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奴隸貿易 · 第15章 海軍與奴隸貿易
精彩看點
封鎖非洲海岸——海軍准將馬修·C.佩里的職業生涯——美國和英國海軍分遣艦隊——詹姆斯· 布坎南政府
美國國會頒布的第一部將美國海軍與奴隸貿易聯繫起來的法案是1800年通過的法案。這部法案的第四款規定:「美國委任的任何船隻都有權逮捕並帶走違反本法案真實意圖和含義的船隻。」
直到1811年,美國海軍才根據1800年通過的法案做出了吸引公眾注意力的舉動。1811年,查爾斯頓的海軍指揮官H.G.坎貝爾接到海軍部長保羅·漢密爾頓的命令,立即前往聖瑪麗河阻止奴隸走私貿易。在與路易·奧利的衝突中,美國也動用了海軍。
1819年3月3日的法案通過後,美國海軍派了幾艘船到非洲海岸。1820年1月,「阿涅」號從美國出發,船長是愛德華·特倫查德,船上有二十四支槍。1820年6月,輕巡洋艦「大黃蜂」號起航,船長是喬治·C.里德,船上有十八支槍。1820年7月18日,輕巡洋艦「約翰·亞當斯」號起航,船長是H.S.沃茲沃思,船上有二十四支槍。除了這幾艘船,還有縱帆船「鱷魚」號,船長是R.F.斯托克頓,1821年4月3日起航,1821年5月6日到達奴隸海岸,1821年7月返回,1821年10月4日再次出發,1821年12月17日返航。因此,1821年,「鱷魚」號在奴隸海岸巡航了兩次。縱帆船「鯊魚」號的船長是馬修·C.佩里,即伊利湖英雄奧利弗·哈澤德·佩里的兄弟。「鯊魚」號於1821年8月7日起航,1821年9月至1821年11月在奴隸海岸巡航。「阿涅」號船長愛德華·特倫查德報告說,奴隸海岸上約有三百艘販奴船。馬修·C.佩里報告說:「我甚至聽不到一艘美國販奴船的聲音。我堅信奴隸海岸附近沒有美國販奴船。」[1]「阿涅」號捕獲了五艘美洲販奴船;「大黃蜂」號捕獲了一艘美洲販奴船;「鱷魚」號捕獲了四艘美洲販奴船,但後來奴隸販子又從美國海軍那裡劫走了其中三艘販奴船,另外一艘販奴船「熱恩·尤金」號抵達了波斯頓,隨後被判有罪。
「大黃蜂」號輕巡洋艦
伊利湖英雄奧利弗·哈澤德·佩里
1822年,R.T.斯賓塞接替了「阿涅」號船長愛德華·特倫查德。美國海軍部長塞繆爾·L.索瑟德在一份日期為1823年12月1日的報告中說,R.T.斯賓塞和馬修·C.佩里「短期內都在非洲海岸巡航,貫徹實施美國政府的政策……他們既沒有看到也沒有聽到任何插著美國國旗的販奴船」。
塞繆爾·L.索瑟德(1787——1842)
此後,美國海軍禁止奴隸貿易的工作僅局限在賴比瑞亞。1839年,有關販奴船使用美國國旗的頻繁報導引發了輿論熱潮,美國政府被迫採取了一些措施。雙桅船「海豚」號和縱帆船「虎鯨」號被派到非洲海岸,但其實只起了一些震懾作用。縱帆船「虎鯨」號的船長約翰·S.佩因接到命令前往非洲海岸鎮壓奴隸販子,他以為在各國法律允許的範圍內,自己可以隨意採取措施完成任務。他發現很多販奴船備有兩份文件。然而,根據法律,約翰·S.佩因對插有其他國家國旗的販奴船沒有執法權。但英國與許多國家簽訂了包括搜查權在內的條約,除了插有美國國旗的船隻,英國巡航艦可以搜查來到非洲海岸的任何船。
19世紀初的美國海軍
面對販奴船攜帶的兩份文件,美軍上校約翰·S.佩因和英軍中校威廉·塔克一致同意,無論何時,「虎鯨」號都可以扣留任何一艘插有其他國家國旗的販奴船,但不能搜查,只能等待英國巡航艦前來搜查。與此同時,英國巡航艦可以扣留插有美國國旗的販奴船,但不能搜查,直到「虎鯨」號前來搜查。當約翰·S.佩因將自己的計劃報告給華盛頓時,華盛頓立即回覆說他的計劃「違背了眾所周知的美國政府的原則」。奴隸海岸長達三千英里。約翰·S.佩因接到命令去「搜捕」所有美洲販奴船。
根據1842年簽訂的《阿什伯頓條約》,美國必須在非洲海岸維持一支「數量充足且能夠勝任的」海軍分遣艦隊,以便禁止奴隸貿易。英國也受到相同條款的約束。
1858年4月21日,美國總統詹姆斯·布坎南交給美國參議院的一份文件包含下面兩張表格,記錄了英國海軍分遣艦隊1843年到1857年的軍艦數量和槍支總數,以及美國海軍分遣艦隊1843年到1857年的軍艦數量和槍支總數,具體如下:
事實上,在任何一段值得提及的時期,美國都未在非洲海岸擁有條約規定的八十支槍。上述表格說明的是分配給海軍中隊的槍支,而不是軍艦真正擁有的槍支。
根據《阿什伯頓條約》,海軍准將馬修·C.佩里是第一個前往非洲海岸的軍官。1843年4月6日,他收到了命令,1843年8月1日到達了賴比瑞亞。條約簽訂一年後,美軍才在非洲海岸有了第一支槍。當時,賴比瑞亞還是美洲的一個自由殖民地。
馬修·C.佩里的軍艦「薩拉托加」號是一艘護衛艦,但當時的海軍需要的是輕便快速的縱帆船。「鼠海豚」號也曾在奴隸海岸巡航。馬修·C.佩里發布給「鼠海豚」號副艦長的指令可以用下面一段話總結。這段話選自1843年8月1日的一封信:
對我來說,有必要補充的是,在你的抵抗能力範圍內,你絕不能允許任何武裝力量或外國戰艦在行使既定的搜查權時,不顧你的禁止登上任何一艘插有美國國旗的船。然而,當你自己的軍官搜查插有美國國旗的船時,你應該時刻保持警覺。此外,如果發現有船隻沒有經過授權就插著美國國旗,而你自己沒有理由扣留它時,應該立即通知視野範圍內的其他軍艦,說你正在檢查的船沒有權力得到你的干預或保護。
「鼠海豚」號
「迪凱特」號也曾在奴隸海岸巡航,船長收到的命令是:「我希望你能在時間和局勢允許的情況下,讓軍艦出現在儘可能多的奴隸貿易市場。」
這條命令讓我想起了一個保護野生動物的警員。這個警員受僱於紐約州,主要工作是防止偷獵者在淡季的時候捕殺阿迪朗達克山上的鹿群。一些守法的公民曾告訴這個警員,說紐約州中部城市尤蒂卡的惡棍正在小黑溪湖附近捕殺鹿群。得到消息後,這個警員說:「我馬上去阻止他們。」於是,他開車行駛在林間道路上,將自己的卡片張貼在了小黑溪湖附近的許多木樁上。
這個警員說:「這樣可以嚇走那些惡棍。」然後,就開車回家了。
「迪凱特」號
馬修·C.佩里遇到了一艘英國巡航艦,因此,他得知了美國船「伊利諾斯」號和「莎士比亞」號的故事。這兩艘船將商品運到奴隸海岸,卸貨後裝載了很多奴隸。隨後,船上升起美國國旗,在海面上漸行漸遠。「伊利諾斯」號從馬薩諸塞州的格洛斯特出發,歸百盛公司所有。
1842年8月9日,簽定《阿什伯頓條約》後,英國在發布給英國海軍軍官的指令中寫道:「駐紮在非洲海岸的英國軍艦的指揮官應該記住,你們沒有職責捕獲、參觀或干預美國船隻,無論這些美國船隻是否載有奴隸。」
英國軍官對擁有美國文件的船隻沒有執法權,他們甚至收到命令,不用攔截掛有美國國旗的船。
與此同時,值得注意的是,馬修·C.佩里也曾接到指令,稱:「一個國家的軍艦應該儘可能地與另一個國家的軍艦結伴巡航,以便雙方行使權利,防止自己國家的國旗被濫用。」
當然,「主張權利」應該放在首位。聯合巡航與其說是制止奴隸貿易,不如說是使英國巡航艦遠離美國奴隸販子。
美國內戰前,「聯合巡航」是華盛頓的官員經常提到的術語之一。每屆政府都相信「聯合巡航」是制止奴隸貿易的正確方法。
1855年至1857年,一名支持奴隸制的牧師在美國海軍駐非洲分遣艦隊上服務,他在自己的著作《非洲西海岸的冒險與見聞》第三百一十八頁寫道:「一開始,聯合巡航在精神和文字上都是無效的。去查問哪一方應該為不履行條款承擔更多責任是沒有價值的。然而,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雙方都能全身心投入並充分理解合作的意義,那麼條約的目標就能更好地實現。英美兩國並不關心聯合巡航,這一點可以從一份聲明中看到。這份聲明記載:『1855年至1857年,英美兩國的海軍分遣艦隊只在海上相遇過一次。它們相隔兩英里,通過信號認出了對方,並通過相同方式進行了交流。一方問:『有什麼信息交流嗎?』另一方回答:『沒有什麼可以交流的。』」
1843年9月5日,馬修·C.佩里在寫給A.P.厄普舍部長的一封信中,總結了作為美國海軍分遣艦隊中校,他在非洲海岸制止奴隸貿易的結果。他寫道:「我沒有聽說任何美國船參與奴隸貿易,我也不相信會有多年參與奴隸貿易的美國船。」
A.P.厄普舍(1790——1844)
馬修·C.佩里故意忽略了「伊利諾斯」號和「莎士比亞」號。此外,1843年,針對里約熱內盧盛行的說法,美國領事亨利·A.懷斯寫道:「在一些國家,我們成了一個代名詞,代表唯一可以從事奴隸貿易且無須懼怕英國巡航艦的民族。」在這種情況下,販奴船可以「將光榮的美國國旗變成海盜船的旗幟」。
我們現在可以明白,為什麼馬修·C.佩里會被委以重任,不僅在與墨西哥的戰爭中指揮「海灣」分遣艦隊,後來還率領艦隊遠征日本。奧利弗·哈澤德·佩里的名字將受到人們的尊敬,他的海上光輝事跡將被世人銘記。但他的兄弟馬修·C.佩里使每一個以美國海軍為榮的人蒙羞。美國的巡航制度令人憤怒,但在這一制度下,馬修·C.佩里是海軍准將最合適的人選。
除了海軍准將馬修·C.佩里,與這段歷史相關的海軍軍官還有海軍上將安德魯·赫爾·富特。當時,安德魯·赫爾·富特還是一名中尉,以雙桅船「佩里」號船長的身份來到奴隸海岸。
安德魯·赫爾·富特是一個真誠的人,但由於他性格樂觀,人們總是認為美國海軍分遣艦隊的成就是他取得的。他貫徹了自己收到的命令的精神,投入大量精力搜尋英國巡航艦,因為英國巡航艦被指控登上了美國船隻。在一本描述他在奴隸海岸的經歷的書中,他用大量篇幅告訴我們:「美國海軍准將在相關文件和其他證詞中堅稱,善意的美國船隻受到了阻撓,無論它們從事的是合法貿易還是非法貿易。它們寧可作為販奴船被捕獲,也不願受制於英國巡航艦。」
儘管如此,安德魯·赫爾·富特在奴隸海岸的工作依然很出色。他的書中講述了一些有關販奴船的故事,其中一個故事描述了捕獲美國三桅帆船「龐斯」號的過程。1845年10月30日,「龐斯」號被捕,船長是詹姆斯·貝里。「龐斯」號曾在卡奔達待了二十天。其間,英國巡航艦「小天鵝」號封鎖了卡奔達。但有一次,「小天鵝」號不得不前去尋找物資。因此,詹姆斯·貝里將「龐斯」號移交給了一個叫加拉諾的葡萄牙奴隸販子。1845年10月30日傍晚,「龐斯」號載著九百零三名奴隸出發了。
安德魯·赫爾·富特(1806——1863)
為了躲過離岸的巡航艦,「龐斯」號一直沿海岸行駛。天亮時,詹姆斯·貝里看到了英國巡航艦的部分船帆,於是,他命船員收起了「龐斯」號的船帆,繼續在碎浪中漂浮。當地人來到沙灘上,希望「龐斯」號能上岸。然而,「龐斯」號既沒有登陸也沒有襲擊英國巡航艦,一直漂浮在大海上。
與此同時,販奴船「約克鎮」號在中途停留,船長是貝爾。但其他販奴船都以為「約克鎮」號是一艘英國巡航艦,立刻掛起了美國國旗,因此,「約克鎮」號成了美國戰艦的合法戰利品。葡萄牙船長蓋上了艙口。但美國海軍軍官一登上船,就打開了艙口。「船上的奴隸們發出一陣叫喊聲,甚至一英里外都能聽見。」
「約克鎮」號上沒有安置奴隸的甲板。船上約有八百五十名奴隸被成批安放在水桶或裝食物的桶上面。十八名奴隸已經去世。在前往蒙羅維亞的途中,一百五十多名奴隸死了。準備登陸前,八名奴隸死在了海港上。
安德魯·赫爾·富特的主要戰利品是一艘大船,叫「瑪莎」號。1850年6月5日,「佩里」號到達了安布里什,試圖搜尋旗艦「約翰·亞當斯」號,但得知「約翰·亞當斯」號已經去了羅安達。隨後,「佩里」號再次起航,第二天在海岸邊看到了一艘大船。1850年6月6日下午4時,「佩里」號停了下來。與此同時,「佩里」號並沒有插美國國旗,但那艘陌生大船升起了美國國旗,船尾印有其名字和港口名稱「瑪莎,紐約」。
「佩里」號到達安布里什
於是,「佩里」號的船長派一隻小船接近「瑪莎」號。「瑪莎」號的船長看見了「佩里」號上的軍官穿的制服,知道這是一艘美國巡航艦。同時,「瑪莎」號上的美國國旗降了下來,隨後升起了巴西國旗。在「佩里」號的對面,「瑪莎」號上的一張寫字桌被扔進了海中。
美軍上校拉什登上「瑪莎」號的甲板時,一個自稱是船長的葡萄牙人提出了抗議。但拉什說,「瑪莎」號將文件扔進了海里,已經表明自己是販奴船,因此,它是美國海軍的合法戰利品。寫字桌被打撈上來後,裡面的物品隨之被曝光。「瑪莎」號真正的船長雖然化裝成了一個普通水手,但還是被發現了。船長最終承認「瑪莎」號是一艘販奴船,並打算在船上裝載一千八百名奴隸。
羅安達
「瑪莎」號及其所有船員都被運到了紐約,並在那裡被判有罪。「瑪莎」號的船長當場交了三千美元保釋金,然後被無罪釋放。奴隸販子們並沒有營救「瑪莎」號的大副,因此他被判有期徒刑兩年。
當時,美國法庭經常上演的鬧劇在這起案件中得到了完美呈現,因為販奴船船長攜帶一船奴隸登陸後,譬如四百名奴隸,一般會得到一萬兩千美元報酬。但美國法庭很少要求犯人支付超過五千美元的保釋金。
值得一提的是,安德魯·赫爾·富特捕獲「瑪莎」號時,將「瑪莎」號上「所有船員戴上了鐐銬」,並且告訴「其他美國和巴西船長,以及三四個可能是奴隸經紀人的乘客,如果他們試圖反抗,一定會受到相同的待遇」。因此,船長和乘客們一直安靜地待在船艙里。
安德魯·赫爾·富特宣稱,1849年,里約熱內盧販奴船上的奴隸屍體引發了黃熱病,奪走了成千上萬白人的生命。他的話是正確的。即使是現在,這也是一個值得我們深思的事實。奴隸們遭受的苦難以復仇的方式降臨到了白人身上。這是一條普遍的償還法則。
安德魯·赫爾·富特相信,19世紀50年代早期,美國海軍分遣艦隊的活動已經終止了奴隸貿易,但他錯了。這一點可以在1860年海軍部長的報告中得到證實。在這份報告中,海軍部長提到了1859年作為戰利品的十一艘販奴船。其中最重要的販奴船之一是「伊利」號。1860年8月8日,「伊利」號駛離剛果時,被西爾維斯特·W.戈登指揮的小型風帆戰船「莫希干」號捕獲。「伊利」號上共有八百九十七名奴隸,最後活下來的奴隸在蒙羅維亞登陸。
1860年捕獲的販奴船的數量值得注意。表面上來看,我們會認為詹姆斯·布坎南政府的確在努力執行制止奴隸貿易的法律。然而,事實上,詹姆斯·布坎南政府的一連串活動只是擴大了奴隸貿易的範圍。詹姆斯·布坎南總統和海軍部長艾薩克·托西遞交給國會的報告中說,政府「在努力制止非洲海岸的奴隸貿易方面非常積極」。但實際上,他們只想兼併古巴。在報告的同一頁,艾薩克·托西鼓吹他的海軍部「很活躍」[2],並說:「現在,古巴是世界上唯一對奴隸貿易開放的市場。如果古巴同意被美國兼併,並同意接受美國《憲法》的制約,那麼奴隸貿易將會得到有效遏制。」
艾薩克·托西(1792——18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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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參見《美國國家報紙——海軍事務》第一卷,第1099頁。——原注
[2]參見1860年美國海軍部長報告,第9頁。——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