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堯臣詩選 · 梅堯臣詩選 七
秋日家居
移榻愛晴輝,翛然世慮微[1]。懸蟲低復上,斗雀墮還飛,相趁入寒竹,自收當晚闈。無人知靜景,苔色照人衣。
至和元年詩。五句應四句,六句應三句,結構靈活,抒寫亦能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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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翛(xiāo消)然:不關心貌。
昭亭別施度支
昭亭送客地,來往四十年,常視松端日,每稽潭上船[1]。風移虎旗腳[2],寒入牛童肩,待訪名山去,相期廬阜前[3]。
至和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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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潭上船:殘宋本作「潭上船」,萬曆本、宋犖本作「潭上煙」。
[2] 虎旗:李白《司馬將軍歌》:「揚兵習戰張虎旗。」
[3] 廬阜:廬山。
潘歙州話廬山[1]
潘侯話廬山,落落尤可伏。初雲江上來,遠見雲中瀑,舍舟到雲外,觀瀑已岩麓。往往逢平田,攢攢愛深木,竹門懸徑微,源水陰藤覆。坐石浸兩骹[2],炎膚起芒粟,夕陽穿萬峰,高下相出縮,尋常杳不分,但被煙嵐畜。絕頂水底花,開謝向淵腹,風力豈能加,日氣豈能[3],攬之不可得,滴瀝空在掬。夜昏投僧居[4],孤燈望溪曲,忽聞清磬音,漸近幽林屋。止侯休多談,已滿我心目,懷游二十年,夢寐今固熟,何當借輕,一往如飛鶩。
至和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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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歙(shè社)州:宣和三年後改稱徽州,故治在今安徽歙縣。
[2] 骹(qiāo敲):脛骨。
[3] (yù玉):暖。
[4] 僧居:殘宋本、正統本、宋犖本作「僧居」,萬曆本作「僧寺」。
送潘歙州潘過宣城而送之
一見新安守[1],便若新安江,洞澈物不隔,演漾心所降[2]。遠指治所山,已入鄰齋窗。捧輿登南嶺[3],策馬懷舊邦。養親將為壽,傾甘抱玉缸。觀軍將勞士,臠肥堆羊腔,下車談詩書,上世擁旄幢[4]。勿窺淵游鱗[5],無吠夜驚狵[6],他日聞課第,天下誰能雙。
至和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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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新安:歙州又稱新安郡。
[2] 降:服。
[3] 捧輿:用潘岳《閒居賦》:「太夫人乃御版輿,升輕軒。」
[4] 上世擁旄幢:此句言潘之祖先曾為將帥。
[5] 淵游鱗:《漢書》:「察見淵中魚不祥。」這句和下句都是諷潘作知州,勿煩苛擾民。
[6] 夜驚狵:《詩·召南·野有死麕》:「無使尨也吠。」
嘉雪應祈呈權郡通判[1]
臘近冬殘雲未合,江南青壟麥休肥,誰將太守隨車雨[2],一夜從風作雪飛。
至和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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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嘉雪:殘宋本、宋犖本作「嘉雪」,萬曆本作「喜雪」。
[2] 隨車雨:《淵鑒》引《後漢書》:「鄭弘為騶令,勤行德化。魯國當春大旱,五穀不豐,騶獨致雨偏熟,遷淮陰太守。消息繇賦,政不煩苛,行春大旱,隨車致雨。」
依韻和郭祥正秘校遇雨宿昭亭見懷[1]
君乘瘦馬來,骨竦毛何長,下馬與我語,滿屋聲琅琅。一誦《廬山高》,萬景不得藏。出沒望林寺,遠近數鳥行,鬼神露怪變,天地無炎涼,設令古畫師,極意未能詳。誦說冒雨去,夜宿昭亭傍,明朝有使至,寄多驚俗章〔原注〕郭來誦歐陽永叔《廬山高送劉復》。
至和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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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郭祥正:《宋史·文苑傳》:「郭祥正,字功父,太平州當塗人也。母夢李白而生,少有詩聲。梅堯臣方擅名一時,見而嘆曰:『天才如此,真太白後身也。』」秘校:秘閣校理。
依韻和郭秘校苦寒
噫風鳴悲鳶鳴哀[1],雨霰枯木為之摧[2],昭亭山頭野火滅,海水夜凍迷蓬萊。燭龍以爪自掩耳[3],酒盞生冰拈不起,陶潛棄官屋無米,兒嚎妻啼付鄰里。
至和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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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噫風:《莊子·齊物論》:「夫大塊噫氣,其名為風。」
[2] 霰(xiàn現):雪珠。
[3] 燭龍:《淮南子·墬形》:「燭龍在雁門北,蔽於委羽之山,不見日。」註:「委羽,北方山名。一曰:龍銜燭以照太陰,蓋長千里。」
依韻和郭秘校昭亭山偶作
知君棄官後,江上尋名山,心既慣世內,跡欲還人間。昭亭忽來過,覽古興長嘆,野寺拂塵壁,丹陽已斕斒[1]。殿閣虛寶鐸,微風聲珊珊,遺像與筆跡,始得觀裴顏[2]。淺井何泠泠[3],前溪何潺潺[4],幽幽隨猿鳥,渾渾忘區寰。裂裳不為愧[5],餌芝不為難,坐對寒雨中,松上孤鶴還。
至和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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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斕斒(lán bān闌班):燦爛。
[2] 裴顏:昭亭有裴休遺像及顏真卿筆跡。
[3] 泠泠:清涼。
[4] 潺(chán蟬)潺:水聲。
[5] 裂裳:指棄官。
送郭功甫還青山[1]
來何遲遲去何勇,羸馬寒僮肩竦竦,昨日棄為梅福官[2],扁舟早勝大夫種[3]。負經不厭關山遙,訪我猶將歲月恐,得言會意若秋鷹,反翅歸飛輕飽氄[4]。明朝到家年始開,椒花壽酒期親捧,何當交臂須強行,莫作區區事丘壟。
至和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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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郭功甫:即郭祥正,字功父。甫通父。
[2] 梅福官:梅福,漢時人,為南昌尉,棄官歸。
[3] 大夫種:文種,與范蠡同仕越王勾踐。勾踐既破吳,范蠡扁舟游五湖,文種為越王所殺。
[4] 氄(rǒnɡ冗):鳥獸腹部的絨毛。
百舌[1]
一冬常噤默,乘春何多舌,蒼毛無文章,尖啄苦騰說[2]。曉升高高樹,百鳥言漏泄,只未聞鳳皇,有亦學不徹。傷哉古辯士,往往遭車裂。
至和二年(1055)堯臣五十四歲作。是秋因服滿,啟程返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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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百舌:鳥名,一稱反舌,舊時謂為能反覆其口,隨百鳥之音。
[2] 尖啄:夏敬觀云:「啄疑當作喙。」
朝二首(錄一首)
木鎖初開水上城,竹籬深閉日光生,青苔井畔雀兒斗,烏臼樹頭鴉舅鳴。世事但知開口笑,俗情休要著心行,是非不道任挑撻[1],唯憶當時阮步兵。
至和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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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挑撻:讀滔闥,撻字亦作達。《詩·鄭風·子衿》:「挑兮達兮,在城闕兮。」毛傳:「挑達,往來相見貌。」朱熹集傳:「輕儇跳躍之貌。」
宣州雜詩二十首(錄四首)
細雨春岡滑,無因駐馬蹄,裘單懷後侶,風急過前溪。近寺聞魚鼓[1],穿林聽竹雞[2],田家舂正急[3],炊飯待鋤犁。
北客多懷北,庖羊舉玉卮,吾鄉雖處遠,佳味頗相宜。沙水馬蹄鱉,雪天牛尾狸,寄言京國下,能有幾人知。
五月黃梅肥,終朝密雨微,綠苔侵竹閣,潤氣裛人衣。背隴沾牛去,銜蟲濕燕歸,高山發瀑水,夜漲入吾扉。
宛水過城下[4],滔滔北去斜,遠船來橘蔗,深步上魚蝦[5]。鵝美冒椒葉,蜜香聞稻花,歲時風俗美,笑殺異鄉槎[6]。
至和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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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魚鼓:木魚,寺中所懸,擊之以聚眾。
[2] 竹雞:鶉雞類,形比鷓鴣略小。
[3] 舂正急:殘宋本作「舂正急」,萬曆本、宋犖本作「春正急」。
[4] 宛水:一稱宛溪,源出宣城東南嶧山,東北流為九曲河,折而西,至宣城縣東北里許與句溪合,又北流經當塗縣,至水陽鎮,亦稱水陽江,合弋陽江出蕪湖入大江。
[5] 步:水際謂之步,亦作埠。
[6] 槎:水中浮木曰槎。
打鴨
莫打鴨,打鴨驚鴛鴦。鴛鴦新自南池落,不比孤洲老禿鶬。禿鶬尚欲遠飛去[1],何況鴛鴦羽翼長。
至和二年詩。趙令畤《侯鯖錄》:「宣城守呂士隆好緣微罪杖營妓。後樂籍內一客娼名麗華,士隆眷之。一日復欲杖營妓,妓泣訴曰:『某不敢避杖,但恐某人新到,不安此耳。』士隆笑而從之。麗華短肥,故梅聖俞作《莫打鴨》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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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禿鶬:一稱禿鶖,高五六尺,似鶴而大,青蒼色,長頸赤目,頭項皆無毛,喙長尺許,好啖魚蛇及雛鳥。
夜
日從東溟轉,夜向西海沉,群物各已息,眾星燦然森。蝦蟆將食月,魑魅爭出陰,阮籍獨不寐,徘徊起彈琴[1]。
至和二年詩。方回云:「意謂日沒星出,群陰之類爭逞,憂時之士獨彈琴不寐,有深意也,豈但賦夜而已哉。」紀昀云:「又自一格,殊有別味,屢誦熟甜之作,便令人有螺蛤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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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阮籍獨不寐」二句:阮籍《詠懷》:「夜中不能寐,起坐彈鳴琴。」
東溪
行到東溪看水時,坐臨孤嶼發船遲,野鳧眠岸有閒意,老樹著花無丑枝。短短蒲茸齊似翦[1],平平沙石淨於篩,情雖不厭住不得,薄暮歸來車馬疲。
至和二年詩。方回云:「三、四為當世名句,眾所膾炙。」紀昀云:「此乃名下無虛。」陳衍云:「三、四的是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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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茸(rónɡ戎):蒲花曰茸。《文選》謝靈運《經湖中瞻眺》:「新蒲含紫茸。」註:「茸謂蒲華也。」
寄維陽許待制[1]
當時永叔在楊州[2],中秋待月後池頭,約公準擬與我敵,是夜二雄張利矛,我時小卻避其銳,風愁雨怛嫦娥羞[3]。主人持出紫石屏,上有朏魄桂樹婆娑而枝虬[4],作詩夸詫疑天公[5],愛惜光彩向此收。四坐稽顙嘆辯敏,文字響亮如清球[6]。更後數日我北去,相與送別城門樓,誰知康成能飲酒[7],一飲三百杯不休。雞鳴各自便分散,山光寺側停畫舟,我來謁公公未起,臥索大白須扶頭[8]。而今倏忽已八載,公領府事予居憂,歐陽始是玉堂客[9],批章草詔傳星流。問公可憶羊叔子[10],雖在軍中常緩帶而輕裘,寄聲千里能信不。
至和二年詩。至和元年十一月徙淮南江浙荊湖發運使、工部郎中、天章閣待制許元知揚州。此詩作於次年。羊叔子以比許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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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維陽:諸本皆作「維陽」。夏敬觀云:「陽當為揚訛。」
[2] 楊州:楊字亦作揚,故治在今江蘇揚州市。
[3] 怛(dá答):悲痛。嫦娥羞:是夕待月未出,故云。
[4] 朏(fěi菲)魄:初月。
[5] 作詩:《歐陽文忠公文集》卷四有《紫石屏歌》,一作《月石硯屏歌》,即指是詩。
[6] 球:美玉曰球,玉磬亦曰球。
[7] 康成:鄭玄,字康成,東漢時高密人。袁紹總兵冀州,遣使邀玄,大會賓客,玄飲酒一斛,秀眉明目,容儀溫偉。見《後漢書·鄭玄傳》。
[8] 大白:杯名。
[9] 玉堂:指翰林學士院。至和元年九月歐陽修遷翰林學士。翰林掌制誥詔令撰述之事,見《宋史·職官志》。
[10] 羊叔子:羊祜字叔子,晉泰山南城人,都督荊州諸軍事,鎮襄陽,在軍中緩帶輕裘。
志來上人寄示荼花並壓磚茶有感[1]
京都三月荼開,高架交垂自為洞,素葉層層紫蕊香,釀歸光祿春生瓮[2]。東陌西池走鈿車,芳林廣囿飛朱鞚[3]。二年不到大梁城,江邊滴淚肝腸痛[4],況茲齒髮漸衰老,已是憂愁不如眾。宣城北寺來上人,獨有一叢盤嫩蕻[5],去歲游吳求不得,今朝還喜自持送。眼底雖同往日看,樽前所憶皆成夢。又置新茶采雨前,鳥嘴壓磚雲色弄,對花卻酒煮香泉,強詠才慚非白鳳[6]。
至和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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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志來上人:未詳。
[2] 光祿:宋有光祿寺,掌祭祀、朝會宴饗、酒醴、膳羞之事。見《宋史·職官志》。
[3] 鞚(kònɡ控):馬勒。
[4] 滴淚:殘宋本作「滴淚」,萬曆本、宋犖本作「淚滴」。
[5] 蕻(hònɡ訌):莖。
[6] 白鳳:揚雄著《太玄》,夢吐白鳳,見《西京雜記》。
時魚
四月時魚逴浪花[1],漁舟出沒浪為家,甘肥不入罟師口,一把銅錢趁槳牙。
至和二年詩。此詩與《陶者》「十指不沾泥,鱗鱗居大廈」同義,而語更婉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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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時魚:時同鰣。逴(chuō戳):超絕。
聞進士販茶自此宣州至和二年五月後[1]
山園茶盛四五月,江南竊販如豺狼,頑凶少壯冒嶺險,夜行作隊如刀槍。浮浪書生亦貪利,史笥經箱為盜囊,津頭吏卒雖捕獲,官司直惜儒衣裳。卻來城中談孔孟,言語便欲非堯湯,三日夏雨刺昏墊[2],五日炎熱譏旱傷。百端得錢事酒,屋裡餓婦無餱糧[3],一身溝壑乃自取,將相賢科何爾當[4]。
至和二年詩。宋代實行茶專賣制,進行壟斷,因此在生活方面受到剝削的人民,運茶買賣,爭取生存,下層的知識分子,也參加到這個隊伍中來。此詩正反映這一具體事實,同時也指出書生儘管高談孔孟,但是遇到生活問題的壓迫,也不得不鋌而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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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進士:《唐國史補》:「進士得第,謂之前進士。」因此進士、舉人,可為不第者之稱。
[2] 昏墊:困於水災之稱。《書·益稷》:「下民昏墊。」
[3] 餱(hóu侯):乾食。《詩·大雅·公劉》:「乃裹餱糧。」
[4] 將相賢科:指一般科舉,因其為日後將相進身的階梯,故稱將相賢科。
梅雨
三日雨不止,蚯蚓上我堂,濕菌生枯籬,潤氣醭素裳[1]。東池蝦蟆兒,無限相跳梁,野草侵花圃,忽與欄干長。門前無車馬,苔色何蒼蒼,屋後昭亭山,又被雲蔽藏。四向不可往,靜坐唯一床,寂然忘外慮,微誦《黃庭》章[2]。妻子笑我閒,曷不自舉觴,已勝伯倫婦[3],一醉猶在傍。
至和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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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潤氣:正統本作「潤氣」,萬曆本作「澗氣」。
[2] 黃庭:道家有《黃庭內景經》、《黃庭外景經》、《黃庭遁甲緣身經》。
[3] 伯倫:晉劉伶,字伯倫,沛國人,好飲酒,妻切諫,不從,著《酒德頌》。
五月十三日大水
誰知山中水,忽向舍外流,誰知門前路,已通溪中舟。窮蛇上竹枝,聚蚓登階陬。我家地勢高,四顧如湖滮[1],浮萍穿籬眼,斷葑過屋頭[2]。官吏救市橋,停車當市樓,應念此中居,望不辯馬牛[3]。危湍瀉天河,漫漫無汀洲,群蛙正得時,日夜鳴不休。戢戢後池魚,隨波去難留,揚鬐雖自在[4],江上多網鉤,紛紜閭里兒,踴躍競學泅,吾慕孔宣父[5],有意乘桴浮[6]。
至和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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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滮(biāo標):水流貌。
[2] 葑(fēnɡ封):南方水鄉浮在水面的菰根。
[3] 不辯馬牛:《莊子·秋水》:「秋水時至,百川灌河,涇流之大,兩涘渚崖之間,不辯牛馬。」
[4] 鬐(qí其):魚脊。
[5] 孔宣父:唐貞觀十一年,詔尊孔子為宣父。
[6] 乘桴(fú扶)浮:《論語·公冶長》:「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集傳:「桴,筏也。」
夢後寄歐陽永叔
不趁常參久[1],安眠向舊溪,五更千里夢,殘月一城雞。適往言猶是,浮生理可齊,山王今已貴[2],肯聽竹禽啼。
至和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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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常參:唐制,御前殿朝參曰常參。
[2] 山王:山濤、王戎。指歐陽修,時為翰林學士。
送方進士游廬山[1]
長風沙浪屋許大[2],羅剎石齒水下排[3],歷此二險過湓浦[4],始見瀑布懸蒼崖。繫舟上岸入松徑,三日踏穿新蠟鞋,路盤深谷出嶺望,後山日照前山霾。偶逢風雨恐衣濕,側倚石脅人相乖,雨收不覺在高處,卻見童僕提攜偕。水聲不絕鳥聲好,藥草香氣侵人懷,老僧避俗去足跣[5],野客就澗開門[6]。樹岩隱映見寺剎,層層杳杳躋雲階,塢田將獲烏雀橫,秋果正熟猴猿[7]。東林淡齏應似舊[8],唯此足以待爾儕,子心灑落撇然往,我方塵垢難磨揩。
至和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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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方進士:夏敬觀云:「疑是方楷。范仲淹《留題方干處士舊居》詩注云:『時裔孫楷方登進士科。』」
[2] 長風沙:在安徽懷寧縣東五十里。
[3] 羅剎:羅剎洲在安徽貴池縣西六十里,有六孤石,生於江中。
[4] 湓浦:即湓水,在今江西九江市。
[5] 跣(xiǎn險):赤足。
[6] (wěi猥):斜開門。
[7] (zhái宅):噍齧聲。
[8] 齏(jī雞):細切曰齏。
歷陽過杜挺之遂約同入汴[1]
滄海瀉玉自外天[2],牛斗傍邊客正回,人說維摩居士病[3],我同王子雪舟來[4]。汀沙沮洳潮新落[5],山日曈曚霧始開[6],去約河堤春柳動,與君吹紫步徘徊。
至和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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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歷陽:夏敬觀云:「《宋史·地理志》:『和州歷陽郡。』時杜挺之知和州也。」和州故治在今安徽和縣。
[2] 外天:朱孝臧云:「疑當作天外。」
[3] 維摩:佛在毗耶離城時之居士,城中五百長者子詣佛所請說法,時維摩示病不往,佛遣諸比丘問病,有《維摩詰經》。
[4] 王子雪舟:《世說新語》:王子猷居山陰,夜大雪,忽憶戴安道,即便夜乘小船就之。
[5] 沮洳:卑濕之地。
[6] 曈曚:日欲明貌。
讀黃莘秘校卷[1]
嵇康昔彈廣陵散[2],商聲高與宮聲緩,託名山鬼未傳人,古桐紉絲絲不斷。一聞殭臥竊其音,世間雖得能亦罕,賢明以之知盛衰,愚昧以之為妄誕。頃年過我在蕪城[3],忽聽長拍去欲懶。鳳皇養雛飛未高,雞鶩成群翅終短,龍章秀骨苦輕時,繼作五弦須款款。
至和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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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黃莘:字任道,太湖人,皇祐五年進士。
[2] 廣陵散:琴曲名,嵇康臨刑,索琴彈之,曰:「《廣陵散》從茲絕矣。」見《晉書·嵇康傳》。
[3] 蕪城:指揚州。黃莘為天長主簿,二人相見當在揚州。
答張令卷[1]
嘗聞甥似舅,似舅詩尤少,古意得河源,新聲變春鳥。讀之不敢倦,十未能一曉,顛倒文字間,使吾心擾擾。
至和三年(1056)九月改元,史稱嘉祐元年,堯臣五十五歲作。歲初在揚州,入汴京後,翰林學士趙概及歐陽修等共薦,補國子監直講。這一次堯臣在揚州旅居較久,以詩卷相示者不少,此詩和前一首皆有所指,黃莘尚欠老練,張令多不成語,堯臣之意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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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張令:未詳。
依韻和王平甫見寄[1]
尊王興霸國,古莫重齊桓,仲尼書大法,亦莫重更端[2]。文章革浮澆,近世無如韓,健筆走霹靂,龍蛇奮潛蟠。揚風何端倪,鼓盪巨浸瀾[3],明珠及百怪,容畜知曠寬。其後漸衰微,餘襲猶未彈[4],我朝三四公,合力興憤嘆。幸時構明堂,願為櫨與欒[5],期琢宗廟器,願備次玉玕[6]。謝公唱西都[7],予預歐尹觀[8],乃復元和盛,一變誰為難。行將三十載,衣被劇纖紈[9],後生喜成功,往往舞朱干[10]。君家兄弟賢,挺拔尤堅完,譬彼登泰山,孰辨雲徑盤,忽在高高巔,兩腋猶插翰[11]。我久知子名,曾未接子歡,前者和君詩,薄言慚兒肝[12]。淮南喜子來,袖刺字未漫,明日聞渡江,留書特相安,今又獲嘉辭,至味非咸酸[13]。
嘉祐元年詩。堯臣對於王安石、安國兄弟,深所推重,因此在詩中極言當日與謝絳、歐陽修、尹洙等在西京唱和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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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平甫:名安國,安石弟,官至秘閣校理。
[2] 更端:指一歲之始。《公羊傳》隱公元年:「元年春王正月。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春者何,歲之始也。」何休解詁:「春者天地開闢之端,養生之首,法象所出,四時本名也。」
[3] 巨浸:大海。
[4] 未彈:夏敬觀云:「彈疑殫訛。」
[5] 櫨:斗栱。欒:柱上曲木,兩頭受櫨者。
[6] 玕:石而似玉者曰琅玕。
[7] 謝公:謝絳。
[8] 歐尹:歐陽修、尹洙。
[9] 纖紈:殘宋本作「纖紈」,萬曆本、宋犖本作「織紈」。
[10] 朱干:古代舞蹈者所執之武器。《禮記·祭統》:「朱干玉戚以舞大武。」
[11] 插翰:殘宋本、宋犖本作「插翰」,萬曆本作「抑翰」。
[12] 兒肝:夏敬觀云:「兒疑為鼠之誤。」鼠肝,以喻微末至賤之事。《莊子·大宗師》:「偉哉造化,又將奚以汝為?將奚以汝適?以汝為鼠肝乎!以汝為蟲臂乎?」
[13] 至味非咸酸:司空圖《與李生論詩書》:「文之難而詩之難尤難。古今之喻多矣,而愚以為辨於味而後可以言詩也。江嶺之南,凡足資於適口者,若醯非不酸也,止於酸而已;若鹺非不咸也,止於咸而已。華之人以充飢而遽輟者,知其咸酸之外,醇美者有所乏耳。」
依韻和孫都官河上寫望
河上風煙愛此邦,吳艘越舸不相降,魚腥矗矗橋邊市,花暗深深竹里窗。蹴鞠漸知寒食近,鞦韆將立小鬟雙,年光取次須偷賞,何用功名節與幢。
嘉祐元年詩。
讀邵不疑學士詩卷杜挺之忽來因出示之且伏高致輒書一時之語以奉呈[1]
作詩無古今,唯造平淡難,譬身有兩目,瞭然瞻視端。邵南有遺風[2],源流應未殫,所得六十章,小大珠落盤[3]。光彩若明月,射我枕席寒,含香視草郎[4],下馬一借觀。既觀坐長嘆,復想李杜韓[5],願執戈與戟,生死事將壇。
嘉祐元年詩。堯臣指出邵必詩的特點在於平淡,但是自己的理想,卻是李、杜、韓三家,最後指出在詩壇作戰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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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邵不疑:名必,丹陽人,官至龍圖閣學士。
[2] 邵南:毛《詩》有《召南》,齊、魯、韓詩皆作《邵南》。
[3] 珠落盤:白居易《琵琶行》:「大珠小珠落玉盤。」
[4] 含香視草郎:指杜挺之。沈括《夢溪筆談》:「三省故事,郎官含雞舌香。」
[5] 李杜韓:李白、杜甫、韓愈。
宿洪澤[1]
舟子起添纜,夜潮同雨來,寒聲相亂急,遠夢自然回。水鳥鳴還睡,風燈暗復開,宦遊常作客,未息為貧催。
嘉祐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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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洪澤:湖名,今屬江蘇省。
依韻和表臣奎野亭[1]
淮光抱城去,山翠落樽前,魯叟欲浮海[2],楚人休問天。野雲將拂幔,水鳥不驚船,歷覽誰能賦,今聞太守賢。
嘉祐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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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表臣:朱處仁,字表臣,宣城人,時知泗州。宋時治所在今江蘇盱眙縣東北。奎野亭:在泗州。
[2] 魯叟:孔子。《論語·公冶長》:「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
表臣以阻水見勉次其韻
野叟津難問[1],賢人酒不空[2],行吟同去國[3],退翼欲乘風[4]。憂已先天下,窮方坐井中,予生一如此,安得免衰翁。
嘉祐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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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津難問:《論語·微子》:「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
[2] 賢人:醉客謂酒清者為聖人,濁者為賢人,見《三國志·徐邈傳》。
[3] 行吟:《史記·屈原列傳》:「屈原至於江濱,被發行吟澤畔。」
[4] 退翼:《春秋》僖公十六年:「六鷁退飛過宋都。」
釋悶呈挺之平甫[1]
燕丹未歸馬未角[2],卞子抱玉無兩腳[3],孤城食盡兵未卻,度笮中懷掛一索[4]。我輩於此酒宜酌,百歲千秋奈何樂。
嘉祐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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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呈挺之:殘宋本、宋犖本作「呈挺之」,萬曆本作「吳挺之」。
[2] 燕丹未歸馬未角:《史記·刺客列傳贊》:「世言荊軻,其稱太子丹之命,天雨粟,馬生角也太過。」集解:「燕丹求歸,秦王曰:『烏頭白,馬生角,乃許耳。』丹乃仰天嘆,烏頭即白,馬亦生角。《風俗通》及《論衡》皆有此說。」
[3] 卞子抱玉無兩腳:《韓非子·和氏》:「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奉而獻之厲王。厲王使玉人相之,玉人曰『石也』。王以和為誑而刖其左足。及厲王薨,武王即位,和又奉其璞而獻之武王。武王使玉人相之,又曰『石也』。王又以和為誑而刖其右足。」和氏即卞和,亦稱卞子。
[4] 笮(zuó昨):竹索。
釋滯
帝在蒼梧妃泣竹[1],蘇武餐毛海西曲[2],窮山遠道車折軸,深井渴汲綆不續。我輩於此酒正綠,貴無奈何歡且足。
嘉祐元年詩。以上三首都是在淮水阻滯,舟行不前時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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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帝在蒼梧妃泣竹:用虞舜事。《博物志》:「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啼,以涕揮竹,竹盡斑。」
[2] 蘇武餐毛海西曲:《漢書·蘇武傳》:「天雨雪,武臥齧雪,與旃毛並咽之,數日不死。匈奴以為神,乃徙武北海上無人處使牧羝,羝乳乃得歸。」
答高判官和唐店夜飲[1]
露宿勤王客[2],相從月下來,黃流何日漲,綠酒暫時開。風定燈花爛,天高斗柄回,醉言多脫略,吾黨不須猜。
嘉祐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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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和唐店:《瀛奎律髓》作「和唐店」,殘宋本作「知唐店」,萬曆本、宋犖本作「知唐君」。高判官:未詳。唐店在入汴途中,堯臣有《四月十三日唐店寄錢推官》詩。
[2] 勤王:盡力國事曰勤王。《晉書·謝安傳》:「夏禹勤王,手足胼胝。」
依韻和劉原甫舍人赴揚州途次贈予翩翩河中船[1]
我船緩而西,君船迅而東,緩迅各所尚,不意中路逢。驥馬方騰雲[2],野鶴還就籠[3],亦言出處異,同是天地中。我豈不知命,人空嗟其窮,何當遂逸性,川上作釣翁。
嘉祐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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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赴揚州:嘉祐元年閏三月,知制誥劉敞知揚州,見《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八二。敞有《宿州道中逢聖俞入京》詩,首句「翩翩河中船」。
[2] 驥馬:疑當作「冀馬」。驥馬指劉敞。韓愈《送溫處士赴河陽軍序》:「伯樂一過冀北之野而馬群遂空。」
[3] 野鶴:堯臣自指,就籠言入汴。
挑燈杖
油燈方照夜,此物用能行,焦首終無悔,橫身為發明。盡心常欲曉,委地始知輕,若比飄飄梗,何邀世上名。
嘉祐元年詩。方回云:「此藉以詠忠臣義士之敢諫者。」
李審言相招與刁景純周仲章裴如晦馮當世沈文通謝師厚師直會開寶塔院[1]
自君命我飲,朝暮雨傾瓦,城東與城北,大道泥沒馬。敢忘主人勤,顛撲困馭者,眾客亦如期,陳餚藉蘭若。馮裴與沈謝[2],辯論過終賈[3],刁周事老成,危坐言語寡[4]。酒半時謔劇,揣狀類模寫,或譏項發禿[5],或指舌端傻,或將冠帶身,勸作梁武舍[6],謂我大耳兒[7],此實已見假。又效井市態,屈強體非雅,順風手沙沙,逆風口哆哆[8]。竟席屢絕倒,去忌肝膽瀉,規規豈無儕,達識高天下。
嘉祐元年詩。寫宴遊之樂,不作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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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馮當世:名京,江夏人,官至翰林學士、知開封府,以太子少師致仕。沈文通:名遘,錢塘人,知開封府,拜翰林學士,判流內銓。開寶塔院:殘宋本、宋犖本作「會開寶塔院」,萬曆本脫「會」字。
[2] 馮裴:殘宋本、宋犖本作「馮裴」,萬曆本作「憑裴」。
[3] 終賈:終軍、賈誼,漢時人。
[4] 危坐:端坐。
[5] 項發:諸本皆作「項發」,疑當作「頂發」。
[6] 梁武:梁武帝蕭衍,嘗捨身同泰寺。
[7] 大耳兒:陸友《研北雜誌》:「東坡云:『梅二丈身長,秀眉大耳,紅額。』」
[8] 哆(讀chǎ)哆:開口聲。
重送周都官[1]
水上朱樓畫角鳴,蒙蒙雨里榜舟輕,未逢甫里先生謁[2],多見吳興太守迎[3]。荷葉半黃蓮子老,霜苞微綠橘林明,十年不到風煙改,君去將詩與晝評[4]。
嘉祐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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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周都官:周延雋,字仲章。堯臣又有《送周仲章都官通判湖州詩》。
[2] 甫里先生:唐詩人陸龜蒙居松江甫里,時稱甫里先生。
[3] 吳興太守:梁詩人柳惲,武帝時為吳興太守。
[4] 晝評:殘宋本、正統本作「晝評」,宋犖本、萬曆本作「畫評」。晝評,唐詩僧皎然,名晝,居湖州杼山。
送李才元學士知邛州[1]
太守車煌煌,莫如還故鄉,昔登蜀郡籍[2],今得臨邛章[3]。過家禮耆舊,接境跪壺漿,寒經道路遠,春入山川長。俗將樂其化,詔亦美其良,相如有遺蹟[4],誰復酒壚傍。
嘉祐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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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李才元:未詳。
[2] 蜀郡:故治在今四川成都市。
[3] 臨邛:邛州。
[4] 相如有遺蹟:漢司馬相如與卓文君俱之臨邛,盡賣車騎,買酒舍,令文君當壚,相如身自著犢鼻褌,與庸保雜作,滌器於市中。見《漢書·司馬相如傳》。
送石昌言舍人使匈奴[1]
燕然山北大單于[2],漢家皇帝與璽書[3],持書大夫腰金魚,飛龍借馬出國都[4]。胡沙九月草已枯,草上霜花如五銖[5]。白裘貂帽著不暖,莽莽黃塵車款款,野廬邊月出隴來,風靜天遙雁聲短。聞到罽庭尤苦寒[6],譯言揉耳不譏彈,公於是時已觀禮,踏雪再拜辭可汗[7]。
嘉祐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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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石昌言:名揚休,眉州人,官至刑部員外郎、知制誥。嘉祐元年八月,為契丹國母生辰使。見《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八三。匈奴:指遼。
[2] 燕然山: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國境內。大單于:古代匈奴君主之稱。
[3] 璽(xǐ喜):古代君主的印章。
[4] 飛龍:李白詩:「敕賜飛龍內廄馬。」
[5] 五銖(zhū朱):錢名,古代所用。
[6] 罽(jì跡)庭:織毛布曰罽。古代北方民族多居帳幕中,故稱罽庭。
[7] 可(kè客)汗:古代突厥、回紇君主之稱。
直宿廣文舍下[1]
前夜宿廣文,葉響竹打雪,昨夜宿廣文,窗影竹照月。賴此數竿竹,與我為暖熱。上有寒鵲棲,拳足如瘦蕨,平明欲飛去,唶唶若告說[2]。我無喜可報,煩爾弄嘴舌,亦嘗苦老鴉,鳴噪每切切。為學本為道,窮蹙令素髮,但能得酒飲,終日自兀兀。
嘉祐元年詩。堯臣時為國子監直講,故有此詩。「亦嘗苦老鴉」句,似有所指,未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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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廣文舍:國子監。
[2] 唶(jí汲)唶:鳥聲。《淮南子·原道》:「鵲之唶唶。」
送宋中道太博倅廣平[1]
行役無冬春,車馬無南北,急若機上梭,離別腸自織。其間走聲利,晝夜不能息。晚得二友生,胸蜺吐五色,各思強祿仕[2],安肯坐仰食。一之毛遂鄉[3],一之太伯國[4],豈無穎脫才[5],可邁古風力。明當隔大河,去路指斗極,誰念平原君,能於眾中識〔原注〕裴如晦時亦宰吳江。
嘉祐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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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倅(cuì翠):州郡屬官曰倅。廣平:宋有洺州廣平郡,故治在今河北永年縣。
[2] 強祿仕:為生活而勉強出仕。
[3] 毛遂鄉:毛遂,戰國時趙人。指廣平。
[4] 太伯國:太伯即泰伯,居吳。指吳江。
[5] 穎脫:《史記·平原君列傳》:「毛遂曰:『臣乃今日請處囊中耳。使遂蚤得處囊中,乃穎脫而出,非特其末見而已。』」
送李涇州審言二首[1]
古章乘一障[2],不過提千兵,今握數萬眾,獨自製名城。諸將俯聽命,莫敢輒吐聲,堂下選[3],帳中圖崢嶸。山川在目中,虜寇來必平,誰人識謝艾[4],只是一書生。
漢家舊日回中路[5],天子新除太守行,牙將握刀趨遠驛,羌人下馬拜高旌。雲間白草開邊隴,山上朱樓壓郡城,勇脫區區簿書內,壯心應欲請長纓[6]。
嘉祐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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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涇州:李復圭為度支判官、知涇州,附見《宋史·李若谷傳》。
[2] 古章:夏敬觀云:「古章疑有誤,或當作古者。」障:塞上要險之處,見《史記·張湯傳》正義。
[3] (niǎo鳥):亦作要。《呂氏春秋·離俗》:「飛兔、要,古之駿馬也。」
[4] 謝艾:《晉書·康帝紀》:「張駿遣其將和、謝艾討南羌于闐,大破之。」《文心雕龍·熔裁》:「昔謝艾、王濟,西河文士,張俊(字當作駿)以為艾繁而不可刪,濟略而不可益。」
[5] 回中:漢時有回中宮,在今寧夏固原縣境。
[6] 請長纓:《漢書·終軍傳》:「軍自請願受長纓,必羈南越王而致之闕下。」
送刁景純學士使北[1]
嘗聞朔北寒尤甚,已見黃河可過車,驛騎駸駸持漢節,邊風慘慘聽胡笳。朝供酪粥冰生碗[2],夜臥氈廬月照沙,侍女新傳教坊曲[3],歸來偷賞上林花。
嘉祐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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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刁景純:嘉祐元年八月,以祠部員外郎、集賢校理刁約為契丹國母正旦使。見《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八一。
[2] 酪(luò落):乳漿曰酪。
[3] 教坊:唐始置,掌教習音樂,典倡優。
送馬仲途司諫使北[1]
每逆龍鱗司諫諍,又持旄節使陰山,貂裘不見風霜勁,雁磧遙知道路艱。冰膾芥齏非楚味,玉苕蘭茁說燕顏[2],單于不敢輕中國,名馬新調為送還。
嘉祐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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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馬仲途:嘉祐元年八月,以右司諫馬遵為契丹正旦使。見《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八一。
[2] 茁(zhuó卓):初生出地曰茁。蘭茁即蘭芽。茁舊讀入聲,今讀陽平。
觀楊之美盤車圖[1]
谷口長松葉老瘦,澗畔古樹身枯高,土山慘澹遠復遠,坡路曲折盤車勞。二車回正轅接軫,繼下三車來嶙[2],過橋已有一乘歇,解牛離軛童可哂。黃衫烏巾驅舉鞭,經險就易將及前,轂輪傍側輻可數,蹄角攙錯卷箱聯[3]。古絲昏晦三尺絹,畫此當是展子虔[4],坐中識別有公子,意思往往疑魏賢[5]。子虔與賢皆妙筆[6],觀玩磨滅窮歲年,塗丹抹青尚欺俗,旱龍雨日猶賣錢[7]。是亦可以秘,疑亦不可捐,為君題卷尾,願君世世傳。
嘉祐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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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楊之美:名褒,華陽人,時為國子監直講。
[2] 嶙(yǐn lín隱鄰):山高貌。
[3] 箱:車廂。
[4] 展子虔:梁人,歷北齊、周、隋,在隋為朝散大夫、帳內都督,見《歷代名畫記》。
[5] 魏賢:夏敬觀云:「魏疑衛誤。」衛賢:南唐京兆人,善畫,為內供奉,長於樓觀、殿宇、盤車、水磨。
[6] 與賢:宋犖本作「與焉」。
[7] 雨日:宋犖本作「兩日」。夏敬觀云:「疑是兩目。」
和永叔答劉原甫游平山堂寄[1]
黃土坡陀岡頂寺,青煙冪歷浙西山[2],半荒樵牧舊城下,一月陰晴連嶼間。人指廢興都莫問,眼看今古總輸閒,劉郎寄詠公酬處,夜對金鑾步輦還。
嘉祐元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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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平山堂:在揚州。
[2] 浙西山:平山堂南望,見鎮江諸山,宋時屬兩浙路,熙寧後分為東、西兩路,鎮江屬西路。
和孫端叟寺丞農具十五首(錄二首)[1]
耰鋤[2]
蕪穢或不治,良苗安得長,薅來露未晞[3],荷去月初上。侵煙濕鵝頸[4],近茇翻蟻壤[5],生具自有餘,何辭汗沾顙[6]。
嘉祐二年(1057)堯臣五十六歲作。時在汴京。是年歐陽修知貢舉,堯臣為參詳官。
耕牛
破領耕不休,何暇顧羸犢,夜歸喘明月,朝出穿深谷。力雖窮田疇,腸未飽芻菽,稼收風雪時,又向寒坡牧。
嘉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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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孫端叟:未詳。十五首:殘宋本作「十五首」,萬曆本、宋犖本作「十三首」。
[2] 耰(yōu優):農具名,形如頭,用以碎土。
[3] 薅(hāo蒿):除草。
[4] 鵝頸:耰鋤柄端近土處。
[5] 茇(bá跋):草根。舊讀入聲。
[6] 何辭:殘宋本作「何辭」,萬曆本、宋犖本作「何醉」。
和孫端叟蠶具十五首(錄二首)
蠶女
自從蠶蟻生,日日憂蠶冷,草室常自溫,雲髻未暇整。但采原上桑,不顧門前杏,辛苦得絲多,輸官官莫省。
嘉祐二年詩。堯臣在農具蠶具諸詩里,充分地反映他對於勞動人民的感情。「輸官官莫省」一句,更看到他站在人民的立場。
織婦
織婦手不停,心與日月速,常憂里胥來,不待雞黍熟,但言督縣官,立要機斷軸[1]。誰知公侯家,賜帛堆滿屋。
嘉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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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斷機軸:殘宋本、宋犖本作「斷機軸」,萬曆本作「機斷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