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奴隸貿易 · 第5章 奴隸海岸

斯皮爾斯 《美洲奴隸貿易》
精彩看點 奴隸海岸的自然特徵——土著居民的特質——為奴隸市場搜集奴隸——奴隸貿易從公平的易貨市場蛻化為殘暴的海上搶劫行為——白人奴隸販子徹底墮落——卡拉巴爾的大屠殺——為奴隸付出的代價——佩德羅·布蘭科和達·蘇扎的奴隸禁閉處——自願成為奴隸的黑人 整個奴隸貿易史中,在奴隸貿易屬於合法貿易的時代,西部奴隸市場的主要奴隸供應源位於非洲的大西洋海岸,即非洲北部的維德角和南部的本格拉或聖瑪莎角之間。實際上,在奴隸貿易屬於合法貿易的年代,這也是唯一的奴隸供應源。由於大海的侵蝕,陸地上出現了一塊巨大的凹處,就像南美的巴西從非洲海岸的山谷里被挖走了一樣。兩條大河和眾多溪流匯入大海,大河和溪流的輪廓總體上像一個巨大的海灣,為航運提供了極佳的港口,但整片流域既沒有海灣也沒有水灣。近海的島嶼並不多,規模也不大。雖然可以看見遠處淹沒在夢幻般的迷霧中的山巒,但海灘上的地勢依然很低。河水在低洼的三角洲數不清的溝渠里蜿蜒前進,周圍長滿了紅樹林和棕櫚樹,有毒或兇猛的爬行動物出沒其間。海中淺黃色的沙與高地上黑色的污泥混在一起,形成了低洼的黃褐色海灘和沙丘。流到這裡的水流總會被無處不在的洶湧海水擊打回去。戈雷島、甘比亞、獅子山、賴比瑞亞、貝寧灣、比夫拉灣、邦尼灣、卡拉巴爾、阿諾馬布、安布里什、剛果、盧安果,對研究奴隸海岸歷史的學者來說,都是非常熟悉的名字。 這些地方和其他原始社會一樣,強者統治著弱者。一些部落在智力和體能方面優於其他部落。每個部落都有一些出類拔萃的強者,但強者中只有一個首領。首領在各方面都是部落的真正英雄。首領或酋長的兒子可以繼承父親的顯赫地位,但必須要和父輩同樣優秀。在有些部落,首領職位不能通過繼承獲得。 19世紀的法國殖民地戈雷島 非洲的原始部落 非洲人是一個迷信、野蠻的民族,相信各種看不見的超自然神靈的存在,但由於周圍無法解釋的現象具有的破壞性影響,他們認為所有神靈都擁有邪惡的心靈。從閃電划過天空,到腫瘤的隱形擴散,生活中的任何不幸都是邪惡神靈的傑作。 因此,這些野蠻部落常常將神靈與地球上的邪惡生物聯繫在一起,譬如毒蛇、兇猛的鳥類、飢腸轆轆的野獸,以及狡猾鬼祟但無半點勇氣的人類。此外,一些奇形怪狀的石頭,或讓人感到害怕的地形形狀,都會被視為邪惡神靈的有形化身或安居地。 雖然這些部落也有一些原始的、在政治經濟學中稱為「交換」的概念,但他們在交換這一實用藝術方面並未取得多大進步。白人卻懂得積累和交換的意義。 此外,野蠻部落和文明的白人之間也存在共同點,儘管並不完全相同。他們都喜歡朗姆酒。白人將朗姆酒與酸橙汁、水和糖混合在一起喝,野蠻人往往直接喝。那時的白人完成一次前往非洲的航行後,如果賺到了錢,也喜歡喝馬德拉白葡萄酒。然而,白人喝馬德拉白葡萄酒是為了健康或其他類似原因,但野蠻人僅僅是因為喜歡。因此,兩個種族的相關性顯而易見。 由於白人在許多方面優於非洲黑人,黑人很快接受了白人。雙方立即開展了貿易活動。 隨後的貿易活動令人震驚,甚至可以說是世界史上最可怕的貿易,因為白人來到非洲尋找奴隸,黑人將奴隸賣給白人。 當我們開始考慮非洲首領們為什麼會有可供出售的奴隸時,一個值得探究的話題出現了。可以肯定的是,早期奴隸貿易中的奴隸數量很少。也就是說,每個部落中的強者都會將其他部落的一些人占為私人財產。成為私人財產的人被不同方式拘禁。獲取奴隸的最主要方式是將部落戰爭中的俘虜變成囚犯。然而,部落中的奴隸實際上體現了奴隸主的惻隱之心。攻擊敵人時,奴隸主沒有將老人和年輕人全部殺光,而是讓他們活了下來。 另一種蓄奴方式是藉助與債務相關的部落法律。文明的黑人將沒有償還能力的債務人投入監獄,直到債務人去世。野蠻的黑人會讓債務人通過勞動抵債。此外,白人還注意到,如果一個黑人男子發現某一個妻子對自己不忠,就會將妻子的情人變成奴隸。 戰爭中被捕的奴隸 非洲人還有一種更引人注目的蓄奴方式。他們非常珍視自己敬奉諸神的權力,因此,當一個人褻瀆或轉移甚至觸摸了他人敬仰的神物時,會被視為一種冒犯行為。對這種行為的懲罰通常是將此人變成奴隸。 戰爭、犯罪和迷信為各個非洲部落的強者提供了奴隸。強者偶爾會將自己的奴隸賣掉。值得注意的是,除非遇到饑荒,否則黑人很少賣掉自己的兒子。但在歐洲奴隸販子到來前的蓄奴歲月里,一些人會賣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總的來說,在奴隸販子到來前,非洲的奴隸被視為奴隸主家庭中的一員。聯想到這些事實時,我們必須記住,吃穿不愁的非洲人很容易滿足,他們從未想過積累財富。因此,非洲部落對勞動力的需求並不大。白人到來前,奴隸海岸的奴隸很少。 從美洲到非洲的第一次航行被記載了下來。這次航行記錄了奴隸販子獲取奴隸的一些方法。一個姓史密斯的船長指揮一艘名為「彩虹」號的波斯頓船,載著鹽沼魚和船員前往馬德拉。賣掉鹽沼魚後,「彩虹」號繼續航行,最後前往幾內亞海岸購買奴隸。到達幾內亞海岸後,船員們發現一些倫敦販奴船已經在那裡了。倫敦販奴船的船長因單調的奴隸貿易感到悶悶不樂。可供出售的奴隸很少。為了改變現狀,美洲殖民者和倫敦人假裝與當地人吵架,然後架起了「兇手」號大炮,在周日襲擊了一個黑人村莊,殺死了許多居民,並囚禁了一些人,其中的兩個人成了波斯頓船的奴隸。 這次襲擊發生在1645年,恰好是荷蘭船上的奴隸登陸弗吉尼亞的第二十六年。約翰·羅爾夫是第一位娶北美印第安女子為妻的男性,他記載了荷蘭船上的奴隸登陸弗吉尼亞一事。美洲殖民者參與的首次奴隸搜集活動的特點是欺詐、暴行、屠殺無辜。「他們殺死了許多居民」,還掠奪了兩個奴隸。 史密斯船長的行為並不是奴隸貿易的通行做法,這一點可以從他回國後發生的事中推斷出來。史密斯船長與「彩虹」號的船主們因航行後的收益問題發生了爭吵,由此引發了一場官司。雙方在法庭上講述了航行的過程。雖然這不是一起刑事案件,但其中一名地方法官控告史密斯船長犯了三種罪行,即謀殺、偷盜黑人和破壞安息日。史密斯船長最終並沒有因為這三項指控受到懲罰,因為法院對其在非洲犯下的罪行沒有司法權。但兩個奴隸被遣送回了非洲。後來,這一判決成了一項慣例。 此外,考慮到當時的奴隸貿易的通行做法,我們可能會說,從時代的角度公正來看,1750年前,歐洲人在奴隸海岸進行的奴隸貿易與非洲人之間的貿易一樣,都是奉行誠信原則的。 根據船的規模以及風向推斷,紐波特販奴船到達奴隸海岸通常需要六到十個星期。到達邦尼灣、阿諾馬布或卡拉巴爾後,販奴船會在自己喜歡的港口停泊。隨後,船長會準備一場盛大的娛樂派對,向當地的首領和酋長表示敬意。通常情況下,船長邀請部落首領參加聚會時,首領們都很樂意接受邀請。 除了免費的娛樂活動,部落首領們也會收到各式各樣的禮物。亞歷山大·福爾肯布里奇是18世紀中後期的奴隸貿易中的一名軍醫,他說這些禮物「一般有布匹、棉織物、印花棉布、絲綢手絹和其他印度商品,有時還有白蘭地酒、葡萄酒和啤酒」。 男人、女人和孩子被押往奴隸市場 安撫好非洲部落的首領後,船長們就可以自由開展奴隸貿易了。本書第三章中提到了喬治·斯科特船長的信,信中粗略描述了一些有關奴隸貿易的細節。 對奴隸販子來說,奴隸貿易常常令人沮喪甚至惱怒。但一些富有進取精神的奴隸販子會想辦法刺激奴隸貿易的發展。他們找到一個對當地部落充滿怨恨的首領,煽動並資助他復仇。此外,奴隸販子還向這名部落首領暗示,一些身體健壯的居民妄想成為部落首領,阻止這種野心的最好辦法是將他們賣掉。奴隸販子還和非洲的巫醫交朋友,從而對健壯的年輕男女實施巫術。巫醫通常都是部落中精明狡詐的無賴。奴隸販子勸說巫醫以莫須有的罪名誘捕青年和小孩,還告訴有多個妻子的男人,某個年輕男子是他其中一個妻子的情人。隨後,這個男人會設下埋伏將所謂的情人抓住並賣掉。還有一個獲得奴隸的辦法是,美麗的女性被派去誘捕毫無戒備的年輕男子。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來自基督教國家的文明的船長們在非洲引進了職業盜賊的慣用伎倆,從中牟取暴利。船上的商人和股東都知道這種行為,但依然樂意從中分贓。 奴隸販子侵入村莊,捕捉村民,將他們變為奴隸 然而,更糟糕的情形隨之出現。有人注意到,奴隸貿易中販奴船的數量正在穩步增長。18世紀中期,販奴船的數量迅速增加,運載能力也得到提升,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不難尋找。西印度群島的種植園主發現,讓一個健壯的奴隸勞作到死比養活他到老更划算,而且利潤更高。勞動力的損失可以通過從非洲進口奴隸彌補。處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除了獲取利潤,種植園主不會考慮其他任何事。 由於不斷增長的奴隸需求量,奴隸的價格也在穩步上升。戴維·林賽在那次「使人發瘋的航行」中,將最強壯的奴隸以每名三十五英鎊的價格賣出。二十五年後,奴隸的平均價格漲到七十英鎊。利物浦的「事業」號船屬於弗雷德里克·理查茲·萊蘭及其他一些股東。在20世紀初的一次航行中,「事業」號上共有三百九十二名奴隸。這次航行的利潤是兩萬四千四百三十英鎊八先令十一便士。如果年老的和年輕的奴隸都計算在內,平均每個奴隸的售價是六十二英鎊。 隨後,非洲海岸市場上掀起了奴隸貿易熱潮。1762年,紐波特的一份記錄顯示,一個奴隸的價格可以買到一百一十加侖朗姆酒。一份古老的利物浦商業史記載,1786年,西印度群島運送一個奴隸的平均花費是二十七英鎊五先令十便士,其中約二十二英鎊是奴隸本身的價格。奴隸價格的上漲導致了獲取奴隸方式的改變。戴維·林賽曾為奴隸供不應求的狀態焦心不已,為能夠獲得五十六名奴隸感到心滿意足。然而,對不斷增長的奴隸需求量來說,當前的奴隸供應依然不能滿足美洲的需求。 相對來說,奴隸貿易的第一次變化並不明顯。以前的奴隸販子從未認真關注過奴隸供應商聲稱的奴隸來源,但也有記載稱,當得知奴隸是遭到綁架的自由人時,奴隸販子會拒絕購買奴隸。1750年後,美洲對奴隸的需求量急劇上升。因此,船長們對外宣告說,無論是不是遭到綁架的自由人,只要身體健康,都可以帶走。奴隸販子以前只從非洲部落首領和酋長那裡購買奴隸,奴隸貿易都是光明正大的商業活動。現在,任何人都可以隨時將手中的奴隸賣個好價錢。 西印度群島的種植園 奴隸在開墾土地 生活在奴隸海岸邊的人如果遵從一般的生活軌跡,可能永遠不會擁有可供出售的奴隸。然而,當地人陸續將奴隸帶到了販奴船上。晚上,會有兩三個人乘獨木舟,將一個手腳被綁的黑人賣給奴隸販子。購買被綁架的奴隸已經成為奴隸貿易中常見的做法。亞歷山大·福爾肯布里奇說,18世紀下半葉,他接觸過的大部分奴隸都是被綁架來的。他還補充了許多自己知道的具體事例。譬如,一個婦女受到鄰居的邀請前去拜訪,但她一走進小屋就被兩個男人綁架並帶到了販奴船上。一對父子正在種植白薯,忽然,灌木叢中鑽出來幾個男人,強行帶走了他們。一個來自內陸的黑人,到海灘售賣商品,受邀參觀附近的船,並喝了免費的朗姆酒。但當他想要離開時,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嚮導賣了。 詹姆斯·湯是販奴船上的木匠。在一次議會調查中,詹姆斯·湯作證說,他在加利納斯看到一個商人將一名奴隸賣給了一艘船。但當這個商人帶著「商品」到達海灘時,四個男人從灌木叢中鑽出來,抓住了他,並搶走了他的「商品」。隨後,這四個人乘商人的獨木舟,將奴隸賣給了一艘販奴船。販奴船的船長目睹了這起事件的整個過程。 非洲部落運送奴隸的小船 當英格蘭販奴船「不列顛」號停靠在貝寧河畔時,當地的部落首領來到船上交換商品。幾分鐘後,他看到一艘載有三名黑人的獨木舟正在過河。於是,他派手下將獨木舟帶了過來。三名黑人都是另一個部落的人。但很快,部落首領打算出售他們。其中兩個黑人被買走了,剩下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沒人願意買。最後,部落首領命人將這名老人帶到欄杆前,砍下了他的頭。 1769年,威廉·達夫離開皮卡尼尼西斯塔斯,在迎風海岸上看到了當地有名的奴隸販子本·約翰遜。本·約翰遜帶了一個偷來的女孩。但當他離開船時,立即有兩個異常興奮的男子從另一邊上船,開始詢問這個女孩。得知女孩的經歷後,兩個男子追上本·約翰遜,並捕獲了他,將他帶到販奴船上賣了。 本·約翰遜向船長抗議道:「你不會買下我的,你知道我是一個偉大的商人。你會買下我嗎,船長?」 船長回答說:「只要他們願意賣你,我就會買下你,不管你是誰。」現在,以綁架他人為生的本·約翰遜也成了奴隸。這個故事非常有趣,因為它清晰地描繪了船長當時的心理活動。船長不會親自綁架一個黑人,但他願意買下任何被出售的黑人。 當時,海岸角堡的奴隸買賣由一個叫馬什的人負責,他的一句話被記載了下來。他說:「我不在乎奴隸是怎麼來的,因為我會公平地買下這些奴隸。」這句話隱晦地表現了馬什的良心不安。現在,我們漸漸理解了這種不安的表現。 然而,奴隸販子很快擺脫了良心不安,因為雖然通過非法行徑獲得的奴隸增加了,但依然無法滿足美洲對奴隸的需求。此外,隨著販奴船上奴隸平均數量的增加,船主們想要快速獲得奴隸的欲望越來越強烈。戴維·林賽通過常規方法獲得十五或二十個奴隸時,可能還可以通過其他途徑獲得四十個「健康又健壯」的黑人。然而,利物浦著名的奴隸販子比利·伯茨「出生時是一個棄兒,逝世時卻是一名貴族」。使他聲名鵲起的「騎士」號上載有二百五十名奴隸,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獲得近百名新奴隸,因為船上的奴隸可能會死掉。 奴隸貿易源於用等值的商品交換通過合法手段獲得的奴隸。奴隸貿易興起時,販奴船購買的大部分商品是奴隸。船上的奴隸大多是遭到綁架的自由人。後來,奴隸販子採取了海上劫掠的方式,並蓄意攻擊拒絕開展貿易的非洲土著居民。需要記住的是,1645年的馬薩諸塞販奴船是一艘海盜船。在奴隸貿易史上,這類海盜行為很常見。但需要強調的是,海盜行為是隨著美洲對奴隸需求的增加自發出現的。 非洲內陸的土著部落與奴隸海岸的部落發生血腥爭鬥後,奴隸販子們煽動海岸部落對內陸部落發起了海盜式的襲擊。 1757年或更早以前,煽動海盜式襲擊的做法可能已經開始。前文引用的信件中出現的「六門炮彈重四磅的大炮、四把斯威爾槍、四把牛角槍」就是奴隸貿易中常見的商品。但可以肯定的是,海盜式襲擊在當時的奴隸貿易中並不常見。 1776年前,約翰·鮑曼曾在奴隸海岸任職。他在美洲殖民地的議會委員會面前作證說,自己曾掌管一個設在斯卡蘇河的機構。這個機構專門為好戰的非洲土著提供發動襲擊的武器。此外,約翰·鮑曼還和非洲土著一起參與了一起襲擊。這個機構為非洲土著首領提供了一些槍支和彈藥。然後,號角聲響起,一群人集合在一起,分配了武器後,襲擊立即開始。襲擊當天的下午,這群人駐紮在斯卡蘇河的支流邊,一直等到半夜。隨後,他們離開了約翰·鮑曼,悄悄穿過森林。半小時後,槍聲和驚叫聲響起,森林被燃燒的茅屋點燃。 後來,這群人帶回了三十個人,包括男人、女人和孩子。一個小村莊遭到襲擊時,村子裡的村民們都還沉浸在睡夢中。一些村民被殺害,一些逃進了灌木叢,三十個人被活捉。等到合適的時機,這三十個人就會被送到約翰·鮑曼負責的機構。 在奴隸貿易史上,這是關於襲擊的最溫和的故事之一。 西奧多·卡諾描述一起襲擊事件時,說道:「我在非洲漫遊時,經常看到獅子突襲獵物。飢腸轆轆的獅子滿足自己嗜血的欲望時,完全是出於本能,隨後會將獵物的屍體丟棄。但這些非洲女黑人是突擊隊的成員,與荒原上的野獸相比,她們既不體面也沒有憐憫之心,經常通過一些折磨人的手段獲得邪惡的快感,使奴隸們飽受痛苦卻求死不得。她們將各種折磨方式一步步施加在活人身上。在這種情況下,女人的殘忍往往會超越男人。這些非洲女黑人在屠殺中緩慢前進,殘忍程度已經無法用語言描述。」 奴隸販子與被捕的奴隸 戰敗後倖存下來的黑人被帶到奴隸海岸出售。隨著時間的流逝,襲擊者的嗜血欲望日益強烈,貪婪之心愈發明顯。他們將原本可以賣掉的奴隸折磨至死。18世紀末,被販奴船主稱為戰爭的襲擊是奴隸海岸市場上的主要供貨源。後來,奴隸貿易被視為非法後,這類襲擊成了唯一的供貨源。美洲殖民者對這一事實並不陌生。 過去,非洲的河流附近有許多小部落和聚居點。當地居民主要以農業為生,但後來,他們成了奴隸海岸劫掠者們的主要獵物。直到河流附近熱愛和平的人被趕盡殺絕,倖存下來的人被迫加入了劫掠者的隊伍。 英格蘭人曾和奴隸海岸的一位部落首領商談廢除奴隸貿易一事,但這位雄辯的首領說:「我和我的人民時刻準備與英格蘭的敵人展開鬥爭,願意做英格蘭人要求我們做的任何事,但要我們放棄奴隸貿易絕對不行。我的人民不懂其他貿易,奴隸貿易是我們獲得榮耀與財富的手段。我的人民用歌聲慶祝勝利,母親用戰勝敵人的樂曲哄孩子入睡。」 此外,人們對持續增長的奴隸需求量造成的影響持有不同觀點。「將別人視為走卒或提線木偶,定會遭遇同樣的命運。」奴隸貿易直接或間接影響了參與其中的人。現在看來,這些人的經歷非常有趣。 從提供武器給部落首領到煽動他們從事奴隸貿易,早期的奴隸販子已經開始參與慘無人道的奴隸貿易。即使是盎格魯-撒克遜奴隸販子,也會偽裝成調和者,將一群黑人賣給另一群黑人,甚至參與了隨後的屠殺。但現在,他們是唯一真正理解「公正」和「自由」含義的種族。 卡拉巴爾河流入比夫拉灣,入口是前文提到的巨大海灣海岸線形成的斜角。卡拉巴爾河是一條三英里寬的河流,水深三到五英里,河岸很低,岸旁到處是紅樹林和棕櫚樹。河的兩邊有許多小湖,視野所及的河岸其實是一座座島嶼。 這些島嶼中,有一座島嶼是被稱為老卡拉巴爾或老城的定居點,另一座是被稱為新城的定居點。兩個定居點的人存在血緣關係,但因為奴隸貿易,彼此非常仇視。然而,兩個定居點的居民勢均力敵,只有通過綁架或偶爾屠殺一兩個居民給對方施加痛苦。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新城的居民在販奴船長的幫助下越來越強大,在後來的奴隸貿易中也變得臭名昭著。 1767年,布里斯托爾的「印度女王」號、「約克公爵」號、「南希」號、「和諧」號,利物浦的「埃德加」號,以及倫敦的「坎特伯雷」號,都停靠在新城和老卡拉巴爾之間的河流上。奴隸貿易非常枯燥無聊。於是,船長們利用新城和老卡拉巴爾之間的仇恨,以及新城占據的力量上的優勢,設計了一個刺激奴隸貿易的計劃。經過短暫的協商後,船長們一致同意先佯裝調停新城和老卡拉巴爾的敵對關係,邀請老卡拉巴爾的人們卸下武器來到船上商談。隨後,船長們將消息帶給老卡拉巴爾的首領以法蓮·羅賓·約翰及其弟弟安博·羅賓·約翰,以及其他一些酋長,要求老卡拉巴爾的所有人在特定時間來到船上,並承諾在和平條款制定前,老卡拉巴爾居民可以隨意享用朗姆酒。當然,船長們也以名譽擔保,會在商談期間保護老卡拉巴爾居民的安全,讓他們安全上岸。 老卡拉巴爾的居民知道自己在武裝力量上不占優勢,因此,他們非常愉快地接受了船長們以和平名義發出的邀請。約定的日子即將到來,老卡拉巴爾一片歡騰。由於某種未說的原因,首領以法蓮·羅賓·約翰沒有前去參加宴會,但他將自己的一個妻子作為禮物送給了新城的首領。以法蓮·羅賓·約翰最年長的弟弟安博·羅賓·約翰與其他二十七個人乘獨木舟前去赴約,另有九艘規模相近的獨木舟緊隨其後。 這些獨木舟首先拜訪了「印度女王」號,並受到了船長貌似衷心的歡迎。領頭的獨木舟離開「印度女王」號後,又拜訪了「埃德加」號和「約克公爵」號。這些船上都有大量免費的朗姆酒。一些獨木舟跟在「印度女王」號後面。其他獨木舟散落在販奴船之間,船員人數更多。登上販奴船的人受到了船主們的慷慨接待,可以暢飲朗姆酒。 酒精很快發揮了作用,飲酒者昏昏欲睡,陰謀的最後一幕即將上演。當安博·羅賓·約翰和他的兩個弟弟正坐在「約克公爵」號上時,船上的軍官和船員突然丟下朗姆酒杯,拿起了早已準備好的火槍、短劍和水戰矛,開始襲擊毫無防備和手無寸鐵的黑人們。黑人們拚命抵抗。安博·羅賓·約翰三兄弟試圖從船艙窗戶逃出去,但被拖回來帶上了手銬和腳鐐。在甲板上,奮力反抗的黑人被殘忍殺害,逃向欄杆的黑人有的被絆倒,有的被鞭打,有的被刀刺,有的被槍殺。販奴船附近的獨木舟遭到槍擊後沉了下去,船上的黑人有的被淹死,有的被拖到販奴船上,少數人朝岸邊游去。 「約克公爵」號上的巨大聲響給其他販奴船發出了信號。大多數販奴船上的黑人遭到了相同的攻擊。隨後,新城的居民趕了過來。販奴船長事先讓新城居民隱藏在岸邊的紅樹林裡,等到船上發動襲擊,他們就可以乘獨木舟過來,將準備游到岸邊的老卡拉巴爾居民從水裡拉上來。嗜血成性的新城居民殺死了很多老卡拉巴爾居民,被殺死的居民數量遠多於從水裡拉上來的人。在這場由白人策劃的襲擊中,共有三百多名老卡拉巴爾居民被殺死或淪為奴隸。 然而,故事到這裡還沒有結束。殺死或捕獲水裡的最後一個老卡拉巴爾居民後,新城居民划著獨木舟駛向販奴船,前去接受他們應得的獎勵。當然,獎勵是以每個被捕的老卡拉巴爾居民的人身自由為代價,以及通過一些免費的朗姆酒獲得的。但在這種情形下,朗姆酒可能會讓新城居民感到羞愧。在「約克公爵」號的另一側,新城居民想要敵人首領的頭顱作為獎勵,即被捕的老卡拉巴爾居民中的安博·羅賓·約翰的頭顱。然而,得知「約克公爵」號的船長參與襲擊只是為了從中謀利,並不關心新城居民的欲望後,新城首領威利·奧尼斯蒂說:「船長,如果你能將安博·羅賓·約翰交給我,或砍下他的頭,我會將自己獨木舟上最健壯的人送給你。然後,你的船就會擁有很多奴隸了。」 安博·羅賓·約翰會說英語,他低著頭,雙手合攏做出祈禱的姿勢,乞求「約克公爵」號的船長將他留在船上。船長雖然承諾會保護安博·羅賓·約翰,但後來還是將他逼到欄杆旁邊,砍下了他的頭,然後將他的屍體扔給了鯊魚。 通過背叛和謀殺,販奴船的船長每人得到了二十五至三十個奴隸。其中,約有三分之一奴隸是在水中被捕的,而且販奴船長需要付給新城居民一定報酬。 安博·羅賓·約翰的兩個弟弟被賣給了西印度群島的殖民者,但他們設法逃到了弗吉尼亞,後來又逃到了布里斯托爾。「在布里斯托爾,買下他們的船長害怕自己做錯了事,打算將他們送回去。」但還未啟程,一個從事石油、象牙和金粉貿易的承運商聽說了大屠殺的故事,依據《人身保護法令》,將兩兄弟帶到了法庭上。隨後,兩兄弟重新獲得了自由,並回到了老卡拉巴爾。著名的廢奴主義者約翰·克拉克森獲悉了這段真實故事後,將其作為反對奴隸貿易的支點,取得了巨大成功。但18世紀的盎格魯-撒克遜人並不太認同約翰·克拉克森的做法。 危險的長時間航行將船員們變成海盜的歲月已經過去。隨著利潤的不斷增長,奴隸販子們有意忽視了外界的反對觀點。半個世紀裡,奴隸販子已經從真正努力公正行事的勇士墮落成十惡不赦的奸商。如果人們在對待不如自己的人時,故意忽視公正,那麼墮落就會成為無法避免的命運歸宿。一個人可能會變得富有,但同時也會墮落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地步。 販奴船上的墮落行為具有傳染性。這種墮落會蔓延到販奴船主身上,而很多船主最初都是基督教徒。他們通過煽動襲擊,使自己變成了比積極參與奴隸貿易的船長更臭名昭著的人。社區和國家逐漸腐化。最後,最大的奴隸制國家只能通過可怕的現代戰爭恢復元氣。這一切都能用奴隸貿易進行解釋。 18世紀末,奴隸市場搜集奴隸的方式發生了顯著變化,即建立了奴隸臨時禁閉處,也就是類似畜欄的地方。奴隸販子將等待販運的奴隸驅趕在一起。宣告奴隸貿易非法後,一些駐紮在非洲海岸的巡航艦有效遏制了奴隸販子的貿易。販奴船必須通過一種新的快速方式將奴隸運走。他們常常假扮成合法的商船來到奴隸海岸,等到岸邊沒有巡航艦時,迅速將奴隸裝上船運走。為了確保將奴隸迅速裝上船,奴隸販子就近建立了倉庫,並在倉庫周圍豎起了高高的籬笆,築了很多圍欄。每個圍欄里關押著數百名奴隸。有時,一個圍欄里會有一千多名奴隸,他們絕望地等待販奴船的到來。 菲利普·德雷克是一個英格蘭奴隸販子,四十年前,他的日記在紐約發表,書名為《一個奴隸偷運者的見聞》。菲利普·德雷克偶然提到了兩處著名的奴隸聚集地。這兩處奴隸聚集地分別由加利納斯河上的佩德羅·布蘭科和維達的達·蘇扎負責。菲利普·德雷克說:「加利納斯是奴隸倉庫和販奴市場,這裡的奴隸是從貫穿幾內亞海岸的河流或南部地區販運來的。加利納斯河上布滿小島。在其中幾座靠海或位於岸上的小島上,有工廠、奴隸禁閉處、民居和貨棧。佩德羅·布蘭科的成功吸引了其他十幾個奴隸販子。按照非洲的習俗,除了奴隸禁閉處的負責人和監工,佩德羅·布蘭科還擁有許多妻妾以及一大群僕人和衛兵。」 西奧多·卡諾詳細描述了佩德羅·布蘭科的奴隸禁閉處。具體如下: 距河流入海口約三英里處,我們發現了一群小島。每座小島上都有奴隸販子建立的工廠。奴隸販子組成了強有力的聯盟。佩德羅·布蘭科的企業位於其中幾座布滿沼澤的小島上。靠近河流入海口的小島是佩德羅·布蘭科與外國船隻開展貿易的地方,由一位聰明狡猾的紳士負責。另一處更遠的小島是佩德羅·布蘭科的住所。有時,他的姐姐會來到這裡陪伴他[1]。在這裡,受過教育、談吐優雅的佩德羅·布蘭科擁有歐洲或印度群島能買到的所有奢侈品,過著一種有點兒野蠻的東方生活。一座更遠處的小島是他的宮殿。依照當地風俗,宮殿深處分散住著他最喜愛的女人們。 奴隸禁閉處由最堅固的樹幹建成。樹幹直徑約四到六英寸,打入地面以下五英尺。樹幹之間用兩排鐵條夾緊,屋頂由類似的樹木建成,並做了加固,鋪了一層厚厚的細長茅草,使得室內既乾燥又涼爽。守望室建在禁閉處的入口處,哨兵拿著火槍在門口站崗。每個奴隸禁閉處由兩個或四個西班牙人或葡萄牙人負責看管。我很少見到比他們更卑鄙的人。這是1836年的奴隸禁閉處周圍的環境。1839年,佩德羅·布蘭科永遠離開了奴隸海岸,賺了約一百萬英鎊。 1840年1月5日的日記中,菲利普·德雷克提到了另一位奴隸販子。內容如下: 達·蘇扎被人們稱為「查楚」。就像眾人稱呼的那樣,他明顯是一個膽大妄為的酒色之徒,但同時是奴隸海岸最精明的奴隸販子。達·蘇扎設計建造了「維達」號,過著國王般的生活。他的房子看上去像宮殿一樣,妻妾來自世界各地。賭博投機、宴請賓朋、沉迷酒色是他每天的生活。他的住宅極盡奢華,一定花了不少錢。然而,達·蘇扎在達荷美擁有一個奴隸基地,每年有近百艘船為他帶來巨額財富。這筆巨資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他幾乎壟斷了奴隸海岸的奴隸貿易。後來,佩德羅·布蘭科成為他唯一的競爭對手……今天早上,我碰到了達·蘇扎。他提出要送給我一個妻子,並笑著說:「你可以隨意挑選自己想要的妻子,不論是法蘭西人、西班牙人、希臘人、切爾克斯人、英國人、荷蘭人、義大利人、亞洲人、非洲人還是美國人。」 因此,馬修·C.佩裏海軍准將提到的絲綢和其他精美商品的供應源頭就很清楚了。 雖然奴隸的市場價格降到了每人十二至二十美元,但綁架和襲擊活動依然沒有停止。艱苦的奴隸生活殺死奴隸的速度比奴隸嬰兒出生的速度快得多,導致美洲對奴隸的需求只增不減。在美國的一些州,這種情況同樣存在。弗吉尼亞和其他州是奴隸的繁殖地,但1858年11月,《狄波評論》發表了一則聲明,稱1850年路易斯安那州的奴隸人口是二十四萬四千九百八十五人。1858年,路易斯安那州審計員在遞交給立法機構的報告中說:「1850年,奴隸人口為二十六萬四千九百八十五人,七年中增加了兩萬零一百六十七人,或增長了12.5%。」雖然可以偷運非洲土著居民並從奴隸繁殖州輸入數以千計的奴隸,但奴隸增長速度每年不到三千人。 達荷美的黑人部落 西奧多·卡諾說,襲擊行動向非洲內陸地區推進了數百英里,但其殘忍程度並未加劇,因為現在對奴隸的折磨或侮辱已經殘忍至極。奴隸遭受的痛苦不但沒有減輕,反而更重了。 奴隸貿易史在一定意義上比較獨特。隨著文明的發展,其他工業形式中的人們的生活狀況越來越好。譬如,在海上,貓不再是用作管教的合法工具,人們也不再強行徵用貓,甚至殺牛的方式也變得人道了。但奴隸貿易從開始到結束,奴隸們的遭遇就像無底深淵一樣,永無光明之日。 然而,雖然奴隸貿易的全貌正如歷史描述的一樣黑暗,但其中依然存在溫暖的色彩,可以撫慰旁觀者的心靈。查爾斯·W.托馬斯是1855年美國海軍駐非洲分遣艦隊中的牧師,他在一部介紹奴隸海岸的著作中說道:「饑荒時期,男人們如果沒有可以處置或用來滿足要求的奴隸,就會通過抵押自己的方式換取食物。他們具有一定的自我犧牲精神。在家庭面臨危難時,家中的一員會走上前,將自己賣給出價最高的人,甘願去任何地方或接受任何身份。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將父母或其他親屬從危難中解救出來。」 * * * [1]有記載表明不止一個女人因自身原因參與了奴隸貿易。——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