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堯臣詩選 · 梅堯臣詩選 八
上元從主人登尚書省東樓[1]
閶闔前臨萬歲山[2],燭龍銜火夜珠還[3],高樓迥出星辰里,曲蓋遙瞻紫翠間[4]。轆車聲碾明月,參差蓮焰競紅顏,誰教言語如鸚鵡,便著金籠密鎖關[5]。
嘉祐二年正月歐陽修權知貢舉,見《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八五。同知貢舉者有韓絳、王珪、范鎮、梅摯。堯臣為參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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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主人:夏敬觀云:「主人當為主文之訛。」
[2] 閶闔:《離騷》:「吾令帝閽開關兮,倚閶闔而望予。」王逸註:「閶闔,天門也。」此指宮門。
[3] 燭龍銜火夜珠還:指萬歲山前燈火。
[4] 曲蓋:指宋皇帝的儀仗。
[5] 「誰教言語如鸚鵡」二句:當時試官入場後,即行鎖門,不得出入,故有此語。
自和
沉水香焚金博山[1],杜陵誰復與車還,馬尋綺陌知何曲,人在珠簾第幾間。法部樂聲長滿耳[2],上樽醇味易酡顏[3],更貧更賤皆能樂,十二重門不上關[4]。
嘉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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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沉水:香名,一稱沉香。金博山:博山出爐,稱博山爐,以金屬制者曰金博山。
[2] 法部:唐時有法曲,又稱法部。
[3] 上樽:亦作上尊。稻米一斗得酒一斗為上尊,稷米為中尊,粟米為下尊。見《漢書·平當傳》注。酡(tuó駝):飲酒以後,面色發赤。
[4] 十二重門:汴京舊城有十二門,見《東京夢華錄》。
和公儀龍圖憶小鶴[1]
聞憶華亭雙鶴雛[2],蒼毛未變頂微朱,閒情且與稻粱飽,寄語休將雞鶩驅。丁令再歸移歲月[3],王褒端為約僮奴[4],主人必欲看雙舞,太液池寬肯放無[5]。
嘉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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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公儀龍圖:梅摯字公儀,新繁人,時為龍圖閣直學士。
[2] 華亭:《世說新語》:「陸平原河橋敗,為盧志所讒被誅,臨刑嘆曰:『華亭鶴唳,可復得乎!』」
[3] 丁令:《搜神後記》:「丁令威學道於靈虛山,後化鶴歸遼,徘徊空中而言曰:『有鳥有鳥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歸,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學仙冢累累。』」
[4] 王褒:漢王褒,字子淵,蜀人,官至諫大夫,有《僮約》。
[5] 太液池:在長安。
二月五日雪
二月狂風雪,寒威曉更加,省闈輕妒粉[1],苑樹暗添花[2]。有夢皆蝴蝶,逢袍只紵麻[3],凍吟誰料我,相與賭流霞[4]〔原注〕聞永叔謂子華曰:明日聖俞若無詩,修輸一杯酒[5]。
嘉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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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省闈:指尚書省,時諸人尚在尚書省試場中。
[2] 苑樹:殘宋本、宋犖本作「苑樹」,萬曆本作「花樹」。
[3] 紵麻:殘宋本、宋犖本作「紵麻」,萬曆本作「貯麻」。
[4] 流霞:指酒。
[5] 子華:韓絳。若無詩:殘宋本、宋犖本作「若無詩」,萬曆本作「若無書」。
定號依韻和禹玉[1]
言出君門日,遙聞紫禁鍾[2],詔書中使降,駿馬上閒供[3]。天下持平手,毫偏不置胸,文從有司較,卷是近臣封。勝陣無容敵,精兵已善攻,明朝當奏號[4],鴛鷺看歸雝[5]。
嘉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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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定號:錄取名單初步決定曰「定號」。禹玉:王珪字禹玉,華陽人。官至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
[2] 紫禁:皇宮。
[3] 上閒:內府馬廄。
[4] 奏號:奏上名單。
[5] 鴛鷺:疑當作「鵷鷺」。鵷鷺,鵷與鷺飛有次序,以喻朝官。韓愈《晉公破賊回重拜台司》:「鵷鷺欲歸仙仗里,熊羆還入禁營中。」雝(yōnɡ邕):鳥聲和也。《詩·邶風·匏有苦葉》:「雝雝鳴雁。」
寄桂州張諫議和永叔[1]
桂林太守幾時行,泛汴桃花浪已騰[2],目極雲陰低遠樹,夜寒風急亂春燈。巢鳴翡翠愁無限,水宿鴛鴦冷不勝,陽朔山前好峰嶺[3],為公憐愛萬千層。
嘉祐二年詩。子憲稱病久不行,堯臣作此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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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桂州:故治在今廣西桂林市。張諫議:張子憲字彥章,曹州冤句人。遷右諫議大夫、知桂州。見《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八五。
[2] 桃花浪:一稱桃花汛,在二三月間冰泮時,大率為清明節後二十日。
[3] 陽朔:縣名,今屬廣西。
太師杜公輓詞五首(錄二首)[1]
言為當代法,行不古人慚,天子貴元老,史官傳美談。名高漢亞相[2],學嗣晉征南[3],有子即家寶,未嘗金玉貪。
見錄尋常詠,親裝復手題,言從永嘉後[4],重與建安齊[5]。自古難知己,孤生每擇棲[6],春風寄黃鳥[7],為向墓間啼〔原注〕去歲同在植郎中謁公[8],公出手裝仆詩一軸。
嘉祐二年詩。杜衍死於嘉祐二年二月五日,見《歐陽文忠公文集》卷三十一《太子太師致仕杜祁公墓志銘》。堯臣對於杜衍有知己之感,詩極沉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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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太師杜公:杜衍字世昌,山陰人,官至同平章事。
[2] 漢亞相:漢杜周,官至御史大夫。
[3] 學嗣:殘宋本、正統本、宋犖本作「學嗣」,萬曆本作「學士」。晉征南:晉杜預,曾撰《春秋左傳集解》,卒贈征南大將軍。
[4] 永嘉:晉懷帝年號(307—312)。
[5] 建安:漢獻帝年號(196—219)。
[6] 孤生:猶言孤寒。《後漢書·張霸傳》:「太守起自孤生,致位郡守。」
[7] 黃鳥:《詩·秦風》有《黃鳥》篇。詩言「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8] 在植郎中:未詳。在植,殘宋本、宋犖本作「在植」,萬曆本作「在殖」。
送甥蔡駰下第還廣平
爾持金錯刀[1],不入鵝眼貫[2],已遭俗棄擲,妄意堪憤惋。他時有識別,終必為寶玩。懷之歸河朔,慎勿輒熔鍛,改作毛遂錐,穎脫奚足算。
嘉祐二年詩。堯臣屢試禮部下第,憤惋之意,多於送人下第詩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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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金錯刀:古貨幣名。
[2] 鵝眼:唐時私鑄錢名,極輕,每貫重不過三四斤。
送唐紫微知蘇台[1]
洞庭五月水生寒[2],盧橘楊梅已滿盤[3],泰伯廟前看走馬,闔閭城下見驂鸞。吳娃結束迎新守,府吏趨鏘拜上官,曾過揚州能慣否,劉郎盞底勸須寬[4]。
嘉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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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唐紫微:嘉祐二年二月禮部郎中、知制誥唐詢知蘇州。見《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八五。
[2] 洞庭:《文選》左思《吳都賦》:「集洞庭而淹留。」註:「洞庭即太湖也。」
[3] 盧橘:金橘。
[4] 劉郎:指劉敞,時知揚州。
送畢甥之臨邛主簿雜言[1]
自我歷官三十年,有腳未曾行蜀川,李白嘗言道之艱險,長嗟難劇上青天。鳥悲猿嚎馬蹄脫,苔梯雨棧愁傾顛,蒼崖下窺不見底,但聽雷聲輥石懸湍濺[2]。曉盤青泥上高煙,暮盤青泥到下泉,劍閣如劍巉然割腸刺恨今古連。爾去三千九百里,巴山小馬烏皮韉[3],一婦一奚行李單[4],家具日貨能幾錢。人皆畏避不敢往,此獨敢往何所便,況是初宦無遠適,心意自許非由銓[5]。異乎哉我今送爾徒哀憐。
嘉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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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畢甥:未詳。雜言:諸本有此二字,宋犖本脫。
[2] 輥(ɡǔn滾):急轉。
[3] 韉(jiān箋):馬鞍的墊子。
[4] 奚:女奴。
[5] 銓:指吏部選官。
送王介甫知毗陵[1]
吳牛常畏熱,吳田常畏枯,有樹不蔭犢,有水不滋[2],孰知事春農,但知急秋租。太守追縣官[3],堂上怒奮須,縣官促里長,堂下鞭撲俱。不體天子仁,不恤黔首逋[4],借問彼為政,一一何所殊。今君請郡去,預喜民將蘇。每觀二千石,結束辭國都,絲韉加錦緣,銀勒以金塗,兵吏擁後隊,劍撾盛前驅[5]。君又不若此,革轡障泥烏,款行問風俗,低意騎疲駑[6]。下情靡不達,略細舉其粗,曾肯為眾異,亦罔為世趨。學《詩》聞已熟,愛棠理豈無[7]。
嘉祐二年詩。在這首詩里,堯臣正面提出對於地方行政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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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介甫:嘉祐二年王安石知常州,見蔡上翔《王荊公年譜考略》。毗陵:郡名,即常州,故治在今江蘇省常州市。
[2] 滋:宋本《皇朝文鑒》作「溉稌」。(chú雛),稷。
[3] 太守:殘宋本、宋犖本作「太守」,萬曆本作「大守」。
[4] 黔首逋:秦始皇更名民為黔首,見《史記》。逋,逃亡。
[5] 撾(zhuā抓):鞭棰。
[6] 疲駑:諸本皆作「更駑」,宋本《皇朝文鑒》作「疲駑」。
[7] 愛棠:《詩·召南》有《甘棠》篇,傳:「美召伯也。召伯之教,明於南國。」
蘇明允木山[1]
空山枯楠大蔽牛[2],霹靂夜落魚鳧洲[3],魚鳧水射幾千秋,蠹肌爛隨沙盪流[4],唯存堅骨蛟龍[5]。形如三山中雄酋[6],左右兩峰相挾翊[7],尊奉君長無慢尤。蘇夫子,見之驚且異,買於溪叟憑貂裘。因嗟大不為梁棟,又嘆殘不為薪槱[8],雨侵蘚澀得石瘦,宜與夫子歸隱丘。
嘉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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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蘇明允:名洵,眉山人,軾父。蘇軾《木山》敘:「吾先君子嘗蓄木山三峰,且為之記與詩,詩人梅聖俞二丈見而賦之,今三十年矣。」
[2] 大蔽牛:《莊子·人間世》:「匠石之齊,至乎曲轅,見櫟社樹,其木大蔽數千牛。」
[3] 魚鳧:古代蜀地統治者,今四川彭山縣東北二十里有魚鳧津,溫江縣北十里有魚鳧城。
[4] 「魚鳧水射幾千秋」二句:殘宋本作「魚鳧水射千秋蠹,肌爛隨沙蕩漾流」。從萬曆本、宋犖本。
[5] :蘇軾《木山》詩引作「鎪」。
[6] 雄酋:大帥。
[7] 挾翊:夾輔。
[8] 槱(yǒu酉):積木舉火曰槱。
送余少卿知睦州[1]
青山峽里桐廬郡[2],七里灘頭太守船[3],雲霧未開藏宿鳥,坡原將近見燒田。養茶摘蕊新春後,種橘收包小雪前,民事蕭條官政簡,家書時問霅溪邊。
嘉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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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余少卿:未詳。睦州:宣和後改稱嚴州,故治在今浙江建德縣。
[2] 桐廬:縣名,今屬浙江。
[3] 七里灘:在桐廬縣桐江上游。
哭孫明復殿丞三首(錄一首)[1]
自古《春秋》學[2],皆知不可過,生前恩禮少,歿後薦章多。妻子將焉托,田園有幾何,汶陽秋樹里[3],黃鳥謾聽歌[4]。
嘉祐二年詩。孫復死於嘉祐二年七月二十四日,見《歐陽文忠公文集》卷二十七。三、四兩句極言其不遇。孫復曾在泰山講學,故有「汶陽」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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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孫明復:名復,晉州平陽人,官至殿中丞。
[2] 《春秋》學:明復有《春秋發微》十二篇。
[3] 汶陽:縣名,故城在今山東寧陽縣東北五十四里。
[4] 黃鳥:用《詩·秦風·黃鳥》:「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和楊直講夾竹花圖[1]
桃花夭紅竹淨綠,春風相間連溪谷,花留蜂蝶竹有禽,三月江南看不足。徐熙下筆能逼真[2],繭素畫成才六幅[3],萼繁葉密有向背,枝瘦節疏有直曲。年深粉剝見墨縱,描寫工夫始驚俗。從初李氏國破亡[4],圖書散入公侯族,公侯三世多衰微,竊貿擔頭由婢僕。太學楊君固甚貧,直緣識別爭來鬻[5],朝質綈袍暮質琴[6],不憂明日鐺無粥[7]。裝成如得驪頷珠,誰能更問龍牙軸[8],竹真似竹桃似桃,不待生春長在目。
嘉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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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夾竹花:夾竹桃。
[2] 徐熙:南唐畫家,江寧人,善畫花竹樹木草蟲。
[3] 繭素:殘宋本作「繭素」,正統本、萬曆本、宋犖本皆作「璽素」。繭素,指綿料紙。
[4] 李氏:南唐李昪,天福二年(936)建國,開寶八年(975)宋將曹彬破金陵,李煜降,南唐亡。
[5] 鬻(yù育):出售。
[6] 質:典押。綈(tí提):厚而光滑的絲織物。須賈至秦,范雎微服往見,須賈贈以綈袍,見《史記·范雎列傳》。
[7] 鐺(chēnɡ撐):平底鍋。
[8] 龍牙軸:刻有龍形的象牙軸頭。
依韻和永叔戲作
琵琶轉撥聲繁促,學作飢禽啄寒木,木蠹生蟲細穴深,長啄歊鏗未充腹[1],攏弦疊響入眾耳[2],發自深林答空谷。上弦急逼下弦清,正如螳螂捕蟬聲,坐中賓歡呼酒飲,門外客疑將欲行。主人語客客莫去,彈到古樹裂丁丁[3],內賓外客曾未聽,乍聞此曲無不驚。還憶昭君入胡虜,烏孫帳下邊馬鳴,安知如今有樂事,能使女奚飛玉觥。女奚年小殊流俗,十月單衣體生粟,言事關西楊廣文[4],廣文空腹貪教曲,曲奇譜新偷法部,妙在取音時轉軸。翰林先生多所知[5],又笑畫圖收滿屋,不肯那錢買珠翠[6],任從堆插階前菊,功曹時借乃許出[7],他日求觀龜殼縮。我嗟老鈍不如渠,幸得交朋時借娛,但樂休計有與無。
嘉祐二年詩。《歐陽文忠公文集》卷七有《於劉功曹家見楊直講(〔原注〕褒)女奴彈琵琶戲作呈聖俞》一首,題嘉祐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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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歊鏗:殘宋本、宋犖本作「歊鏗」,萬曆本作「歊鑒」。夏敬觀云:「歊鏗當作敲鏗。韓愈孟郊聯句詩:『樹啄頭敲鏗。』」
[2] 攏弦:宋犖本作「擺弦」。
[3] 丁(zhēnɡ爭)丁:伐木聲。《詩·小雅·伐木》:「伐木丁丁。」
[4] 楊廣文:即楊褒,時為國子監直講,故稱廣文。《唐書·鄭虔傳》:「虔坐謫十年,還京師,明皇愛其才,置廣文館,以虔為博士。」轉軸:軸指琵琶。
[5] 翰林先生:指歐陽修,時為翰林學士。
[6] 那(nuó挪):移動。
[7] 功曹:指劉功曹。
得王介甫常州書
斜封一幅竹膜紙,上有文字十七行,字如瘦棘攢黑刺,文如溫玉爛虹光。別時春風吹榆莢,及此已變蒹葭霜[1],道途與弟奉親樂,後各失子懷悲傷。到郡紛然因事物,舊守數易承蔽藏,搜奸證繆若治絮,蚤虱盡去煩爨湯[2]。事成條舉作書尺[3],不肯勞人魚腹將,魚沉魚浮任所適,偶能及我為非常。勤勤問我《詩小傳》[4],《國風》才畢《葛屨》章[5]。昔時許我到聖處,且避俗子多形相[6],未即寄去慎勿怪,他時不惜傾箱囊。知君亦欲此從事,君智自可施廟堂,何故區區守黃卷,蠹魚尚恥親芸香[7]。我今正值雁南翔,報書與君倒肺腸,直須趁此筋力強,炊粳烹鱸加桂姜,洞庭綠橘包甘漿,舊楚黃橙綿作瓤[8]。東山故游攜舞娘[9],不飲學舉黃金觴,溪如罨畫水泱泱[10],刺船靜入白鷺傍。菱葉已枯鏡面涼[11],月色飛上白石床,坐看魚躍散星芒,左右寂寂夜何長。烏棲古曲傳吳王[12],千年萬年歌未央,莫作腐儒針膏肓[13],莫作健吏繩餓狼。儻如龔遂勸農桑[14],儻如黃霸致鳳皇[15],來不來,亦莫愛嘉祥。
嘉祐二年詩。在這首詩里,看到堯臣和王安石之間的深切友誼,尤其看到他對於安石的稱許,這裡有堯臣的知人之明,也有安石的平生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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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蒹葭霜:見《詩·秦風·蒹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蒹葭,荻。
[2] 爨(cuàn篡):炊。
[3] 書尺:尺牘、書信。
[4] 《詩小傳》:堯臣有《詩小傳》二十卷,失傳。
[5] 《葛屨》:《詩·魏風》篇名。
[6] 形相:猶言品頭論足。溫庭筠詩:「偷眼暗形相。」
[7] 芸香:植物名,芸香科,多年生草木。花、莖、葉皆有香氣,古人以藏書篋中,可以辟蠹。
[8] 綿作瓤:殘宋本、宋犖本作「綿作瓤」,萬曆本作「線作瓤」。
[9] 東山故游攜舞娘:用謝安居東山,攜妓游山事,見《晉書·謝安傳》。
[10] 罨畫:溪名,在浙江長興縣西。
[11] 鏡面:水面。
[12] 烏棲曲:樂府西曲歌名。李白《烏棲曲》:「姑蘇台上烏棲時,吳王宮裡醉西施。」
[13] 針膏肓:後漢何休作《公羊墨守》、《左氏膏肓》、《穀梁廢疾》,後人稱為「發墨守、針膏肓、起廢疾」。
[14] 龔遂:西漢有名的循吏,為勃海太守,勸民務農桑。
[15] 黃霸:西漢有名的循吏,為潁川太守,號稱神明,是時鳳皇神雀數集郡國,潁川尤多。
覽顯忠上人詩[1]
昔讀遠公傳[2],頗聞高行僧,廬山將欲雪,瀑布結成冰,尋跡數百載,歷危千萬層。師來笑賈島[3],只解詠嘉陵。
嘉祐二年詩。陳衍云:「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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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顯忠:僧人,時住廬山。
[2] 遠公:晉僧惠遠,住廬山東林寺,見《高僧傳》。
[3] 賈島:唐詩人。
送周直孺秘校和州都曹
箭頭破賊棄不為,筆端射策取桂枝[1],殿前脫袍改舊色,庭下折腰甘去時。歷陽郡小太守好[2],督郵官閒眾吏嬉[3],江邊竹園啼竹雞,竹里種花春過遲。東望望夫雲腳垂[4],煙雨隔岸風檣欹,濕雁不起沙上嘶[5],君思歷亂如盎絲。
嘉祐三年(1058)堯臣年五十八歲作。時堯臣在汴京,任國子監直講,是年奉命編修《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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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筆端射策取桂枝:此言應舉及第。射策猶對策,古代以登科為折桂。
[2] 歷陽:和州亦稱歷陽郡,故治在今安徽和縣。
[3] 督郵:漢時官名,為郡屬吏,考核所屬各縣官吏。
[4] 望夫:山名,在安徽當塗縣西北。
[5] 沙上嘶:殘宋本、宋犖本作「沙上嘶」,萬曆本作「沙上斯」。
送晁質夫太丞知深州[1]
蕪蔞問古亭[2],春入饒陽城,豆粥君王遠,壺漿刺史迎。地涼宜牧馬,塞近慣調兵,為寄井泉石,老來思目明。
嘉祐三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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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太丞:宋犖本作「太守」。深州:故治在今河北深縣南二十五里,亦稱饒陽郡。
[2] 蕪蔞亭:更始二年,光武至饒陽蕪蔞亭,時天寒烈,眾皆飢疲,馮異上豆粥,饑寒俱解。見《後漢書·馮異傳》。蕪又作無。
次韻奉和永叔謝王尚書惠牡丹[1]
大梁有公子,洛陽有遊俠,昔時意氣相憑陵,不問興亡事栽插。栽紅插綠斗青春,春風與開春雨颯[2],兩都富貴不相殊,走馬尋芳何合雜。只聞年少競爭先,摘葉嗅花身更捷,安知遺愛舊留守[3],馳獻百葩光浥浥[4]。尚書最重歐陽公,盈盤分去蜂偷獵,但能為樂飲醇酒,何必署名黃紙牒[5]。翰林職清文字稀,不比外官煩應接,曩公為花曾作譜[6],端相用意隨蝴蝶,擬王擬妃姚與魏[7],歲歲年年千萬葉。獨將顏色定高低[8],綠珠雖美猶為妾[9],從來鑒裁主端正,不藉娉婷削肩胛[10],舊品既著新品增,偏惡妒芽須打拉[11]。嘗憶同朋有七人,每失一人淚緣睫,唯我與公今且存,無復名園共攜榼。公因尚書戴紅紫,白髮欺公生匼匝[12],磨墨揮毫興不衰,作詩坐使劉曹怯。副本能傳幸一觀,口誦舌搖徒囁囁。
嘉祐三年詩。《歐陽文忠公文集》卷七《謝觀文王尚書惠西京牡丹》詩,題嘉祐三年。此詩敘與歐陽修交遊之深,同時復以錢惟演之好進,反襯王舉正之恬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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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永叔謝王尚書惠牡丹:殘宋本無此九字。王尚書:王舉正,時以禮部尚書知河南府。
[2] 颯(sà薩):風雨聲。杜甫《寓同谷歌》:「寒雨颯颯枯樹濕。」
[3] 舊留守:指錢惟演。歐陽修《謝王尚書舉正惠西京牡丹》詩:「憶昔進士初登科,始事相公沿吏牒,河南官屬盡賢雋,洛城池籞相連結。」詩中「相公」即指惟演。
[4] 馳獻百葩光浥浥:蘇軾《荔支嘆》:「洛陽相君忠孝家,可憐亦進姚黃花。」自註:「洛下貢花自錢惟演始。」光浥浥:殘宋本、正統本、宋犖本作「光浥浥」,萬曆本作「心浥浥」。
[5] 何必署名黃紙牒:《宋史·錢惟演傳》:「惟演嘗語人曰:『吾平生不足者,惟不得於黃紙上押字爾。』蓋未嘗歷中書故也。」
[6] 曩公為花曾作譜:《歐陽文忠公文集》有《洛陽牡丹記》,分《花品序第一》、《花釋名第二》、《風俗記第三》。
[7] 擬王擬妃姚與魏:《洛陽牡丹記》:「錢思公嘗曰:『人謂牡丹花王,今姚黃真可為王,而魏花乃後也。』」錢思公即錢惟演。
[8] 獨將:殘宋本作「獨將」,萬曆本、宋犖本作「還將」。
[9] 綠珠:晉石崇妾。
[10] 娉(pīnɡ乒)婷:美好貌。削肩胛:殘宋本、宋犖本作「削肩胛」,萬曆本作「削肩脾」。
[11] 偏惡妒芽須打拉:《洛陽牡丹記》:「一本發數朵者,擇其小者去之,只留一二朵,謂之『打剝』,懼分其脈也。」打拉即打剝。
[12] 匼匝:夏敬觀云:「匼當作匌。」匼(ɡē鴿)匝,周遍。
送葛都官南歸
不羨新為赤縣尹,惟羨暫向江南歸,江南冪冪梅雨時,風帆差差並鳥飛。罾竿夾岸長若桅,水籠畜魚鮮且肥,家在千山古溪上,先應喜鵲噪門扉。
嘉祐三年詩。
次韻答黃介夫七十韻[1]
春風不擇草,萬卉皆發萌,盛夏一長養,秋實俱與成,舂粒以蒸炊,刈枯以煎烹。工師調五音,不問咸與韺[2],自取眾律和,黍谷動華英[3],可以薦祖廟,可以陳帝庭。良將統萬卒,所向若驚霆,戰鬥眾益勇,號令夜益明,破敵必拉朽,不見堅陣橫。我觀欲物際,亦在農力興;我觀合奏時,亦在考擊並;我觀成功日,亦在間得情。草木有美惡,造化無喜憎,五聲有高下,一致不可評。三軍用貔虎,不較蚊睫螟[4],大君設時網,廣海無漏鯨。磊落黃夫子,為學不自輕,四十登賢科[5],良賈售百朋[6]。得志豈計晚,成名等眾榮,舊交半存沒[7],新知慕徒傾,老鶴晴一唳,隨風無近聲。好論古今詩,品藻笑鍾嶸[8],欲掃李杜壇,未審誰主盟。我衰百事倦,白首聊窮經,兩目生昏花,猶勝張籍盲[9]。讀書愛日永,秉扇自驅蠅,但惡亂我思,非與小物勍。清飈颯然來,喜得如弟兄,散帙空堂上,垂冠發星星[10]。載誦堯舜篇,幸今時太平。不學遁世士,投竿泛東溟;不襲貪生人[11],鍊氣噏日精;不羨富貴翁,歌吹滿重城;獨守螢火光,莫攬蟾蜍晶[12]。人生轉頭間,未免一銘旌[13],區區逐甘鮮,鼎鼎夸佩纓[14],安知西山餓[15],熟識綿上耕[16]。彼勿嘆鳳衰[17],此正歌鴻冥[18],分合沒窮巷,跡澀蹈高閎。妻子易為飽,粟帛不足營,豈乏一器飯,豈乏一杯羹。肯為濁河濁,願作清濟清。韓愈嘗有言[19],百物皆能鳴,特稱孟東野,貧篋文字盈,到死只凍餒,何異埋秦坑[20]。今我已過甚,日醉希步兵[21],神仙多羽翼,一一飛蓬瀛[22],乃知無道氣,難可強留形。鄙性實樸鈍,曾非傲公卿,昔隨眾一往,或值謗議騰。曰我「非親舊」,曰我「非門生」,又「固非賢豪,安得知爾名」。是時聞此言,舌直目且瞠,俄然我有答:「賢相持權衡,喜士同周公,其德莫與京[23]。」我去豈不送[24],我往豈不迎,自為筋力寡,路遠艱於行,未若歸教子,遺金徒滿籝[25]。歲月苦易得,顏貌日可驚,身雖厭役役[26],心亦遠硜硜[27]。歸思吳州橘,夢憶楚江萍[28],試看兩圍棋,白黑何所爭。朝脫泥塗困,暮失雲衢亨[29],物理既難常,達生重飛觥,曾以文豹章[30],遠喻子懷能。曩者忤貴勢[31],悔說烏鳥靈[32],烏靈反見怒,終恨屈此誠。當時語頗錯,盍呼為大鵬,於茲儻遇之,應解頸頰赬。韻盡意未盡,且用此報瓊[33]。
嘉祐三年詩。在這首詩里,堯臣提出一生的遭遇並揭露自己的人生觀,為集中第一長詩。篇終指出和范仲淹的交遊不終,烏鵬之喻,語極調侃。中間「鄙性實樸鈍」二十四句,寓文於詩,夾敘夾議,氣勢浩瀚,夷然不屑之情活躍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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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黃介夫:名通,邵武人,嘉祐進士,除大理丞。
[2] 咸與韺:黃帝樂名《咸池》,帝嚳樂名《六韺》。
[3] 黍谷:山名,在北京市密雲縣西南。劉向《別錄》:「燕有黍谷,美而寒,不生五穀,鄒子居之,吹律而溫氣生。」
[4] 蚊睫螟:《列子·湯問》:「江湖之間生麼蟲,其名曰焦螟,群飛而集於蚊睫。」
[5] 登賢科:進士及第,稱為登賢科。
[6] 百朋:《詩·小雅·菁菁者莪》:「錫我百朋。」古代以貝為通貨,五貝為朋,百朋極言其多。
[7] 半存沒:宋犖本作「半存歿」。
[8] 鍾嶸:南朝梁文學批評家,著《詩品》,分古代五言詩作者為上、中、下三品。
[9] 張籍:唐詩人,韓愈弟子,晚年病目。
[10] 發星星:發已華白。
[11] 貪生人:古代道家修長生之術,迎日吐納,下句「鍊氣噏日精」,指此。
[12] 「獨守螢火光」二句:言終夕苦讀,不作秉燭夜遊之事。
[13] 銘旌:喪禮所用,以緇布一幅,闊三尺,書其上曰「某某人之柩」。
[14] 鼎鼎:盛大貌。
[15] 西山餓:伯夷、叔齊不食周粟,隱於首陽山,採薇蕨而食。
[16] 熟識:疑當作「孰識」。綿上耕:晉公子重耳居外十九年,及歸賞從臣,介之推不及,耕於綿上,地在今山西省介休縣。
[17] 嘆鳳衰:《論語·微子》:「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
[18] 歌鴻冥:揚雄《法言·問神》:「鴻飛冥冥,弋者何篡焉!」
[19] 韓愈嘗有言:見韓愈《送孟東野序》。
[20] 埋秦坑:用秦始皇焚書坑儒事。《史記·秦始皇本紀》:「於是使御史悉案問諸生,諸生傳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皆坑之咸陽,使天下知之以懲後。」
[21] 步兵:步兵校尉阮籍。《魏氏春秋》:「籍以世多故,祿仕而已,聞步兵校尉缺,廚多美酒,營人善釀酒,求為校尉,遂縱酒昏酣,遺落世事。」
[22] 蓬瀛:神山名。《史記·秦始皇本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萊、方丈、瀛洲,仙人居之。」
[23] 莫與京:《左傳》莊公二十二年:「莫之與京。」註:「京,大也。」
[24] 豈不送:宋犖本作「豈不進」。
[25] 金滿籝:《漢書·韋賢傳》:「遺子黃金滿籝(箱籠),不如教子一經。」
[26] 役役:勞役。《莊子·齊物論》:「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
[27] 硜硜:《論語·子路》:「硜硜然小人哉。」註:「硜硜者,小人之貌也。」
[28] 楚江萍:劉伶《酒德頌》:「俯視萬物,擾擾焉如江漢之載浮萍。」
[29] 雲衢:《漢古曲艷歌行》:「相從步雲衢。」
[30] 文豹:《莊子》:「豐狐文豹,棲于山林。」堯臣有《文豹篇贈黃介夫》。
[31] 忤貴勢:殘宋本作「忤貴勢」,萬曆本、宋犖本作「恃貴勢」。忤貴勢,指與范仲淹絕交事。
[32] 烏鳥靈:堯臣有《靈烏賦》。
[33] 報瓊:《詩·衛風·木瓜》:「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
永叔內翰見索謝公游嵩書感嘆希深師魯子聰幾道皆為異物獨公與餘二人在因作五言以敘之
昔在洛陽時,共游銅駝陌,尋花不見人,前代公侯宅。深堂鎖塵埃,空壁斗蜥蜴,楸陰布苔綠,野蔓纏石碧。池魚有偷釣,林鳥有巧射[1],園隸見我來,朱門暫開闢。園婦見我還,便掃車馬跡,何以掃馬跡,實亦畏他客。我輩唯適情,一葉未嘗摘,他人或所至,生果不得惜。又憶游嵩山,勝趣無不索,各具一壺酒,各蠟一雙屐,登危相扶牽,遇平相笑噱。石搗雲衣輕[2],岩裂天窗窄[3],上飲醒心泉,高巔溜寒液,下看峰半雨,廣甸飛甘澤[4]。夜宿岳頂寺,明月入戶白,分吟露氣冷,猛酌面易赤。明朝循歸途,兩脛痛若剌[5],日旰就馬乘[6],香草路迫阨,卻望峻極居[7],已與天外隔。薄暮投少林[8],漱濯整冠幘,碑觀巡幸僧,指古定空壁。誓將新詠章,燈前互詆摘,楊生護己短,一字不肯易。明年移河陽[9],簿書日堆積,忽得謝公書,大誇遊覽劇,自嵩歷石堂[10],蘚花題洞額[11],其文曰「神清」,固非人筆畫。乃知二公貴,逆告意可賾[12],遂由龍門歸,里堠環數驛。我時詩以答[13],或歌或辨責,責我不喜僧[14],性實未所獲。凡今三十年,累冢拱松柏[15],唯與公非才,同在不同昔[16]。昔日同少壯,今且異肥瘠;昔日同微祿,今且異烜赫[17];昔同騎破韉,今控銀轡革;昔同自謳歌,今執樂指百[18]。死者誠可悲,存者獨窮厄;但比死者優,貧存何所益。
嘉祐三年詩。懷舊有感之作。氣勢噴薄,直抒胸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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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鳥:殘宋本、正統本、宋犖本作「林鳥」,萬曆本作「林烏」。
[2] 石搗雲衣輕:指搗衣石。
[3] 岩裂天窗窄:指玉女窗。
[4] 飛甘澤:殘宋本、正統本、宋犖本作「飛甘澤」,萬曆本作「非甘澤」。
[5] 剌(là辣):痛,舊讀入聲。
[6] 日旰(ɡàn干):日晚。
[7] 峻極居:嵩山上有峻極院。
[8] 少林:寺名,在河南登封縣西北二十五里。
[9] 明年移河陽:明道元年,堯臣自河南縣主簿移河陽縣主簿。
[10] 石堂:山名。謝絳《游嵩山寄梅殿丞書》:「訪石堂山紫雲洞,即邢和璞著書之所,山徑極險,捫蘿而上者七八里。」
[11] 蘚花題洞額:謝書:「又峭壁有若四字,雲『神清之洞』。體法高妙,蓋薛老峰之比。諸君疑古苔蘚自成文,又意造化者筆焉,莫得究其本末。」
[12] 意可賾:殘宋本、正統本、宋犖本作「意可賾」,萬曆本作「意可頤」。賾:幽深難見曰賾,探深有得亦曰賾。
[13] 詩以答:殘宋本作「詩以答」,萬曆本、宋犖本作「詩已答」。
[14] 責我不喜僧:謝書又云:「欲見誦法華經汪僧,永叔進以為不可,且言聖俞往時嘗云:『斯人之鄙,恐不足損大雅一顧。』仆強諸人往焉。……叩厥真旨,則軟語善答,神色晬正。……師魯、永叔扶道貶異,最為辯士,不覺心醉色怍,欽嘆忘返,共恨聖俞聞繆而喪真甚矣。」
[15] 累冢拱松柏:用《搜神後記》丁令威歌:「何不學仙冢累累」及《左傳》僖公二十三年秦穆公語:「中壽,爾墓之木拱矣。」
[16] 同在不同昔:同為生存,但是和昔日相處的情況不同。
[17] 烜(xuān宣)赫:聲勢極盛,指歐陽修。
[18] 樂指百:家伎十人。
送謝師直秘丞通判莫州兼寄張和叔[1]
河湟宿兵地[2],勁勇天下聞,侵疆古甚熾,「薄伐」《詩》所云[3]。往今勢且異,利害理頗分,遠以塘設險[4],遂輕甲屯雲。昔傳嘗膽國[5],能破怒蛙軍[6],越雖隔大江,吳遭若枯焚,實由恃阻懈,抉目悲伍員[7]。夫子負美才,議論高不群,況有令兄弟,今亦貳河汾,助守戒不虞,慎勿倚和獯[8]。張侯為刺史,大族獨此君,法明而不苛,可共飾以文。
嘉祐三年詩。景德四年澶淵之盟以後,北宋政權對於契丹的侵略性,放鬆了警惕。堯臣在這首詩里提出邊防的重要,正見列他對於國家的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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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莫州:故治在今河北任丘縣。
[2] 河湟:黃河、湟水皆發源於青海省,東流至甘肅省合流,古代因稱甘肅西部及青海省為河湟。後漢時漢族與羌族,唐代漢族與吐蕃族在此曾經發生過多次的戰爭。堯臣借指今河北省中部宋人與契丹的邊緣地區。
[3] 「侵疆古甚熾」二句:《詩·小雅·六月》:「四牡修廣,其大有顒,薄伐狁,以奏膚功。」又:「狁匪茹,整居焦獲,侵鎬及方,至於涇陽。」
[4] 塘:北宋時於河北境內與契丹接界處皆掘地為塘以制侵略。
[5] 嘗膽國:越王句踐既敗於吳,臥薪嘗膽,因稱為嘗膽國。
[6] 怒蛙軍:指吳軍。堯臣《范饒州坐中客語食河豚魚》詩「怒目猶吳蛙」。
[7] 抉目悲伍員:《國語·吳語》記伍員「將死,曰:『而懸吾目於東門,以見越之入,吳國之亡也。』」
[8] 和獯:獯指獯鬻,古代北方民族,此指契丹。
永叔內翰見過
我居城東隅,地僻車馬少,忽聞大尹來[1],僮僕若驚鳥。入門且坐笑,豐頰光皎皎[2]。問我餐若何,依舊抱糜[3];問我詩若何,亦未離纏繞。我庭有藜莧,不堪秣;我壺無醪醴,不能犒介佋[4]。乃喜百事稀,來此與世矯,固非傲不往,心實厭擾擾。
嘉祐三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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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尹:歐陽修時以翰林學士加龍圖閣學士權知開封府,故詩中稱大尹。
[2] 皎皎:明潔貌。
[3] 糜(chǎo炒):粥曰糜,炒粉曰。
[4] 介佋:殘宋本、宋犖本作「介佋」,萬曆本作「介紹」。介佋,居間之意,此指僕從。
和江鄰幾學士畫鬼拔河篇
蒲中古寺壁畫古[1],畫者隋代展子虔。分明八鬼拔河戲,中建二旗觀卻前。東廂四鬼苦用力,索尾拽斷一鬼顛[2]。西廂四鬼來背挽[3],雙手下抵以肩[4]。龍頭魚身霹靂使[5],持鉞植立旗左偏[6],拔山夜叉右握斧,各司勝負如爭先。兩邊撾鼓鼓四面,聲勢助勇努眼圓,臂梟張拳擊捧首[7],似與暴謔意態全。當正大鬼按膝坐,三鬼帶韣一執旃[8],操刀擐囊力指督,怒發上直筋舊纏。虎尾人身又踣顧,蒺藜短挺金錘堅,高下尊卑二十四,二十四鬼無黃泉。角錐競強欲何暏[9],曷不各各還荒埏[10]。
嘉祐三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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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蒲中:蒲州,故治在今山西永濟縣。
[2] 拽斷:殘宋本作「拽斷」,萬曆本、宋犖本作「栧斷」。
[3] 來背挽:殘宋本作「未背挽」。
[4] (zhuì墜)下:投下。
[5] 霹靂使:雷使。
[6] 植立:宋犖本作「鎮立」。
[7] 梟:雄。臂梟猶言奮臂。
[8] 旃(zhān沾):旗曲柄。
[9] 角錐:錐形銳,角錐猶言比銳。欲何暏:夏敬觀云:「暏即曙字,應為賭誤。」
[10] 荒埏(yán延):地際曰埏。荒埏,極邊無人之所。
送制置發運唐子方學士[1]
本以諫諍稱,今以財賦用,所為各有能,何必於茲重。東南周萬里,海陸竭煮種[2],斂之為公上,豈是與民共。民方苦久弊,將缺太平頌,有利得設施,無不可抑縱[3],大都守繩墨,曷異虱處縫[4]。從來許國心,曾未苟祿俸,願無輸羨餘[5],終亦歸侍從。
嘉祐三年詩。堯臣在這首詩里指出對於人民的過度剝削,不是政治的目的,同時又指出即使在號稱盛世的仁宗時代,人民生活的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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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唐子方:即唐介。
[2] 煮種:煮指煮鹽,種指耕種。
[3] 「有利得設施」二句:言有利於民,則民可以指揮。
[4] 虱處縫:阮籍《大人先生傳》:「獨不見群虱之處褌中,逃乎深縫,匿乎壞絮,自以為吉兆也。」
[5] 羨餘:唐宋臣僚以賦稅之餘進貢者,稱為羨餘。《宋史·章獻皇后傳》:「有漕臣劉綽者自京西還,言在庾有出剩糧千餘斛,乞付三司。後問曰:『卿識王曾、張知白、呂夷簡、魯宗道乎?此四人豈因獻羨餘進哉。』」
題老人泉寄蘇明允[1]
泉上有老人,隱見不可常,蘇子居其間,飲水樂未央。淵中必有魚,與子自徜徉,淵中苟無魚,子特玩滄浪。日月不知老,家有雛鳳皇[2],百鳥戢羽翼,不敢言文章。去為仲尼嘆,出為盛時祥,方今天子聖,無滯彼泉傍。
嘉祐三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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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老人泉:在四川眉山縣。蘇洵有《老翁井銘》。蘇明允:蘇洵。
[2] 家有雛鳳皇:指蘇洵二子:軾、轍。
送弟禹臣[1]
王都寓居樹陰少,惟有牆隅兩株棗,去年相見棗花開,今年相別棗實好。棗實未剝風莫吹[2],我鬢愁多似蓬葆[3],淮南到時何所逢,秋葉蕭蕭蟹應老。憶昔共歸江上初,對飲蘆洲月如縞[4],半夜魚跳鏡破光,萬事然何足道[5]。自此重經二十秋,不改青青岸旁草。
嘉祐三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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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禹臣:堯臣胞弟。
[2] 剝:落也,見《廣雅·釋詁三》。
[3] 蓬葆:言發亂。《漢書·燕刺王旦傳》:「當此之時,頭如蓬葆,勤苦至矣。」註:「頭久不理,如蓬草羽葆也。」
[4] 縞(ɡǎo稿):白絹。
[5] (xuè穴)然:瘡貌。
依韻和原甫昭君辭
武帝常勒兵,北登單于台,始欲以威伏,竟亦慚懷來[1],徒令出塞師,萬里求龍媒[2],未弭後世患,玉顏困黃埃。丹青不足恨,謀慮少徘徊,月如漢宮見[3],心向胡地摧。在昔李少卿,聽笳動悲哀[4],壯士尚如此,娥眉安得開。情語既不通,豈止腸九回,初冬誠難保[5],死不如草萊。
嘉祐三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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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懷來:言懷遠能來。
[2] 龍媒:駿馬。《漢書·禮樂志》:「天馬徠兮龍之媒。」
[3] 漢宮:正統本作「漢官」。
[4] 「在昔李少卿」二句:李少卿,名陵,漢騎都尉,與匈奴戰敗,陷胡中。世傳《答蘇武書》:「涼秋九月,塞外草衰,夜不能寐,側耳遠聽。胡笳互動,牧馬悲鳴,吟嘯成群,邊聲四起。晨坐聽之,不覺淚下。」
[5] 初終誠難保:《詩·大雅·盪》:「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初冬:夏敬觀云:「冬當為終誤。」
再依韻
一嫁異域去,不復臨鏡台,念昔辭家時,豈為單于來。適遐固亦命,配丑非由媒,始欲並日月,今嗟隨風埃。仆侍共慘戚,山川空徘徊,鴻雁為之悲,肝腸為之摧。寧聞琵琶樂,但聞琵琶哀,休言羊酪甘,誰喜氈廬開。故國萬餘里,此生那得回,乃知女子薄,莫比原上萊。
嘉祐三年詩。
送劉弼秘校赴婺源[1]
雲木蔥蘢處,雞鳴古縣城,山高地多險,源近水偏清。斫漆資商貨,栽茶雜賦征,案頭龍尾硯[2],切莫苦求精。
嘉祐三年詩。方回云:「盡婺源之俗,末句規之,勿求硯以擾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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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婺(wù務)源:縣名,宋時屬歙州,今屬江西省。
[2] 龍尾硯:產於婺源縣龍尾山。《歙硯說》:「昔李後主留意翰墨,用澄心堂紙、李廷珪墨、龍尾硯,三者為天下冠。」
次韻景彝赴省宿馬上[1]
烏紗帽底青眸轉,朱雀街頭玉轡搖[2],燈火高樓吹短笛,簾櫳斜巷隘初宵。身歸蘭省唯看月[3],心在天津欲倚橋[4],枕上夜深應不寐,羨他年少酒微銷。
嘉祐三年詩。方回云:「曲盡京師承平,市井繁盛之狀,流麗圓活,自然有味。」紀昀云:「五、六對法活,措語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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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景彝:王疇字景彝,曹州濟陰人,官至樞密副使。
[2] 朱雀街:北宋舊京城正南曰朱雀門。見《東京夢華錄》。
[3] 蘭省:指尚書省。趙嘏《寄淮南幕中劉員外》詩:「三佐戎旃換朱紱,一辭蘭省見清秋。」
[4] 天津橋:在洛陽。北宋達官多寄家洛陽,王疇父博文,官至同知樞密院事,「心在天津」,當指此。
韻語答永叔內翰
世人作肥字,正如論饅頭,厚皮雖然佳,俗物已可羞[1]。字法嘆中絕,今將五十秋,近日稍稍貴,追蹤慕前流,曾未三數人,得與古昔儔。古人皆能書,獨其賢者留,後世不推此,但務於書求,不知前日工,隨紙泯已休。顏書苟不佳,世豈不寶收;設如楊凝式[2],言且直節修;又若李廷中[3],清慎實罕侔。乃知愛其書,兼取為人優,豈書能存久,賢哲人焉廋[4]。非賢必能此,惟賢乃為尤,其餘皆泯泯,死去同馬牛。大尹歐陽公,昨日喜疾瘳[5],信筆寫此語,謂可忘病憂。黃昏走小校,寄我東郭陬,綴之輒成篇,聊以助吟謳。
嘉祐四年(1059)堯臣年五十八歲作。時在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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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世人作肥字」四句:《歐陽文忠公文集筆說·世人作肥字說》:「世之人有喜作肥字者,正如厚皮饅頭,食之未必不佳,而視其為狀,已可知其俗物。」
[2] 楊凝式:華陰人,五代漢時,官至少師。《舊五代史》言其「善於筆札,洛川寺觀,藍牆粉壁之上,題紀殆遍,時人以其縱誕,有『風子』之號焉」。
[3] 李廷中:夏敬觀云:「廷乃建字之訛。」李廷中:京兆人,宋時官至判太府寺,性簡靜,風神雅秀,恬於榮利,善書札,行草尤工,多構新體,草、隸、篆、籀、八分亦妙。
[4] 人焉廋(sōu搜):《論語·為政》:「人焉廋哉。」孔註:「廋,匿也。」
[5] 瘳(chōu抽):病癒。
送馬行之都官
昭亭山下送君時,不畏西行劍棧危,笮馬跨來身更健[1],吳船乘去計非遲。錢塘湖上尋雲屋,巾子峰前種槿籬[2],此趣已高天下士,不須功業似鴟夷[3]。
嘉祐四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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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笮馬:見《史記·貨殖列傳》。笮地在今四川茂縣境內。
[2] 巾子峰:在浙江青田縣南六十里。
[3] 鴟夷:《史記·越世家》:「范蠡浮海出齊,變姓名,自號鴟夷子皮。」
依韻和長文紫微春雨二首[1]
年年潑火雨[2],苦作清明寒,梨花猶半綻[3],塘水已迷漫。愁看日更永,冷漏夜未闌,酒沫起玉盞,燭淚生銅盤。春衣向來脫,帶眼斗覺寬,試問彼俠少,何處跨金鞍。
春雨固多喜,雖多安得愁,既能勒花苞,又解滋耕疇。池添痕痕漲,渠有細細流,不同離婦怨,一落不可收。定知矜有年,豈似斗粟賙[4]。西掖吳夫子,吟觀意遲留,正聲躋《雅》《頌》,高論等《陽秋》[5],我慚才甚薄,難繼《東山》謳[6]。
嘉祐四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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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長文紫微:吳奎字長文,濰州北海人,時為知制誥。唐時一度改中書省為紫微省,因稱紫微。
[2] 潑火雨:河朔人謂清明雨為潑火雨,見《月令廣義》。
[3] 綻(zhàn戰):拆開。
[4] 「定似矜有年」二句:夏敬觀云:「言雨意矜恤下民,將賜以豐年,不似斗粟相賙給也。」西掖:中書省又稱西掖。
[5] 陽秋:即《春秋》,晉簡文帝鄭後諱阿春,因呼《春秋》為《陽秋》。孫盛著《晉陽秋》即《晉春秋》。
[6] 東山:《詩·豳風·東山》:「我徂東山,零雨其濛。」
次韻和劉原甫紫微過予飲酒
所居汴水近,未有鼓吹蛙,昨日春雨晴,車騎臨我家。我家苦僻遠,庭下無泥沙,為撇瓮面醅[1],為煎鷹爪茶[2]。乳羹芼紫蓴[3],蜜果飣干瓜[4],與我相對飲,但恨諸友遐。笑語雖同昔,放浪不少加。忽觀壁間字,坐嘆目昏花,公壯尚若此[5],我老死豈賒[6]。門前賣桃李,呼買婀娜華[7],東檐大槐樹,上有鳥雀嘩。恃舊無猜嫌,醉弁已傾斜[8],將去還見規,禮數何檢差[9]。後從江韓來[10],褫帶歡莫涯[11]。
嘉祐四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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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為撇瓮面醅:撇,拂去。酒未漉者曰醅。此句言拂去瓮面酒沫。
[2] 鷹爪:茶名。《負暄雜錄》:「北苑茶凡茶芽數品,最上曰小芽,如雀舌、鷹爪,以其勁直纖銳,故號茶芽。」
[3] 乳羹芼紫蓴:用菜雜肉為羹。此句言以紫蓴雜肉為羹。
[4] 飣(dìnɡ定):堆積。
[5] 公壯尚若此:是年劉攽年四十一歲。
[6] 賒:遠。
[7] 婀娜:柔弱貌。
[8] 醉弁:弁,冠名。《詩·小雅·賓之初筵》:「側弁之俄。」
[9] 檢差:拘束。
[10] 江韓:指江休復及韓絳兄弟。
[11] 褫(chǐ尺)帶:解帶。古人以束帶為矜莊,解帶為放逸。
送門人歐陽秀才游江西[1]
客心如萌芽,忽與春風動,又隨落花飛,去作西江夢[2]。我家無梧桐,安可久留鳳,鳳巢在桂林,烏哺不得共。無忘桂枝榮,舉酒一以送。
嘉祐四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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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歐陽秀才:名辟,字晦夫,桂州靈川人,元祐六年進士,為石康令。
[2] 西江夢:《東坡題跋》引此詩作「江南夢」。
柳絮
陶令生涯漉酒巾,門前種柳萬條新,花今吹作蓬萊雪,曲舊得於關塞人[1]。應與殘紅閒是伴[2],不隨舞蝶去爭春,可憐輕質都無定,一落銀河莫問津。
嘉祐四年詩。此篇為《和范景仁王景彝殿中雜題三十八首並次韻》之一。「蓬萊」句以仙山扣殿中,殘英、銀河都和宮禁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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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曲舊得於關塞人:漢橫吹曲有《折楊柳》。
[2] 殘紅:正統本、宋犖本作「殘英」。
次韻永叔試諸葛高筆戲書[1]
公負天下才,用心如用筆,端勁隨意行,曾無一畫失,因看落紙字,大小得疏密。筆工諸葛高,海內稱第一,頻年直我來,我愧不堪七[2],安能事墨研,欲效前人述。懶性真嵇康,閒坐喜捫虱[3],是以持獻公,不使物受屈。果然公愛之,奇蹤寫名實,豈惟播今時,當亦傳異日。嗟哉試筆詩,藏不容人乞。
嘉祐四年詩。《歐陽文忠公外集》卷四有《聖俞惠宣州筆戲書》一首,與此詩同韻,未題何年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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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諸葛高:宋宣城人,世工制筆,至高尤有名,為雞毛、鼠須、老兔、散卓諸種,書久而毫仍健。
[2] 不堪七:嵇康,字叔夜,曹魏時譙國銍人,有《與山巨源絕交書》,自言有必不堪者七。
[3] 捫虱:《與山巨源絕交書》:「性復多虱,爬搔無已。」
送祖擇之赴陝府[1]
古來分陝重,猶有召公棠[2],此樹且能久,後人宜不忘。君從金馬去[3],郡在鐵牛旁[4],山色臨關險,河聲出地長。罇無空美酒,魚必薦嘉魴,天子憂民切,行當務勸桑。
嘉祐四年詩。《歐陽文忠公文集》卷八有《小飲座中贈別祖擇之赴陝府》一首,題嘉祐四年。方回云:「金馬、鐵牛,人皆可對,必如此穿成句,方見活法。『山色』、『河聲』一聯,不減盛唐。『美酒』、『嘉魴』一聯,句法亦新。」紀昀云:「不失清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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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祖擇之:祖無擇字擇之,上蔡人。官至集賢院學士。《宋史》本傳不記其知陝州事,當系漏去。陝府:《瀛奎律髓》作「陝州」。陝州,故治在河南陝縣,今併入三門峽市。
[2] 召公棠:見《詩·召南·甘棠》。
[3] 金馬:漢長安宮署有金馬門,見《史記·東方朔傳》。
[4] 鐵牛:陝州有鐵牛廟,見《中華古今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