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奴隸貿易 · 第1章 早期奴隸貿易

斯皮爾斯 《美洲奴隸貿易》
精彩看點 不知名的荷蘭販奴船——第一艘在美洲水域裝配的販奴船和第一艘美洲建造的販奴船——黑人成為貨物——約翰·羅爾夫——基督教傳教士發現奴隸貿易中的利潤——心安理得參與奴隸貿易的人——國王和貴族成為奴隸販子——奴隸販賣協議——美國人為自由貿易和販奴船船員權利而戰——早期奴隸貿易的規模 1619年8月底的一天,在英格蘭移民定居點詹姆斯敦,即現在的弗吉尼亞州,人們正忙著在美洲廣袤的邊境荒原地帶建立家園。這時,一陣警報聲響起,一艘船從海面上隨波駛來。人群中有人震驚地喊道:「不懷好意的印第安人來了!」當時,與美洲和西班牙的戰爭相比,看似和睦的民族之間的爭鬥奪去了更多人的生命。對弱小的移民定居點詹姆斯敦來說,一艘陌生船的到來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西班牙宣稱擁有整個北美洲,威脅來到切薩皮克灣的船隻,並侵占了北美洲的土地,毀壞了其他國家的移民定居點。但相較而言,陌生船帶來的威脅更嚴重。 如果用現在的標準評判,這艘陌生船的外形很奇特。和當時所有船一樣,它既矮又寬,船首較厚,船尾較圓。船的每一端都高聳在水面上,相當於一層「艏樓」。這一術語常被用來描述船首結構。但這艘船的船頭和船尾都有像城堡一樣的樓。此外,前桅、主桅和後桅上各有一面船帆,看上去就像被風吹大的袋子。與具有扁平船帆的現代輪船相比,為這樣一艘船招募船員是一件很困難的事。然而,比船體和船帆更有趣的是,船兩邊的舷牆處還有一排有著黑色炮口的大炮。總體來看,詹姆斯敦的拓殖者對這艘船非常恐懼,但這艘船也激發了一些人的勇氣。他們拿起武器來到河岸邊,準備「迎接」這艘奇怪的陌生船。 詹姆斯敦拓殖點生產的場景 詹姆斯敦遺址 然而,當這艘船駛近時,詹姆斯敦的拓殖者親眼看到的景象漸漸打消了他們的恐懼。一方面,這艘船上插的是荷蘭國旗。當時,荷蘭人是世界上最成功的貿易商。另一方面,顯而易見,這艘船的大炮既沒有人操控,也沒有解纜準備開炮。船上船員的態度和行為都充分說明,此刻他們最需要的是貿易,而不是戰爭。發現這一點後,詹姆斯敦的拓殖者將準備好的火槍擱在了一邊,友好地走上前表示歡迎。 隨後,船很快靠岸,纜繩系在了附近的樹上。船長走下跳板,在高大茂密的大樹下與詹姆斯敦的拓殖者打招呼,並告訴他們自己帶了一些商品,準備與詹姆斯敦生產的物品進行交換。 在美洲歷史上,很少有船像這艘荷蘭船這樣有趣。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後,所有前往美洲的船中,只有「五月花」號能與這艘船媲美。不同的是,到達新英格蘭的「五月花」號,船上的乘客為了尋求宗教自由來到美洲。而這艘荷蘭船上的人是為了引入奴隸制來到美洲。荷蘭船長帶來的商品中,有二十名非洲黑人。因此,這艘船可能是第一艘到訪美洲的販奴船,到訪地點是現在的美國海岸。 「五月花」號抵達美洲海岸 從船員角度來看,這艘荷蘭販奴船的故事並不普通,甚至是奴隸貿易史上最典型的故事之一。通過這個故事,我們知道了這艘船來自荷蘭的法拉盛,也清楚了船上奴隸的具體數量。我們對這艘船的形狀和船帆沒有任何疑慮,對船的登陸地點也十分清楚。我們甚至可以合理地說出這艘船安全到達河岸的過程。在一份古老的記錄中,記載了船上的一些奴隸的姓名,但這艘船及其船長的名字無從查找。這艘船就像海面上的一片陌生船帆,逐漸出現在地平線上。現在看來,它當時似乎遇到了一些問題。近距離經過這艘船時,我們看到甲板上有一些無法寬慰的不幸男女。隨後,這艘船在薄霧中漸行漸遠,直到永遠消失。 約翰·羅爾夫娶了印第安少女波卡洪塔斯,成為歷史上的名人之一。我們應該對他心存感激,因為通過他,我們了解了第一位到訪美國海岸的奴隸貿易商。當荷蘭人來到弗吉尼亞的海岸邊時,約翰·羅爾夫恰好也在詹姆斯敦。他記錄道:「1619年8月底,荷蘭人帶著二十名黑人,乘荷蘭船來到了詹姆斯敦。」 一些文獻中將這艘船稱為荷蘭貿易船或私掠船,而不是戰艦。綜合所有記載,真相可能是:這艘船裝載了貨物,配有武器,還擁有掠奪敵國商品的許可證。這艘船的主要業務是貿易,但同時是一艘合法的私掠船。我們無法知道它在非洲的什麼地方通過何種手段獲得了這些黑人。 這艘船將奴隸運到弗吉尼亞的原因十分有趣,因為其中牽涉第一艘踏上美洲的船及其從事奴隸貿易的細節。 1619年,弗吉尼亞殖民地的統治者是「貪得無厭且膽大妄為」的塞繆爾·艾格爾上校。他不僅精明能幹,精力充沛,還寡廉鮮恥,是被在城市選區活動的政客們稱作沃里克伯爵的羅伯特·里奇的屬下,也是一位不擇手段的富商。沃里克伯爵羅伯特·里奇有一艘叫「司庫」號的船。塞繆爾·艾格爾上校是「司庫」號的股東之一。 1619年,配有武器的私掠船「司庫」號來到弗吉尼亞,並攜有薩伏依公爵查理·伊曼紐爾一世[1]的委任狀,可以在巡航時攻擊西班牙人。可能是為了完成巡航任務,「司庫」號向西印度群島駛去。航海日誌顯示,「司庫」號在西印度群島遇到了一艘刻有荷蘭字母商標的船,並將弗吉尼亞急需奴隸的消息告訴了荷蘭船。 印第安少女波卡洪塔斯皈依基督教 約翰·羅爾夫與波卡洪塔斯的婚禮 沃里克伯爵羅伯特·里奇(1587——1658) 查理·伊曼紐爾一世(1562——1630) 我們可以合理假設,這艘荷蘭船得到消息後立即向切薩皮克灣進發。1619年9月13日,弗吉尼亞殖民地的總督秘書約翰·波利寫信給達德利·卡爾頓,信中提到了「法拉盛戰艦」,並指出「由於在西印度群島偶然遭到了『司庫』號的審查,『法拉盛戰艦』來到了這裡」。約翰·波利補充說,這艘荷蘭船想購買食物,「船長解釋說他的船急需食物」。 有記載稱,「司庫」號也將一些黑人奴隸運到了弗吉尼亞。一個叫安吉拉的女人被賣給了一個叫「班尼特先生」的人。根據約翰·卡姆登·赫騰的《移民及其他名單》,在1625年的弗吉尼亞殖民地的人口統計中,可以找到安吉拉的相關記錄。 達德利·卡爾頓(1573——1632)(右一)與家人 「司庫」號本應在荷蘭船之前到達弗吉尼亞。然而,因為荷蘭船食物短缺,加上約翰·羅爾夫只提到了荷蘭船上的奴隸,所以我們推測,荷蘭船先到達了弗吉尼亞。 一些記錄解釋了「司庫」號登陸時只帶了一個奴隸的原因。1623年,弗吉尼亞委員會發布的《宣言》指出:「塞繆爾·艾格爾上校是『司庫』號首次航行計劃的制訂者。他去世後,『司庫』號脫離了新船長的控制,到達了薩默群島,然後釋放了一定數量的黑人。這些黑人中的一些人原本都是船員,現在被遺棄到了沃里克伯爵羅伯特·里奇的領地上,並定居了下來。關於這件事,黑人船員早已不在法庭上投訴了。」 值得注意的是,有人稱荷蘭船的奴隸其實都來自「司庫」號,並指出所有與這件事有關的信件和弗吉尼亞的其他文件都是故意記錯的,因為「司庫」號在西印度群島襲擊了西班牙人,弗吉尼亞人害怕西班牙人前來尋仇。然而,如果細讀現有的所有資料,就會發現這一斷言並沒有真實依據。 前文已經提到,「司庫」號是第一艘在美洲裝配的販奴船,因此,關於它的職業生涯必須多說幾句。1613年以來,「司庫」號偶爾會到訪美洲海岸,在英格蘭和美洲各殖民地間開展貿易,但直到1619年才開始從事奴隸貿易。前往西印度群島時,「司庫」號的「船員由弗吉尼亞殖民地最有能力的人組成」[2]。但到達百慕達群島後,船員們發現這艘船不適宜在風浪頻發的海域航行。「司庫」號上的武器被風浪捲走,整個船身四分五裂。此外,船上的船員也被俘虜了。這種事在海上貿易中非常多見,在後來的歲月中也經常發生。 關於美洲奴隸貿易中的第一批販奴船,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補充。這個問題與西班牙人在佛羅里達的定居點以及挪威發現新英格蘭海岸有關。如果我們相信挪威航海家埃里克·瑟瓦爾德森曾在新英格蘭海岸登陸,那他當時很可能將一個女奴也帶上了岸。毫無疑問,西班牙人在佛羅里達定居點擁有黑人奴隸。彼得·梅嫩德斯手握西班牙國王的委任狀,前往佛羅里達的定居點。 埃里克·瑟瓦爾德森(950——1003)航行在大西洋北部海域 1565年9月8日,他在聖奧古斯丁登陸。毋庸置疑,與他同行的人中一定有黑人奴隸。如果有人想詳細研究第一批登陸美洲的奴隸,可以在1891年11月出版的《美國歷史雜誌》上找到幾乎所有的權威參考書。然而,當前的歷史研究感興趣的是第一艘販奴船到達美洲的具體時間,而不是首批奴隸到達美洲的時間。可以肯定的是,北歐海盜和西班牙人都不是以奴隸販子的身份來到美洲的。 第一艘有明確記載的美洲建造的販奴船是「欲望」號。「欲望」號重一百二十噸,1636年在馬布爾黑德建造。「欲望」號似乎沒有在非洲開展過貿易,但1638年2月26日的《溫思羅普雜誌》敘述道:「七個月後,皮爾斯先生乘坐『欲望』號,從西印度群島返回。他從普羅維登斯[3]帶回了棉花、菸草、黑人和其他物品,並從托爾圖加斯帶回了鹽。」隨後,文章後面又加了一句值得探討的話:「乾魚和烈酒是唯一可以用來交換以上物品的商品。」 1630年,一艘名為「財富」號的倫敦販奴船來到弗吉尼亞,船長是格雷。在非洲海岸時,「財富」號遇到了一艘載有奴隸的安哥拉船,並劫持了這艘船。「財富」號將安哥拉船上的奴隸運到了弗吉尼亞,換得了八十五個裝啤酒的大桶和五桶菸草,然後將大桶和菸草運到倫敦出售。 荷蘭人在美洲建立殖民地後,立即引入了大批非洲奴隸。對熟悉紐約歷史的人來說,這件事無需多言。起初,荷蘭人按照當時流行的做法,試圖奴役土著居民,但發現這種做法不但費力,而且無利可圖。很快,荷蘭人開始引進非洲黑奴。事實上,由於奴役當地的印第安人,荷蘭人給自己製造了一些麻煩。荷蘭人在曼哈頓島南邊建了一堵牆,即現在的華爾街。這樣一來,熱愛自由的印第安人就無法將荷蘭人趕出巴特利海灘了。 北美印第安人 在有關荷蘭曼哈頓島的文件中,首次正式提到了黑人奴隸。1629年的《自由與免稅憲章》第三十條規定:「西印度聯合股份公司將盡力為殖民者提供更多黑人。」後來修訂的《自由與免稅憲章》指出,西印度聯合股份公司應該給每個贊助者分配十二個男性黑奴和女性黑奴作為獎勵。毫無疑問,和弗吉尼亞第一艘販奴船相同的是,到達曼哈頓島的首批販奴船也是私掠船,或者說是戰艦。 第一艘販奴船到達紐約的具體時間已經無從查證,但我們發現,具體時間應該是首批黑人登陸弗吉尼亞後的幾年內。1644年,新荷蘭殖民地的負責人威廉·基夫特釋放了一些「為西印度聯合股份公司服務了十八或十九年」的奴隸。也就是說,這些奴隸早在1625年或1626年就被迫為西印度聯合股份公司服務。 美洲其他沿海地區引入奴隸的情況不再贅述,因為在早期的殖民歷史中,奴隸貿易的規模非常小。目前的記載顯示,1630年,「財富」號截獲安哥拉販奴船以前,非洲遠海上一直沒有專門販運奴隸的船,當時的奴隸只是船上貨物中的一部分。1647年,曼哈頓島的荷蘭人寫道:「奴隸貿易停滯了很久,給公司造成了巨大損失。」1635年,販運到弗吉尼亞的奴隸只有二十六個,1642年為七個,1649年為十七個。關於販運到美洲的奴隸總數並沒有相關記載,但可以肯定的是,1650年前,所有殖民地的奴隸加起來僅有幾百人,比後來單艘船運送的奴隸還少。 早期的紐約 從商業角度來看,上述奴隸貿易顯得微不足道,但這些事實依然非常重要,因為它們不僅表明了奴隸貿易的開端,還有助於我們了解殖民者對奴隸貿易的態度。殖民者為了黑人奴隸討價還價時,難道已經想到強加在奴隸身上的「致命的販賣」已經開始?用貨物交換二十個黑人前,他們難道完全沒有感到良心不安嗎? 在1609年發表的《真實而真誠的宣言》中,研究弗吉尼亞殖民地建立原因的學者發現,殖民者的言論反映了他們的主要目標,即「向貧窮而痛苦的人們布道,因為這些人被死亡籠罩卻渾然不知。通過施行洗禮使他們成為基督徒,通過宣傳《福音書》將他們從魔鬼手中拯救出來。努力使上帝的選民遍布世界各個角落,使他們享受自然的寶藏」。 殖民者相信上述目標就是他們的主要目標。但我們對他們的思維習慣另有看法。 1614年,約翰·史密斯上校寫了一封信。在這封信中,我們發現了一段關於在殖民地水域釣魚的描寫: 如果快速拖拉並改變魚線的方向,就能釣上價值兩便士、六便士或一先令的魚。這難道不是一項很好的運動嗎? 在當時所有的文獻資料中,我們找不出能比這句話更好地反映那個時代以及殖民者精神的句子,一種用釣到的魚的市場價值衡量釣魚運動的精神。殖民主義者坦率地宣稱,傳教工作是他們建立殖民地的首要目的,他們確實希望奴隸們成為上帝的子民。但除了傳教目的,殖民者也毫不避諱地表明了對財富的渴望。殖民主義者擁有宗教導師。這些宗教導師曾想像美洲有遍地黃金的街道,但現在轉變成了談論海洋之外的蠻荒地區的礦井產油層。到達拓殖點後,他們規劃了一座城鎮,並引領了「不空談、不幻想、不工作,只掘金、洗金、煉金、存金」的社會潮流。 約翰·史密斯上校(1580——1631) 然而,事情進展得並不順利。殖民者將一堆發光的物質作為貨物運回國內,但國內的人發現這些東西毫無價值,於是將目光轉向了「瀝青、柏油和肥皂粉」。殖民者大肆砍伐檫樹,對未來充滿希望,甚至殖民地的一些「紳士們」也手拿斧頭,加入了伐木者的行列。他們細嫩的手磨出了水泡。後來,斧頭每砍一下,他們就咒罵一聲。因為這件事,「紳士們」當眾受罰,以便讓他們記得,無論心裡怎樣想,都必須管住自己的嘴。 然而,「瀝青、柏油和肥皂粉」並沒有使美洲的殖民者變得富有或感到舒適。1612年,當約翰·羅爾夫引入菸草種植時,殖民地幾乎已經陷入絕望。幸運的是,菸草帶來了殖民地的繁榮。不過,這種繁榮是通過沉重的代價換來的。種植菸草非常辛苦,更糟糕的是,美洲的勞作環境對任何階層的殖民者來說都是極其惡劣的。 了解這些事實後,我們會想到另一個事實,即大部分砍伐和挖掘工作都是由「學徒」們完成的,他們是真正的「工人階級」。「學徒」由一群來自英格蘭的男人和女人組成,他們簽署了合同,需要在美洲殖民地服務一定的年份。隨後,他們會被賣給弗吉尼亞的種植園主。殖民地的勞務系統是建立在學徒制基礎上的。此外,眾所周知的是,許多有知識、有能力的人以「學徒」的身份來到各殖民地,像商品一樣被售出。 1641年,馬薩諸塞殖民地的法律經常被用來證明殖民者反對奴隸制的態度。這部法律證明,自願成為奴隸的人在殖民地很常見,並記載道:「我們中從未有受到束縛的奴隸,除非他們是合法的戰俘,或是自願出售自己。」 了解這些事實後,我們來研究一下菸草種植地的氣候。美洲殖民地曾面臨消亡的威脅。殖民者經常受到高燒的折磨,殖民地的死亡率高得驚人。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貿易商願意用二十個黑人奴隸交換殖民者種植的作物。 除了購買黑人奴隸外,從未獲得過任何勞動力或支持奴隸買賣的人,難道在購買奴隸時,良心不會受到譴責嗎?然而,他們的頭腦中並不存在這種想法。事實上,17世紀時,英格蘭傳教士為英屬美洲殖民地提供了虔誠的精神食糧,但在巴貝多,他們可能擁有一個種植園併購買了奴隸。偉大的基督教貴格會創始人喬治·福克斯參觀了西印度群島後,雖然委婉譴責了殖民者對奴隸的暴行,但對奴隸販賣涉及的道義隻字未提。 與引入黑人奴隸相關的另一個問題是,黑奴為殖民地帶來的收益。事實證明了一切。菸草、稻穀、棉花和糖料種植區的種植園主越來越多,他們的後代也建起了更堅固的房屋,購買了更好的衣服和書籍,過上了更奢華的生活。 因此,《紐約殖民地文件》對美洲殖民地的生活進行了如下描述:「上帝保佑,一切都很好。巴西經常會引入來自安哥拉的奴隸。奴隸被雇來種植穀物。麵粉產量很高,原先八個或十個荷蘭盾能買到的麵粉,現在售價是六個荷蘭盾。」類似的描述在美洲殖民地隨處可見。早期的喬治亞殖民地禁止買賣奴隸。當地的種植園主非常渴望獲得奴隸,他們喝酒時的祝酒辭是:「為必需的東西乾杯!」 喬治·福克斯(1624——1691) 綜合以上事實,總的來說,美洲引入奴隸是由於勞動力短缺。對奴隸貿易習以為常的殖民者買下奴隸,良心不會受到絲毫譴責。在當時及後來的兩百年間,奴隸貿易一直是一種很有商業前景的貿易。 在這裡,只能簡要敘述一下早期西印度群島的奴隸貿易。早在1503年,黑人就被運到了海地,在海地的種植園勞作。費爾南多·德·赫雷拉提到黑人時,寫道:「他們的生命力很頑強。有人認為,除非被吊死,否則黑人永遠不會死亡,因為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黑人因體弱去世。」這正是美洲奴隸貿易的開端。西班牙人試圖奴役西印度群島的土著居民。不幸的印第安土著像美洲沙漠上枯萎的綠色玉米一樣。巴塞洛繆·德·拉斯·卡薩斯[4]對即將滅絕的印第安人充滿同情,他勇敢站出來為他們辯護。很多人被感動了,並因巴塞洛繆·德·拉斯·卡薩斯的行為向他道歉和解釋。但巴塞洛繆·德·拉斯·卡薩斯的行為不需要任何人的道歉。為了拯救一個不適合進行體力勞動的種族,他提議用黑人替換印第安人,因為黑人在身體和精神方面都能承受由西班牙人控制的熱帶地區的掘金工作。 巴塞洛繆·德·拉斯·卡薩斯將西班牙殖民地的真實情況告訴了西班牙國王,「1510年,西班牙國王下令將五十個奴隸運送到伊斯帕尼奧拉島的金礦工作」。費爾南多·德·赫雷拉也曾提到這件事。這是系統地將非洲黑人引入西屬美洲殖民地的開始。總的來說,起初,西班牙人的奴隸貿易是出於人道主義,但這個論斷可能會令人震驚。 奴隸貿易從1510年開始。直到1619年,歐洲人才到達美洲海岸,這一點可以通過以下事實解釋:直到第一艘販奴船起航約一百年後,歐洲白人才開始永久地定居在美洲海岸邊。 我們對西班牙初期的奴隸貿易知之甚少,而且本書中描述的相關事實與這段歷史並沒有太大關聯。但我們絕不能遺漏一件事,即1562年英格蘭著名航海家約翰·霍金斯首次參與了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奴隸貿易。第一次前往非洲時,約翰·霍金斯停靠在了非洲海岸,通過半貿易半武力的方式奪取了一艘販奴船。他將船上的三百名奴隸賣到了西印度群島,獲得了高額利潤。 約翰·霍金斯回到了英格蘭。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聽說他的冒險故事後,宣告說,通過武力帶走奴隸的做法「是令人憎惡的,會招致上帝對奴隸販子的懲罰」。但女王的這一觀點既沒有阻止約翰·霍金斯繼續開展奴隸貿易,也沒有影響她將約翰·霍金斯加封為爵士。 我們對17世紀的奴隸貿易了解得更多一些,因為當時,英格蘭人已經加入了奴隸貿易,並且一些相關文件也被保存了下來。1641年,巴貝多的甘蔗種植成功為英屬西印度群島殖民地的奴隸貿易注入了活力。1662年,英王查理二世為非洲皇家冒險貿易公司頒發了特許執照。這家公司每年向英屬西印度群島殖民地運送約三千名黑奴。 費爾南多·德·赫雷拉(1564——1644) 巴塞洛繆·德·拉斯·卡薩斯(1484——1566)與一個印第安人 約翰·霍金斯(1532——1595) 伊麗莎白女王(1533——1603) 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和後來登基的詹姆斯二世都擁有非洲皇家冒險貿易公司的股份。這家公司在非洲海岸建了一些邊界貿易站,作為購買奴隸的據點。但1672年,該公司的負責人以三萬四千英鎊的價格將其賣給了一家新公司。非洲皇家冒險貿易公司之前損失了一大筆錢。值得注意的是,一些懂得貿易和熟悉非洲海岸及西印度群島殖民地市場的船主遭到了侵犯,從而導致了非洲皇家冒險貿易公司的損失。一些人認為,是上帝的干涉摧毀了這家公司。 詹姆斯二世(1633——1701) 皇家阿西昂特公司收購了非洲皇家冒險貿易公司,買下了舊公司的所有股份,用槍支對付外來的商人。但個體商人,「尤其是美洲商人」,一直呼籲說,英格蘭議會有責任幫助他們。 皇家阿西昂特公司試圖維持壟斷地位,但英格蘭的個體商人想要打破這種壟斷。美洲殖民者建議:「對英格蘭來說,通過維護港口和城堡保護貿易,並對所有出口的商品徵收相同的關稅是非常有利的。」英格蘭議會採納了這一建議,並宣稱,奴隸貿易「對英格蘭極其有利,對英屬殖民地的種植園和殖民地也是如此」,並制定法律規定,私有商船對其出口到非洲的英格蘭商品支付10%的關稅後,可以自由進行貿易。這筆關稅用於維護非洲海岸的港口。 熟悉美國海軍歷史的人會覺得上述描述非常有趣,因為這是美國人第一次為了「自由貿易」和船員們的權益鬥爭。 隨後,大西洋兩岸的英格蘭人將貿易擴展到了西班牙的各個殖民地。這些殖民地被西班牙外包給了其他國家。相關信息可以在1713年3月13日簽訂的《阿西昂特條約》中找到。 雖然《阿西昂特條約》只提到了皇家阿西昂特公司,但所有英格蘭商人都開始積極參與海外貿易。西班牙人簽訂了協議,表示三十年內每年至少要帶走四千八百名黑人。皇家阿西昂特公司將在二十五年內,在除了三個西班牙-美洲港口外的其他港口,竭盡全力賣出更多黑人。作為回報,皇家阿西昂特公司將二十萬克朗現場交易現金、每個奴隸的三十三點五克朗關稅,以及公司每次利潤的四分之一,支付給西班牙國王和英格蘭國王。 這份協議可以在1713年4月11日簽訂的《烏特勒支條約》第十六條中找到。雖然英格蘭通過這份和約獲得了哈德遜灣地區、阿卡迪亞、紐芬蘭和直布羅陀,但關於奴隸貿易的條款「被認為是1713年和解中最偉大的勝利之一」。 《烏特勒支條約》簽訂後,英格蘭倫敦和西部港口布里斯托爾成為英格蘭奴隸貿易船的停靠港口。紐波特是美洲奴隸貿易的主要港口之一。1730年前,利物浦地區用「排水量三十噸的三桅帆船」開始了奴隸貿易。 三桅帆船的運載能力是現在紐約港最常見的駁船的一半。一艘埃里克運河船能運載二百四十噸商品,但小一點的三桅帆船依然可以盈利。1731年後,奴隸貿易逐漸發展。到1752年,利物浦有八十七艘奴隸貿易船,布里斯托爾和倫敦分別有一百五十七艘和一百三十五艘奴隸貿易船。為了開展奴隸貿易,利物浦的商人建造了航速非常快的船。為了在港口退潮時使船飄浮起來,商人們還必須修建一種特殊的泊船塢。現在,利物浦的龐大泊船系統就是源於奴隸貿易商船的需求。 布里斯托爾 18世紀的紐波特 當時,利物浦的船用雜貨商在櫥窗里擺放了供奴隸使用的特殊用品,如手銬、腳鐐、鐵項圈、長短不一的鏈子、火爐和銅水壺等。報紙上滿是奴隸和販奴船的廣告。「鎮上的年輕人以發售黑人女孩的傳單為樂。」著名的藝術家托馬斯·斯托瑟德有一幅名為《黑色維納斯從安哥拉到西印度群島的航行》的作品。商人交易所或市政廳的裝修非常有特色,柱頂之間的檐部或木褶上刻有黑人和大象的半身浮雕像,大象的牙齒也刻得很清楚。這些典型形象代表了非洲的貿易和商業。在裝修交易市場時,英格蘭人建議用「掛件錢包」裝飾牆頂的飾帶,或「在底部寬闊的柱子上張貼海報」,但利物浦的商人無需這麼做。 《黑色維納斯從安哥拉到西印度群島的航行》 17世紀末的利物浦 新英格蘭殖民地在美洲奴隸貿易中占有重要地位。殖民地的船艏樓上,男孩們蹚過積雪尋找泊船位。雖然船員的生活很艱苦,但這些男孩覺得船上的生活比農場的生活更舒服。上船後,美洲殖民地的年輕人很樂意在船尾工作,就像他們接到命令收上桅帆時,很樂意爬上繩梯一樣。 喬治·H.摩爾說:「新英格蘭港口開展海外貿易初期,美洲的奴隸貿易已經成為常規交易。」[5]前文已經提到,「欲望」號是一艘販奴船。「駛往馬德拉島和加那利群島的船隻滿載黑人和魚,經常停靠在幾內亞海岸買賣黑人。黑人一般被運往巴貝多或西印度群島的其他英屬島嶼。」 1705年制定的《馬薩諸塞殖民地法令》措辭字斟句酌,意在促進奴隸貿易,但經常被用來說明當地人反對奴隸貿易的態度。這部法令規定,商人必須為每個黑人繳納四英鎊稅款,但如果將這些黑人販運出去,「可以退回四英鎊稅款」。「因此,新英格蘭港口成了販奴船的外匯市場。」 羅德島殖民地「早在1708年,塞繆爾·克蘭斯頓總督[6]報告說,1698年到1708年,羅德島共建造了一百零三艘船,用於開展西印度群島和南部殖民地之間的貿易。在直接貿易中,船出發時運出木材,返回時帶來糖漿」。但「大多數情況下,這些船主要從事的是奴隸貿易」。 《塞繆爾·霍普金斯回憶錄》描述說,1770年,羅德島殖民地在非洲奴隸貿易中共有一百五十艘船。1770年,「與新英格蘭其他殖民地相比,羅德島更熱衷於奴隸貿易,也將很多非洲黑人變成了奴隸」。 塞繆爾·霍普金斯寫道:「1787年,奴隸貿易已經成為羅德島紐波特市的第一個支柱產業,其他商業活動都依賴於此。紐波特市因奴隸貿易越來越繁榮」,「紐波特居民從奴隸貿易中收益頗豐。」 * * * [1]查理·伊曼紐爾一世(Charles Emmanuel I,1562——1630),1580年繼承義大利薩伏依公爵爵位,統治期間野心勃勃,推行軍事擴張政策。——譯者注 [2]參見1623年的《宣言》。——原注 [3]美國羅德島州的首府。——譯者注 [4]巴塞洛繆·德·拉斯·卡薩斯(Bartholomew de las Casas,1484——1566),西班牙殖民者和傳教士。他對印第安人充滿同情,反對將印第安人視為奴隸,主張使用非洲黑人奴隸。——譯者注 [5]喬治·H.摩爾,《馬薩諸塞州奴隸制史》。——原注 [6]塞繆爾·克蘭斯頓總督(Governor Sameul Cranston,1659——1727),1698年至1727年任羅德島殖民地總督,是羅德島殖民地在任時間最長的一位總督。——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