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奴隸貿易 · 第9章 禁止奴隸貿易的早期活動
精彩看點
狂熱分子們的言行——貴格會教徒——通過受洗獲得自由的奴隸——解救奴隸者格蘭維爾·夏普——詹姆斯·薩默塞特案件——與實際商業意義不相符的政策——《獨立宣言》與黑人
當約翰·霍金斯驕傲地告訴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自己如何「通過武力或其他手段」從幾內亞海岸獲得了三百個黑奴,繼而將他們運到大西洋沿岸出售,並獲得了利潤時,伊麗莎白一世的內心被觸動了。透過「巨額利潤」,她仿佛看到了黑奴們慘遭武力脅迫,被迫離開家鄉的畫面,並將這種行為稱為「是令人可憎的」。那一刻,伊麗莎白一世顯得頭腦清晰,富有真知灼見。一個作家用文字記錄下了伊麗莎白一世的話,這些話在海軍發展史上經常被提及。
伊麗莎白一世的話記載在書籍上,這一事實的重要性需要特彆強調一下。讀者將會想起托馬斯·卡萊爾對數百萬緘默的人民的描述。這些人的痛苦遭遇使法蘭西革命成為可能。與此相對應的是,數百萬人擁有權力,少數受到不公正待遇的人的尖叫聲不絕於耳。當伊麗莎白一世的反對意見記載在書籍上時,緘默的黑奴們的悲慘遭遇才被世人知道。
與此同時,在英格蘭蓄奴傳教士協會的牧師摩根·戈德溫的著作《為黑奴和印第安人辯護》中,人們再次聽到了黑奴的呼聲。理察·巴克斯特的《基督教指南》給「那些在殖民地種植園擁有黑奴或其他奴隸的園主提供了建議」。
牧師們正在播種善良的種子。賓夕法尼亞貴格會教徒開始了這項工作。1693年8月13日,在「費城的月會」上,貴格會教徒「對那些買賣黑奴的朋友提出了勸告和警告」。
托馬斯·卡萊爾(1795——1881)
理察·巴克斯特(1615——1691)
貴格會教徒反對「將奴隸終生監禁」,並明確陳述了幾條原因。其中第五條稱:「因為奴隸和人的靈魂是罪惡城市的商品,所以商人們變得越來越富有。」
沃爾特·A.威科夫的著作《工人們》是一本珍貴有趣的書,書中形象描述了作者觀察到的布道對芝加哥教堂會眾的影響。作者也加入了教堂的布道,親眼看見了勞動者在會眾中的遭遇。布道者非常真誠,聽眾也十分專注。作者描述說:「對他們來說,不幸似乎不再是窮人有形的痛苦。通過日益加深的手足之情,不幸變成了他們自己的痛苦,這種痛苦必須通過有效的幫助形式治癒。因此,一種信念日趨產生,即如果我們能為民眾指一條『出路』,提出一件符合實際的具有商業意義的事,那麼民眾的反應將會不可預測。」
上述引言強調了貴格會教徒在1693年做的工作。他們既沒有詢問也沒有思考怎樣才能符合實際的商業意義。在貴格會教徒的宣言和思想中,找不到一個可以說明「奴隸貿易的正當之處」的觀點。許多人和貴格會教徒一樣,拒絕考慮商業利益,只詢問什麼是正義的事情。
1645年,波士頓的一個奴隸販子通過武力手段劫掠了非洲的一個村莊。因為販奴船船長與船主們發生了爭吵,所以這個故事公開呈現在了法庭上。聽完這個故事後,地方法官理察·索頓斯托爾宣布說,船長和大副犯了謀殺罪、偷盜人口罪以及破壞安息日罪,所有罪行「根據上帝之法應判犯罪人為死刑。」在美洲殖民地,這是第一次有人因在非洲偷盜奴隸被判死刑,也是第一次在漫長的奴隸審判中,因技術型細則釋放了張狂的奴隸販子。法庭最終宣布,自身對殖民地公民在非洲海岸犯下的罪行沒有司法權。
另一起值得注意的案件發生在1767年。西印度群島的英格蘭種植園主回國時攜帶了作為隨從的奴隸。1727年,種植園主遭遇困境,因為奴隸們想方設法地逃避服務。黑奴們看到英格蘭白人奴隸擁有一定的自由,於是開始逃跑。奴隸主不得不去尋找逃走的奴隸。後來,黑奴中流傳著一個謠言,即依據英格蘭的法律,接受過官方教會洗禮的人都是自由人。隨後,黑奴們匆忙趕去官方教會接受洗禮。
理察·索頓斯托爾(1586——1661)
這部法律的字面意義和精神實質都很明了,但首席檢察官和副檢察長在一些奴隸主的要求下,寫下了一份意見,即奴隸受洗不能剝奪奴隸主對奴隸的財產權。這份意見作為法規維持了近四十年。
1765年,一個叫戴維·萊爾的巴貝多種植園主來到倫敦,並帶了一個叫喬納森·斯特朗的黑奴,寄宿在沃平。戴維·萊爾殘忍地虐待喬納森·斯特朗,任憑他流落街頭,就像將一隻沒有利用價值的狗拋棄在街頭一樣。
當時,威廉·夏普也在沃平。他花了大量時間做慈善工作。黑奴喬納森·斯特朗設法找到了威廉·夏普的辦公室。威廉·夏普聽說了他的遭遇後,將他送到醫院,為他治好了傷。威廉·夏普的一個兄弟叫格蘭維爾·夏普,「1735年11月10日出生在英格蘭的達拉謨,早年沒有受過多少教育。1750年,他給公誼會的一個教友當學徒,後來又先後向一個無黨派政治家和一個天主教徒拜師學藝」。喬納森·斯特朗的故事吸引了格蘭維爾·夏普。喬納森·斯特朗出院後,格蘭維爾·夏普為他提供了住宿。一天,喬納森·斯特朗以前的主人戴維·萊爾看見了他,並立即決定要再次將他據為己有。為了達到目的,戴維·萊爾綁架了喬納森·斯特朗,然後以三十英鎊的價格將他賣給了一個叫約翰·克爾的人。
威廉·夏普(1729——1810)
雖然遭到了監禁,但喬納森·斯特朗還是想方設法派人請來了朋友。格蘭維爾·夏普拜訪了羅伯特·凱特市長,「懇求他派人救出喬納森·斯特朗,並審理他的案件」。
於是,喬納森·斯特朗的案子得以審理,他被解除了監禁,理由是他遭到了綁架。這起案件是一次真正的技術性抗辯。格蘭維爾·夏普救了喬納森·斯特朗,但這起案件並沒有推動建立值得一提的律法。講述這個故事主要是因為格蘭維爾·夏普在這起案件中所做的努力。這是他首次為黑人辯護。後來,他繼續做了許多偉大的事情。
很快,格蘭維爾·夏普發現自己有許多解放奴隸的工作要做。這些工作都是對人們合法獲得的財產的攻擊,不符合所有人的商業意識。因此,對格蘭維爾·夏普來說,正義鼓舞他說出了自己的信仰,使他決定從事這份不同尋常的職業。在一封寫給卡里斯福特勳爵約翰·普羅比的信中,格蘭維爾·夏普寫道:「這就是我的政治綱要。我可以將這些綱要置於一個很小的範圍內。我完全相信,在任何情況下,我們應該堅持和維護正義,不必考慮任何可能出現的後果。」
這是格蘭維爾·夏普首次對廢奴主義者們口中的「更高的法律」做出聲明。
1769年11月,弗吉尼亞種植園主查爾斯·斯圖爾特將一個叫詹姆斯·薩默塞特的奴隸帶到了英格蘭。詹姆斯·薩默塞特在英格蘭逃跑了,但又被抓了回來,關押在一艘名為「瑪麗和安」的船上。查爾斯·斯圖爾特打算前往牙買加賣掉詹姆斯·薩默塞特。得知這一事件後,格蘭維爾·夏普依照常規的法院令狀從船上帶走了詹姆斯·薩默塞特。人們一致認為這起案件將引發一個廣泛的問題,即「一個非洲奴隸來到英格蘭後能否獲得自由」。
這是一起即將轟動整個英格蘭的案件,因為它公開攻擊的對象不僅是遙遠殖民地的種植園主,還包括英格蘭的所有對外貿易。英格蘭的對外貿易藉助奴隸貿易的利潤,得到了發展、資助和改善,最終在海上取得了霸主地位。更糟糕的是,這起案件也是對許多利益集團的攻擊。釀造朗姆酒的釀酒廠、生產繩子和船帆以及其他船上裝備的工廠,甚至為非洲奴隸貿易生產衣服的曼徹斯特的工業,都希望奴隸販子們可以獲得成功。
法庭上,國家財富和社會權力構成了一方,膽怯的黑奴和格蘭維爾·夏普構成了另一方。曼斯菲爾德伯爵威廉·默里穿著長袍主持審判。
1772年1月至1772年6月,在法庭上,假裝對奴隸貿易視而不見的法官一直非常公正。博學的辯護律師利用專業知識和法令瑕疵進行辯護,用激烈而誠懇的語氣打破了平衡。隨後,代表受壓迫者的辯護律師打破了僵局。雖然審判現場很嘈雜,但格蘭維爾·夏普的聲音依然很響亮。他說:「正義會在英格蘭獲勝嗎?」
格蘭維爾·夏普的話音剛落,法庭突然寂靜下來,似乎剛才是上帝在說話。隨後,法官舉起了劍。當怯懦的黑奴與傲慢的奴隸主安靜聽候判決時,被委任發言的法官說道:「古老慣例產生的具體場合、原因、機構和時間變得模糊不清後,留存下來的只有積極的法則。必須嚴肅對待奴隸們遭到非人待遇的案件。如果將這類案件與自然原理聯繫起來,那麼奴隸制的存在就會顯得完全不合理。通過奴隸貿易獲得收益的權力是不合法的。英格蘭法律禁止任何人通過奴隸貿易獲取利潤。因此,必須釋放這名奴隸。」
從1772年6月22日開始,奴隸販子失去了英格蘭登陸地。當販奴船上載有奴隸時,英格蘭禁止販奴船臨時停靠在港口。無關商業利益,奴隸貿易終於受到了限制。
詹姆斯·薩默塞特的案件限制了奴隸販子的活動範圍。這起案件在公共談話中引發的轟動具有強大影響力。需要指出的是,當時,按照英格蘭及其殖民地的法律,如果在公共書刊上揭發奴隸主虐待奴隸的真實事件,就會被視為一種中傷,除非這個故事確實是第一次出現在公開法庭上。沒有蓄奴的英格蘭人通過格蘭維爾·夏普帶上法庭的案件,從法律角度了解了奴隸主對待奴隸的真實情況,也讓他們開始思考擁有奴隸是否正確。
格蘭維爾·夏普為了一個不幸的黑奴而戰,從而為在英格蘭討論奴隸制和奴隸貿易的合法性鋪平了道路。因為有了格蘭維爾·夏普,所以緘默的黑奴開始向奴役自己的種族呼籲,希望他們找回丟失的公正和仁慈。
當時的美國聽不到黑奴對公正和仁慈的呼籲,但人們要求獲得普遍的自由,這種要求通過加農炮的轟鳴即美國獨立戰爭,在全世界廣為人知。
當殖民地居民團結起來反抗英格蘭的壓迫時,關於奴隸和奴隸制的討論使他們想起了自己的處境。於是,他們開始將注意力轉向黑奴。1774年10月20日,殖民地居民簽署了一份協定,表示他們「從1774年11月起,不再購買進口奴隸。之後,他們將全面停止奴隸貿易,不再關注奴隸貿易,不再租用船隻,也不再將商品或製造廠賣給從事奴隸貿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