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帝國史 · 第一章 成吉思汗勃興前的蒙古
第一節 蒙古民族溯源、成吉思汗武功的前奏
從語言學的觀點來觀察,蒙古人屬於阿爾泰系或突厥-蒙古系。這一系也包括突厥人〔1〕 和通古斯人 (1) 。在上述各民族裡面,突厥人至公元六世紀才以突厥這個歷史名稱(Turk,即「強壯」之意)出現,而蒙古人到了十二世紀才以像現在這樣的民族出現。 (2) 但是我們今天根據語言學家們的研究結果,可以將古代的和中古前期的若干遊牧部落分別歸屬於突厥系或蒙古系。因此人們常常將中國人所稱為匈奴而西方人則稱為匈人的,認為是原始的突厥人,列入突厥語系的民族裡面。而在「突厥」一詞出現之前,以魏朝〔2〕 建立了自五世紀至六世紀統治中國北方的而著稱的桃花石或(按中文對音)拓拔,可能也是突厥人。相反地,蠕蠕人〔3〕 和 噠人 (3) 則可能是原始的蒙古人,前者曾一度稱霸於蒙古地方,後者於公元五世紀曾統治過突厥斯坦。至於公元十世紀和十一世紀時,統治過北京和十二世紀時統治過突厥斯坦東部的契丹人可能也是原始的蒙古人〔5〕 。
由此可見,在亞洲草原的內部歷史上 (4) ,突厥人和蒙古人互為雄長:從公元前三世紀至於公元後二世紀,在匈奴或亞洲的匈人的霸權之下,是突厥人勢力的時代;至二世紀中葉,鮮卑人占據了蒙古的東部,大約是蒙古人勢力的時代;至公元五世紀,鮮卑人和突厥種的拓拔人爭奪中國的北部,結果勝利屬子拓拔人。在這個時候,戈壁還是屬於蒙古種的蠕蠕人。六世紀中葉,歷史上出現了突厥人〔6〕 ,這就是中國人所稱為「突厥」(T'ou-Kiue)的,他們稱霸於蒙古和西突厥斯坦。至八世紀中葉,當突厥人失去了勢力之後,與他們同種的其它民族代之而興,首先是畏吾兒突厥人(自八世紀中葉至九世紀中葉),繼之為乞兒吉思突厥人(自九世紀中葉至十世紀前四分之一的末期)。到了乞兒吉思人衰敗(公元924年)之後,蒙古地方遂處於各種突厥部落和蒙古部落爭奪之中,一直到成吉思汗於十三世紀初,在這一地域最終奠定了蒙古人的霸權。
這是不是說,這些政治上的變遷,就等於草原上人口的不斷更換,每個勝利的遊牧部落曾將以前居住在這個地方的人民趕走呢?我們將要看到的成吉思汗的武功,有如我們對於阿提拉的認識,使我們達到另一種觀念。如我們所知,阿提拉並沒有真正奪取他所征服的一切其它好戰人民的東西——即阿爾泰人、芬蘭-烏戈爾人、薩爾馬西安-阿蘭人或日耳曼人的東西。他滿足於屈服他們,如同滾雪球一般,以匈人為核心,將其它民族合併在內,然後推動這些全部人眾去攻擊各古老的定居國家。與此相同,成吉思汗也兼併了在戈壁的所有的突厥部落,將它們編入他的旗幟之下,帶領他們去征略中國和波斯。因此,「蒙古」軍旗就如同在蒙古人頭上一樣,也飄揚在突厥人的頭上,而在斡羅思南部和突厥斯坦,在這個旗幟之下的,幾乎儘是突厥人。為了避免疑義,這一點是應該說明的。在草原帝國裡面,從匈人至於成吉思汗,它的人種常常是很複雜的;各個部落之間的關係,語言上的共同性要遠遜於生活方式上的共同性,這種生活方式即遊牧生涯,此外要知道所有這些遊牧人同時也是狩獵者,因為這是適宜於草原和森林的邊緣地帶的。
另一個開宗明義的問題:十二世紀的一切蒙古人,在文化上是否都是遠遠落後於和他們同時的突厥人呢?有人說,蒙古語的演進由我們看來落後於突厥語很多,並引波普和巴托爾德 (5) 以提高其論據的價值;又以為成吉思汗的夥伴們和別的族類相比,例如與畏吾兒突厥人相比,便覺得態度往往稍為野蠻。然而我們不要忘記,前於成吉思汗兩個世紀,有一個說蒙古語的民族,即契丹人,在中國的影響之下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文化程度。〔7〕 相反地,現今西伯利亞的屬於突厥種的雅庫特人,還是一個原始民族。總之,在人種學方面,蒙古人或突厥人的進化遲速絕不應以他們的語言演變為標準,而要看他們的生活方式。不論是蒙古人的部落或是突厥人的部落,如果能夠住在和定居文化直接鄰近的地方,和中國或波斯接觸,這些部落就變文明;如果住在草原深處過著遊牧生活,他們就還是半開化人;如果住在草原和森林的邊緣,尤其是住在森林裡面、西伯利亞的山區或滿洲的森林地帶,他們也可能還是真正的野蠻人 (6) 。在這種場合,決定歷史演變的是人種地理學的具體事實而不論其種族為何。
因此,我們認為,成吉思汗的歷史是草原人對於耕種人千年鬥爭歷史中的一段,甚至可以說:這是草原和耕地鬥爭的一段歷史。因為中亞細亞和上亞細亞在事實上成為兩種地理演變的場所。一方面,我們看到在南方沙漠暗中侵蝕有水草的耕地,當人類已經有了歷史的時期,因為被放棄而出現一種「撒哈拉化」現象,約在公元四世紀,在和闐和羅布泊之間尼亞、密兒倫、樓蘭的若干中心地區因為水源枯竭而荒廢,可以作為證明。這種「撒哈拉化」還可以由斯坦因考察團在這整個地區所發現的許多「地下森林」而得到證明。 (7) 另一方面,在稍北一點可以看到一種互相交替的痕跡,耕地向草原發展,草原向耕地反攻。如果前一種現象僅僅產生於自然的力量(雖然遊牧民族的破壞也在很大程度上促成了水道系統的毀滅,而水道乃例如喀什噶爾地區和錫斯坦所恃以維持其植物的生命的),那末,在「青草之原」上的耕地的前進或後退,總是人為的事實。在漢代(公元前二世紀至公元後二世紀),我們看到中國的屯田軍士逐漸向山西、陝西、甘肅北邊的草地推進。漢「天子」的農田使匈奴的畜群後退。到了四世紀,隨著匈奴大舉進攻中國北方,發生了相反的情形:在五十年中,只是遊牧民族互相殘殺,經過許多次的擄掠、搶劫、焚燒,把陝西、山西、河北的中國城市弄得殘破不堪。在鄉間,被農民放棄的耕地長滿蓬蒿,一片荒蕪。西安附近的渭水流域,空無人居,虎狼成群侵入 (8) ,在陝西稱帝的野蠻人領袖苻健,號秦國,這個朝代無疑是屬於蒙古種,在他統治下的中國人恐懼而請求他驅逐猛獸;他拒絕這種請求,他是寧願站在狼的這一邊而不站在農民這一邊的人,他說:「這些野獸飢餓了,等到他們滿足的時候,就不再吃人了!」在這種殘酷性格裡面,可以看出蠻人領袖的內心深處的滿足:草原野獸侵入這些地方足以完成突厥-蒙古人群的占領。曾建立過某些中國舊都城的陝西,正在變成為屬地,成為阿拉善和鄂爾多斯的延續。可注意的是,成吉思汗的最初目的也是這樣。當他占領中國北方一部分地方時候,曾想消滅農戶,廢除耕種,將土地變成牧場:如果這樣,中國在黃河以北的土地將要變成為一片草原。相反,自十八世紀以後,中國的農民不斷向蒙古的草地及滿洲的森林侵入,常常使鄂爾多斯的遊牧人和通古斯的狩獵者後退到更遠的地方。
當草原向耕種地區橫暴地侵入和耕種人向草原反攻的中間,有時形成短期的均勢,這是當某一個來自草原的遊牧部落,在中國地方居住已經相當的久,於保有足夠的蠻力以統治「天朝」的文明人之外,還因為和中國人接觸而享有相當威望和政治頭腦以對付草原故鄉深處還處於野蠻狀態的同類人。公元五世紀時,統治中國北方的原始突厥人的「魏」朝的拓拔王拓拔燾,提供我們這種均勢的範例。公元429年,當拓拔燾將要向戈壁對蒙古種的蠕蠕人發動一場反侵掠戰爭的時候,他的幕僚們提醒他,在南面有受到建都在南京方面的中國人從背後進攻的危險。他憑藉著他的雙重優越性,就是以中國方法對付野蠻人和以野蠻方法對付中國人而回答說:「中國人都是步兵而我們是騎士。一隊小馬和初生的犢,如何能夠抵禦虎或成群的狼呢?至於遊牧的蠕蠕人,他們夏令在北方遊牧,事後向南方轉移,至冬季則向我們的邊境搶劫。只要在夏天去攻擊他們的牧場,在這個時候,他們的馬匹已經不中用了,傳種的馬要追尋雌馬,雌馬要照顧小馬。只要在那時攻擊他們,斷絕他們的水草,幾天之內,他們就要被俘或被殲了。」 (9) 這樣被指出來的雙重優越性,確是成吉思汗之孫忽必烈大汗成功的左券,這使他能夠同時戰勝還在草原深處遊牧的親族和在南方的中國人。然而這種雙重優勢只能暫時存在。必然到達一個時期,即突厥-蒙古種的征服者完全中國化,到了那個時候,他們或者被北方的遊牧部落所擊敗,或者像拓拔人那樣被中國人同化,或是和忽必烈的後裔那樣被中國人驅逐出去。在中國和蒙古的關係之中,這似乎是一種規律性的節奏。
第二節 成吉思汗以前的蒙古
蒙古本部或外蒙古,從貝加爾湖向南伸展,由阿爾泰山至於興安嶺〔1〕 ,這一個地區,北方為樹木繁生的山嶺和牧地,南方為草原地帶。邃古時期,該地區似乎曾經是一個文化萌芽的中心,因為人們在那裡發現舊石器時代的若干洞穴居室,特別在貝加爾湖西岸,上東古斯卡河的支流別拉亞河旁邊,伊爾庫茨克迤西八十里的馬爾塔地方。 (10)
在上述地區的腹心地帶,鄂爾渾河的上游,杭愛山山中,公元元年前後第一個匈人帝國似乎是以這裡為其中心:「單于」或匈奴之王的王庭可能是在這裡,即在鄂爾渾河上游的彎曲處,在現今的額爾德尼昭——成吉思汗後裔的哈剌和林城的西面。當這個時期,現今的內蒙古,就是說在戈壁和長城之間的一片長形草原,是若干其他匈人部落的領域,他們常常為中國人的帝國的利益而扮演邊境衛隊或藩屬的角色。公元四世紀初葉,也就是這些在河套地區聯合起來的匈人,從中國奪取了北方諸省的大部分。類似局面再出現於七世紀。在這個時期,外蒙古成為東突厥汗國的中心,在這裡,其可汗們曾有駐在地在鄂爾渾河上游的右岸,十分靠近哈剌和林。也就在這個地方的附近,介於和碩柴達木小湖和柯克淮-鄂爾渾之間,哈剌和林以北六十公里,有刻在石上的追悼文字巨著,它代表突厥民族的初期史詩 (11) 。與此同時,在內蒙古,沿著長城北邊的境上,成立了一個分離出來的突厥汗國,它依附中國,時而和中國聯盟,時而被中國兼併。
最後東突厥終於衰落了,他們的繼承者,畏吾兒突厥人仍在外蒙古建立了他們的中心,即其「斡耳朵巴力」(或「宮廷的城」 (12) )坐落在現今哈剌-八剌哈孫,即在哈剌和林稍北一些的地方。受中國文化的影響,尤其是受約於公元763年所接受的聶斯脫利教 (13) 的影響,回鶻人達到相當高的文化階段。通過粟特人而採取了敘利亞的字母,他們為自己創造一種獨特的文字,後來由此產生了蒙古的和滿洲的字母。鄂爾渾河的故地成為草原帝國的傳統中心,到這個時候已經一個世紀了(自公元744年至840年),現在就要變更它在歷史上所賦予的地位了。回鶻人似乎開始要從遊牧的生活進入定居的生活。在介於森林和草原之間的某些具有有利條件的地方,他們已有變成農耕者的傾向。摩尼教不是勸告他們食用蔬菜而放棄他們舊有的肉食和乳料麼?在哈剌-八剌哈孫的一個820年的碑文裡面說:「野蠻風俗和充滿血食煙火的地方變成食用蔬菜的地方,殺戮的地方變成鼓勵行善的地方。」 (14) 伊朗的影響,由摩尼教而傳入,而中國的影響,則由於回鶻的可汗們與唐朝的皇帝們聯盟結好而增加,共同地把未來的外蒙古變成為一個有文化的偉大帝國所在地。這些趨勢如果繼續下去,可以料想突厥-蒙古民族的命運可能完全不同。這種情形,不禁使我們設想一個「大突厥」可能建立起來,在宗教方面受摩尼教、聶斯脫利教和佛教的推動,在藝術方面受希臘-佛教派或伊朗化的庫車派和吐魯番派的推動,最後在知識方面受庫車、粟特和梵文文學的影響,自成一種文化,可以和鄰近各國的文化並駕齊驅。我們今天由畏吾兒文學裡面所得到的了解,尤其在佛教方面,允許我們窺測這種可能性 (15) 。
然而到了公元840年,回鶻人,被另一種突厥人從鄂爾渾的帝國地方驅逐出去,這一種人完全是野蠻人,這就是來自葉尼塞河上游的乞兒吉思(黠戛斯)人。當回鶻人向戈壁的綠洲、向吐魯番、向焉耆、向庫車徙移而變成為定居民族的時候,乞兒吉思人使蒙古地方倒退到野蠻狀態去。在乞兒吉思人統治之下的八十年(自公元840年至920年)期間,鄂爾渾地區沒有留給我們任何東西足以回想在東突厥和回鶻人統治之下所出現的文明曙光,沒有任何東西足以比擬和碩柴達木的強有力的英雄史詩或哈剌-八剌哈孫的宗教狂熱遺蹟。到了公元920年輪到了乞兒吉思人也被契丹人國王耶律阿保機在一場勝利的進攻中從鄂爾渾驅逐出去之後,情形更壞,因為契丹人在侵入之後並不占據該地。雖然阿保機曾邀請回鶻人(向在甘肅甘州稱王的回鶻人國王烏母主提出)再來繁殖他們舊有的地方,但是沒有結果。〔2〕 回鶻人已經完全習慣於塔里木盆地北邊遊行商隊所經過的綠洲的農業和商業的生活,拒絕再過草原的危險生涯。 (16) 外蒙古此後被委棄於來自亞洲北部的各種不知名的遊牧部落。一度在歷史上發出光芒的外蒙古,又投入荒蠻之中。從此它的情況晦暗不明,一直至於成吉思汗的崛起。 (17)
在這個時期,歷史的注意力轉向契丹人。我們曾指出,這一種民族的蒙古人性質,他們居於南滿的西面,遼河西岸之上,在這條河流和它的支流察哈爾河之間,即在現今熱河地方。契丹人並不是像人們長期以來所認為的屬於通古斯種群,其實他們是屬於蒙古語族,他們的語言是「蒙古的方言而和說通古斯話的人接觸,帶了強烈的齶音。」〔3〕 他們從其君主阿保機時候開始強盛,阿保機屬於耶律氏, (18) 當公元924年和936年之間,他完全征服了戈壁的東部。公元936年,阿保機的兒子,也就是他的繼承人德光, (19) 由於中國人的割讓而得到當時還是個第二流的普通城市的北京,同時得到山西北部的邊境要地——大同。中國人一切收復這兩處地方的企圖概歸失敗(公元979年,986年),反而被契丹人大舉以騎兵橫行中國北部直抵黃河沿岸,到達中國國都開封府的對面(公元1004年)。就是在這一年,1004年,中國和契丹在維持現狀的基礎上終於成立了和議,兩國的邊境劃在距北京稍南一些的地方。
當整個十一世紀,契丹人和平占有北京。和古老的中國接觸,他們很快變成文明人,但是絲毫沒有喪失他們種族所固有的特性。十三世紀初,契丹的一個貴族耶律楚材就是這種轉變的典型:他成為中國文學之士,富有同情心和人道主義,但是他保留足夠的蒙古人特性使他可能成為成吉思汗的親信幕僚。 (20)
但是十二世紀初,在滿洲發生了一個重大的變化。近代滿洲人的先民,屬於通古斯種的各種人民,一直到這個時期,還是生活於幾乎完全野蠻的狀態之中。他們的地方在這時候布滿了森林,他們就在森林裡面以漁獵為生,只有通過契丹人和文明世界相接觸,他們程度不同地承認契丹人的宗主權。他們中間最強有力的一部分,是住在黑龍江的南支流烏蘇里江流域,即在滿洲和現今俄國的濱海省之間的女真人。〔4〕
公元1113年至1123年,女真人的首領阿骨打〔5〕 起兵反抗契丹人的霸權而奪取他們的滿洲南部,即遼東之地,隨後又奪取了熱河,結果將屬於契丹人的地方都奪去。這時候,女真人是和中國人聯合行動的,中國人從南方攻擊契丹人的背後。然而契丹人一旦被打倒,原來的盟友則因為爭奪北京而彼此失和。女真國王吳乞買即阿骨打的兄弟和繼位人,和中國斷絕了關係。女真人不但成為北京的主人翁(公元1125年),並且奪取了中國都城開封府,俘獲了宋朝的皇室(公元1126年)。一時人們以為女真人於徵服中國北部之後,也將占領中國的南部。女真人的騎兵,從公元1129年至1130年橫貫中國南部,對這裡進行了可怖的進攻。但是他們不能立足在揚子江之南,而在公元1138年,和中國的宋朝締結和約。女真人保有北中國全部而將中國的南部留給宋人,在原則上,分界線由淮河流經的地方繼續通過渭河和漢水流域。北京和開封屬於女真人,宋帝將他的國都遷到杭州,此地在浙江省的一個與它同名的海灣底部。女真的統治者以「金」為國號[滿洲語為阿亦申(Aisin即愛新),蒙古語為阿勒壇「汗」Altan(-khan),中國語為金],開始中國化,尤其是從公元1152年迪古乃放棄了滿洲森林中的營帳而建都於北京以後。 (21)
為了完成這幅對成吉思汗出現前夕的中國地圖的描繪,我們補充提到另一個野蠻人國家,就是當公元990年建立在西北邊境上的唐兀人國家〔6〕 。唐兀人是吐蕃 (22) 種的一族,當公元1001年占據了寧夏地方,就是在現今甘肅省的東北邊境進入鄂爾多斯之處。當公元1028年至1036年之間,他們向西發展,占有甘肅西部的甘州和敦煌。這個在甘肅和鄂爾多斯的唐兀人國家成立之後,一直到公元1227年才被成吉思汗所征服而告結束,曾用中國的名號,自稱西夏王國 (23) 。他們掌握和中亞細亞交通的孔道,由通商而致富,在中國影響之下,他們的文化達到相當高的程度,並曾仿效漢文而自己製造出一種特殊的文字。
第三節 十二世紀時蒙古種民族之一初次向西發展、哈剌契丹人的西遷
上述的重大變化,使蒙古和突厥斯坦同時受到震動。
我們在長春真人的旅行記(《西遊記》)和張德輝的紀游 (24) 中讀到,當女真人侵入的時候,一部分出亡的契丹人在介於克魯漣河〔1〕 和土拉河之間的蒙古地方建立一座城,自其位置而言,旨在控制蒙古地方。但是這項興建大約很快就被各種遊牧部落所窒息,我們完全不知道他的歷史。長春真人於公元1221年5月至6月之間經過這個地方,曾看見廢墟,還能夠辨認出來若干街道的位置。他在地上拾到一塊瓦或磚,上面有契丹文字〔2〕 。依照張德輝所說(十三世紀中葉),這座城位於土拉河和山嶺之間,周圍寬廣三華里。 (25) 如果我們聯想到土拉河的黑森林〔3〕 當成吉思汗時代正是客列亦惕(克烈)人的勢力中心,可以究問,在一個世紀以前契丹的移民在客列亦惕人的歷史中曾起過什麼作用呢?他們是否被客列亦惕聯盟的創始者所消滅呢?有沒有一部份契丹人加入這個聯盟呢?許多問題,現在得不到解答 (26) 。
比較幸運和知道得多的是耶律大石的企圖〔4〕 。
耶律大石屬於契丹皇室耶律族,《遼史》說他善於騎射,同時他精通漢文,因此被擢為翰林院的「林牙」 (27) 。當公元1120年,契丹朝廷在女真人侵入的面前全局崩潰之際,他曾試行鼓勵他的家族和人民。既然不能挽救北京,也無法使皇位繼承人奮起有為,他便向西方謀發展。根據志費尼所述,他在這個時候只有夥伴七十人(《遼史》稱大石率領鐵騎二百宵遁。——譯者)。根據《遼史》,他先到汪古突厥人的地方 (28) ,其酋名叫床古兒,向他獻馬四百、駝二十、羊一千。從這裡,耶律大石前往別失八里,就是現今濟木薩的附近(在現今古城之西)。〔5〕 在該地,他召集了當地屬於回鶻種族各首領,向他們陳述,所言具見《遼史》。他從他們那裡得到騎兵一萬,以黑牛白馬祭天地和祖先之後,他再向西出發。事先,他曾派一使者去見回鶻國王名叫畢勒哥(Pi-le-ko)的(突厥語中比勒加Bilgä指「智者」),向他追述在一個世紀以前,契丹創業主阿保機於驅逐了鄂爾渾(哈剌-八剌哈孫)的斡耳朵巴力的乞兒吉思人之後,曾請回鶻人(元代稱畏吾兒人——譯者)重返蒙古帝國的故地 (29) ,足見契丹人和回鶻人的關係常常是很親密的。回鶻國王來和耶律大石會談,相聚三天,送給他馬六百匹、駝一百匹和羊三千,以助其西行。並且自動送子孫給他為質,正式自認做他的藩屬 (30) 。
關於這位契丹英雄以後的事《遼史》說的較少,我們在這裡要向志費尼請教。這位波斯作家告訴我們說,未來的古兒汗即耶律大石,在辭別了回鶻國王之後,先向北方,往葉尼塞河上游乞兒吉思突厥人方面去,意欲在該地建立國家。「到達乞兒吉思人地方的邊境上,他們馳騁於乞兒吉思人的領土上,但是,看到乞兒吉思人將要集合起來準備反擊他們的時候,他們退到葉密立 (31) 地區,在那裡建立了一座城邑,遺蹟猶存」。〔6〕 許多突厥部落自動來歸附在這個契丹貴族的旗幟之下,他不久便統率有四萬戶。
第四節 哈剌契丹帝國的建立〔1〕
耶律大石於增加了實力之後,向伊塞克湖地區和楚河流域前進。依照志費尼所說,他的成功並不費事:「他向八剌撒渾 (32) (在楚河之上)前進〔2〕 。這個地方的統治者,自稱為額弗剌昔牙卜(Afrâsiyâb) (33) 王朝 (34) 的後裔,並不很強盛。他僅僅管轄哈剌魯突厥人(即葛邏祿突厥)和康里突厥人〔3〕 ,而這些人不服從他的命令,甚至有時侵犯他的疆域。由於沒有自衛的能力,他派遣使者至契丹移民的首領處,請他進駐他的都城,願將政權交奉。耶律大石於是進入八剌撒渾,據有汗位,取消額弗剌昔牙卜後裔的汗號,只留給他們伊立-伊-都兒汗的稱號,〔4〕 即『突厥人之王』。稍後一些時候,他又臣服了康里突厥人。他的一支軍隊,征服了喀什噶爾與和闐。另一支軍隊,前去報復乞兒吉思人。他的軍隊把費爾干納和河中置於其宗主權之下。就在這個時期,撒麻耳乾的王侯們也變成為他的藩屬。他派大將額兒訥思攻花剌子模沙阿即思 (35) ,在其境內大肆焚殺,阿即思乞降並願意每年獻三萬的那為歲幣。」 (36)
《長春真人西遊記》記載,耶律大石和他的夥伴們費去了十年功夫以完成從北京至八剌撒渾的遷移。「他們漸漸熟悉新地方 (37) 居民的風俗習慣,這裡和他們的北方沙漠地方毫無共同之處。土壤平坦,人們在那裡種有很多桑樹。出產和中國相似,但是夏秋無雨。」 (38)
伊本-額梯兒 (39) 供給我們以補充材料。他告訴我們,當回曆522年(即公元1128年),在喀什噶爾的邊境上出現了「申」(Sin)國(就是指中國)的「古兒汗」——就是我們的耶律大石——綽號「殘廢者」。喀什噶爾的哈剌汗王朝的哈桑之子阿合馬,出兵抵禦,但戰敗被殺。「當這位古兒汗離開中國來突厥斯坦的時候,沿途遇見了不少本國人,這些人都是在他之前遷來向該地的汗王們尋求好運氣的。他團結了他們,並且以他們為助力,成為突厥斯坦全境的主人。但是他並不破壞被征服地方的行政機構,只滿足於每家獻一個的那,此外,並命令各地方的首領在腰帶上系一塊銀牌表示服從。後來他進攻河中(即撒麻耳干王國的馬維蘭-納赫兒地方)。這個地方的汗王馬合某 (40) 從忽氈出師與之對敵,但是於回曆531年9月(Ramadhan)(即公元1137年5月23日至6月21日)被擊敗而逃亡。馬合某乞援於其宗主,即塞爾柱王朝的算端、東伊朗的國王撒查。公元1141年,撒查渡過阿姆河進兵以驅逐契丹人,古兒汗與之相遇於哈特灣,迫他退至只兒渾流域,並在那裡擊敗了他(公元1141年)。」
拉施特稱讚耶律大石(稱他為都石太傅),說他有政治才幹,並且極端謹慎。據拉施特的解釋,耶律大石於回曆522年至523年(即公元1128—1129年)採用古兒汗的稱號〔6〕 ,其意義相同於大汗(Grand-khan)。但是志費尼譯做「世界之汗」(Khan universel)。我們在後面將要說到,當成吉思汗戰爭期間,這個稱號曾被一個圖謀蒙古最高權位的人——札木合所採用。 (41) 耶律大石所建立的帝國以哈剌契丹著稱,即黑契丹。根據《遼史》,耶律大石本人卒於公元1135年。其子耶律夷列尚未達到主政年齡,由皇后塔不煙攝政 (42) 。志費尼稱為哥揚克的人,不知是否指這位皇后,還是人名上有錯誤。七年之後,耶律夷列自己執政,他的親政時期,是從公元1142年至1155年。他死後,由於其子年幼,由其妹普速完從公元1155年至1169年攝政。普速完嫁與貴族蕭朵魯不,但據《遼史》說,她與夫弟朴古只沙里私通,並企圖謀殺其夫。蕭朵魯不引兵入宮,射殺普速完和她的情人。於是耶律夷列之子耶律直魯古始稱古兒汗。他於公元1169年開始執政,一直至於成吉思汗的時代。
固然耶律大石的繼承人古兒汗們皆庸碌無能,但是哈剌契丹帝國的歷史還是很有趣味的,因為這個來自北京地區的蒙古種人建立國家於突厥斯坦的中心,無異在一個世紀以前,已經預兆著成吉思汗的大舉侵入伊斯蘭教國家。〔7〕
第五節 從乞兒吉思人統治權的衰亡至於成吉思汗誕生時的蒙古、蒙古民族起源的傳說
乞兒吉思突厥人被契丹國王阿保機於公元924年擊敗,並從鄂爾渾地區被驅逐出去,使蒙古人得到了活動的機會。將近四個世紀(公元552—924年)以來,蒙古地方由各種突厥霸主們所主宰(「突厥」突厥人、畏吾兒突厥人、乞兒吉思突厥人),現在蒙古人可以恢復他們的祖先蠕蠕人於552年失敗後所喪失的地位了。我們應當注意,為了這個並不需要去想像什麼大規模的移徙。雖然蒙古中部完全歸屬於突厥人的勢力範圍,但是蒙古人始終並沒有離開蒙古的東北部,因為我們在今天幾乎可以確定室韋諸部是蒙古種,他們在唐代,甚至在魏朝統治時代,已經占據客魯漣河下游、興安嶺北邊和嫩江發源之處了 (43) 。我們可以設想,蒙古人的各部落是從公元924年開始,由客魯漣河的下游循著河流逐漸向前進展的,何況當契丹人在這一年侵入之後,對於這個地方並不感興趣。
關於這種種變遷,蒙古人的口傳故事當然只能供給我們以變形的回憶。蒙古人的祖先被突厥人的祖先所征服,相傳逃入兒額格涅坤山中的曠地〔1〕 ,從那裡,在一個波斯歷史家們所力求而不能確定的日期,蒙古各部落據說由一個名叫孛兒帖赤那即「蒼狼」的 (44) 領袖帶領之下又下來到斡難河(鄂嫩河)〔2〕 、客魯漣河和土拉河的地方。在斡難河的源頭和聖山不兒罕,即現今肯特山的附近,孛兒帖赤那和豁埃馬闌勒〔3〕 ,即白鹿 (45) 相結合。他們的兒子名巴塔赤罕,便是成吉思汗王朝的第一代祖先。 (46) 這裡所說的完全是神話,這不過是和突厥人的狼的圖騰相似〔5〕 ,突厥人的「烏古思訥默」也是以蒼狼「柯克不兒里」為其祖先。蒙古人的神話到這裡還沒有完。由孛兒帖赤那傳十代到朵奔蔑兒干〔6〕 (《元史》作脫奔咩哩犍——譯者)娶阿闌豁阿〔7〕 (《元史》作阿蘭果火——譯者)為妻,她於丈夫死了很久之後,有黃色的天神降臨而懷孕(夜間降自天上,從穹廬的天窗進去),由於這個奇蹟她生了三個兒子,即不忽合塔吉、不合禿撒勒只和孛端察兒 (47) 〔8〕 ,除此之外,她和死去的丈夫以前還生了兩個兒子,不古訥台和別勒古訥台〔9〕 。這個口傳故事,和上面的一樣,也是發生在斡難河邊,成吉思汗系的「聖地」中心,而孛端察兒,天神的兒子就是成吉思汗的始祖。《拉施特書》和《秘史》說到世系時候通常把阿闌豁阿與某些部落聯繫起來,這些部落當成吉思汗時代,因其肇始於天神,也因為是成吉思汗的親屬,故被稱為尼倫部 (48) ,即「光明的兒子」和「出身純潔」之意。我們在後面還要常常提到這個尼倫部,所以我們在這裡舉其若干,不但成吉思汗的父親也速該〔12〕 的家族孛兒只斤氏 (49) 〔13〕 屬於尼倫族,還有泰亦赤兀惕(或泰赤烏)、兀魯兀惕、忙忽惕、別速惕、札只剌惕 (50) 、巴魯剌思、巴阿鄰、朵兒邊、撒勒只兀惕和哈塔斤 (51) ,也屬於這一族。其他蒙古部落和成吉思汗的親屬關係比較疏遠,而且不能上溯到阿闌豁阿的則被列入都兒魯斤,即遠族一類。 (52) 例如阿魯剌惕、伯牙吾惕、火魯剌思、速勒都思、亦乞剌思和翁吉剌惕或弘吉剌惕。 (53) 〔15〕 這些世系,蒙古的詩人們於晚間在帳幕之下口述,無疑有一部分屬於神話。我們對它還是感覺興趣,因為它大致地告訴我們蒙古各部落的彼此的關係,尤其是成吉思汗家族的關係。
然而這個將主要的蒙古氏族與神光相聯繫起來的顯赫世系,並不能掩蓋這些遊牧人民曾生活在非常困苦的狀態之中。只看成吉思汗的始祖孛端察兒,《秘史》說到他的生活狀況就可知道。他自以為受到他的兄弟們的薄待,就騎上一匹青白色禿尾生斷梁瘡的馬沿著斡難河尋謀生路 (54) 。為了餬口,他射殺被狼圍阻於崖上的野牲而食。「他採拾狼吃殘的東西,並養著黃鷹。到了春天,當許多野鴨野鵝飛來時,他放黃鷹去捉。」和草原上的懶漢遊民一樣,他向鄰近一個部落乞求馬奶喝,到後來,他以出其不意的襲擊降服了這個部落,以此做為報答 (55) 。孛端察兒的早年,據記載是這樣貧苦,但是一切史源都承認他是孛兒只斤皇族的始祖。 (56)
第六節 成吉思汗時代來臨前夕的蒙古地區、蒙古各部落
說過了這些口頭傳說之後,讓我們來考察一下拉施特所提供的,約在成吉思汗誕生的時期,就是在公元十二世紀中葉稍後一些的時期,關於蒙古各部落的各種具體事實。
蒙古的東境介於客魯漣河南邊(或東邊)和中興安嶺之間遊牧著塔塔兒人,長時間以來,人們以為塔塔兒人屬於通古斯種,但是經過伯希和先生的考證,他們無寧屬於蒙古種。作為聯盟,有時稱九姓塔塔兒,有時稱三十姓塔塔兒,他們曾見於公元731—732年的在和碩柴達木的闕特勤突厥碑文,所說的無疑是上述這個地方。當公元十二世紀,他們顯然是分為好幾個部落:察阿安塔塔兒、阿勒赤塔塔兒、阿魯孩塔塔兒等等 (57) ,組成一個比較鬆散的聯盟。
在塔塔兒人的西北,在客魯漣河和斡難河上游之間,遊牧著真正的蒙古人,就是成吉思汗的氏族或孛兒只斤氏族所隸屬者,其中主要的部落是泰亦赤兀惕部落。 (58) 上面說過伯希和先生曾指出,蒙古這個名稱似乎曾以中文名字「蒙瓦」或「蒙兀」在唐代就已經出現,是室韋各部落之一的名稱,「室韋人幾乎肯定是屬於蒙古語族的」,似乎在這個時期(公元七世紀至九世紀)遊牧於客魯漣河下游的旁邊和興安嶺的北部。
在十二世紀,有一個蒙古部落和泰亦赤兀惕以及孛兒只斤的親族關係相當遠,所以能夠互通婚姻而不違反族外通婚的原則,這就是翁吉剌惕人,他們居住在塔塔兒人東邊,捕魚兒湖的旁邊,喀爾喀(合勒合)河穿過這個湖而匯入於客魯漣河 (59) 。
成吉思汗的祖先,這些真正的蒙古人,因為居住在草原和森林之間,一部分是牧人,一部分是獵者,我們將要看到成吉思汗本人的生活也是這樣。蒙古人中間的主要部落之一,泰亦赤兀惕和成吉思汗的祖先親屬關係很近,拉施特告訴我們,他們被人們看成一個森林中的部落,或含輕蔑之意,呼為林木中人,在森林中的蒙古人這時候文明程度不及草原上的蒙古人 (60) 。同樣情形,還有林木中的兀良哈部落(也是蒙古人) (61) ,拉施特說:「他們住在廣大森林(台哈,taïga)之中,不住帳幕,根本沒有牲畜,以狩獵為生,很輕視遊牧人民。所居以樹枝編結,外用樺皮遮蓋。〔1〕 冬天在雪中狩獵,以木板繫於足下,叫做『察納』 (62) ,持杖插雪中而行,狀如舟子撐篙於水」 (63) 。斡亦剌人(瓦剌,衛拉特)也是蒙古種,人數很多,住在貝爾加湖南部的西面,也是森林中的狩獵者。斡亦剌這個名稱其意義為「親屬」、「同盟者」 (64) ,我們不明瞭他們究竟由哪些舊的成分構成。〔2〕
在斡亦剌人的東南,介於他們和成吉思汗族系的蒙古人之間,在貝加爾湖南邊,色楞格河下游之上,是蔑兒乞惕人居住的地方,他們大部分也是森林中的狩獵者,這一種人究竟是否就是第六世紀拜占廷歷史家們所說的木乞里人 (65) 〔3〕 ,他們究竟是突厥人還是蒙古人,還有疑問。或許根據事實,成吉思汗的母親訶額侖是成吉思汗的父親也速該從一個蔑兒乞惕人首領那裡搶奪過來的,而成吉思汗的妻子孛兒帖也曾被另一個蔑兒乞惕人的首領搶奪去,由此推測蔑兒乞惕人是可能屬於蒙古種。至於做為遊牧部落的札剌兒人大約是在赤洛克湖沿岸,就是在現今脫只-哥薩夫斯克的附近,可能是一個突厥部落,而在蒙古人傳說中的英雄海都時候被蒙古人所臣服並同化 (66) 。
第七節 客列亦惕人和乃蠻人
在蒙古人的西邊,遊牧著客列亦惕人。他們的遷徙地帶,難於確定。從成吉思汗的歷史看,他們的國王經常駐在土拉河的沿岸黑森林的附近 (67) ,但是拉施特以為他們的遊牧地點,東邊至斡難河和客魯漣河,東南至於長城 (68) 。另一方面,《秘史》裡面有另外一節說,做為客列亦惕人與乃蠻人的邊境的,即西面邊境的,是一條名叫涅坤的河 (69) 。一般認為,他們的中心地點應該在上鄂爾渾河、翁金河和土拉河的附近 (70) 。人們通常不承認他們是蒙古人,而認為是突厥人。伯希和先生說:「有關蒙古民族起源的傳說是否一概不適合於他們,現在還很難說,客列亦惕人究竟是否深受突厥人影響的蒙古人,還是正在和蒙古人同化之中的突厥人,無論如何,許多客列亦惕人的稱號是突厥稱號,而脫古魯勒(他們的最後一個王)這個名字,也無寧認為是突厥名字而不應該認為是蒙古名字。」 (71) 客列亦惕人信奉聶斯脫利派的基督教,如果我們相信敘利亞歷史家巴·赫伯拉厄思所說的,他們在公元1000年稍晚一些時候皈依了這個宗教。他們的一個國王迷失在草原裡面,據說因為聖瑟治顯聖而得到拯救;所以他受當地基督教商人的慫恿而叫馬魯地方(在呼羅珊)的聶斯脫利大主教埃伯耶蘇派遣一個教士替他舉行洗禮。巴·赫伯拉厄思引證了埃伯耶蘇寫給聶斯脫利教的教長(在報達的)約翰六世的一封信,其日期為1009年,信內說,二十萬客列亦惕人和他們的國王同時受了洗禮 (72) 。問題完全在於這個日期,伯希和先生懷疑,這裡面的「客列亦惕」字樣是否巴·赫伯拉厄思後來增加的。然而,不管情形如何,這一點是肯定的,即公元十二世紀時客列亦惕王族是信奉聶斯脫利教的,他們成員的多數取了基督教的名字 (73) 。
照上面所說,客列亦惕人絕似曾占據鄂爾渾河上游和土拉河上游的突厥-蒙古帝國的故土。憑藉這種地位,他們可能希圖在蒙古取得一定的霸權。前於成吉思汗時期兩代,他們的汗王馬古思(即基督教名馬可)不亦魯 (74) 為了這種目的,和戈壁東部得到北京女真人或金支持的塔塔兒人打仗。但他為塔塔兒人所俘虜 (75) ,獻於金人,被釘於木驢之上而死。馬古思的寡婦,美麗的忽都克台亦里克只為欲報仇,偽稱往塔塔兒首領納兀兒處致敬,獻「忽迷思」(qoumiz)一百袋,這是馬乳所釀的,為遊牧人所喜歡的飲料。實際上每一袋中藏有一個戰士。乘塔塔兒首領設宴招待之際,這一百人突然出現,殺死了納兀兒 (76) 。按照地點的距離來說,客列亦惕人的中心地點推定是在土拉河流域,而塔塔兒人居住在客魯漣河下游的南岸,這個鬥爭使我們推想客列亦惕汗王們的活動範圍曾經擴大至蒙古東邊相當的遠。然而從馬古思死後至於脫斡鄰勒(按與上文的脫古魯勒應系一人)的即位,客列亦惕人沒有顯著的發展。馬古思遺兩子,忽兒察忽思和古兒罕,前者襲汗位。後來忽兒察忽思的兒子脫斡鄰勒〔2〕 ,得成吉思汗的助力,曾一度稱霸於外蒙古。 (77)
客列亦惕人的西邊,就是說大約在上鄂爾渾河和納倫河之西,是乃蠻人居住的地方,他們占據杭愛山西部現今烏里雅蘇台地方,和阿爾泰山的烏布沙泊以及科布多地方,一直到也兒的石湖和齋桑泊 (78) 。伯希和先生說:「雖然他們的族名似蒙古(乃蠻在蒙古語中的意義為八),但是他們的各種稱號都用突厥語,乃蠻很可能是突厥人蒙古化 (79) 。」和草原上大部分人一樣,乃蠻人相信珊蠻教,但據志費尼說 (80) ,聶斯脫利教曾傳到他們中間 (81) 。文化因素的輸入是來自他們南方的鄰人,即畏吾兒突厥人。前於成吉思汗一代,乃蠻王亦難赤必勒格(突厥語中亦難赤指「可信賴的人」,必勒格指「智者」)或(照《拉施特書》)稱之為亦難赤埃格都忽汗〔3〕 ,以善戰著名,「他從來不讓敵人看見自己的脊背或馬的後臀。」 (82)
我們在下文還要說到在西南部的兩個有文化的民族:首先是畏吾兒突厥人,他們在塔里木北邊的綠洲,在別失八里(古城附近)、吐魯番、焉耆、庫車等地,變成為定居人民,受佛教和聶斯脫利教的雙重影響,他們在文化上甚至在文學上都很可觀;其次是哈剌契丹人,我們在上面已經說過,這是契丹人的一支,當他們大約於公元1125年從中國被驅逐出去的時候,在突厥斯坦成立了一個新的帝國。
第八節 蒙古社會的解體、成吉思汗創業前在混亂狀態之中的蒙古
除上述兩種人定居在草原地帶的南邊和蒙古本部的境外之外,其餘蒙古地方再度陷入野蠻狀態之中,如果拿它和公元六世紀至九世紀當「突厥」突厥人(Turc「Tóu-Kiue」)或回鶻突厥人的汗王們統治時期的蒙古情形對照,更為明顯。在塔塔兒人、蒙古人、客列亦惕人或乃蠻人中間,人們找不到和中古初期「斡耳朵巴力」或「宮帳城」相似的東西。當然,「突厥」人,或回鶻人所謂「城」,不過指一種巡迴的營,就是蒙古人所稱為「古列延」 (83) 的,環繞著首領的帳,這種遊牧城(除去在某一季節再回到所喜愛的地點之外)是常常可以隨著他們的汗王而移徙的 (84) 。然而在成吉思汗誕生時期,蒙古草原和森林內地連這種臨時的粗糙的集合體都沒有。家長制的氏族即以「斡孛黑」(obog)〔2〕 著稱的,以及其狹義「牙孫」(yasoun)即支族 (85) ,當然是蒙古社會的基層組織。但是我們所知道的成吉思汗幼時的情況(並不是例外的情況),這個社會正在解體甚至在退化之中,從社會學的觀點來說,這似乎是退化到以家為單位的階段。關於這一點,令人聯想到澳大利亞的斯克魯布人,居住點分散,有如十九世紀時英國最早的探險家們所形容的那樣。在十二世紀中葉的蒙古草原上,人們所常常遇見的不是什麼由營帳和車輛構成的牢固的集合體,而僅僅是極少數的家庭所結成的遊牧營盤,即所謂「阿寅勒」,而且往往只有一個家 (86) 。成吉思汗幼時和他的母親以及兄弟被伯叔們所遺棄後,依靠漁獵維持困難的生活,為我們提供這種生活方式以一個實例。 (87)
然而在原則上和精神上,蒙古社會還是一個很有等級的社會,雖然我們並不全部接受巴托爾德和符拉基米爾佐夫 (88) 的論點,但成吉思汗本人的興起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憑藉著這個等級程度[特別是有關於諾古特(nökud,那可兒),有如已經逝世的拉爾夫·福克斯所紀述]。 (89) 蒙古社會有它的貴族,擁有「把哈禿兒」或「把阿禿兒」(勇士)的稱號 (90) ,或稱「那顏」,其多數為「那雅特」(貴人) (91) ,或稱「薛禪」(賢者) (92) 。蒙古社會有他們的自由人[稱「那可兒」(nökur)其多數為「諾古特」(nökud)] (93) ,成吉思汗時代的蒙古以這些人為基礎建立其政治-軍事制度,他們構成戰士和親信人這個階級 (94) 。蒙古社會有它的平民,這就是普通人民(「哈剌出」 (95) 、「阿拉特」 (96) )。最後,蒙古有它的奴隸(「孛斡勒」 (97) 、「兀納罕-孛斡勒」 (98) )。在每一個蒙古人民的集體之上,原則上都有一個王(汗)或首領(「別乞」) (99) 統治著,〔5〕 「別乞」的稱號似乎在森林的部落中間比較普遍,例如斡亦剌人、蔑兒乞人。此外部落和部落彼此之間,也有等級之分,這是由於他們中間有的被他族所擊敗,或是相反地被他族所援救,或則因為要取得鄰近強盛部落的保護,變成為較大部落的藩屬或依附者。例如我們將於下文見到的札剌兒人和成吉思汗的祖先的關係(參閱後面第九節)。又如後來翁吉剌惕人和斡亦剌人向成吉思汗的輸誠都屬於這種情形(參閱後面第二章第二十節和第三章第五節)。
事實上,經過長時期的混亂狀態,當十二世紀中葉之際,政治上和社會上的關係似甚鬆弛。真正的蒙古人,即泰亦赤兀惕和若干其他部落,已經不再有汗王,通過我們在後面要說到塔兒忽台乞鄰勒禿黑和未來的成吉思汗的鬥爭以及成吉思汗和札木合的鬥爭中,就可見他們處於真正混亂狀態之中。氏族和支族互相爭奪牧地和駐紮營帳的地方(「嫩禿黑」) (100) ,可舉成吉思汗本人的情況以資證明:當某一首領死亡而其兒子還太小時,聚集在他的旗幟之下的營帳和車輛每次有因此而分散的危險。 (101) 族外通婚的原則使蒙古人必須於本部落之外尋覓配偶,有時用磋商的方式(例如成吉思汗的婚姻),有時用搶奪的方式(例如也速該的婚姻),引起的衝突或聯合為數相等:我們曾提到,成吉思汗的父親也速該搶奪篾兒乞人的一個首領的妻子訶額侖為配偶,和篾兒乞人為了報復起見,也搶奪去成吉思汗的妻子孛兒帖。 (102) 波斯歷史家拉施特在以下話中或者有所誇張,藉此以提高成吉思汗的才能,他說,在成吉思汗即位以前,「兒子不再服從父母,兄弟不再服從兄長,妻子不再服從丈夫,有錢的人不再幫助本部落的首長;到處是成群的盜賊、搶奪者和叛變者。牲畜和馬群不獲安全,馬匹因為過度疲乏和得不到休息而死亡很早。混亂情形遍處。」 (103) 縱使此話有浮誇之處,使人們易於了解當時情況,我們也不得不承認在這種聲訴裡面有一部分是真相,尤其是,我們如果聯想到成吉思汗少年時代的社會,由《秘史》可以看出,是一個劫掠盛行、兇殘狠毒和極端混亂的社會。
第九節 成吉思汗的先驅者、蒙古人初期的團結趨勢、海都的稱汗
在成吉思汗結合蒙古人各部落成為一體以前,似乎先有若干次朝著這一方面走的嘗試。《秘史》所載的口傳故事,證明這種趨勢已在「歌謠中傳揚」。尼倫族的神秘祖先阿闌豁阿,就曾留給她的子孫們以這樣的遺訓。有一天,她招集了她的五個兒子,交給每人一枝箭,叫他們折斷,他們毫無困難地將箭折斷了。然後她將另外五支箭束在一起,激挑他們試折這一束箭,對他們說道:「我的五個兒子啊!你們就象這五枝箭一樣。單獨一枝,任誰也容易折斷,你們兄弟如果團結在一起,就象這束箭一樣,沒有人能夠折斷!」 (104)
孛端察兒的後裔之一海都似曾開始聯合蒙古各部落。他的故事有類成吉思汗歷史的預兆。海都的祖父篾年土敦 (105) 〔1〕 早喪,有妻名那莫倫 (106) ,生子七人,世系表很細緻的列舉七子之名,以最長的合赤曲魯克至於最少的納臣把阿禿兒 (107) ,〔2〕 性格剛毅的那莫侖,居於部族之首領地位。就在這個時候,女真人侵入蒙古,這個處於勢力擴張時期的通古斯種人在另一個方向,正在將中國北部置於自己統治之下。女真人進攻住在客魯漣河邊的(是否突厥人?)札剌兒人部落,大肆屠殺。有七十家札剌兒人逃避至蒙古人的地方,這正是那莫倫所管轄的地方。故事繼續說,札剌兒人因為迫於飢餓,在那莫倫的兒子們放馬的草地上掘草根而食。那莫倫不許札剌兒人侵占該地,「驅車相向,在盛怒之下,傷了幾個札剌兒人。札剌兒人為了報復起見,將那莫倫的馬群趕走。那莫倫的兒子們來不及穿戰甲就追趕上去和他們戰鬥。那莫倫憂慮,命媳婦們載甲往追,但是還沒有趕到,六個兒子都已經被札剌兒人殺死了。那莫倫本人,隨後也被札剌兒人殺死。一家人倖免的只有那莫倫的幼孫海都(合赤曲魯克的兒子),他藏身於積薪之中或馬湩盆下,以及她的第七子納臣,事前他娶了巴爾忽或巴爾忽真 (108) 部人的女兒為妻,在那裡成家立業。」 (109)
聽到一家人被殺的消息,納臣從巴爾忽奔回,但是他僅僅看見孩子海都和幾個老婦人還生存。「納臣熱血沸騰地要報復親屬被殺之仇並奪回馬匹,但沒有可以乘坐的東西;幸而有一匹騂馬,於被劫後中途跑回。納臣騎這匹馬找札剌兒人去。他在途中遇見獵者二人,騎馬而行,這兩人相離不遠,各自擎著一隻鷹。納臣認得這鷹是屬於他的哥哥們的。於是他先和比較年輕的一個騎士接近,問他曾否看見一匹赤馬引著馬群向東而去。」彼此攀談,走到客魯漣河轉彎的地方,納臣將他用匕首刺死,把他的馬和鷹系在屍體之上,然後若無其事地回頭走向另一個獵者。這個獵者問納臣,前一個人何以躺在地上許久不起來。納臣隨口戲答,乘隙又將這個人殺死。「納臣看見遠處有幾百匹馬在山谷裡面吃草,由幾個兒童看守。他先登高處瞭望,附近沒有人,然後沖向兒童,殺死他們,驅趕馬匹,駕著鷹,回到那莫倫的舊帳,攜帶海都和幾個老婦人到巴兒忽地方去。」 (110)
海都既長,他的叔父納臣和巴兒忽人奉他為主,因為他是篾年土敦和那莫倫的嫡系長孫。海都帶領本部人討伐札剌兒人並將他們征服。從此之後,札剌兒人遂成為蒙古人的藩屬或附庸。 (111) 據說,海都以黑河沿岸為其主要的駐帳地方,我們很難肯定,這是否就是現今和它同名的河流,發源庫倫的北面,趨西北,流入鄂爾渾河的中段,因為在蒙古地名中有許多河流都叫做「黑河」。無論如何,海都的勢力根據地似乎是在貝加爾湖的東岸巴兒忽真地方。 (112) 「各部落中的許多家族,逐漸來歸附他,他的臣民人數日漸增加。」 (113) 這就是最初的「蒙古國家」的雛形,我們將要看到,在成吉思汗的時候,他的周圍也有過同樣的集合過程。在拉施特的書裡面,海都擁有「汗」的尊稱,而在《秘史》裡面,他已經甚至有了「可汗」的帝號。但是《秘史》是大約在公元1240年編寫於成吉思汗子孫的朝廷,這是後來的追稱,和林諸大汗的光輝映射到他們的遠祖這位部落的首領身上。
第十節 合不勒汗
蒙古的第一個汗,海都,有子三人:伯升豁兒多黑申 (114) 〔1〕 、察剌孩領忽和抄真斡兒帖該。伯升豁兒多黑申便是成吉思汗這一系,即稱為「乞牙惕」 (115) 的這一系的始祖,察剌孩領忽便是泰亦赤兀惕這一系的始祖;成吉思汗的年青時代,一直處於乞牙惕人和泰亦赤兀惕人互相傾軋的過程中。上述世系,《秘史》和《拉施特書》所說大略相同,雖然枯燥無味,然而我們感覺有興趣,因為從這裡面我們可以看出,一個蒙古部落,怎樣當遭受札剌兒人的侵犯並殺死那莫倫和她一家的時候已經一無所有,而一旦狩獵地盤和牧畜地盤不受限制,立即重新開始它的人口膨脹。
當海都之孫 (116) 合不勒(《元史》作葛不勒汗)「在位」的時候,蒙古的第一個王朝到達了它的最盛時代。 (117) 在合不勒的時候,蒙古人和中國北方的金國,即女真人的帝國,成立了友好關係。金國的朝廷對於蒙古的一切似乎極為關注,因為他們了解,在這一方面,可能隨時發生威脅他們的事情,於是企圖使這個新成立的王朝歸附於他們。合不勒受金人的邀請,去北京宮廷或是滿洲某處駐帳的地方,在那裡,合不勒表現得蠻氣十足,雖然金國的朝廷也不是怎樣高雅,但是合不勒使他們震驚於他的非常大的食慾。這個食慾,據拉施特的解釋,是出於特殊考慮的。因為合不勒擔心這些不知名的食物,尤其是許多中國糖食裡面可能藏著毒藥,所以他常常出外嘔吐,然後再來就席,若無其事的重新飲啖。 (118) 有一次,合不勒飲酒比平常多,竟然忘其所以而伸手捋蒙古人稱之為阿勒壇汗的金帝之須。 (119) 等到酒醒,有人告訴他冒犯了皇帝,他就自請處罰。金帝一笑置之,或者因為他認為對於野蠻人不能講求禮貌,或者因為金人正在揚子江和中國人打仗,不願意引起蒙古人的惡感。金帝寬恕了合不勒,並且賜以厚禮:「金、珠、朝服」,送他返回蒙古。但是在這個蒙古首領走後,金帝聽信他的朝臣的勸告,又改變主意。他派遣使者邀請合不勒再回來。這位蒙古人預料回去有危險,拒絕邀請。金國的使者於是擒住了合不勒,合不勒趁著他們的不備,「騎一匹灰色小馬」逃去,他得脫後,對這個詭計非常憤怒,派人將北京朝廷的使者一概殺死。 (120)
可想而知,由拉施特從蒙古人這方面所傳播的以上這段軼事引起了中國北方金國君主的鬥爭反響,自公元1135年起,繼續對「蒙古」用兵,有如《通鑑綱目》所述。我們據《通鑑綱目》所知,金主哈喇邁 (121) (公元1135年至1149年)派遣將軍呼沙呼率師伐蒙古,但是在1139年,大約是因為向北方進兵過於深入,糧食不繼,呼沙呼不得已退卻,被蒙古人所追襲,敗於「海嶺」一帶。至公元1147年,金人再發兵攻擊蒙古,由將軍烏珠統率,這一次也沒有遇到佳運,烏珠和蒙古人簽定了一個相當屈辱的條約。「金人割與蒙古西平河以北的二十七處堡寨,每年饋送蒙古牛羊穀物若干。此外,金主賜野蠻人的首領以熬羅孛極烈的貴號並封為『蒙兀』(Mong-wou)國王。」 (122) 伯希和曾提議將這個漢字對音還原為蒙古文Oro bögilä (123) ,但是還不能將這個名字和《秘史》以及《拉施特書》所記載的、前於成吉思汗時期的這些英雄們的名字對照符合。無論如何,我們可以確定,這個女真人的中國-通古斯國家,即金國,雖然能夠稱霸於滿洲和中國的北部,並且對於建立在南方的中國人國家屢戰屢勝,然而對於蒙古人,則處於抵禦困難的地位,蒙古人在西北,在興安嶺旁邊,在嫩江旁邊,都挫敗了它。真正的蒙古人和金人帝國的境土相接,可以設想蒙古人曾將客魯漣河南邊的塔塔兒人,或多或少地臣服或團結在他們勢力之下。
第十一節 俺巴孩汗〔1〕
讓我們再回到蒙古史料中來。蒙古史料中記載合不勒有六子, (124) 即斡勤巴兒合黑、巴兒壇把阿禿兒、〔2〕 忽禿黑禿蒙古兒、忽圖剌罕、忽蘭(按系庶子)、合答安和脫朵延斡惕赤斤 (125) 。「六子皆勇武有力,以『乞牙惕』(Kiyat)或『急流』的稱號而傳之於後嗣」。 (126) 但是合不勒沒有傳位給他們裡面的任何一人,而傳位於他的從堂兄弟泰亦赤兀惕系的首領俺巴孩,《秘史》和《拉施特書》尊稱俺巴孩為汗或合罕。 (127)
雖然汗位由另一系繼承,但是這個蒙古第一個汗國似乎已經到達了它勢力的飽和點,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蒙古人和塔塔兒人之間的不幸戰爭。我們在上面已經說過,塔塔兒人和蒙古人同種,居東南方,在客魯漣河右岸和興安嶺之間。合不勒汗的妻弟賽因的斤系翁吉剌部人 (128) ,有病,請塔塔兒人著名珊蠻醫治。符咒無靈,賽因的斤不治而死。當該珊蠻回去時候,死者的家族趕上去把他殺死。塔塔兒人拿起武器來報復殺死珊蠻之仇,而合不勒汗諸子幫助賽因的斤的家屬翁吉剌人。這一場同類相殘的鬥爭,被北京的金朝阿勒壇汗所利用,為了制止蒙古人的發展,金人似曾幫助塔塔兒人與蒙古人對抗。金人和塔塔兒人聯合起來而泄憤於蒙古人,將要在他們的首領身上使用可怖的復仇方法。
俺巴孩汗想必是以為和塔塔兒人的爭吵已經終止了,所以答應將他的女兒嫁給塔塔兒人的一個部落首領。這個部落,《秘史》特別提明,遊牧於捕魚兒湖和闊連海子(即呼倫池) (129) 之間的兀兒失溫河(即我們現今地圖上的Oursson河)旁邊。俺巴孩毫不懷疑地送他的女兒到她的未婚夫那裡去,不料被塔塔兒主因人所執,〔3〕 在嚴密警衛之下,把他送給他們的新盟友,北京的金帝。金帝將俺巴孩釘在木驢之上,這是「對反叛的遊牧人專設的殘酷刑罰。」另一個蒙古人首領斡勤巴兒合黑,就是已故合不勒汗的長子,禹兒乞或主兒乞氏族的首領,也被塔塔兒人所執,送給金人,受到同樣的刑罰。 (130)
在中國北方的女真人皇帝以為這樣樹立榜樣最大程度地傳播出去,可以使蒙古人恐怖。實際上適得其反。當塔塔兒人將俺巴孩送給金人的時候,俺巴孩及時地對他的兒子合答安「太子」〔4〕 和他的堂兄弟忽圖剌發出了復仇的怒吼,他說:「就是你們磨壞了十個指頭(以拉弓箭)也要替我報仇!」〔5〕 如果我們相信成吉思汗王朝的官修歷史所記載,俺巴孩在未死之前警告金帝,報仇之舉將極端可怖 (131) 。事實上,泄不盡的仇恨由此積成,這種仇恨,我們將要看到,有一天使成吉思汗在最後的一些塔塔兒人和最後的一些金人的鮮血之中得到滿足。 (132)
第十二節 忽圖剌汗
忽圖剌繼俺巴孩為汗。 (133) 在上面說過,忽圖剌是合不勒汗的第三子。相傳他孔武有力,是蒙古人的赫拉克勒斯 (134) :「蒙古詩人們誇獎他的聲音洪亮,就象雷鳴山中,兩手如同熊爪,將一個人折為兩段就和折一枝箭一樣。冬夜赤身睡於燃燒著的巨木旁邊,火星炭屑墮落在他的身上不覺,燙傷的地方醒後以為是蟲螫。每天食一隻羊,用龐大的盆盂盛馬湩而飲。」 (135) 真正的蒙古人和泰亦赤兀惕人在斡難河旁邊豁兒豁納黑主不兒(豁兒豁納川) (136) 的一棵大樹之下聚會選舉忽圖剌為汗,〔1〕 新汗於宴會之後在樹下跳舞慶祝即位。隨後他就和合答安太子,即俺巴孩之子,泰亦赤兀惕人的首領,一同出發和塔塔兒人及金人作戰以報仇恨。「他們和塔塔兒人的部落闊湍巴剌合以及札里不花廝殺十三次,但是沒有得到有決定性的勝利。」在忽圖剌的旁邊,他的侄兒也速該 (137) 卻露了頭角,在這一次戰爭中,他擊敗並殺死了塔塔兒人的一個首領名叫帖木真兀格:為了紀念這個勝利,也速該替他的兒子——未來的成吉思汗——取名帖木真。 (138)
忽圖剌將其報復性侵掠行動推進到金人的領域,無疑就是在現今的蒙古-滿洲邊界 (139) 。相傳他戰勝金人的(或塔塔兒人-金人的)一支隊伍後,奪得許多戰利品。 (140) 在這些戰役當中,有一次忽圖剌在歸去的途中狩獵自娛,遇到朵兒邊部落人的突然襲擊(朵兒邊人也是蒙古人,由此可見,在這個時期蒙古的汗王除去在他自己的群眾以外,得不到其他蒙古人的尊重達到何等程度。),他的隨從都散去了,忽圖剌陷入泥淖之中,他的馬連頸部都陷在泥土裡面。「他躍登馬鞍上面,猛力跳出泥淖。朵兒邊人追至對岸,但是沒有繼續去追趕他,因為他們說:一個失掉了馬匹的蒙古人,更何能為?」當這個時候,他的部下已經傳播了他已死的消息,他的侄兒也速該也拿著祭禮往吊他的家屬了,但是忽圖剌的妻不相信他已死,她說:「聲震天空,手和三歲熊爪一樣的戰士,怎能被朵兒邊人所捉住呢?他不久一定回來。」果然,於朵兒邊人走後,忽圖剌從泥淖裡面拉住馬的鬃毛將它牽引出來。「騎上了馬,他看見朵兒邊人地方有馬群吃草;他跳上引馬,將整個馬群趕回到自己的地方,此時人們正在那裡開始為他哭泣」。 (141)
第十三節 第一個蒙古王朝的衰亡
上述的戰績,結果以失敗告終。蒙古人相傳有一次在捕魚兒湖附近和金人與塔塔兒人的聯軍交戰中他們遭到慘敗。在中國史源里我們可以得知,當公元1161年,金人曾派遣一支軍隊到蒙古去擊退遊牧人的侵犯。北京朝廷的政策和兵力,塔塔兒人的兵力,以及蒙古人的兄弟閱牆,使這個由蒙古人成立的國家嘗到了教訓。在此後一個時期,塔塔兒人代替了真正的蒙古人稱霸於戈壁東部;它們的實力竟變得這樣的龐大,以至於使扶植他們的金人感到憂慮,當他們的同盟關係發生變化的時候,成吉思汗實際上才獲得初次的成功。至於目前情形,蒙古王朝由於敗績而消亡,忽圖剌汗的三個兒子——拙赤、吉兒馬兀和阿勒壇 (142) 沒有一個繼居汗位,他的侄兒也速該 (143) 也沒有稱汗,也速該始終被稱為把阿禿兒——一種貴族的稱號 (144) 。他是成吉思汗的父親,因此我們更可以肯定,如果他有什麼位號,成吉思汗朝代的歷史家們一定會張大其詞。我們可以確定,蒙古人的第一個汗朝是被金人和塔塔兒人所毀滅,但是詳細情形我們並不知道,由此各部落又發生新的分裂。〔1〕
第十四節 成吉思汗的父親也速該
如果也速該不過是一個支族孛兒只斤氏族(斡孛黑)裡面的乞牙惕支族(牙孫)的普通首領 (145) ,他卻留下了勇敢和活躍的戰士的聲譽。在上面說過,他戰勝並殺死兩個塔塔兒人的首領(據拉施特的估計大約在公元1155年)帖木真兀格和豁里不花。這是在東面。在西面,他參預了客列亦惕人中間的鬥爭。
客列亦惕王忽兒察忽思死後,其長子脫斡鄰勒 (146) 以強暴手段占據王位。 (147) 〔2〕 他殺死他的兩個兄弟:台帖木兒太石(Tai-Te'mur Tachi)和不花帖木兒 (148) 。又想消滅他的另一個兄弟額兒客合剌,〔3〕 額兒客合剌於是投奔了乃蠻人。脫斡鄰勒的叔父古兒罕鳩集不滿於脫斡鄰勒的人奪取了政權,驅逐了脫斡鄰勒 (149) 。脫斡鄰勒出奔,相隨的只剩一百人,在試行奉獻自己女兒忽札兀兒 (150) 的方式乞援於篾兒乞惕人的首領脫黑脫阿之後,他來向也速該請求更為有效的幫助。以也速該的助力,脫斡鄰勒擊敗古爾罕於忽兒邦德勒蘇惕 (151) 並恢復了克烈亦惕王位。「在土拉河旁邊,黑森林裡面,」也速該和脫斡鄰勒誓成永好,或照蒙古人的說法,他們結成「安答」(anda),就是盟兄弟。我們將要看到這一件事對於我們歷史後來的發展的重要性,為了履行盟誓,脫斡鄰勒對於也速該的兒子,未來的成吉思汗,當他事業開始的時候曾給予保護。
在什麼情況之下也速該奪得他的妻子,即成吉思汗的母親訶額侖,這對於成吉思汗本人的歷史至關重要 (152) 。《秘史》以質樸粗獷的方式敘述了這一情節:「那時,也速該把阿禿兒在斡難河放鷹,看見來了篾兒乞惕人也客赤列都帶著他的斡勒忽訥 (153) 部落的妻子。也速該望見這個婦人容貌美麗,他回去找他的兄弟揑坤太子和答里台斡惕赤斤幫助。〔4〕 赤列都看見他們走過來很害怕,策馬疾行。過了一個嶺,轉了一個山嘴,再回到他的妻子車前。他妻子對他說:那三個人的顏色好生不善,必然要害你的性命,你快逃走,有了性命,像我這樣的婦人有的是。如果你想念我,再娶的婦人就叫做我的名字。她說著就脫下身上的衫兒交給他丈夫做紀念。赤列都剛在馬上接到衫兒,也速該兄弟已經到了。赤列都驅著馬逆著斡難河逃去。也速該把阿禿兒和他兩個兄弟追趕赤列都,〔5〕 過了七個山崗沒有追上。他們回頭將那婦人捆綁起來,牽著車子,揑坤太子引路,答里台旁著車轅而行。」 (154)
成吉思汗的父親也速該就是這樣的娶了訶額侖夫人為妻。
訶額侖為也速該生了四個兒子:帖木真,即有朝一日稱為成吉思汗的,是他們的長子,還有拙赤哈撒兒〔6〕 、合赤溫和帖木格,還生一個女兒名帖木侖。也速該二個次妻 (155) 還為他生有兩子:別克帖兒和別勒古台 (156) 。上面說過,為了慶祝殺死塔塔兒人的一個名叫帖木真的首領,也速該為他長子取名帖木真。至於這個名字的詞源,伯希和先生說,蒙古語裡面指「鐵工」,這在讀音上是對的。
帖木真的誕生日期,各種史料說法不同:波斯史家說是在公元1155年,中國元朝的歷史說在馬年,即公元1162年,《薩囊徹辰書》依從《元史》 (157) 。但是新近對中國的公元1340年的史料做了查考,伯希和先生的結論是,這個蒙古征服者實際上是生於公元1167年 (158) 。據蒙古人的傳說,未來的成吉思汗生時,右手緊握著「髀石般一塊血」。 (159) 〔9〕 拉施特附加說,望之他的臉上似有光射人,無疑,這是聯繫到傳說中的祖先阿闌豁阿與之交接而生下英雄始祖孛端察兒的神光。根據趙珙 (160) 〔10〕 ,成吉思汗在壯年的時候,身高顙廣,老年時有長須,和其他蒙古人不同。 (161) (162) 又據說,成吉思汗骨胳健壯,「眼睛似貓」。所謂眼睛似貓者,指灰藍或灰綠色,某些作者因此以為他不屬於蒙古種,而屬於「突厥-阿里安種」,這是無稽之談,等於日本的某些作者把他看做是流亡在外的日本貴種。 (163)
帖木真九歲時,依照伯希和先生的年表,這是在公元1176年,他的父親也速該帶他到他的舅父們那裡去。在路上,他們遇見了一個蒙古種人首長,翁吉剌部的德薛禪。〔11〕 德薛禪很喜歡帖木真,對也速該說:「你這個兒子眼明面有光,我昨天晚上夢見一個白海青鳥,兩爪擎著日月,從天上飛來站在我的手上 (164) 。這是吉兆。你今天帶你的兒子來,應了我的夢。我家裡有一個年幼的女兒,同去看來。」他帶領也速該到了他的家。所說少女孛兒帖,年齡十歲(比帖木真大一歲),《秘史》說,她已經很美。第二天,也速該為他的兒子求婚。德薛禪在原則上應允,但提議留年輕的帖木真住在他家裡作為未婚夫婿。也速該同意,僅僅向德薛禪提到帖木真怕狗(蒙古牧地的狗,的確是特別可怕),〔12〕 他說:「我兒子怕狗,休教狗驚著。」說畢,也速該乘馬回去 (165) 。
在歸去的途中,也速該遇見一群塔塔兒人正在進餐。因為饑渴交加,他就坐下來和他們同食,但是塔塔兒人裡面有認識也速該就是先前殺死他們的好幾個首領的人,就暗中將毒藥放在也速該飲料裡面。到騎上了馬,也速該已覺不適。三天之後,到達自己的地方,他知道自己的性命不保。他使人呼喚他的一個朋友叫做蒙力克 (166) 〔13〕 的來,並請他迅速往接年輕的帖木真回來,他說:「我的兒子們都幼小,帖木真留在他的未婚妻那裡。我在歸途,被塔塔兒人毒害。我很不放心我這一家人。〔請你照應。〕至於帖木真,接他回來,愈快愈好。」說罷死去了。 (167)
忠於也速該的遺命,蒙力克往見德薛禪,當然並沒有將這個惡消息宣布,藉口說也速該不習慣於離開他的兒子,想接他回去。蒙力克就這樣得以把這個孤兒接到他母親訶額侖那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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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無疑也包括非馬來種的日本人在內,根據夏爾·阿格諾埃的新近著作,這一點已經更為明顯。
(2) 但是在唐代(公元七世紀至九世紀)的中文載籍裡面說:居住在客魯漣河下游以及興安嶺之北(呼倫池和阿爾渾河上游)的室韋人中間有個叫做蒙瓦或蒙兀的部落,伯希和先生認為這是蒙古的名稱在歷史上的最初出現。(參閱《亞洲學報》1920年I,145,《通報》1929年,126。)
(3) 在我所著《草原帝國》裡面採用Hephtalites這一詞和克利斯坦生(著有《薩珊王朝時代的伊朗》,見《基默博物院年鑑》,1936)以及其他若干參考資料相同。我贊同Hephthalites這一詞,因為它和東羅馬遺留下來的若干最重要的抄本相符。〔4〕
(4) 關於草原的藝術,不在本書研究範圍之內,在我所著《草原帝國》(1938年,帕約書店出版)裡面,另行敘述。在這裡僅僅提一提屈恩·赫伯特教授有一篇重要論文,說明新近在安陽地方,被稱為象形的墳墓裡面發現若干獸形銅器,屬於商朝,就是在公元前1400年至1200年之間,具有西伯利亞-蒙古的風格,顯然受草原藝術的影響(參閱Herbert Kühn, Chronologie der sino-siberischen Bronzen,見Ipek雜誌12卷,1938年,第164頁,插圖57)。在安陽發現的商代器物裡面具有草原風格這一點,斯德哥爾摩的卡爾貝克先生曾經到那裡去看過,並向我證實了這件事。這是很重要的,我們或將被迫重新考慮全部草原藝術的時期問題。參閱後面附篇。
(5) 尼·波普,現代蒙古語學者,美國華盛頓大學教授。巴托爾德,蘇聯學者,著有《蒙古入侵時代的突厥斯坦》等書。——譯者。
(6) 成吉思汗時代,有一部分蒙古人,《拉施特書》和《秘史》都稱之為「林木中人」(Hoi-yin irgèn槐因·亦兒堅),遊牧的蒙古人對之頗為輕視。參閱伯希和,《亞洲學報》,1925年,I,218以下。《關於室韋人的森林生活》,第393頁。〔8〕
(7) 參閱斯坦因《Ruins of Desert Cathay》I,圖83。
(8) 參閱戴遂良《歷史文件》II,978,公元354—357年下。(戴遂良系法國耶穌會士,於清光緒十三年來我國,所著書名《中國簡史》。——譯者)
(9) 參閱戴遂良《歷史文件》II,1091。
(10) 不是在克拉斯諾亞爾斯克地方,因為印刷上拼音有錯誤,使我在《草原帝國》中(第30頁)說錯了。參閱塔爾格朗著《戰後在北亞細亞發現的古物》《芬蘭-烏戈爾學報》,XIIX,第47頁,赫爾辛基,1937年。
(11) 這裡所說的碑文,指闕特勤碑。——譯者
(12) 斡耳朵巴力(ordou-baligh或作ordou-baliq),「皇帳的城」。在畏吾兒突厥文字裡面,ordou指營帳(御用的),由此有宮殿、宮廷等意義。參閱伯希和《通報》1914年,264。
(13) 聶斯脫利教為基督教的一個教派,在唐代傳入我國,稱景教。——譯者
(14) 參閱沙畹與伯希和合著的論文《Un traîté manichéen retrouvéen Chine》,《亞洲學報》,1913年,I,268。
(15) 巴托爾德不贊同將Ouigour和Oghouz這兩字都指回鶻人,見所著「Vorlesungen über die Geschichte der Türken Mittelasiens」,柏林,1935年,第38頁,Menzel譯。我們知道Oghouz這一字突厥語指「族」,在鄂爾渾河的突厥碑文裡面,Togouz-Oghouz有九個族,另外Utch Oghouz三個族,Alti Oghouz六個族等等。
(16) 參閱《遼史》,伯勒什奈德(Bretschneider)譯,《中世紀史研究》第1卷,214頁。
(17) 翁獨健教授按(以下略作翁按):金人滅遼之後,對其所屬的部落極端壓迫,勵行徵集各部的丁壯編入隊伍以為侵宋防夏準備。復迷信敵人來自北方,遂擬消滅塔塔人、蒙古人,每三年派兵出塞肆行擄掠殺戮謂之「滅丁」。這與近代帝國主義殖民者對美洲印第安人和非洲土人的滅絕政策相仿。同時金人又實行「清野」政策,使邊防三百里內外無人煙,謂可以防止蒙古南侵和劫掠。並毀其船筏,不使窺邊境,還有施行私相越境法,犯者以死論。與西夏雖有使節往來,然後來只留有所謂榷場數處以為貿易交通孔道。金人常謂「得其人不可有,得其地不可居,」故對蒙古及塞外各部落盡其擄掠、殘殺、奴化及分化的能事。這裡著者所謂「一度輝煌於歷史上的外蒙古,因此又投入荒蠻之中,從此它的情況不明」,其理由和情況有如上述。這時蒙古汗朝亦為之消滅,至成吉思汗始恢復汗位。
(18) 或作yi-la,參閱羅爾夫·斯坦的《遼史》,T.P.1939,23。(原注以耶律既作yé-liu也可以作yi-la,系由中文耶律亦作移剌。——譯者)
(19) 德光即《遼史》所稱太宗。——譯者
(20) 參閱本書此處 。
(21) 迪古乃(完顏亮)即《金史》所稱廢帝海陵庶人。海陵於即位後三年遷都北京。——譯者
(22) 翁按:這裡著者稱唐兀人(西夏)是吐蕃種的一族,但據《金史》「西夏列傳」「夏國王李乾順其先曰拓跋思恭,唐僖宗時,賜姓李,是為太祖,李繼遷歷五代至宋,傳三世至元昊始稱帝」,是則西夏主原為拓跋族,屬於突厥種,而非吐蕃種。元昊在宋時賜姓趙。
(23) 蒙古人和波斯人稱這個國家為合失(Qachi)或合申(Qachin)由中文「河西」(Ho-Si)的轉音,其意義為黃河以西之地。
(24) 張德輝的紀游,《漸學廬叢書》本名為《塞北紀行》。《古今圖書集成》卷116作元張輝卿(張德輝字輝卿)《邊堠紀行》。——譯者
(25) 《張德輝遊記》,伯勒什奈德譯《中世紀史研究》第54—55頁。又參閱,韋利《Travels of an Alchimist》第68頁。
(26) 這裡我提起了蒙古史裡面一個最可痛惜的遺漏處,即我們對於客列亦惕人的來歷不明,甚至不知道他們是屬於突厥種,還是屬於蒙古種。成吉思汗歷史的作者們,無論為蒙古人(《元朝秘史》),波斯人(拉施特的《史集》)或中國人(《元史》)都是忽然引入客列亦惕人,述他們的生活,僅僅將時期上溯兩代,沒有將他們和以前任何民族聯繫起來。他們究竟是否一個古老民族而用新的名稱呢?還是由若干舊部落聯合起來的呢?(參閱本章下第七節)
(27) 翁按:遼以翰林為林牙,林牙非翰林院的官銜,耶律大石初為翰林應奉,尋升承旨,應奉與承旨都是翰林院的官職。漢人稱翰林為太史,林牙大概是太史的意義。
(28) 汪古突厥即《遼史》所稱白達達。(伯勒什奈德譯,《中世紀史研究》I,212。)
(29) 並沒有結果,因為定居在甘肅的回鶻人拒絕再過鄂爾渾地方的遊牧生涯。(參閱上第二節)
(30) 《遼史》,伯勒什奈德譯(《中世紀史研究》,I,211—214)。
(31) 在塔爾巴哈台(按即今之塔城)的楚古察克方面。
(32) 八剌撒渾或譯作八剌沙袞,元劉郁《西使記》稱過其地,尚見殘壘,地址約在托克馬克之西南方,靠近亞歷山大山麓。——譯者
(33) 按Afrâsiyâb(額弗剌昔牙人)即志費尼《世界征服者》所稱Efrasiyab,是古代波斯史上的突厥名王,其後裔讓位給西遼主耶律大石(見《中西交通史料匯編》第五冊第290頁)。——譯者
(34) 就是伊斯蘭教突厥的哈剌汗王朝。〔5〕
(35) 應作Atsiz不是Atsîz,《草原帝國》中(第215頁)有錯誤。
(36) 根據志費尼,見《多桑書》第一卷,第441—442頁;又見馬迦特,《庫蠻考》,167。
(37) 指伊塞克湖和楚河的地區。
(38) 《西遊記》,韋利譯,第88頁。
(39) 伊本-額梯兒(1160—1233年),毛夕里人,著書名《全史》,阿剌伯文。——譯者
(40) 哈剌汗王朝。
(41) 參閱本書此處 。
(42) 《遼史》,伯勒什奈德譯本,前引,I,217。
(43) 伯希和,《亞洲學報》,1920年,I,146。
(44) 參閱別列津譯《拉施特書》,「祖先」4和153。按照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頁1260,孛兒帖的意義為「斑點」、「花斑」、「有點的」、「虎斑」等。孛兒帖赤那指「花斑的狼」或「蒼色的狼。」
(45) 參閱《薩囊徹辰書》卷8,豁阿(Qo'a)的意義為「美麗」、「皮膚白」(指婦女),豁埃(Qo'ai)的意義為「灰白」(海涅士,Wörterb.,64)。〔4〕《薩囊徹辰書》的中文譯本即《蒙古源流》,I.J.斯密特有德文譯本,聖彼得堡,1829年。——譯者
(46) 《秘史》,第一節,鮑乃迪譯,23。
(47) 《拉施特書》中特別指出,降臨阿闌豁阿的天神,不但膚色是黃的,而且眼睛是灰的。這是由於成吉思汗的家族名「孛兒只斤」而聯想到的。孛兒只斤的意義為灰色眼睛(參閱別列津譯本,「祖先」第49頁)。這位作者試將口傳故事歷史化,他以為阿闌豁阿時代,大約在阿拔斯王朝的初年(公元750年)和薩曼王朝的初年(公元875年)。參閱別列津譯本,「祖先」第3頁。這個傳說的節略見《元史》,克羅斯譯,第8頁。阿闌豁阿就是「美麗的阿闌」。〔10〕
(48) 斯密特在《薩囊徹辰書》的譯本裡面(第375頁)將「尼倫」這一詞用ari'oun「純潔」或naran「太陽」(太陽之子)來解釋。〔11〕
(49) 參閱注(145) 。
(50) 伯希和先生說:札只剌惕人曾參加耶律大石的遠征至於突厥斯坦,在公元1123年至1130年之間(伯希和,《亞洲學報》,1920年,I,146)。[翁按:《遼史》記載,耶律大石駐北庭都護府,會合茶赤剌(又譯作察察哩)等十八部王眾,得精兵萬餘,整旅而西。伯希和謂札只剌惕人(茶赤剌的轉音)曾參加耶律大石的遠征,是有根據的。]
(51) 但是這最後兩個族,如果也是阿闌豁阿的子孫,卻是由她的人間的丈夫朵奔蔑兒干所生,不是由於天神。因為撒勒只兀惕是不合禿撒勒只的後裔,哈塔斤是不忽合塔吉的後裔。
(52) 或以為都兒魯斤這一詞源流於「都兒立克」(Dorlik),蒙古的一個神名。〔14〕
(53) 阿魯剌惕族,根據《秘史》,是海都的第三子札烏錦阿兒特該的第三子阿魯剌惕的子孫。關於這些尼倫和都兒魯斤部族的原始,參閱《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祖先」,第5頁,「部落」第272頁。
(54) 《秘史》說在「巴勒諄阿剌」,「泥島」。海涅士譯,第24節,第3頁。克羅斯譯《元史》說在Pa-li-t'ouen-a-lan地方(按:《元史》作八里屯阿懶。——譯者)第8頁,參閱伯希和,《通報》,1936年,358。
(55) 《秘史》第24至38節。參閱《元史》,克羅斯譯,第8—9頁。
(56) 《秘史》,第42節。《拉施特書》,「祖先」別列津譯,第10頁。
(57) 《秘史》,海涅士譯,第153節,鮑乃迪譯,第153頁。參閱《拉施特書》,別列津譯,「部落」,第51頁。
(58) 但是至少有一部分泰亦赤兀人似乎曾居住稍北一些,在森林地帶,在斡難河下游的北岸,貝爾加湖之東。
(59) 伯希和先生提及弘吉剌惕從公元1123—1124年已經見於中國的關於契丹人的歷史(《亞洲學報》,1920年,I,146),《秘史》裡面總是稱之為翁吉剌惕。
(60)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祖先」,第48頁。
(61) 伯希和先生云:《華夷譯語》稱兀良哈為林木中人,拉施特也稱之為槐因烏良哈(伯希和,《關於h發音的字》《亞洲學報》,1925年,I,218)。
(62) 「察納」(Tchana)據科瓦列夫斯基《蒙文字典》III,頁2077,是一種板(雪橇),行於雪上的用具,足見拉施特對於這種小節都認真查明。
(63) 《拉施特書》,多桑譯,I,421—422。
(64) 斡亦剌(Oyirat, Oïrat)據科瓦列夫斯基詞典,其意義為「近親」(I,335)。
(65) 參閱伯希和,《亞洲學報》,1920年,I,145。馬迦特,《庫蠻考》,88。
(66) 多桑,I,29。參閱《拉施特書》,別列津譯,「部落」,第33頁,「祖先」,第16頁。《秘史》(例如第120節)作札剌亦兒。
(67) 《秘史》第96節稱為土兀剌。
(68)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部落」,第94頁。
(69) 《秘史》第188節。這裡所說的是否納倫河,而地圖上有參差呢?納倫河是從杭愛山南下至於拜達里克和圖音之間。而且拉施特關於乃蠻人的注釋,將這個部落的東部邊境和客列亦惕相接,在哈剌和林山(北邊),這就是說在鄂爾渾河發源之處,恰恰是納倫河的地區(別列津譯,第108頁)。
(70) 關於客列亦惕(Kéraït,《秘史》作Kéräyit)這個名稱,拉施特以為源流於「哈剌」(Qara)這一詞,在突厥-蒙古語言裡面就是「黑」的意思,「由於國王和他的八個兒子都是棕黑色的」(見別列津譯,第108頁)。〔1〕
(71) 伯希和,《上亞細亞》,第25頁。拉施特說,客列亦惕人起源於蒙古種(「部落」,別列津譯,第94頁),但他常常對蒙古人和突厥人不加區分。
(72) 見巴·赫伯拉厄思的《教會年代記》,III,280—282。
(73) 參閱伯希和《在遠東和中亞細亞的基督教徒》,《通報》,1914年,627。利用這個機會,我在這裡提到杜維里哀所著:《Le droit chaldéen》一書,巴黎,Letouzey書店,1939(裡面有很好的參考書目和有關上亞細亞聶斯脫利教派的敘述),這是對於研究聶斯脫利教派的一種有價值的新貢獻。
(74) 不亦魯(Bouyrough)在畏吾兒突厥語中意義為「將帥」,其動詞de buyur的意義為「統率」。關於這位汗王,參閱《拉施特書》,別列津譯,「部落」,第96頁。
(75) 戰勝客列亦惕王的塔塔兒人首領,《拉施特書》中稱之為納兀兒不亦魯(別列津譯,「部落」,第96—97頁)。
(76) 《多桑書》,第一卷,51。《拉施特書》,(別列津譯,97頁)。
(77) 這裡所說的脫斡鄰勒(Toghril),就是下文的王罕(《元史》作汪罕,名脫里)。Toghril這一詞,通常譯作脫斡鄰勒,但是《秘史》作脫斡鄰(例如134節,181節),或叫作脫斡鄰王罕(例如104節)。格魯塞先稱為Togroul,後為Togril,實系一人。我們這裡通譯為脫斡鄰勒。——譯者
(78) 《拉施特書》云:乃蠻人主要是個草原上的部落,但是他們中間一部分人是山中人。「他們居住在大金山(阿爾泰山)、哈剌和林地區(後來窩闊台汗在這裡建立宮殿)、阿魯亦塞剌沙山和可克-也兒的石。鄰接客列亦惕人、乞兒吉思人和畏吾兒人的地方」。(別列津譯,「部落」第108頁)
(79) 伯希和《上亞細亞》,第28頁。《拉施特書》僅云:乃蠻人和蒙古人風俗習慣相同。(別列津譯,「部落」第109頁)
(80) 在說到屈出津的時候,志費尼說,乃蠻人多數是基督教徒。
(81) 拉施特提到珊蠻的權力在乃蠻人中間很大,有一位乃蠻王是個很能幹的魔法師,能夠從一種「祗」(djins)取出乳汁以制馬湩,「但是別乞們告訴他這是一種罪惡,他就停止。」(《拉施特書》,別列津譯,「部落」第109頁)
(82) 《秘史》,海涅士譯,第194節。伯希和,《通報》,1914年,234。關於乃蠻人《拉施特書》,別列津譯,「部落」,第108頁,又「本傳」第112頁。拉施特於說到客列亦惕人和乃蠻人之後,提到另一個突厥-蒙古部落,其名為別斤,「昔時較客列亦惕人和乃蠻人更為強盛。」別斤人的婦女以美麗著名(《拉施特書》,別列津譯,「部落」第113—114頁)。
(83) 古列延(Kuriyän)在蒙古語的意義為「圈子」、「柵欄」、「固定的或流動的營盤」,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I,2638。伯希和,《通報》,1930年,290。〔1〕
(84) 當公元716—734年,默棘連想替突厥的可汗毗伽可汗在鄂爾渾河上建築一座城,但是毗伽可汗的老練參謀 欲谷勸他不要建築,因為遊牧的人所以不可制服,就在於能夠遷徙無常。(這一段史料見《新唐書》第二一五卷《突厥傳》。——譯者)
(85) 牙孫的字義為「骨」,廣義的說,可以指「家」(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I,2274)。符拉基米爾佐夫解釋說:一家人被認為屬於同一的骨。(符氏著《蒙古社會制度》,列寧格勒,1934年,第46、47、132、137頁)
(86) 阿寅勒(ayil)是若干穹帳結成的營盤。在蒙古近代語言裡面,據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3,指「鄰人」、「鄰居」、「小市鎮」。(阿寅勒或解釋為一個家族,參閱《蒙古人民共和國通史》1958年科學出版社中譯本,第87—88頁。——譯者)〔3〕
(87) 參閱下第二章第一節。
(88) 符拉基米爾佐夫,蘇聯科學院院士,著有《蒙古社會制度》,1934年,《成吉思汗傳》,1922年,等書。——譯者
(89) 拉爾夫·福克斯,《成吉思汗傳》,第109頁。
(90) 把哈禿兒(baghatour)的意義為「英雄」、「戰士」、「有氣力」、「勇敢者」等(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1058)。在《秘史》裡面,其拼音為把阿禿兒(ba'atour)(第120節),其多數為拔都惕(ba'atout)(第226節)。
(91) 在1389年編寫的《華夷譯語》裡面,那顏(noyan)等於「貴」字。(伯希和,《東方學報》,1924年,306)〔4〕
(92) 薛禪(setchen)意為「智慧」、「謹慎」。與此相同,聖路易在他詞句裡面用「普魯東母」(prudhomme)這詞,具有「貴族」、「武士」的意思。
(93) 諾古特即「夥伴」(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702),參考拉丁文「康密惕」(comites)這一詞在「後期帝國」的用法。(伯希和《通報》,1935年,166)
(94) 參閱拉爾夫·福克斯,第109頁。
(95) 哈剌出(qaratchou)指「平民」、「子民」(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836)。
(96) 阿拉特(arad)指「人們」或最廣義的說「人民」(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141)(其單數為aran),關於這一詞,參閱伯希和,《H發音的詞》,《亞洲學報》,1925年,I,201—202。〔關於阿拉特,可參閱《蒙古人民共和國通史》所述在蒙古封建化過程時期,可分為直接生產者自由的阿拉特和固定在土地上被奴役的阿拉特(第91頁)。在十四至十七世紀,阿拉特對於封建主的隸屬關係(第124—130頁——譯者。)〕
(97) 孛斡勒(boghoul)指「奴隸」、「農奴」、「勞役」(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1163)。
(98) 參閱符拉基米爾佐夫,《蒙古社會制度》,1934年,64、65、88。蒙古現代語言,兀納罕-亞勒拔都(ounaghan albatou)指「農奴」、「奴隸」(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340)。
(99) 別乞(béki)意義為「強壯」、「結實」、「強有力」(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1125)。符拉基米爾佐夫區別女性的稱號為別姬。參閱伯希和,《通報》,1931年,131。
(100) 嫩禿黑(noutouq)現今的意義為「遊牧營帳」(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683),為「結帳」(伯希和,《通報》,1935年)。(嫩禿黑可指放牧地。《元史》譯為農土。《元史》卷一一八,《特薛禪傳》:「賜按陳及其弟火忽冊等農土。」注云:「農土猶言經界也。」——譯者)
(101) 歐洲用yourte這一詞指蒙古人的氈帳是不適當的。「帳」在蒙古正規語言中稱gèr(科瓦列夫斯基詞典,III,2503)。yourt這一詞不但指居所,而且包括一切附屬於居所的東西,家畜也包括在內。〔G.韋爾訥茨基,《成吉思汗約法的範圍和內容》(《The Scops and Contents of Chingis Khan's Yasa》,《哈佛亞洲學報》1938年,12月,第357頁)。成吉思汗的兒子們的yourt,巴托爾德指出,就等於他們的封地,這是說:他們的臣民和畜群所需要的草原面積。〕〔6〕
(102) 《秘史》第254節,闊闊搠思說到孛兒帖被擄的時候,提及蒙古社會當時的混亂情形,直至於成吉思汗的興起。
(103) 參閱本書此處 ,蒙古在這個時期的混亂情形,《秘史》第254節將這一段話作為成吉思汗的一個將軍闊闊搠思,於成吉思汗兩子拙赤和察合台相爭的時候說的。〔7〕
(104) 《秘史》,第19節和第22節。
(105) 「土敦」這個頭銜,在八世紀的塔什乾的突厥人首領裡面已經有了。(參閱沙畹《西突厥》第269頁)
(106) 《元史》和《拉施特書》,均作莫那倫,所以我國史家多採用莫那倫這個譯名,如《元史譯文證補》、《新元史》等書。而《秘史》第46節稱為那莫倫。——譯者
(107) 在《拉施特書》裡面,篾年土敦妻名莫那倫(別列津譯,原文,第25頁,譯文,第269頁),但是《秘史》第46節,合赤曲魯克的母親,海都的祖母名那莫倫。
(108) 巴爾忽地方從貝加爾湖東岸伸至色楞格河的東口。現今地圖上還可以看到一個海灣,一條河,沿岸一帶山脈,一個名叫巴爾忽辛的城。參考《鄂爾渾碑文》關於les Hayirqou的記載。(現今蘇聯巴爾忽真地方,從色楞格河上面的恰克圖至貝加爾湖。——譯者)〔3〕
(109)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祖先」,第17頁。《元史》,克羅斯譯,第9—10頁。
(110) 《多桑書》,I,29,根據《拉施特書》。參閱《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祖先」第14頁。《元史》,克羅斯譯,第10—11頁。
(111) 《拉施特書》,「札剌兒條」,別列津譯,I,33,以及「祖先」,第16頁。
(112) 《拉施特書》:「在不兒忽真-都袞地方,蒙古的極邊。」(「祖先」,原文第24頁,別列津譯,第16頁)但是他又說:納臣嗣後在斡難河下游駐紮。
(113) 《元史》,夏真特譯,第2頁以下。
(114) 伯升豁兒的詞義為「可怖者」。
(115) 「乞牙惕」(Kiyat)是「乞顏」(Kiyan)的多數,所以《秘史》有時稱乞牙惕族為乞顏族。拉施特稱之為「奇攸特」(Qiyout),《蒙古源流》作「卻特」。《元史》以為成吉思汗的姓是「奇渥溫」(Kiyoun)則由於「乞顏」的轉音。所以「乞牙惕」、「乞顏」、「奇渥溫」,同是指成吉思汗這一族的族名。但是孛兒只斤乃乞牙惕族的一支,「孛兒只斤」是孛端察兒後裔,見《秘史》第42節。本書上面第五節,也說到孛端察兒是成吉思汗的始祖。所以《蒙古源流》、《元史譯文證補》等書都以為不應以奇渥溫為元朝的國姓,應以孛兒只斤為元朝的國姓。清初糾正《元史》之誤,以元代國姓為「博爾濟錦」就是「孛兒只斤」的異譯。——譯者
(116) 合不勒是屯必乃薛禪(《元史》作敦巴該)的長子,屯必乃薛禪是伯升豁兒多黑申之子,而伯升豁兒多黑申是海都的長子。所以合不勒應系海都的曾孫,而不是他的孫。——譯者
(117) 合不勒是屯必乃薛禪之子,屯必乃薛禪是伯升豁兒多黑之子。
(118)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祖先」,第36頁。
(119) 《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祖先」,第37頁。中國人所稱金,在蒙古語是阿勒壇,女真人的通古斯王朝以金為國號。
(120) 參閱《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祖先」,第33、36、38頁。
(121) 這裡所根據的是《續通鑑綱目》。按《續綱目》宋高宗紹興五年,「金主烏奇邁卒,兄之孫亶立。」這裡所說應系金主亶。金主亶(即金熙宗)的本名是哈喇。——譯者
(122) 這裡所提到的名稱「熬羅孛極烈」和「蒙兀國王」均據《續通鑑綱目》。蒙兀國王應作「蒙輔國王」。按《續通鑑綱目》卷十三,宋紹興六年,「金伐蒙古」注云:「蒙古在女真人之北,唐為蒙兀部,亦號蒙古索……金主命呼沙呼(一作胡沙虎)將兵擊之。」又同書卷十四宋紹興十七年記載:「十二月金及蒙古和。」並有注云:「初達蘭既誅,其子勝花都郎君率其父故部曲以叛,與蒙古通,蒙古益強。烏珠討之,連年不能克,乃與之議和。割西平河以北二十七團寨與之,歲遺牛羊豆,且冊立其長熬羅孛極烈為蒙輔國王,不受,自號大蒙古國。至是始和,歲遺甚厚。於是蒙酋自稱祖元皇帝,改元天興。」格魯塞在這裡引《續通鑑綱目》,應是根據馮秉正的《中國通史》,所引史實和原書有出入。封為蒙輔國王的事,據《續綱目》,是在以前,蒙古人並且不受,不是在烏珠和蒙古人成立和議的時候。至於熬羅孛極烈一名,《歷代通鑑輯覽》曾改為鄂羅貝勒(卷87)。至於《續綱目》所稱:「於是蒙酋自稱祖元皇帝,改元天興,」云云,按《蒙韃備錄》引李諒《征蒙記》云:「蒙人嘗改元天興,自稱太祖元明皇帝,」《續綱目》所說,應本於此。——譯者
(123) 伯希和,《通報》,1930年,24。
(124) 《秘史》合不勒有子七人,本書下文所舉,也是七人名字,但原文說:「有子六人」,似有不符,或者,因為忽蘭是庶子,沒有計算在內。——譯者
(125) 《秘史》第48節,鮑乃迪譯,31—32。《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祖先」,第33—34頁,「部落」,第136頁。參閱《阿不-哈齊書》,德美桑譯,II,32。(阿不哈齊著《蒙古人和韃靼人的歷史》由德美桑男爵翻譯、注釋出版,聖彼得堡,1874年。——譯者)
(126) 《多桑書》,I,31。
(127) 《秘史》第52節,《拉施特書》,前引,41。俺巴孩是桑昆必勒格之子,桑昆必勒格是察剌孩領忽之子,察剌孩領忽是海都汗的第二子。(參閱上第十節)
(128) 賽因的斤的姐,即合不勒的妻,拉施特稱之為豁阿忽豁阿公主。(別列津譯,「祖先」,原文63,譯文39)
(129) 《秘史》,第53節,鮑乃迪譯,第32頁。《拉施特書》所說不同,別列津譯「祖先」,第41—42頁。
(130) 《拉施特書》前引,第21,41—42頁。關於斡勤巴兒合黑,同上,第33—34頁。《秘史》第139節說:合不勒汗挑選若干強壯善射的戰士給他長子斡勤巴兒合黑。這就是主兒乞部的源流所自。這些戰士服從斡勤巴兒合黑以及他的後裔,一直至於被成吉思汗所擊敗,可注意的是,斡勤巴兒合黑雖是合不勒汗的長子,但他沒有繼承汗位。(當時汗位是推舉的,不一定以長子繼承汗位。——譯者)
(131) 《拉施特書》,同上,42,鮑乃迪譯,32,33。
(132) 成吉思汗於興兵伐金以前,曾祈天(騰格里,Tängri)援助,以報俺巴孩、斡勒巴兒合黑和合答安巴都兒之仇。(《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祖先」,第41頁)
(133) 《秘史》,第57節。
(134) 赫拉克勒斯是希臘神話里的大力士。——譯者
(135) 《多桑書》,I,33,根據《拉施特書》,並參閱別列津譯,「祖先」,第40,41頁。
(136) 《秘史》,第57節,鮑乃迪譯,34。豁兒豁納蒙古語中指「小河」,主不兒蒙古語中指「水流」,參閱本書此處 。
(137) 也速該是把兒壇把阿禿兒之子,把兒壇和忽圖剌是同胞兄弟。
(138) 《秘史》,第59節。《拉施特書》,別列津譯,「祖先」,第64頁。
(139) 參閱《拉施特書》前引,第44頁。
(140) 參閱同上,第41,43頁。
(141) 參閱同上,第43—44頁。
(142) 根據《秘史》的世系,第51節。這位阿勒壇始終沒有汗的稱號,在《草原帝國》裡面,我缺乏了注意。
(143) 也速該是忽圖剌的長兄把兒壇之子。
(144) 一作巴哈圖(baghatour),我們在上面說過,其意義為「勇士」、「武士」。〔2〕
(145) 拉施特將「孛兒只斤」這一詞解釋為「灰色眼睛」(de boro灰色)。至於乞牙惕(Qiyâr)這一詞的寫法,《拉施特書》變作奇攸特(Qiyout)(例如在「部落」,別列津譯,第11、138頁及其它)。乞牙惕(Кiyat)《秘史》第50節作蒙格禿乞顏,第63節作乞牙惕人。《薩囊徹辰書》作卻特(Кiyot)(第63,69頁)。參閱符拉基米爾佐夫《蒙古社會制度》第60,144頁。〔1〕(羅按:格魯塞此處有誤,乞牙惕氏出於屯必乃之子合不勒汗,長支子孫形成乞牙·主兒乞氏;次子把兒壇把阿禿兒之子也速該把阿禿這一支稱乞牙·勃只斤氏,因此,與格魯塞說法正相反,孛兒只斤氏實為乞牙惕的一支。)
(146) 脫斡鄰勒,《秘史》180節作Tóoril,《拉施特書》的最好手抄本作Toghrîl(「周圍」,l'autour)(別列津譯,XIII,第173頁,1.15)(參閱本書注(77) 。——譯者)
(147) 《秘史》第177節。《拉施特書》,別列津譯,I,132,135。
(148) 脫斡鄰勒初年飽經患難。幼時,他被篾兒乞人擄去,變為奴隸,搗米谷過活。十三歲時,他和他的母親被塔塔兒人所囚,代人牧畜。(《秘史》第152節)
(149) 據《秘史》(海涅士,頁48)和《拉施特書》(「本傳」,I,第135頁),在色楞格河隘口,哈剌溫-哈伯察兒的邊沿。《元史》作哈剌溫(克羅斯譯,第15頁)。(這是指脫斡鄰勒敗於哈剌溫隘。一說,哈剌溫,即興安嶺舊名。——譯者)
(150) 關於忽札兀兒這個名字,見伯希和,《亞洲學報》,1925年,I,223。
(151) 《秘史》第177節。《拉施特書》,前引,第135頁。《西夏書事》說:古兒罕出奔和脫斡鄰勒的復位在公元1171年(鮑乃迪引)。古兒罕(《元史》稱作菊兒罕)被也速該擊敗之後奔合申(《秘史》第177節)或稱河西(《元史》前引,第22頁)就是西夏或唐兀。(這裡原文Si-Hia Chou Che,指《西夏書事》,清吳廣成撰,四十二卷,道光刊本,民國二十四年文奎堂有影印本。——譯者)
(152) 《秘史》作Hö'elun。參閱伯希和,《亞洲學報》,1925年,I,230。
(153) 斡勒忽訥(《拉施特書》作Oulqounout)是一個蒙古部落,一種都兒魯斤的部落,拉施特舉之於翁吉剌惕之後。(別列津譯,「部落」第9頁,第148頁)
(154) 《秘史》第54—56節,伯勞舍譯(《蒙古史概論》,第294—295頁)(伯勞舍著《蒙古史概論》1910年,萊頓-倫敦出版。——譯者),又海涅士的《元朝秘史》節譯本,1931年,第28—30頁。這一段軼事,《薩囊徹辰書》中重述,見斯密特譯本,第63頁。
(155) 《斯密特書》(第63頁)說,這兩人的名字是Qo'a Abaqaï和Daqachi或Daghachi,這應有錯誤。〔7〕
(156) 《秘史》提到成吉思汗和他兄弟們的年齡差別:「當帖木真九歲時候,哈撒兒七歲,哈赤溫五歲,帖木格三歲。」(鮑乃迪譯,第34頁)〔8〕
(157) 拉施特承認,在他的時候,成吉思汗誕生的準確日期已不可考。他僅僅提出一個大概日期,就是回曆549年,楚而喀答(Zoulkade)月,這就等於公元1155年1月7日至2月5日之間(別列津譯「生活」,第88頁)。《元史》說,當成吉思汗死於1227年時,享年六十六歲。照中國計算年齡的方法(小兒生就是一歲),這位征服者應生於公元1162年(《元史》,克羅斯譯,第41頁)。《薩囊徹辰書》說他生於馬年(斯密特譯,第63頁)也就等於公元1162年。
(158) 伯希和先生於1938年12月9日在亞洲學會所作報告。
(159) 《元史》克羅斯譯,第11頁。《秘史》,鮑乃迪譯,第34頁。《拉施特書》,別列津譯,「本傳」,I,第87頁。
(160) 這裡趙珙指《蒙韃備錄》。《蒙韃備錄》的作者,古今說海本根據說郛舊本,皆以為是孟珙所作,因為作者在書裡面,常常自稱為珙,而孟珙斯時為一名將,參加攻奪金都蔡州,遂以為是孟珙所作。王國維《觀堂集林·蒙韃備錄箋證跋》裡面說,孟珙未嘗出使蒙古,此書作者,實是趙珙,已成定論。——譯者
(161) 北京俄國傳教會教士著作集(Trudy叢刊),第四卷,217。
(162) 翁按:美人哈羅德·拉姆所著的《成吉思汗》(1942年版)第一篇第一章內對成吉思汗有下列的記載:「他是魁偉健碩的,肩膊寬廣,膚色黃而帶白,廣顙而雙眼平闊,不傾斜,眼為青色或藍灰色,瞳為黑色,背後垂有長辮為紅褐色。沉默寡言,經過思索然後將言語表達。他具有不可抑制的性情,但賦有服人的天才」。
(163) 趙珙和傑茲查尼是提到未來的成吉思汗形貌的僅有作者。
(164) 白海青鳥在蒙古故事裡面是有一定地位的。在突厥人裡面,也有這種情形,甚至敘利亞的塞爾柱王朝信奉伊斯蘭教的突厥人,有好幾個有名人物都自命為來自白海青(突厥語為Aq Sonqor)。
(165) 《秘史》,鮑乃迪譯,第36頁,海涅士譯,前引,第31—32頁。
(166) 蒙力克是晃豁壇族人,屬於晃豁壇部落,拉施特舉這個部落於兀魯兀惕之後(《拉施特書》,別列津譯,「部落」,158)。蒙力克是察剌合埃不罕老人(察剌合老丈)的兒子,我們下面將要看到他對成吉思汗事業的忠誠。〔14〕
(167) 根據《秘史》,也速該的死,只在帖木真「定婚」後幾天,帖木真成為孤兒時才九歲(《秘史》,鮑乃迪譯,第35頁)。依照伯希和先生的年表,這是在公元1176年。相反地,《拉施特書》說,帖木真於十三歲喪父(別列津譯「本傳」,第90頁),照這樣說,參考伯希和先生的年表,也速該死於公元1180年。《秘史》的最新譯本,有關於成吉思汗幼年的事,是海涅士根據中文和蒙文譯成的《元朝秘史研究》,萊比錫學院,IV,1931。蒙古人相傳成吉思汗生於迭里溫山(勃勒答黑,boldaq),我們不知道這座山準確在什麼地方。至於成吉思汗誕生的日期,上面提到伯希和先生曾作報告,現在將《亞洲學報》(1939年,1—3月刊,第133—134頁)關於這個問題的報告,錄之如下:「伯希和先生對於成吉思汗誕生日期作了報告。中國的蒙古王朝官修歷史載成吉思汗生於公元1162年。近代大多數歷史學家,包括歐洲的和中國的在內,認為1155年比較可靠,這個日期是波斯歷史學家拉施特所提供的。伯希和先生說明,在大約是公元1340年的中國史料裡面,在蒙古宮廷裡面,人們以為成吉思汗生於公元1167年,他引用了大約是在1275年從蒙古文譯成中文的書裡面幾行文字來證明這個日期。1167年和1155年相去十二年,歧異所以發主,因為蒙古人通常只知道成吉思汗生於豬年,這可能是1155年,也可能是1167年。但是中國的宮廷是能夠而且在習慣上記明準確日期的。1167年這個日期允許我們可以更好地了解成吉思汗初期的生活,不然的話,就有個難以彌補的『漏洞』」。
翁按:成吉思汗在1206年上尊號為合汗,時為金章宗泰和六年,時值丙寅,在位22年,歿於1227丁亥年(豬年),享壽66歲。這是《元史·太祖本紀》的記載,照此推算則應生於1162年即金世宗大定二年。登位在1206年,死在1227年是確定的,享壽66歲則還有疑問,因壽齡計算有陰曆虛年和積閏,所以是否生於1162年,還有爭論。
拉施特根據蒙古各宗王和諸貴人之傳說謂成吉思汗生在豬年,享壽72歲,推算為生在1155年,時值乙亥。伯希和則謂生在豬年,可能是1167年,時值丁亥,以為這個日期更好地令人了解成吉思汗初期的生活,不然的話,就有個難以彌補的漏洞。伯希和仍是根據成吉思汗生在豬年,不過推遲12年,由乙亥改為丁亥。
當帖木真與博爾朮結交時,博爾朮13歲(見《元史》),博爾朮之父納忽伯顏說「你們這兩青年要互助互愛,以後不要相棄了。」是則帖木真年歲與博爾朮不會很懸殊。是年帖木真即結婚,據《薩囊徹辰書》(第69頁)以為這是1178年,歲在戊戌(狗年)。那時博爾朮13歲,帖木真則17歲,由此推算帖木真應生在1161或1162年之間,如生在1155年則結婚時為23歲,如生在1167年則只11歲。蒙古人似乎習慣於早婚,23歲結婚則不是早婚,而11歲則過早。
結婚之年,帖木真即遭遇不兒罕之難,妻子為篾兒乞人所搶劫。當逃避時其母訶額侖將幼女帖木侖抱在懷裡共乘一馬向不罕山疾馳,帖木真大帖木侖8歲。則帖木侖為9歲,故能在母親懷抱里共乘一馬。
窩闊台壽56,在位13年,登位時43歲,時在1229年(己丑)則應生在1186年,即帖木真結婚後8年。窩闊台有兄長朮赤和察合台,帖木真在24—25歲之間生第三子也很合理,如生在1155年,則生窩闊台時帖木真為31—32歲,如生在1167年則為19歲,都不如生在1161—1162年之間合理。
《元史》記載,太祖(成吉思汗)歿時66歲,既然《元史》是根據實錄,則帝王崩歿時之歲數必是切實可靠的。不過66歲是虛年(陰曆計算並加積閏之年),所以拉施特說,照中國人計算應扣去兩年三個月才為實在年齡,又以成吉思汗生在豬年,故記載成吉思汗生在1155年(乙亥)。
上列案語寫完之後,在本年六月報載外蒙古人民共和國已決定成吉思汗生在1162年。
今年1962年為八百周年紀念。〔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