93。
(20) 《秘史》,第206節,鮑乃迪譯,第117頁。
(21) 《秘史》,第207節,鮑乃迪,第117頁。
(22) 我們由此知道:汪罕的兄弟札合敢不於投降成吉思汗並獻兩女之一,亦巴合別乞與成吉思汗;另一女,莎兒合黑塔泥與成吉思汗的第四子拖雷之後,他有叛變的行為,主兒扯歹將他俘獲。《秘史》,第208節。
(23) 《秘史》,第208節。《拉施特書》,別列津譯,「部落」,兀魯兀惕部條,頁193—194,又多桑譯,I,頁418—419。
(24) 《秘史》,第214節,鮑乃迪,第121頁,122頁。
(25) 《秘史》第216節說到任命兀孫老人做大珊蠻,著白衣,騎白馬,揀選好年月,這是頗後的事,是在後面將要提到珊蠻闊闊出的覆亡以後的事。在此以前,並沒有交給他任何任務。(這條原注的前面有一段文字寫作;「Il est certaín que cette sorte de 'camp de Boulogne' des héros mongols a été quelque peu 'recomposée'」,意義不明,博爾忽吮去窩闊台的傷口的血這一事,與此何關?按《秘史》稱以兀孫為別乞,別乞本是突厥名稱,在伊斯蘭教裡面,別乞職在宣揚教義,故可作大珊蠻解。珊蠻在蒙古是巫者兼醫病的人,原注意思或者指蒙古軍隊中,此時醫療設備欠缺。又按這裡是說四養子之一孛羅兀勒之事,但同時提四傑之一的博爾忽救窩闊台的事,原文均用Boroqoul之名,翁獨健教授對此有注。——譯者)
〔翁按:孛羅兀勒與博爾忽是兩人。孛羅兀勒是在消滅主兒乞惕戰場中被救的孩童,訶額侖收為養子,此役約在出征塔塔兒之後一年,出征塔塔兒在1202(壬戌,狗年),故可估計為1203年之間。稱為幼童則必在十歲以下(收養蔑兒乞惕人之幼童曲出則約5歲)但汪罕為乃蠻人所劫之時,成吉思汗即派四傑往援(博爾忽為四傑之一),是在出征塔塔兒之前。譴責汪罕之言詞內可以見到……「君為乃蠻所傾覆,我遣四將奪還爾民人……此大有功於君四也」,「我征……塔塔兒……見無不獲,獲必致於君,此大有功於五也……」。
《秘史》載孛羅兀勒約在1217年(丁丑,牛年)為林中部落禿馬惕人殺死,成吉思汗欲大舉復仇,為木華黎和博爾朮所勸阻,此孛羅兀勒應即是博爾忽,《元史》博羅罕稱他為太祖第一千戶(秘史功臣表千戶那顏列第15),戰歿於敵,子托歡襲職。1201年為征林中部落統帥,且有子襲職,則非在1203年之間在主兒乞惕所收養之孛羅兀勒可知。〕
(26) 《秘史》,第218節。關於捏古思人[Negus(Ne'ud)或Tchinos]參閱《拉施特書》,「部落」,第188頁。
(27) 現今蒙古語中「答兒罕」(darkhan,其多數為darkhat)還指「免稅」,就等於我們法國社會所謂vir immunis。(科瓦列夫斯基《蒙文詞典》,III,第1677頁),由此擴充,這一詞也有「工人」、「藝術家」的意義。
(28) 《秘史》,第220節,鮑乃迪,第124頁。
(29) qonitchi(豁里赤或豁涅赤,指「牧羊」人)。
(30) 《秘史》,第222節。
(31) 莫惕赤(motchi, mo modoutchi)。〔11〕
(32) 《秘史》,第223節。
(33) 成吉思汗時代的蒙古人似乎很在乎被稱為這個蒙古名稱。西方人稱之為韃靼人時候,他們是要抗議的。魯不魯克說:「他們不願被稱為韃靼人,尤其是,真正的韃靼人(等於塔塔兒人)是另一種人。」〔13〕
(34) 《薩囊徹辰書》,第71頁。《蒙古源流》卷三,述成吉思汗即位後降旨雲;「汝等疲於奔走,從我服勤,總攝有眾,艱苦備嘗,乃得休息。爾如摩羅爾寶貝之畢塔人眾,聽我指使,共著勳勞,俾我建中建極,其庫克(青)蒙古勒乎?因號為庫克蒙古勒雲」等語。——譯者
(35) 《秘史》,第224節。符拉基米爾佐夫譯,前引,第67頁。
(36) 《秘史》,鮑乃迪譯,第128頁。
(37) 鮑乃迪譯,第128、129頁。符拉基米爾佐夫,前引,第68頁。(這一段引語,對照《秘史》,節引原文。——譯者)
(38) 《秘史》,第226節。巴托爾德,《蒙古入侵時代的突厥斯坦》,第384頁。
(39) 野里知吉帶的譯名從《元史》,《秘史》這裡作額勒只吉歹。——譯者
(40) 《秘史》,第229節,鮑乃迪,第128頁。
(41) 《秘史》,第225節。
(42) 《秘史》,第226節。
(43) 《秘史》,第230節,鮑乃迪,第129頁。
(44) 拉爾夫·福克斯譯,《成吉思汗傳》,第119頁。
(45)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I,132。
(46) 可參閱《元史》卷一百二十,「察罕傳」。——譯者
(47) 參閱本書此處 。
(48) 符拉基米爾佐夫譯,前引,第161頁。〔6〕
(49)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I,第8頁。伯希和,《亞洲學報》,1920年,I,172。我們看到,《秘史》在這個時候,已經不再說不亦魯黑了,似乎以為他早就被殺或失蹤。
(50) 《元史》,克羅斯譯,第28頁。
(51) 參閱本書此處 。
(52) 《元史》,同上書。《拉施特書》,II,第8頁。
(53) 《元史》,第29頁。《拉施特書》,II,第10頁。
(54) 《秘史》,第236節,鮑乃迪,131。
(55) 志費尼,在巴托爾德所著,《蒙古入侵時代的突厥斯坦》第362頁。《秘史》,第238節中,將畏吾兒國王的頭銜寫為亦都護惕。
(56) 伯勒什奈德所譯《元史》零篇,見《中世紀史研究》,I,249。這一行文字說,脫脫的兒子們在襜河旁邊被殺。這條河來自Tchem-murèn好象是Djam或鄂爾渾河,在塔爾巴哈台地方。
(57)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I,150。
(58) 伯希和,《亞洲學報》,1920年,162。
(59) 《秘史》,第238節,鮑乃迪,第131頁。
(60) 《拉施特書》,II,第9頁。附帶說明,中國曆和回曆在這裡不相符合。中國的兔年(丁卯)從1207年1月30日至1208年1月18日。回曆603年從1206年8月8日至1207年7月28日。
(61) 《秘史》,第239節,鮑乃迪,131。
(62) 原文作禿綿斡亦剌(Tumèn Oïrat)即「萬斡亦剌」。斡亦剌惕這一字,意義為近親(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頁335)。成吉思汗時代的斡亦剌惕人似乎生活在現今伊爾庫茨克的周圍,勒拿河上游。其北方鄰人,禿馬惕人,生活在兀答上游的台哈裡面,直至克拉司諾依阿斯基半途的附近。薩囊徹辰(頁75)告訴我們,在雞年1189年,(這個日期當然是錯誤的)「斡亦剌惕-布里亞特」人從貝加爾湖附近送給成吉思汗一隻鷹。
(63) 乞兒吉思人不叫做客兒古特,這是蒙古人對他們的習慣稱呼,應叫做乞兒吉思,〔1〕(《秘史》,239節)。
(64) 《秘史》,第239節。參見別列津的斡亦剌惕人世系,在《拉施特書》裡面,「部落」I,表XXI。
(65) 別列津本,前引,「部落」,第80頁。
(66) 參閱《拉施特書》,「部落」,斡亦剌惕條,別列津譯,第80頁,和別列津的注,在「成吉思汗本傳」的譯文裡面,I,第222頁。
(67) 參看關於豁里禿馬惕,《拉施特書》,「部落」,別列津譯,頁87—88,和別列津的注,在「成吉思汗本傳」的譯文裡面,II(卷十五),頁170。伯希和先生的意見,禿馬惕這一字,應作Tumet。(《亞洲學報》,1920年,I,第175頁)
(68) 《秘史》,第240節,鮑乃迪,132。
(69) 博爾忽和忽亦勒答兒(在1203年對客列亦惕戰爭中因傷而死)是於成吉思汗早期戰爭中戰死的僅有的兩個成吉思汗將軍。後來在東部伊朗的征服之中,將看到脫忽察兒的戰死。
(70) 《秘史》,第241節。
(71) 《秘史》,第241節,鮑乃迪,133。(豁兒赤要求三十名美女,見本書此處 。《秘史》在第241節說,豁兒赤「知禿馬惕女子生的美,要娶三十個,致那百姓反了,將他拿住。」足見即上面所說允許他三十個美女事,而豁兒赤要在禿馬惕人裡面挑選。——譯者)
(72) 博爾忽,拉施特的對音為Bôrghoûl,別列津本,例如在「部落」篇內,第88頁。
(73) 伯希和,《亞洲學報》,1920年,I,頁164。
(74)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I(XV)第23和115頁。
(75) 窩闊台即元太宗,其名Ogödäi有各種譯法,《秘史》第七卷作斡闊台,第九卷作斡歌台,第十卷以下作斡歌歹,我們這裡從《元史》作窩闊台。翁獨健教授說:窩闊台為短促譯音,校正本改譯為諤歌得依,將dai字改為da-i兩字。——譯者
(76) 這裡沒有說明阿勒赤台為何人,按《元史》世系表,哈丹大王(即成吉思汗之弟哈赤溫)之子為濟南王按只吉歹,此按只吉歹當即阿勒赤台,是成吉思汗的親侄。和拉施特所說:「分給他弟弟哈赤溫的兒子三千人」,大同小異。又按本書此處 護衛隊裡面的阿勒赤歹,系另一人。——譯者
(77) 《秘史》,第242節。這些數目和拉施特所說不同。依照拉施特,成吉思汗將二萬八千人作如下分配:三個長的兒子拙赤、察合台和窩闊台各分得四千人(拖雷,少子,沿舊習,分得一萬一千人);分給他的第五子古列堅(Kulken)(《元史》稱闊列堅)四千人,分給他的最小弟弟帖木格斡赤斤五千人,分給他弟弟哈赤溫的兒子三千人,分給他的母親訶額侖三千人,分給他弟弟拙赤哈撒兒的兒子們,也古、禿忽和也松格一千人。(多桑譯,II,3—5)和別列津譯,II,132和59。
(78) 答里台,《秘史》第242節在這裡寫為Da'aritaï,而上面寫為Daritaï。
(79) 《秘史》,第242節,末段,鮑乃迪,134。
(80) 蒙古詞ketchegu,ketche'u的意義為「頑固」、「不屈」、「困難」、「痛苦」、「急暴」。(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I,第2489頁)(這裡譯文「性情暴烈」系照《秘史》。——譯者)
(81) 晃豁壇在《拉施特書》中作Qonkotân(Qongqotat的單數)(「部落」,別列津譯,第9頁和158頁)。
(82) 參閱本書此處 和此處 。
(83) 帖卜Teb一字加符號,加強後一字的意義(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I,第1697頁)。騰格里的意義為「天」、「天神」、「屬於天的」、「上帝」。
(84) 《拉施特書》,II,第112頁,參閱本書此處 。
(85) 拉施特說:「哈撒兒有神力,能夠折一人為兩段如折一枝木箭一樣。」(「祖先」,別列津譯,第54頁)。有一天,成吉思汗叫他射一個老鷹,哈撒兒問:「你要我射它什麼地方?」「射它頭,在黃與黑線中間」。他就這樣的射死了老鷹。(《薩囊徹辰書》,第99頁。)
(86) 《秘史》,第244節。符拉基米爾佐夫譯,《成吉思汗傳》,第83頁。R.福克斯譯,《成吉思汗傳》,頁126。
(87) 哈撒兒此後和其他兄弟比較,一直處於不利地位。參看本書注(77) ,拉施特所說的分封情形。他的兒子也古、禿忽和也松格,和哈撒兒一樣,也不得寵。(《拉施特書》,原文II,222頁)。巫者對哈撒兒的讒言,在歷史上繼續有發展。薩囊徹辰(第71—72頁)告訴我們哈撒兒的兩次謀反,第一次是和都魯罕晃豁壇共同謀反,被速不台鎮壓平定,第二次和別勒古台陰謀不軌,成吉思汗偽裝乞丐,挑他們去拉一種弓,結果只有成吉思汗能拉,這個幾乎是魔術,使他們不敢為逆。薩囊徹辰還說,1227年,哈撒兒在宴會中執成吉思汗妻子美麗的忽蘭之手,成吉思汗將他逮捕,左右勸解,才將他釋放(《薩囊徹辰書》,第99頁)。〔2〕
(88) 鮑乃迪,135,136。福克斯,前引127。
(89) 《秘史》,第245節,鮑乃迪,137。
(90) 《秘史》,第246節,鮑乃迪,138。
(91) 《秘史》,第216節。符拉基米爾佐夫譯,前引,第77頁。有如我前面所說,關於兀孫的任命,根據蒙古史源,是在闊闊出覆亡以前。這無疑是因為蒙古詩人慾將所有「升級」歸併於1206年的忽里勒台之際。鮑乃迪,138。
(92) 關於汪古人和中國的長城,「它從黃河延長至直隸灣」,參閱《拉施特書》,別列津譯,「部落」第114頁。讀做Öngut。
(93) 《秘史》,第239節。參閱伯希和,通報,1914年,631。
(94) 某些手抄本作Chikoun。參閱拉施特,「部落」,別列津譯,第115頁。有一種手抄本作Chîkouî。
(95) 伯希和以為《拉施特書》中的肯都克無疑要改為唐都克(Tenduk),這個就接近於馬可·波羅的Tenduc,這一詞令人回憶汪古人地方從唐朝起就有的名稱(天德T'ien-tö讀做Thien-tak)。參閱伯希和,同上論文,第630頁。(唐天寶中於大同川西築城名天安軍,後改為天德軍。——譯者)〔4〕
(96) 《拉施特書》,「部落」,別列津譯,115,116。
(97) 只有《元史》說到有反對派即「親乃蠻」派的存在。
(98) 格魯塞這裡引《元史》,但所謂汪古親王,無此名稱。按《元史》卷一百十八,阿剌兀思剔吉忽里列傳備載這裡所舉的事實。成吉思汗克雲中,封鎮國為北平王,還追封阿剌兀思為高唐王。孛要合娶阿剌海別吉公主,未有子,三子皆姬妾所出。孛要合死後追封趙王。——譯者
(99) 伯希和《中亞和遠東的基督教徒》,《通報》,1914年,631。又Moule《中國的基督教徒》,第235頁。(這裡所說阿剌海公主以及闊里吉思事跡,《蒙韃備錄》和《元文類》二十上閻復撰《附馬忠獻王闊里吉思碑》都有記載。《蒙韃備錄》說:「成吉思皇帝女七人,二公主曰阿里黑百。俗曰必姬夫人。曾嫁金國亡臣白四部。寡居,令領白韃靼事……有婦女數千事之,凡征伐斬殺皆自己出」。閻復撰碑說:「曾祖阿剌兀思剔吉忽里,追封高唐忠武王……太祖兵下中原,忠武為嚮導,為異議者所害……武毅(孛要合)自齠齔太祖攜征西域,年十七,封北平王,尚齊國大長公主……。」——譯者)
(100) 貴由是成吉思汗的第二個繼承人,又是他的孫子。(按:即元定宗)
(101) 忽必烈是成吉思汗的第四個繼承人,也是他的孫子。
(102) 西方的作家稱之為「喬治王子」。他由聶思脫利教改奉天主教。於1298年卒。參閱本書此處 。〔翁按:孛要合生三子,長子名君不花(《元史新譯》作準布哈),次子曰阿爾不花(本書作愛不花),三子曰珠爾不花。准或君想是Jean(約翰)的對音,愛或阿爾是Al的對音,珠爾是gul或goe的對音。Jean固然是法文的約翰,阿爾(al)則是albert的頭一音,珠爾(jul或jol)則是Julius和Joseph的頭一音。現今歐美人還有這習慣稱albert為al,稱Joseph為Joe,Julius為Jul,這都是基督教名。至於闊里吉思《元史新譯》作為奇爾濟蘇(Ge-or-ge)完全是教名,為現今譯音為「喬治」的對音。蘇字想是多餘的演音。中亞細亞喬治亞(Georgia)蒙古人則稱為谷兒只,第一個G字讀硬音,第二個G字讀軟音。由此可知,新譯音比以前的譯音較為準確,奇爾濟蘇總比闊里吉思較為接近原音。〕
(103) 伯希和,前引,第631頁。
(104) 《秘史》,第249和256節。
(105) 別列津,II,7。這個名字是中文「河西」,即「黃河以西地方」的波斯化,《元史》這樣稱呼唐兀人地方(克羅斯譯,第29頁)。
(106) 《元史》,前引,第27頁。別列津,II,8—9頁。薩囊徹辰因為他的著名祖先於這樣注意唐兀之後,完全不過問土蕃,似乎難以置信。他告訴我們,虎年(1206)成吉思汗計劃對這個國家有所舉動,但是吐蕃國王格魯多爾濟遣使進貢。成吉思汗在Adjinou Tasaïdam地方接見使節,賞賜很厚,辭行時候交給他們一封信,很謙恭對這個著名喇嘛薩嘉察克羅咱斡河難達噶爾貝致敬(《薩囊徹辰書》,第89頁)(按:這段紀事見《蒙古源流》三)。
(107) 中國人稱他為襄宗(1206—1211)。拉施特(別列津,II,第113頁)已經稱他為失都兒忽,這個頭銜是《秘史》第267節指他的繼承人所說的,在《薩囊徹辰書》裡面也是這樣,第85頁。
(108) 別列津,XII,原文,18。《秘史》第265節作Ériqaya,《薩囊徹辰書》102,作Irghaï。〔4〕
(109) 《元史》,前引,第29頁。如果我們相信《薩囊徹辰書》(第85頁),唐兀人的婦女比蒙古婦女美麗得多,唐兀皇后,她的名字至少在蒙古語是叫做古爾伯勒津郭斡,「面色光瑩,夜不須燭」。
(110) 《秘史》,第249節,鮑乃迪,140。〔5〕
(111) 人們知道中國這時候分為三個國家:一,北方中國,以北京為都城,屬於通古斯種的女真人;二,在南方的漢民族國家,以浙江的杭州為都城,回教徒用南家思之名稱它;三,唐兀人國家或西夏,在甘肅和鄂爾多斯。(《拉施特書》,前引,II,第97頁,「部落」,第31頁)。〔1〕
(112) 《元史》,前引,第29頁。
(113) 《元史》,前引,第39頁。
(114) 《拉施特書》,II,第14頁,607年,或羊年,這是1211年的最初五個月。亦都護意義為「神聖」、「保護」。
(115) 參閱上第一章第十一節。
(116) 《拉施特書》,別列津,II,第127頁。
(117) 在這一次戰役的主要戰爭是成吉思汗於1211年陰曆2月(2月15日至3月16日)敗金將定薛於野狐嶺之役,這是在北京至張家口路上。九年以後,長春真人經過該地還看見戰場,遍地白骨(《西遊記》,A.韋利譯,第62—63頁)。
(118) 《元史》稱遼陽為東京,「金人的東都」。
(119) 《元史》,前引,第30—31頁。
(120) 1213年陰曆七月等於7月20日至8月17日。
(121) 《秘史》稱為宣德府,第247節,鮑乃迪,139。
(122) 大同,《元史》稱為西京。
(123) 《多桑蒙古史》,I,129,以為忽沙虎是堡壘的名字。
(124) 1213年陰曆九月等於9月16日至10月15日。〔這一處原書最前頁「正誤」裡面說應該為Siuan-tsong(宣宗)於1213年的陰曆八月(公曆8月18日至9月15日)即位,死於1223年的陰曆12月(公元1223年12月24日至1224年1月21日)。——譯者〕
(125) 《元史》,前引,第32頁。
(126) 北京,《元史》稱為中都。《秘史》第248節也稱為中都。
(127) 參閱戴遂良,《歷史文件》,I,913—914,關於匈奴於316年包圍長安。
(128) 這一段引語,對照《元史》,稍改格魯塞原文。——譯者
(129) 《元史》,第33頁。
(130) 甲戌年陰曆五月等於1214年6月10日至7月8日。
(131) 《秘史》第251節是很對的,用中文名字南京(金人的)指開封。
(132) 豬年乙亥,陰曆5月等於1215年5月5日至6月5日。
(133) 《秘史》,第252節,鮑乃迪,第142頁。
(134) 木華黎,《拉施特書》中稱為Moûqoulî Koûyânk(II,115及以下,與「部落」34)。《元史》說(前引,第35頁)國王的頭銜是在丁丑年或牛年,陰曆8月,封給木華黎的,這就等於1217年9月3日至10月1日之間。《秘史》則說在1206年的大會,在全面大升級時候,已經給個木華黎這個頭銜。
(135) 《秘史》,例如第194節,作Kutchuluk或Gutchulug。《元史》作屈出律(前引,第28頁)。拉施特作Koûchloûk(別列津譯,「部落」第109頁,「本傳」,II,第34頁)。
(136) 參閱本書此處 。
(137) 《草原帝國》,第224和295頁。
(138) 志費尼告訴我們,古出魯克和多數乃蠻人一樣受過洗禮為基督徒,但是他的妻子是古兒汗之女,和其他哈剌契丹人一樣是佛教徒,古出魯克改奉了她的宗教。
(139) 八剌撒渾的人應該是一部分伊斯蘭教徒,一部分聶思脫利教徒,曾在這個地方找到十三世紀的聶思脫利教的墓地,特別是在Pichpek地方,足以證明這一點。參閱Nau著《聶思脫利教在亞洲的發展》,基默博物院叢書,1913年。〔2〕
(140) 《拉施特書》,II,第38至39頁。
(141) 阿力麻里本來也是哈剌契丹的藩屬而臣服於成吉思汗(參閱《多桑蒙古史》,馮承鈞譯本,一,頁65),所以格魯塞這裡說,古出魯克殺死不匝兒(多桑作斡匝兒)是向成吉思汗挑釁。——譯者
(142) 《拉施特書》,II,第40頁。
(143) 志費尼,見巴托爾德,《蒙古入侵時期的突厥斯坦》,第402頁。《拉施特書》,II,第40頁。《阿不爾哈齊書》,德美桑譯,第102頁。拉施特說,畏吾兒人的亦都護巴而術以五百人從征古出魯克,戰得很好。
(144) 《拉施特書》,「部落」關於也速惕條(按:即別速惕,者別的部落),別列津譯,第209頁。
(145) 格魯塞在此書以喀什加里亞(Kachgarie)指塔里木盆地,天山南北被稱為「中國突厥斯坦」的地方。「中國突厥斯坦」的名稱在歷史上本來是不適當的,所以格魯塞用其首邑喀什噶爾之名而呼為喀什加里亞。——譯者
(146) 花剌子模算端在《秘史》中稱為篾力克王(汗王)(《秘史》第257節)。
(147) 不真吉對於這次談話,因為事先得到成吉思汗保證不殺他,所以才敢鼓起勇氣回答說,成吉思汗是以屠殺了河中所有人民聞名的。〔2〕
(148) 這裡《秘史》原文如下:「臨行時,也遂夫人說,皇帝涉歷山川,遠去征戰,若一旦倘有不諱,四子內命誰為主,可令眾人先知。」——譯者
(149) 《秘史》第254節,鮑乃迪譯,第143頁。拙赤這一字,在蒙古語的意義為「客」,「來賓」(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I,第2392頁)。然而,他的命名並不象包含著出生不明的用意,固然拙赤還可以指闖入的人,因為這個名字和察合台的叔父拙赤哈撒兒相同,而關於拙赤哈撤兒並沒有私生子問題存在。參閱伯希和《通報》,1930年,193。〔1〕
(150) 這一段引語,對照《秘史》引入。闊闊搠思受成吉思汗之命輔佐察合台,見本書此處 。——譯者
(151) 事實上,波斯歷史家證明,後來當花剌子模的戰爭時候圍攻烏爾犍赤,成吉思汗命窩闊台判斷拙赤和察合台兩人之間的糾紛,並叫他們兩人受窩闊台的指揮。同樣情形,《秘史》第258節說,當駐營於訛答剌(《秘史》作兀都剌兒)時候,拙赤、察合台和窩闊台三人遣人向成吉思汗歸誰調遣,這位征服者答覆說,歸窩闊台(海涅士譯Asia Major,IX,1933,頁514),參閱鮑乃迪,第147頁。
(152) 《秘史》,第255節,鮑乃迪譯,第145頁。
(153) 這一段文字有必要提到。我懷疑《秘史》的最後一節(第282節)說寫於鼠年,是1240年的鼠年,當窩闊台系在位的時候,這是否後一個鼠年,就是說1252年,當拖雷系推翻並代替了窩闊台系而即位的時候呢?(這一段《秘史》原文如下:「若斡歌歹(窩闊台)的子孫們都不才呵,我的子孫們,豈都不生一個好的?」和格魯塞這裡所說有不同。——譯者)
(154) 《秘史》,第256節,鮑乃迪,145,146。
(155) 阿思蘭汗,只是合剌魯一個小國的王,被薩囊徹辰(第89頁)說成為一個驕傲的君主(無疑是因為他的名字「獅」),他激怒成吉思汗。這位征服者竟於鼠年(1204)派木華黎和札木合攻他!
(156) 阿力麻里在伊犁河上,今天的固勒札附近——《拉施特書》,42,43。
(157) 《秘史》,第254節,《薩囊徹辰書》相同,在頁85,稱為撒兒塔兀勒。
(158) 《涅塞維書》,霍達斯譯,59—60。「桃花石」這個名稱,突厥-波斯人用它指中國的北方,是源流於塔拔哈失或拓拔,即五世紀時候在這個地方的從前的突厥人的征服者(參閱本書此處 )。同樣情形,蒙古人和後來斡羅思人稱中國北方為「契丹」,即十世紀征服了這個地方的人。〔「桃花石」的譯音系從《長春真人西遊記》,該書述丘處機渡陰山至阿里馬(阿力麻里)城後,其地人「見中原汲器,喜曰,桃花石諸事皆巧,桃花石謂漢人也。」云云。阿剌伯和波斯的古地理書中均有Tamgadj國,Klaproth曾考訂其指中國(《亞洲學報》,第七冊,頁227)。——譯者〕
(159) 帖木兒滅里的事跡,迦恩加以渲染,在他所著出色的小說《屠夫》裡面稱之為「鐵王」,是這個故事中的英雄,在《藍旗》裡面也稱讚他。
(160) 依照《涅維塞書》,成吉思汗於攻下訛答剌之後,才進軍不花剌(霍達斯譯,第73—74頁)。額梯兒和木茲查尼則以為他到達不花剌在二月。志費尼(巴托爾德以為他是錯了)以為在三月(巴托爾德,《突厥斯坦》,第409頁)。《長春真人西遊記》說,成吉思汗未到塞拉夫香河以前遇到一個伊斯蘭農民,帶著牛,說這一村灌溉全靠一種水車。成吉思汗免了他一切賦役。(《西遊記》,A.韋利,92)
(161) 這一段記載見《拉施特書》,54。參閱《巴托爾德書》,410。
(162) 《巴托爾德書》,413,但是蒙古人的進入該城對撒麻耳干來說,是一個重大的災難。《長春真人西遊記》說在算端統治時候,該城人口超過十萬,「但現在(1221—1222)只有四分之一」(韋利譯,93頁)。〔4〕
(163) 這是蒙古人,將烏爾犍赤之名改稱為兀籠格赤(玉龍傑赤)(《拉施特書》,II,69)。
(164) 見本書此處 。參閱《涅塞維書》霍達斯譯,153—156頁。
(165) 涅塞維繫呼羅珊人,有《札闌丁傳》,他曾供職於這個王子處。原書為阿剌伯文。——譯者
(166) 《巴托爾德書》,435。然在攻破之日,拙赤因為守城人所加於蒙古軍的損失很大,不肯對他們表示寬大(除去發送蒙古的工匠)。
(167) 這裡提到木華黎,足見這是詩篇的說法而不是歷史的記錄,木華黎此時離開這裡很遠,在中國指揮軍隊。
(168) 晃孩屬於Adargi(Adargiaï)部;晃塔合兒屬於Doloungir(Doloungiradaï)部;搠兒馬罕屬於Ötege(Otegedaï)部。〔6〕
(169) 《秘史》稱哈里發為「合里伯」,稱巴格達為「巴里塔惕」,所以這裡格魯塞作Qaliba和Baqtot。——譯者
(170) 《秘史》,第260節,海涅士譯,「Die Letzten Feldzüge Cinggis han's」Asia major,1933,第515—516頁。派遣搠兒馬罕帶兵征波斯是在1230—1231年的冬天。
(171) 參閱涅塞維,霍達斯譯,頁76—92。1220年12月這個日期是拉韋蒂在他譯《術茲查尼書》裡面提出的,第278頁。《秘史》第264節並不知道花剌子模算端,即它稱為篾力克汗的,死於裏海之上。它說他和札闌丁一起逃往印度。《元史》在速不台傳裡面比較了解得多。它說篾力克(作滅里)逃入海,於不到一個月之後病死。速不台取所棄珍寶送給成吉思汗。(速不台傳,海涅士譯,Asia Major,IX,1933,533—534。)在《秘史》中,速不台作速別額台,速別哲台又作蘇布特。
(172) 脫忽察兒在這以前犯過錯誤。成吉思汗命他同者別和速不台追擒花剌子模算端摩訶末,叫他們不要去攻擊也里總督篾力克汗阿明哀莫勒克的地方,而遲延追趕。者別和速不台遵守這個指示,但是脫忽察兒違令。成吉思汗很不滿意這種無紀律行為,根據《秘史》第257節,他恐嚇要殺脫忽察兒。結果是革去他指揮軍隊的職務(海涅士譯,Asia Major IX,1933,頁514)。參閱巴托爾德,前引,423。
(173) 《多桑書》,根據志費尼和拉施特。參閱《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I,第76—77頁。八米俺的攻下日期和成吉思汗進兵至這座城的路線以及離去的路線沒有被證實。參閱巴托爾德,《突厥斯坦》443—444。
(174) 《秘史》,第257節,承認失吉忽都忽的敗績。但是關於對外戰爭,總是情況不明,它不但將這個失敗歸於札 丁(札剌勒丁莎勒壇)而且也歸之於蔑力克汗,即摩訶末算端。蒙古史源的這一段文字,日期、地點和人名,一切不清楚。海涅士譯,Asia Major IX,3,1933,頁513。
(175)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I,第81頁。巴托爾德以為成吉思汗的主要特點就是他異常的克己能力和不受任何不經考慮的衝動的支配。(《突厥斯坦》第459—460頁)
(176)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I,第83頁。
(177)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I,第85頁。《秘史》第257和264節。第264節以為八剌不但追趕札闌丁,而且也追趕札闌丁的父親花剌子模的摩訶末(篾力克汗)直至於欣都思(至於申河「Sin-muren」地方)。
(178) 韋利譯《長春真人西遊記》,第85頁。
(179) 參閱《秘史》,第263節。(「達魯花」在《元史》和許多我國載籍裡面均作「達魯花赤」。但蒙古語達魯花已具有州長、總督、首長等意義,所以格魯塞這裡不用赤Chi的語尾。《秘史》作答魯合臣。——譯者)
(180) 《秘史》第263節蒙古文原文:Balaqasoun-ou yosou döre Tchinggisqa'an-uguledju。
(181) 《秘史》第263節。海涅士譯「Die letzten Feldzüge Cinggis-khan's」見《Asia Major》雜誌,IX,1933,517。(牙剌窪赤,《元史》作牙老瓦赤或牙剌瓦赤或牙魯瓦赤。《太宗紀》,十三年,命牙老瓦赤管理漢民公事。憲宗紀,元年,以牙剌瓦赤充燕京等處行尚書省事。《世祖紀》,憲宗令斷事官牙魯瓦赤總天下財賦,於燕視事。——譯者)
(182) 也兒的石河《秘史》第264節稱為額兒的失河,海涅士譯,《Asia Major》,IX,1933,517。(也兒的石河即今額爾齊斯河。——譯者)
(183) 《秘史》,第264節。這個史源以為對撒兒答兀勒的戰爭歷時七年,這是錯誤的。
(184) 《丘長春西遊記》,韋利譯,名《Travels of an alchimist》,1931年。參閱伯希和,《通報》,1929年,173。
(185) 這一段引語,對照《長春真人西遊記》,引用原文。格魯塞未引「出沙陀,至魚兒濼」,未言何地,似欠明瞭,茲增引幾個字。——譯者
(186) 格魯塞這裡沒有說明和丘長春同行的是那些人。按《長春真人西遊記》,長春行前預選門弟子十九人同行,此外有成吉思汗派來的「宣差」阿里鮮和劉仲祿,還有隨從的人。到八剌喝孫之後,鎮海也加入同行,可見人數是相當多。——譯者
(187) 關於鎮海在這裡成立一個中國工匠的工匠城,可參考《元史》卷一百二十《鎮海傳》。「命屯田於阿魯歡,立鎮海城戍守之。……先是,(鎮海)收天下(指中國)童男童女及工匠,置為弘州,既而得西域織金綺紋工三百餘戶及汴京織毛褐工三百盧,皆分隸弘州,命鎮海世掌焉。」按《元史》卷五十八,「弘州屬大同路,唐時為清塞軍,隸蔚州,遼置弘州,金仍舊。弘州領襄陰和順聖二縣。大同路有萬戶府,立屯田,所屬有雁門、馬邑、山陰等七處屯田」。《長春真人西遊記》說:「有漢民工匠,絡繹來迎,」指其地。又阿魯歡山名系從《元史》。在《長春真人西遊記》內稱為阿不罕山。——譯者
(188) 這一段引語,對照《長春真人西遊記》,引用原文。——譯者
(189) 參閱上文所說乃蠻巫師的法術。本書注(81) ,及第96—97頁,乃蠻人作戰時候使用巫術。
(190) 《長春真人西遊記》云:「有僧來侍坐,使譯者問看何經典?僧雲剃度受戒,禮佛為師。蓋此以東昔屬唐,故西去無僧道,回紇但禮西方耳。」格魯塞所言似據此。——譯者
(191) 這一段引語對照《長春真人西遊記》,「今朕已回,亟欲問道。」似指回到大營,沒有將回蒙古的意義。——譯者
(192) 與此相似,路易十一世召St.François de Paule至Plessis-lez-Tours顯然是因為希望看到奇蹟而不是由於宗教觀念。
(193) 「答班」這一字在蒙古文有dabaghan或daba'an,daban,指路線橫穿山嶺(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I,1595)。
(194) 韋利譯,「Travels of an alchimist」,第128頁。(譯這兩節時候,常引用《長春真人西遊記》的原句。——譯者)
(195) 並參閱《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I,頁89—93。
(196) 明諾爾斯基,剌夷,E.I.,1184,參閱《拉施特書》,別列津譯,前引。
(197) 伊斯蘭教的遜尼派自認為正宗教派,而十葉派只承認穆罕默德女婿出身哈希姆家族的阿里及其後裔才為合法繼承人,和遜尼派互相對立。——譯者
(198) 《拉施特書》,II,第90頁。
(199) 參閱基拉戈斯的《亞美尼亞史》,迪洛里埃譯,《亞洲學報》,1858,I,197—200,和布羅塞,《谷兒只史》,I,492。
(200) 《元史》速不台傳稱,速不台擊敗欽察的汗王玉里吉(猶里Yurii)及塔塔哈兒。玉里吉被其奴所出賣,執之降蒙古人。速不台回蒙古的時候,帶了這個人,但是成吉思汗最恨叛主之人,將他殺死(《元史》,前引,伯勒什奈德譯,《中世紀史研究》,I,297—298)。關於猶里(康恰科維奇),伯希和,《亞洲學報》,1920,I,149。
(201) 不是1223年(這個日期,經格勒納爾先生糾正)。在速不台傳裡面,迦勒迦變成為阿里吉,羅斯人變成為斡羅思。羅斯的諸侯之一姆斯梯思拉夫則作密赤思老。
(202) 伏爾加河《秘史》作亦的勒(Ydil,Itil),第262節。
(203) 《元史》,「速不台傳」,海涅士譯,Asia Major,IX,1933,534。(這裡譯者徑用《元史》原文。——譯者)
(204) 這裡格魯塞所引《元史》速不台傳,對照《元史》,應在追逐算端摩訶末,摩訶末死於裏海島中,速不台盡獲其所棄珍寶以獻成吉思汗的時候。成吉思汗在這個時候說這個話並送大珠、銀罌給速不台,不是在進攻欽察等處之後。——譯者
(205) 《秘史》,第262節,將1237年的事件提前說了,它向我們指出,約在1220年之際,成吉思汗已經命速不台不僅去征服薛兒客速惕〔Serkesout(Tcherkesses)〕、阿速惕〔Asout或Asoud(Alains)〕、乞卜察兀惕〔Kibtcha'out(Qibtchaq)〕、斡羅速惕(Russes)、巴只吉惕〔Badjigit(Bachkirs)〕和康鄰〔Qanglin(Qangli)〕,而且在這個時候,已經要征服馬札剌惕〔Madjarat(Magyars)〕。這是一種虛擬,把繼承人們所取得的成功,把出兵的創舉有時連出兵的計劃都歸之於成吉思汗本人。〔3〕
(206) 原文這裡作「包括Puszta」,按普什圖這一字,指阿富汗語言,茲譯為阿富汗。——譯者
(207) 《元史》,海涅士譯,Asia Major,IX,1933,頁531。《拉施特書》,「本傳」II,(t.XV),94,118。
(208) 《秘史》,第264節。海涅士譯,Asia Major,上引,頁517和524。
(209) 巴托爾德:《突厥斯坦》,第456頁。
(210) 《薩囊徹辰書》,第77—78頁。(此處著者引薩囊徹辰所說頗冗長,我們可參閱中文本《蒙古源流》,茲從略,而且格魯塞也說,這是不足為據的。——譯者)
(211) 《元史》,克羅斯譯,第36頁。
(212) 參閱本書此處 。
(213) 馮秉正,IX,106。〔馮秉正本名德馬耶(De Mailla),法國教士,著有《中國通史》,1779年。——譯者〕
(214) 馮秉正,IX,154。
(215) 參閱本書此處 。
(216) 參閱本書注(101) ,關於成吉思汗「札薩」的新近研究。
(217) 這一段引語,格魯塞根據的是《元史》卷一百二十四,「塔塔統阿傳」,茲照《元史》原文引入。——譯者
(218) 馮秉正,IX,39,塔塔統阿條文。雷米札譯《元史類編》,在「Nouveaux mélanges asiatiques」,II,61。參閱伯希和,《通報》,1930,33—34。
(219) 伊斯蘭史源以鎮海為畏吾兒人。伯希和先生指出,其實他是客列亦惕人。(《中亞和遠東的基督徒》,《通報》,1914,628)。鎮海在汪罕統治時期,已為成吉思汗效勞。參閱伯希和,《亞洲學報》,1927年,II,265。(《元史》卷一百二十,《鎮海傳》說鎮海是客列亦惕人,「從成吉思汗很早,曾同飲巴泐渚納河水。」——譯者)
(220) 達魯花(darougha)這一詞推廣為好幾種意義。十三世紀時候,用它指代表人、特派員或監督者(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I,p.1672),大法官、鄂托克(Otouq)的首長等等。〔4〕
(221) 阿沙敢不這個人,只從《秘史》知道。他應該是唐兀的一個親王或地位顯赫的大臣,所以作戰時候不受別人指揮。他名字的後一半是吐蕃詞「敢不」,其意義為「智者」或「老人」,也見於吐蕃王名瑣郎-津敢不之中。(海涅士,Asia Major,IX,1933,545)
(222) 這一段引語,對照《秘史》,引用《秘史》第256節原文。阿沙敢不,《秘史》僅雲「其臣」,格魯塞稱為ministre,可譯為大臣或卿相。——譯者
(223) 參閱本書此處 。
(224) 《元史》,克羅斯譯,第39頁。《秘史》,第265節。
(225) 這一段引語和上一段脫欒所說的話,均對照《秘史》(265節),引用《秘史》原文。「且在這裡養病,先差人去唐兀處,看他回什麼話」,系照引《秘史》,為下文派使張本,似有必要引入,格魯塞未引後兩句話。——譯者
(226) 阿拉善見上第176頁,格魯塞在前作Alachan,在這裡則作Alachaï,同名異字。——譯者
(227) 金、銀、絹帛是遊牧人向定居人幾百年來所要求的捐輸。
(228) 《秘史》,第265節,海涅士譯,《Die letzten Feldzüge Cinggis Han's und sein Tod》,見《Asia Major》雜誌,IX,1933,518—519。
(229) 伯希和在亞洲學會報告,1938年12月9日。
(230) 《西遊記》,韋利譯,第118頁。
(231) 《薩囊徹辰書》第99頁,募仿佛教著名文字。(語見《蒙古源流》卷四。——譯者)
(232) 《薩囊徹辰書》第85頁。(《蒙古源流》作「成吉思汗大怒,發誓云:『此命不亡,終不恕你』」,與這裡所說的意思有所不同。——譯者)
(233) 克羅斯譯,第39頁。
(234) 元太祖二十一年,丙戌或犬年,即1226年。這一年從公元1226年正月30日開始至1227年正月18日。
(235) 作為這次出征的理由的,是因為西夏主不遣自己兒子作質,而遣一個名叫赤臈喝翔昆的代替。(此注誤。《元史》原文云:「帝以西夏納仇人赤臈喝翔昆及不遣質子,自將伐之。」是納仇人為一事,而不遣質子為另一事。格魯塞這裡有誤。赤臈喝翔昆即指汪罕子亦剌合桑昆。——譯者)
(236) 馮秉正譯,IX,139,154。
(237) 《元史》,克羅斯譯,第39頁。
(238) 《秘史》,第266節。海涅士譯,《Asia Major》,上引頁519—520。
(239) 《秘史》,第267節和同書,海涅士注,第122頁。又海涅士譯,見《Asia Major》,上引,頁520。《薩囊徹辰書》(第101頁)也用朵兒篾該或無寧突而篾該這個名字。〔5〕
(240) 《元史》,前引,第39頁。
(241) 波斯原文除去母音作Dorskäi又錯寫為Drskâri或Dôchkâri(《拉施特書》,原文,別列津本,II,176)。
(242) 《拉施特書》原文,別列津本,II,176和譯文,同書,第95頁及118頁。《秘史》,第265節。《薩囊徹辰書》中作亦兒哈亦。
(243) 《元史》,克羅斯譯,第40頁。
(244) 《元史》,克羅斯譯,第40頁。
(245) 參閱《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I,頁118。
(246) 木華黎死於1223年,即太祖十八年癸未或羊年的春天,陰曆3月即這裡的4月(《元史》,前引,38頁)。
(247) 《元史》卷百四十九,《耶律留哥傳》,其妃為姚里氏,其長子名薛闍。襲爵之議是在征唐兀之前提出的。——譯者
(248) 《通鑑綱目》,馮秉正譯,IX,78和126。這段記載很有趣味,它顯示重要蒙古親王的領地和藩王的領地彼此重疊。遼東的契丹藩王在帖木格領地之內稱王。同樣情形,別失八里-庫車的畏吾兒王國在察合台領地之內。實際上,藩王只能在這種制度下存在。十三世紀後半葉,契丹和畏吾兒封地事實上不見了。(原書最前頁「正誤」裡面說,這裡「帖木格」應改為「別勒古台」。——譯者)
(249) 人們知道,《拉施特書》的很大部分采自《志費尼書》,有時是逐句抄入。
(250)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I,頁96—97和118。《志費尼書》,常常被《拉施特書》所引,他也說,成吉思汗要求他的兒子們以書面承認將帝位讓給窩闊台。《薩囊徹辰書》中(105頁)說成吉思汗臨終遺言,特別關心窩闊台和拖雷的將來,顯然是他兩個愛子,也關心孛兒帖的情況。於這些為父和為夫的關懷之外,鄂爾多斯的史家增加一段關於最後一次成吉思汗和他弟弟哈撒兒的失和,哈撒兒在宴會上對忽蘭皇后失禮。
(251) 太祖二十二年丁亥,七月,己丑日,《元史》,克羅斯譯,頁40。
(252) 伯希和在亞洲學會的報告,1938年12月9日。
(253) 《元史》,前引,40—41頁。
(254) 這一段引語,對照《元史》,引用《元史》原文並加引號。格魯塞原文不用引號,僅述其意。——譯者
(255) 《秘史》,第268節,海涅士譯,《Asia Major》,IX,1933,520。《拉施特書》,II,頁98—99和119。
(256) 這一段引語,對照《秘史》,引用《秘史》原文。——譯者
(257) 《秘史》,第268節,海涅士譯,「Die letzten Feldzüge Cinggishan's und sein Tod,《Asia Major》,IX,1933,頁521。
(258) 《拉施特書》,II,頁119。
(259) 《拉施特書》,同上。
(260) 《元史》稱成吉思汗卒後,葬於起輦谷。——譯者
(261) 《阿勒壇-帖卜赤》,1604年,蒙古文,事實上承認不知道成吉思汗是葬在不兒罕山,還是葬在另一個地方叫做也客汪都亦,「在阿爾泰山之北,哈台山之南」。(海涅士譯,《Asia Major》,IX,1933,537頁)〔3〕
(262) 克勒古台是Sunit部落人,《阿勒壇-帖卜赤》所說。海涅士譯,《Asia Major》,IX,1933,頁536,為《薩囊徹辰書》所採取,106,1.2。
(263) 這一段引語,見《蒙古源流》卷四,茲徑引《蒙古源流》原文。——譯者
(264) 這一段引語,見於《蒙古源流》,格魯塞譯文,頗有出入,茲徑引《蒙古源流》(卷四)原文,參照格魯塞原文,在括符內加注了若干地名和人名。格魯塞這裡有三條關於詞義的注語,從略。——譯者
(265) 博爾朮在《拉施特書》裡面作不古爾赤、不兒古赤、不兒赤,因為手抄本不同而異。(別列津譯,「部落」第47,161,164,166頁。)
(266) 多桑譯,I,404。
(267) 多桑譯,I,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