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奴隸貿易 · 第6章 中段航程
精彩看點
從非洲航行到奴隸市場——奴隸安放架——奴隸們被迫像「湯匙」一樣躺著——販奴船對戴鐐銬的奴隸的影響——扔掉活著的奴隸,向保險商索賠——「榮耀」號上的恐怖事件——「騎士」號和「里昂」號上失明的船員——受盡折磨的奴隸的自殺行為——令人同情的嬰兒之死——販奴船「肯塔基」號對叛亂奴隸的懲罰——以美國總統名字命名的販奴船
中段航程源於一個事實,即奴隸貿易的每次航行都可以分成三段。第一段是從本國港口航行到奴隸海岸,第二段是從奴隸海岸航行到奴隸貿易市場,第三段是從奴隸貿易市場回到本國港口,如紐波特或利物浦。在這三段航程中,只有第二段航程的船上有奴隸。當然,這段航程一直是從東方到西方,而且大部分航線位於熱帶地區。將奴隸販運到目的地美洲時也是如此。
18世紀,為奴隸貿易建造的大多數船都有兩層甲板。龍骨與低層甲板之間的空間稱為下層貨艙,甲板之間的空間有時稱為上層貨艙,但一般稱為「甲板之間」。上層貨艙是專門用來關押奴隸的。羅德島殖民地布里斯托爾沃倫地區建造的新販奴船「貨艙高十英尺,上層貨艙高三英尺十英寸」。也就是說,在長達三到十個月的貨物堆積期間,以及穿越大西洋的六到十個星期內,用來關押奴隸的上層貨艙的空間是一個房間。這個房間與販奴船長寬相等,但只有三英尺十英寸高。在奴隸貿易屬於合法行為甚至備受推崇時期,上層貨艙經常出現在普通的紐波特販奴船上。
男性奴隸兩兩一組,腳踝被腳鐐捆在一起,女性奴隸和兒童不用戴腳鐐。奴隸被帶到關押他們的船艙里,男性奴隸面對著主艙口後部的艙壁,女性奴隸待在船尾。奴隸們被迫躺在船艙里,雙腳深出艙外。由於這種姿勢,男性奴隸的腳鐐通常被固定在鎖鏈或鐵桿上,鐵桿用U形針固定在甲板上或連接到船艙的天花板上。奴隸們就這樣躺著,緊緊擠在一起。實際上,每個奴隸擁有的空間只有十六英寸長,五點五英尺寬。
18世紀下半葉,利物浦的販奴船一次可以裝載三百至五百名奴隸。販奴船的上層貨艙的平均高度是五英尺二英寸。通過測量幾艘販奴船,這一平均高度得到了證實。但並不是說販奴船上的上層貨艙的空間更大,奴隸們會更舒適。事實與此恰好相反,奴隸們在船上備受折磨。精明的人早已研究過有效節省空間的方法。如果上層貨艙還有沒被占用的空間,那麼絕對是不允許的。因此,奴隸販子在上層貨艙的中間立了一層隔板或安放架。隔板通常有六英尺寬。這樣一來,隔板上面就可以再躺一層奴隸了。當然,隔板或陳列架下面的甲板上依然密密麻麻躺滿了奴隸。隔板或陳列架是用凹凸不平的木材做的,木板之間的連接處並沒有密封好。
小型販奴船沒有上層貨艙,譬如單桅縱帆船和多桅縱帆船。因此,這類船的甲板下會加裝一層臨時甲板,以便安置奴隸。為了儘可能少地占據空間,食物和水都放在底艙。船頭到船尾的內龍骨恰好在食物和水桶的上面。內龍骨上有一排柱子,柱子通過橫樑連在一起,椽子順著橫樑一直延伸到船的四周。椽子上放著普通的未刨平的木板。於是,一層甲板就這樣建起來了,並且隨時可以輕鬆移走。
販奴船的構造剖面
臨時建立的甲板與上方甲板之間的高度大多不超過三英尺,甚至有記載稱不超過兩英尺,19世紀時有的只有十八英寸。
奴隸貿易被宣告非法後,大多數販奴船都比較小,只有一層甲板。因為奴隸貿易是不合法的,所以當遇到巡洋艦後,販奴船會假裝成購買棕櫚油的船。但如果船上有臨時搭建的關押奴隸的甲板,就無法矇混過關了。因此,奴隸販子會在奴隸準備上船前,匆匆搭建臨時關押奴隸的甲板。由於太過匆忙,奴隸販子通常不會費盡周折豎起柱子,搭建牢固的甲板,最多將椽子或木材放在桶上,然後鋪上木板。為了固定木板,他們也許會用釘子四處釘一下,但有時甚至不會釘釘子。隨後,奴隸們被帶到船上,塞進狹小的船艙里。奴隸販子從來不考慮奴隸們到底舒不舒服。現在的牲畜運輸車上的豬享有的空間都比當時的奴隸擁有的空間大。
事實上,後來的巡洋艦變得越來越警覺。奴隸販子只能依靠沒有搭建臨時甲板的販奴船運輸奴隸。奴隸們被一層層堆積在儲存食物和水的桶上,直到食物和水用完,桶才會被移走。
宣告奴隸貿易非法前,奴隸販子們為了安置奴隸,窮儘自己的聰明才智想出了各種慘無人道的辦法。為了增加甲板上奴隸的數量,奴隸們被迫側身躺著。用當時流行的話說,就像「湯匙」一樣,一個個胸脯貼著後背。如果上層貨艙的空間有兩英尺高或更高,奴隸們就可以成排坐著,一個人坐在另一個的大腿上,腿挨著腿,就像雪橇上滑雪的人一樣。遇到暴風雨時,船員們不得不關上艙門,密封通向糞池的洞口。一些駐紮在海岸上、禁止奴隸貿易的海軍軍官稱,在極端天氣狀況下,販奴船距海岸還很遠時,他們就能聞到販奴船上散發出來的氣味,而且這段距離比在晴朗的晚上看見販奴船的距離更遠。在順風情況下,五英里內,如果聞到這種氣味,就一定是販奴船散發出的。
良心尚存的販奴船長會將奴隸死亡率控制在1%至2%之間,譬如利物浦的獨眼販奴船長休·克羅。為了減輕奴隸的痛苦,他會為奴隸提供較好的食物和日常衣物,並想辦法讓他們開心,如彈奏樂器等。約翰·牛頓船長後來成了著名的牧師,他通過自身經歷說道:「我很高興在教堂里做感恩禱告,因為我的非洲航行既沒有出現任何事故,也沒有人員死亡。在鎮上,大家都注意並承認了這一點。我在想這次航行是否是特例……奴隸貿易的確被視為一種文明的職業,並且通常情況下都能盈利。」
其他販奴船長也能在航行過程中做到沒有人員死亡,但這樣的航行很罕見。18世紀末,普通的販奴船船長考慮並不周全,奴隸販子們對不幸的奴隸也沒有絲毫同情。
盧克·科林伍德是「宗格」號販奴船的船長,「宗格」號的經歷很好地說明了以上觀點。「宗格」號從聖托馬斯出發,駛過非洲海岸,1781年9月6日向牙買加進發。船上載有四百四十名奴隸。由於水量不足,奴隸們因缺水開始死亡。到達牙買加準備離開時,盧克·科林伍德犯了一個錯誤,他以為自己正在駛離海地。這時,奴隸的死亡率已經很高,盧克·科林伍德覺得此次航行將無利可圖,試圖採取一些補救措施。他想起保險商會賠償所有丟棄的貨物。丟棄貨物一般指為了減輕船的重量或為了保證船上剩餘貨物的安全,將一些貨物扔入海中的做法。簡而言之,如果奴隸在船上因生病或缺水死亡,其損失由販奴船主自己承擔,但如果盧克·科林伍德將其中一些奴隸扔入海中,以便有足夠的食物和水養活剩下的人,他就能從保險商那裡獲得相應的賠償。
約翰·牛頓(1725——1807)
因此,盧克·科林伍德將一百三十二名可憐的奴隸帶到甲板上,並將其中一百二十二名奴隸拋入了海中。這些奴隸成了環遊在船周圍的鯊魚的美食。看到自己也將被扔進海里時,剩下的掙扎在恐怖和痛苦中的十名奴隸拚命站起來,雖然腿腳抽筋、身體虛弱,但還是踉蹌地走到欄杆邊,縱身跳入了海中。也許,這種行為能鼓舞其他奴隸結束生命。
「宗格」號將奴隸拋下船
然而,保險商拒絕賠償盧克·科林伍德。法庭受理了這起案件,陪審團支持販奴船的要求。副檢察長J.李拒絕將案件提交給上級法院,並說船長將奴隸扔進海中的「權力不可置疑」。
J.李說:「這是一起關於貨物和財產的案件。的確,這也是一起關於丟棄貨物的案件。出於保險的目的,奴隸就是貨物和財產。」
保險商將案件提交給了上級法院。曼斯菲爾德伯爵威廉·默里主持審判。雖然擁有法律的直接授權,但曼斯菲爾德伯爵威廉·默里還是完全忽視了法律的意義,因為法律的制定與他毫無關係。他屈從自己的人文意識,依據「更高法律」做出了決定,並說道:「這是一樁駭人聽聞的案件。」曼斯菲爾德伯爵威廉·默里批准重新審理案件,結果使保險商逃過一劫,不用支付賠償。於是,不公正的法律在被廢除前,法庭已經開始違反甚至忽視這些法律了。在奴隸貿易史上,犧牲部分奴隸來挽救其他奴隸的做法非常常見。
威廉·默里(1705——1793)
如果想了解普通販奴船的情況,可以參考菲利普·德雷克的《一個奴隸偷運者的見聞》一書。其中寫道:
我們離開了維德角群島,緩緩向南行駛。與此同時,我們趕上了一艘葡萄牙的多桅縱帆船,與它並肩行駛。這艘葡萄牙船上裝滿了奴隸,同時還裝有金粉。我們的船長魯伊斯提議襲擊這艘葡萄牙船。船員們做好準備,在朗姆酒的刺激下很快征服了葡萄牙船上的人。魯伊斯船長殺死了一個擁有金子的乘客。一些葡萄牙人通過桅杆上的圓材跳入海中。然而,魯伊斯船長有一艘配有船員的小船,活著的葡萄牙人在海中一個個被斧頭砍倒。很快,金粉和奴隸被轉移到了販奴船上。隨後,葡萄牙船沉沒了。我們帶著一百九十名奴隸上了船,繼續向阿克拉進發,在屬於達荷美首領的帕波小鎮著陸。在帕波小鎮,我們發現了六百名黑人,他們正在等待西班牙販奴船的到來。很快,販奴船如約而至。魯伊斯船長用葡萄牙的金粉買了四百個奴隸,繼續向大西洋航行。
販奴船之間的戰爭
然而,這是我在沾滿鮮血的「榮耀」號販奴船上的最後一次航程。出發不到兩個星期,有人發現粗心的船員忘了換海水。這些海水原本放在較矮的水桶里充當壓艙物,本來應該在非洲時換成淡水。發現這件事前,我們正從剩下的水桶里取水。我們面臨的恐怖情形使魯伊斯船長清醒過來,他立刻下令將剩下的寶貴淡水提到主柵欄後面,並讓我計算一下剩下的淡水還能撐多久。我覺得一天一及耳[1]可以支撐到西班牙公海。因此,為了拯救奴隸,船長決定每天給奴隸半及耳水,船員每天一及耳水。隨後,奴隸們遭受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封閉的地牢般的船艙里約有五百個奴隸,他們長期忍受虐待。船員和駕駛員不願將每天半及耳水分給奴隸,還因自己每天一及耳的水激烈爭吵。船上的奴隸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空間之小是我從未見過的。水桶里的水不能像往常一樣倒給奴隸,因此,我們不得不用半品脫的容器倒水。距柵欄最遠的奴隸一滴水也喝不到……死亡迅速降臨。沒過多久,至少有一百名奴隸與死去的同伴銬在一起。船長和船員幾乎都沒怎么喝水。死去的奴隸沒有被扔入海里。最後,魯伊斯船長下令將艙口放下,並發誓會按正常配給量供水,然後繼續航行,打算用船上剩下的淡水賭一把。
那天晚上,我們喝了很多水,緩解了多日來的口渴,但奴隸們依然被關在下面。第二天,暴風雨來臨,我們向前行駛了一百海里。兩天後,魯伊斯船長和四名船員突然患了疾病。這種疾病超出了我的醫學知識,我無能為力。他們的舌頭腫脹變黑,皮膚變綠,不到六小時就死了。隨後,大副和其他三個船員也死了。一個黑人駕駛員患了麻風病,身上布滿黃斑,不久也死了。我發現船上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惡臭,甲板上飄著水蒸氣似的低矮的濃霧。隨後,可怕的真相浮出水面。艙口下面腐爛的奴隸引發了這場瘟疫,瘴氣隨之升上來。此時,除了三個船員和我,其他人都感染了瘟疫。我們拋棄了「榮耀」號,乘一葉長舟,帶上剩下的水、一袋餅乾、一個朗姆酒燒杯和匆忙收集的金粉,以及其他一些貴重物品,匆匆離開了。我們將死去的九個同伴和五個垂死的同伴留在了「榮耀」號的甲板上。航行兩天後,我們碰到了洋流,三天後漂到了托托拉島。
奴隸在狹窄的船艙里
熟悉約翰·格林利夫·惠蒂爾詩歌的人可能會想起《奴隸船》。這首詩是以法蘭西販奴船「騎士」號的經歷為基礎創作的。1819年,「騎士」號駛向瓜德羅普島,船上僅有一百六十二名奴隸。一種眼疾迅速在貨艙里蔓延。為了拯救沒有患病的人,同時也為了向保險商索賠,船長將三十六名活著的奴隸扔入了大海。然而,眼病繼續在船員中肆虐,沒過多久,除了一個船員,其他人都失明了。
約翰·格林利夫·惠蒂爾(1807——1892)
在這種可怕情形下,出現了一艘帆船。「騎士」號上唯一沒有失明的船員將船駛向帆船。很快,這個沒有失明的船員看見帆船的船帆全部打開了。雖然甲板上有四處走動的人,但船似乎被拋棄了一樣,漫無目的地漂著。「騎士」號船上的人向那艘帆船大喊,然後帆船上所有的船員都湧向欄杆邊大聲哀求呼救,說他們的船是西班牙販奴船「里昂」號,奴隸中有人患了眼疾,後來船上所有人都因這種病失明了。
沒有失明的船員駕駛「騎士」號到達了港口,但上岸後他也失明了。後來,沒有人再見過「里昂」號。
迄今為止,關於中段航程中的痛苦經歷還必須補充一點,即奴隸遭受的精神折磨以及船員的故意虐待。事實上,我們今天看見的奴隸貿易的最悲慘後果,就是美國白人對黑人的歧視。這樣說一點都不為過。
「韃靼」號販奴船的船長亞歷山大·福爾肯布里奇說:「販奴船在裝配時,已經考慮到要防止奴隸跳入海中。」但欄杆上方的防護網上留有一個洞口,用來傾倒垃圾。許多奴隸從這個洞口跳進了海中。其他奴隸設法藏匿繩紗或結實的麻線,然後做成套索固定在頭頂的夾板上,上吊自盡。還有一些奴隸用指甲劃破了自己的喉嚨。許多想要自殺的奴隸拒絕吃東西,他們遭到鞭打,並被強迫吃東西,但經常不起作用。後來,形成了一個慣例,即所有販奴船都會攜帶一個管狀用具。外科醫生通過這種用具將食物灌入無法吃東西的病人口中。管狀用具被塞進了拒絕吃東西的奴隸口中,船員強行將食物灌入奴隸的喉嚨。此外,絕食的奴隸的嘴唇會被煤或熱鐵灼傷,被迫吞下食物。
很多奴隸被鞭打至死。遭到毆打的奴隸們臨死前笑著說:「很快我們就自由了。」一些奴隸跳入大海,興高采烈地和朋友們訣別,朋友們也為他們的逃脫歡欣鼓舞。販奴船長們一遍遍講述著這些慘絕人寰的故事。
歷史記載中最悲慘的一個故事也與販奴船強迫奴隸吃東西有關。一個不到一歲的小孩不吃為他準備的米飯。船長斷定這個孩子不吃飯不是因為生病,而是不想吃。這個孩子一直拒絕吃飯。船長勃然大怒,一把將孩子從母親懷裡拽出來,將一根十二磅重的木棍系在孩子的脖子上作為懲罰。然後,每到吃飯時間,船長就用錨抽打孩子,直到第四天,這個孩子被鞭打至死。後來,船長又拿著鞭子,要求孩子的母親撿起孩子的屍體扔入大海。起初,孩子的母親不願意,但受不了鞭子的折磨,只好撿起孩子走到了船邊。她將頭轉向一邊,將孩子的屍體扔進了海里。
這個故事的真實性毋庸置疑。有人在議會委員會面前發誓並講述了這個故事。奴隸販子們犯下的所有惡行中,沒有哪件事能像這件事一樣,對廢除奴隸貿易產生了積極影響。
從另一個角度看,一群奴隸在甲板上放風的畫面是奴隸貿易中最令人震驚的情景。販奴船船長知道擠在擁擠的船艙里會引發疾病,因此,他將奴隸帶到甲板上,努力使奴隸們高興起來。他希望奴隸們唱歌跳舞,也看到一些奴隸的確在唱歌跳舞。販奴船船長不僅用鞭子強迫奴隸們吃飯,還要求他們唱歌。奴隸們一排排站著,當健壯的奴隸販子拿著鞭子來回走動時,奴隸們就會唱起家鄉的歌曲,然後跳舞,沒有被縛住的一隻腳敲著甲板。
奴隸們相信死後會復活,並能回到家鄉,因此,他們想盡辦法自殺。一些販奴船船長砍下死去的奴隸的頭或其他身體部位,使屍體殘缺不全,並且繼續帶在船上,然後告訴活著的奴隸,死去的奴隸將不能復活,至少不能享受他們期望中的死後生活。然而,奴隸們聽到這些話後,報以輕蔑的笑聲。他們是不信仰上帝的異教徒,之前從沒聽說過基督徒嚮往的天堂,但他們相信身體雖然「死後會腐朽,但可以在不朽中復活。」也就是說,身體「活著時雖然是自然肉體,但死後會復活為靈性的身體」。但沒有人知道死後的肉體如何復活。因此,異教徒奴隸對死後的重生深信不疑。
一個有趣的事實是,奴隸貿易屬於合法活動且聲譽良好時,一批海盜應運而生。但當奴隸貿易被宣告非法後,一個沒有男子氣概的種族逐漸出現。據說,19世紀的販奴船大多從事的是黑人兒童的買賣。當然,兒童的價格沒有田野里的成年勞動力那麼高。但黑人兒童受到折磨後會畏縮,因此,奴隸販子不用擔心他們會起來反抗。
然而,販奴船依然運送了許多成人奴隸。美國販奴船「肯塔基」號就是一艘販運成人奴隸的船,船長是喬治·H.道格拉斯,大副是托馬斯·H.波義耳。1844年9月9日,「肯塔基」號載著五百三十名奴隸從伊尼揚巴內出發,航行途中遭遇了一場叛亂。叛亂很快被武力平息。但由於害怕再次出現類似的麻煩,船長決定懲罰叛亂的帶頭人。因此,四十六個男性奴隸和一個女性奴隸被吊起來後槍殺了。
一個船員發誓證實道:「奴隸們兩人一組,用腳鐐和鐵鏈鎖在一起。當要吊起他們時,我們會在他們的脖子上套一根繩子,然後拉到帆桁端,遠離船帆。這樣不會殺死他們,但會讓他們喘不過氣。隨後,他們會中彈身亡,並被拋入海中。如果要吊起被捆在一起的其中一個奴隸,就要在這名奴隸的脖子上套上繩子,將他拉起來,遠離甲板。奴隸的一隻腿放在欄杆上被砍掉,然後就能與同伴分離了。與此同時,和砍掉一隻腿的奴隸捆在一起的同伴抬起一隻腿,像前面那樣被砍掉,隨後,他就可以解脫了。砍掉了腿的奴隸被拉起來,槍殺後被扔入海里。約有十二名奴隸的腿被砍掉了。砍掉的腿落到甲板上時,船員們將它們撿起來扔到海里。有時,船員會朝吊起來後仍然活著的奴隸開槍。此外,奴隸們會受到各種各樣的暴打。」
「女奴被吊起來槍殺後,手腳都不聽使喚了。因此,船員們將女奴活生生扔入海中,並看她在水中掙扎一段時間逐漸沉入海里。」宣誓作證者還說:「隨後,船員們又帶出約二十個男奴和六個女奴,鞭打他們。一些奴隸遭到鞭打後,腐肉逐漸脫落,傷口直徑有六或八英寸,有時甚至有半英寸厚。」
曾有人在美國領事喬治·威廉·戈登面前宣誓,證明這件事是真的。後來,1845年5月1日,弗吉尼亞的亨利·A.懷斯領事與美國國務卿詹姆斯·布坎南進行官方交流時,也提到了這件事。當時,詹姆斯·K.波爾克任美國總統。在美國第三十屆國會第二次會議上,國會眾議院第六十一號行政文件和參議院第二十八號行政文件中記錄了這件事以及其他類似事件。
亨利·A.懷斯領事在所署日期是1845年2月18日的一封官方信函中說:「我懇求美國總統對這個問題採取堅定的立場。您可能對非洲奴隸貿易中的毫無榮譽的冒險和臭名昭著的暴行,以及慘無人道的滔天罪行沒有任何概念。美國的每一個愛國者都會像我一樣,因為我們知道並看見了美國公民在航行時將國旗插在可憎的販奴船上,所以我們為自己的國家感到羞愧。眾多國家中,美國是一個代名詞,代表唯一為奴隸貿易運送貨物的民族……難道因為美國是唯一可以做到這一點的國家,我們就可以允許值得自豪的特權被濫用,並將光榮的國旗變成海盜船的旗幟嗎?」
詹姆斯·布坎南(1791——1868)
詹姆斯·K.波爾克(1795——1849)
從詹姆斯·布坎南、詹姆斯·K.波爾克或安德魯·傑克遜政府,到內戰時期,美國的政府官員從未為阻止美國國旗掩蓋下的滔天罪行付出任何努力。
一個值得注意的事實是,名為「馬丁·范布倫」和「詹姆斯·布坎南」的兩艘販奴船與美國的兩位總統同名。遺憾的是,這兩艘販奴船沒能保存在美國的首都海軍造船廠里,以此作為對同名政府官員的紀念,同時也提醒觀眾,美國除了光榮偉大的歲月,也曾有過令人羞愧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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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及耳是液量單位,一品脫為四及耳。——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