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堯臣詩選 · 梅堯臣詩選 五
使風
跨下橋南逆水風,十幅蒲帆彎若弓,淮波帶日魚鱗紅,岌岌飛上北斗中。龜山始撞人定鍾[1],岸草澀澀鳴秋蟲。
慶曆八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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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龜山:在江蘇盱眙縣。人定鍾:暮鍾。
小村
淮闊州多忽有村[1],棘籬疏敗謾為門[2],寒雞得食自呼伴,老叟無衣猶抱孫。野艇鳥翹唯斷纜,枯桑水齧只危根,嗟哉生計一如此,謬入王民版籍論[3]。
慶曆八年詩。在這首詩里,堯臣寫出水災以後人民所受的痛苦。淮闊州多,指出大水泛濫,沙洲出現的情況。人民沒有房屋,沒有衣服,沒有船舶,沒有桑樹,但是對於朝廷還得擔負完糧納稅的任務。陳衍云:「寫貧苦小村,有畫所不到者,末句婉而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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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州多:宋犖本作「洲多」。
[2] 棘:《方言》:「凡草木刺人,江湘間謂之棘。」謾為門:胡亂為門。
[3] 王民:臣民。版籍:戶籍。
曉日
出舟曉日升曈曨[1],波上爛爛黃金熔,冪歷紫煙生鏡中[2]。釣船似畫分橫縱,風莫從虎雲從龍[3],變作霏霞重複重[4]。
慶曆八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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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曈曨(tónɡ lónɡ童龍):日將出之貌。
[2] 冪(mì密)歷:覆被遮布貌。
[3] 風莫從虎雲從龍:《易·乾·文言》:「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此反用其意。
[4] 霏:同飛。
泊壽春龍潭上夜半黑風破一舟[1]
盲風吼空來,不識前山遮,回激入灣口,暗浪騰水涯。喧聞破我船,沉沒驚一家,晦昧若塗漆,心緒如亂麻。燈光不出戶,鬼火空照沙,百物任漂蕩,薄命誰怨嗟。但存此空舟,坐類鳥寄槎[2],妻孥皆失色,一夕鬢欲華[3]。詹惶俟天明[4],頃刻抵歲遐[5],雨寒雞唱遲,況乃城上鴉。
慶曆八年詩。寫中夜破船情況,歷歷如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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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壽春:今安徽省壽縣。
[2] 槎:同楂,水中浮木。
[3] 欲華:欲白。
[4] 詹惶:夏敬觀云:「詹疑窘誤。王粲《大暑賦》:『心情悶而窘惶。』或當作贍。」
[5] 歲遐:歲遠。
發勻陵
秋雨密無跡,蒙蒙在一川,孤村望漸遠,去鳥飛已先。向晚雲漏日,微光人倚船,安知偶自適,落岸逢沙泉。
慶曆八年詩。
聞雁
濕雲夜不散,薄處微有星,孤雁去何急,一聲愁更聽。心應失舊侶,翅已高青冥,幾日江海上,鳧鷗共滿汀[1]。
慶曆八年詩。詩中以失群的孤雁和滿汀的鳧鷗對比,疑有所寄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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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汀:《說文》:「水平謂之汀。」
牽船人
沙洲折腳雁,疑人鋪翅行[1],奈何暮雨來,復值寒風生。濕毛染泥滓,縮頸無鳴聲,爾輩正若此,猶勝被堅兵。
慶曆八年詩。此詩極寫牽船者之辛勞,末句點出戰士生活的艱苦,更甚於此。這裡反映宋代士兵所受的嚴重剝削,為宋王朝的積弱,指出內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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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疑人:正同於牽船之人。
田人夜歸
田收野更迥,墟里隔煙陂,荒徑已風急,獨行唯犬隨。荊扉候不掩,稚子望先知,自是一生樂,何須閭井為[1]。
慶曆八年詩。紀昀云:「前六句綽有王、孟氣韻。末句不解,疑有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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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閭井:古代二十五家為閭,九戶為井。
郡閣閱書投壺和呈相國晏公[1]
較量人世無窮樂,羅列平生未見書,聊奉投壺祭征虜[2],休言擊劍馬相如[3]。畫樓晚去聞寒角,縹帙看來落蠹魚[4],日獲誨言皆舊學,不慚貧賤帶經鋤。
慶曆八年詩。堯臣自宣城出發,至陳州,應晏殊辟,簽書陳州鎮安軍判官廳公事,此詩為至陳州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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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投壺:古代有投壺之戲,設壺一,賓主依次投矢其中,勝者酌酒以飲負者。相國晏公:晏殊時調知陳州。
[2] 投壺祭(zhài債)征虜:祭遵,後漢人,為征虜將軍,取士皆用儒術,對酒設樂,必雅歌投壺。見《後漢書·祭遵傳》。
[3] 擊:萬曆本作「系」,宋犖本作「擊」。擊劍馬相如:司馬相如,漢人,少時好讀書,學擊劍,見《漢書·司馬相如傳》。
[4] 縹帙(piāo zhì飄志):青白色的書卷。
和欲雪二首(錄一首)
雪欲漫天落,雲初著地垂,臂鷹過野健,走馬上冰遲。公子多論酒,騷人自詠詩,都無少年意,只臥竹窗宜。
慶曆八年詩。此詩當是和晏殊所作。
山行冒雨至村家
雨急芹泥滑,禽鳴苦竹秋,野香生草木,雲潤上衣裘。入石才通馬,穿林忽隱牛,山家多淺井,下照碧峰頭。
皇祐元年(1049)堯臣四十八歲作。是年正月丁父憂,還宣城。
寄文鑒大士[1]
讀書夜寂冷無火,卷卷遂成搖膝吟[2],始憶高僧將偈去,安知古寺托雲深。寒堂正睡遠鍾發[3],野鳥亂鳴殘月沉,明日呼兒整籃轝[4],欲煩重過小溪陰。
皇祐二年(1050)堯臣四十九歲作,時在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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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文鑒:宣城廣教寺僧。
[2] 卷卷:夏敬觀云:「(第一個)卷當為掩誤。」
[3] 寒堂:宋犖本作「寒塘」。
[4] 籃轝:竹轎。《晉書·孫晷傳》:「每行乘籃輿。」輿同轝。
送闞令之潭州寧鄉[1]
秋風逆水急,掛席飛鳥輕,三江去雖遠,一日行幾程。朝辭洞庭岸,暮抵巴陵城[2]。長沙古建國,地狹賦薄征[3]。邑宰愛民者,選薦豈非精,既曰處民上,固當知民情。民居篁竹間,山獠相雜並[4],教道苟未至,毫髮心起爭。太剛易斷折,太柔難搘撐,貴在得中道,於焉無近名。聞多不祥鳥[5],似鴞何足驚,遠方此為常,慎勿心屏營。賈誼度湘水,為文吊屈平,因君寄杯酒,為我酹賈生[6]。
皇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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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潭州:故治在今湖南長沙市。寧鄉:縣名,今屬湖南。
[2] 巴陵城:今湖南嶽陽市。
[3] 「長沙古建國」二句:漢景帝封子發為長沙王,後二年,長沙王來朝,自言國小地狹,不足迴旋。見《史記·五宗世家》集解引應劭注。
[4] 山獠(liáo聊):古代對於西南山居人民之稱。
[5] 不祥鳥:《漢書·賈誼傳》:「誼為長沙傅,三年,有服飛入誼舍,止於坐隅,服似鴞(xiāo逍),不祥鳥也。」
[6] 酹(lèi淚):以酒沃地致敬曰酹。
乾明院碧鮮亭[1]
壞衣削髮遠塵垢,蛇祖龍孫生屋後[2],不等渭川千戶侯[3],尺椽片瓦何嘗有。方丈東頭一畝餘,中軒四面無窗牖,青瓊作枝鈿為葉[4],丹鳳未食蒼鼠走[5]。細藤織榻白晝眠,寢濃鼻息如雷吼,世間百事不歷心,門外寒流徹溪口。
皇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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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乾明院:宣城寺名。碧鮮:用扈載事。扈載游相國寺,見庭竹可愛,作《碧鮮賦》,題其壁,見《新五代史·扈載傳》。
[2] 蛇祖龍孫:《異苑》:「桐廬人嘗伐竹,見一竿,雉頭蛇身猶未變,此亦竹為蛇,蛇為雉也。」又《竹譜》:「凡竹最初種者曰竹祖。」唐詩:「竹祖護龍孫。」
[3] 渭川千戶侯:《史記·貨殖列傳》:「渭川千畝竹,……此其人皆與千戶侯等。」
[4] 瓊:美玉。
[5] 丹鳳未食:鳳食竹實,見《韓詩外傳》。蒼鼠走:劉欣期《交州記》:「竹鼠,如小狗子,食竹根,出封溪縣。」
得餘干李尉書錄示唐人干越亭詩因以寄題[1]
餘水之干越之鄙[2],築基相對琵琶尾,琵琶日日有秋聲,雁過洞庭風入葦。南斗戛湖波不起,長刀剡峰碧耳耳[3],姱娥夜出在寒溪[4],青銅瑩磨光幾里。朝因吳客幅蒲輕[5],滿紙如蠶書可喜[6]。
皇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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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餘干:今江西縣名。李尉:夏敬觀云:「《宋史·李虛己傳》:『弟虛舟仕至餘干縣令』,此李尉當即其人。」干越亭:在餘干縣。《談苑》:「饒州餘干縣有干越亭,前瞰琵琶洲,後枕恩禪寺,林麓森郁,千峰競秀。」干越亭,殘宋本、萬曆本作「于越亭」,宋犖本作「干越亭」。
[2] 餘水:在餘干縣南。
[3] 剡:削。耳耳:《詩·魯頌·宮》:「六轡耳耳。」毛傳:「耳耳然至盛也。」
[4] 姱娥:姱,好也。姱娥指月。
[5] 幅蒲:同蒲幅,指帆。
[6] 滿紙如蠶:言字之細密,指其錄寄之詩。
會勝院沃洲亭[1]
前溪夾洲後溪闊,風吹細浪龍鱗活,孤亭一入野氣深,松上藤蘿籬上葛。葛花葛蔓無斷時,女蘿莫剪連古枝,當年吾叔讀書處,夜夜濕螢來復去。
皇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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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會勝院沃洲亭:《宣城縣誌》:「惠照教寺,城東十里玉山,梅詢嘗讀書於此。堯臣詩:『當年吾叔讀書處,夜夜濕螢來沒去。』」又:「沃州亭,城東十里玉山寺後,今廢。」
和端式上人十詠(錄一首)
煙昏青櫟道,風急隔溪鍾,征馬未及息,猛虎前有蹤。尋聲欲投宿,僮僕畏所逢。
皇祐二年詩。
永慶僧舍松風亭[1]
誰按黃金徽[2],滿指清風度,但聽松上聲,不知松間趣。野僧何所樂,樂此數株樹,寧邀俗客來,草綠澗西路。
皇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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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永慶僧舍:《宣城縣誌》:「城東永慶寺旁。梅堯臣詩:『亭下已無柏,澗邊獨有松。』今有大柏二株,相傳為五代時台蒙手植。」
[2] 黃金徽:琴面識點為徽,黃金色者曰黃金徽。
題松林院[1]
靜邃無塵地[2],青熒續焰燈,木魚傳飯鼓,山衲見歸僧。野色寒多霧,溪痕夜閣冰,吾非謝康樂[3],獨往亦何能。
皇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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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松林院:《宣城縣誌》:「松林院,東溪上,梅堯臣題。」
[2] 邃:深。
[3] 謝康樂:南朝宋詩人謝靈運,襲封康樂公。
雪中廖宣城寄酒[1]
輕舟泛泛昭亭灣,春雪漫漫昭亭山,寒沙曲渚杳不辨,素鷗翔鷺空中還。宣城太守閔窮旅,雙壺貯醞兵吏頒,任從六花壅船戶[2],滿酌春色生衰顏。醒時但愛雲水好,醉後等與天地閒[3],世間取樂各有分,何必舞娥高髻鬟[4]。
皇祐二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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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廖宣城:知宣州事廖姓,名未詳。夏敬觀云:「《宋史·韓絳傳》:『宣州守廖詢貪暴不法,下吏置諸理,民大悅。』疑即其人。」
[2] 六花:雪花六瓣,故名六出花,又稱六花。梁昭明太子啟:「彤雲乘四面之葉,玉雪開六出之花。」
[3] 等與:宋犖本作「但與」。
[4] 高髻鬟:宋犖本作「尚髻鬟」。
春日拜壟經田家[1]
田家春作日日近,丹杏破纇場圃頭[2],南嶺禽過北嶺叫,高田水入低田流。桑牙將綻霧露裛[3],蠶子未浴箱篚收,今我還朝固不遠,紫宸已夢瞻珠旒[4]。
皇祐三年(1051)堯臣五十歲,在宣城作。是年三月至汴京,召試學士院,九月賜同進士出身,改太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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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拜壠:掃墓。
[2] 纇(lèi類):《說文》:「絲節也。」段註:「謂絲之約結不解者。」破纇猶言開放。
[3] 裛(yì邑):濡。
[4] 紫宸:殿名,在汴京宣祐門外,正朔受朝於此,見《東京夢華錄》。珠旒(liú流):天子戴冕,前後垂以珠玉者曰珠旒,亦曰玉旒。《禮記·玉藻》:「天子玉藻,十有二旒。」
將行賽昭亭祠喜雨
未生潭上雲,空望山中雨,湛湛陳桂樽[1],坎坎奏鼉鼓[2]。蕭蕭靈風來,蹲蹲祝郎舞[3],莫言春作遲,但念寒灘阻。何當發泉源,綠水浸沙渚,不與農者期,自將舟人語。定作榜歌行[4],暮投丹湖浦[5],瞻祠草樹失,認嶺煙霞吐。平吞東南吳,遠帶西北楚,川澤見坡陁[6],龍蛇蹙鱗膂[7]。人經興寤嘆,事往成前古,考碑何驗今,塗馬立空廡。余知骨相貧[8],豈敢望冥許,願乘溪流深,滂沛隨徹俎[9]。
皇祐三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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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湛(zhàn站)湛:深貌。桂樽:桂酒。《楚辭·九歌·東皇太一》:「奠桂酒兮椒漿。」註:「桂酒,切桂置酒中也。」
[2] 坎坎:擊鼓聲。《詩·小雅·伐木》:「坎坎鼓我。」
[3] 蹲(cún存)蹲:舞貌。《詩·小雅·伐木》:「蹲蹲舞我。」祝郎:神巫。
[4] 榜歌:舟子之歌。《漢書·司馬相如傳》:「榜人歌。」
[5] 丹湖:丹陽湖,在江蘇高淳縣西,接安徽當塗縣界。
[6] 坡陁:夏敬觀云:「當作陂陁。」坡陁,不平之貌。《漢書·司馬相如傳》:「登陂陁之長阪兮。」
[7] 龍蛇蹙鱗膂(lǚ旅):指梯田高低之貌。膂,脊骨。
[8] 骨相:韓愈詩:「自嘆虞翻骨相屯。」
[9] 滂沛:雨盛貌。徹俎:祭畢收拾尊俎。
依韻和達觀禪師贈別[1]
平生少壯日,百事牽於情,今年輒五十,所向唯直誠。既不慕富貴,亦不防巧傾,寧為目前利,寧愛身後名!文史玩朝夕,操行蹈賢英,下不以傲接,上不以意迎。眾人欣立異,此心常自平,譬如先後花,結實秋共成。趙壹雖空囊[2],鄭子豈其卿[3],二人貧且隱,高譽動天京。我跡固尚賤,我道未嘗輕,力遵仁義途,曷畏萬里程。安能苟榮祿,擾擾復營營。近因喪已除,偶得存餘生,強欲活妻子,勉焉事徂征[4]。徂征江浦上,鷗鳥莫相驚。
皇祐三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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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達觀禪師:即曇穎,時住宣城隱靜寺。
[2] 趙壹:後漢人,見《後漢書·文苑傳》。
[3] 鄭子:鄭子真,漢人,成帝時大將軍王鳳聘之,不應。家於谷口,世號谷口子真。
[4] 徂征:出行。
阻風秦淮令狐度支寄酒[1]
春風不獨開春木,能蹙浪花高似屋,江船百尾泊深灣,鐵纜千環系長軸[2]。遠客個朝愁未平,主人贈榼飲還足[3]。前時共論酒可禁,急世救弊且勿速。我今正得杯中趣,效陶種秫置心曲[4]。
皇祐三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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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秦淮:水名,出江蘇溧水縣東北,西北流貫南京市,入大江。令狐度支:名憲周;度支,三司度支使。
[2] 長軸:夏敬觀云:「軸當為舳之誤。」
[3] 榼(kè克):酒器。
[4] 效陶種秫:陶淵明為彭澤令,以公田二頃五十畝種秫,見《南史·陶潛傳》。
江上遇雷雨
雷從燕尾來[1],雨到江心急,掛帆中路時,望浦前舟入。聲喧釜豆裂,點疾盎繭立,盪搖魚鱉腥,恐懼兒女泣。稍聞人好語,出顧岸已及,蘆洲有同行,言唁氣吸吸[2]。
皇祐三年詩。中四句狀貌江中驟雨,百物惶惑,兒女悲號之狀,為詩中所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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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燕尾:當指南京市燕子磯下游。
[2] 唁(yàn晏):吊生曰唁。吸吸:因驚恐而呼吸急促貌。《楚辭·九嘆·惜賢》:「悲吸吸而長懷。」
登瓜步山二首(錄一首)[1]
瓜步山頭廟,堂因魏武興,亡歸從赤壁,事去憶西陵[2]。軍井藏雲杪,林根擁石棱,微風認江水,細甲幾千層。
皇祐三年詩。堯臣過瓜步詩,皆誤以魏太武帝為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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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瓜步:山名,在江蘇六合縣東南,東臨大江。劉宋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帝拓跋燾南侵,至六合,登瓜步山南望。
[2] 西陵:曹操陵墓。
韓子華江南安撫[1]
韓侯出持節,志在撫黔黎,縣官負弩迎[2],刺史躍馬隨。千里宣德澤,煦如春風馳,寒潮不起浪,怗怗威馮夷[3]。借問何致耳,試聽將所為。「立車呼父老,勞以哀矜詞:『我從大明宮[4],天子親喻之,憂汝歲屢凶,吏不恤汝疲。已輸又索糴[5],囷橐無孑遺[6],此非陛下意,恐使汝輩疑。疾苦汝告我,不憚為汝治。』父老必喜拜,如餒得飼糜[7]。」我稱此大是,一一無不宜。南方二十州,歡聲無幼耆[8],壺漿擁大道[9],婦女闖短籬。行聞江漢間[10],復有宣王詩。
皇祐三年詩。時堯臣已回汴京。宋王朝分遣諸路體量安撫使,是統治階級綏靖政策的一項表現,堯臣藉此提出自己的政治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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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韓子華:皇祐三年八月詔遣使體量安撫諸路,戶部判官、太常博士、直集賢院韓絳江南東西路。見《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七一。韓絳即子華。
[2] 縣官負弩:《漢書·司馬相如傳》:相如為中郎將,「至蜀,太守以下郊迎,縣令負弩矢先驅,蜀人以為榮」。
[3] 怗怗:服也。馮夷:水神名,即河伯。
[4] 大明宮:唐時宮名,此借用。
[5] 索糴(dí狄):政府強迫低價徵購的糧食。
[6] 囷橐(qūn tuó逡駝):糧倉和糧袋。
[7] 餒(něi內上聲):餓。飼糜:諸本皆作「飼麋」,宋犖本作「飼糜」。糜,粥。
[8] 幼耆(qí齊):幼年和老年。
[9] 壺漿:《孟子·梁惠王》:「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10] 江漢間:指長江流域。《詩·大雅》有《江漢》篇,為尹吉甫美宣王之作。
周仲章通判潤州[1]
昔過京口山[2],斷崖如鞏洛[3],抱谷黃芹泥,百丈聳垠堮[4]。山嶺與江面,地脈水可度[5],欲鑿無淺泉,孰雲南土薄。君為別乘去[6],便比北州樂,已免卑濕憂,仍離鴞惡[7]。況逢休明時,秋堞罷嚴柝,夜愛寒江潮,月臨甘露閣[8],置酒發浩歌,萬里波欲卻。霜蟹肥可釣,水鱗活堪斫,縱飲不須休,未應滄海涸。終當笑揚雄,窮壁常寂寞,更知首陽人[9],薇蕨事亦錯。不若阮步兵[10],醉鞍伸兩腳,太守必吾徒,儻能時就酌。
皇祐三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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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周仲章:見前《送周仲章太博之巨野》。潤州:故治在今江蘇鎮江市。
[2] 京口:今江蘇鎮江市。
[3] 鞏:今河南鞏縣。洛:今河南洛陽市。
[4] 百丈:萬曆本作「百文」,殘宋本、宋犖本皆作「百丈」。
[5] 水可度:疑當作「不可度」。
[6] 別乘:通判官之別稱。漢代刺史行部,從事史皆乘車別行,故稱別駕,亦稱別乘。
[7] 鴞惡:宋犖本作「鴞憂」。
[8] 甘露閣:今鎮江北固山有甘露寺。
[9] 首陽人:伯夷、叔齊。二人隱於首陽山,採薇蕨而食。
[10] 阮步兵:阮籍嘗為魏東平太守,乘驢之官舍。
書竄[1]
皇祐辛卯冬,十月十九日[2],御史唐子方[3],危言初造膝。曰:「朝有巨奸,臣介所憤嫉,願條一二事,臣職非妄率。巨奸丞相博[4],邪行世莫匹。曩時守成都[5],委曲媚貴昵[6],銀璫插左貂[7],窮臘使馳馹。邦媛將侈夸,中金齎十鎰[8],為言寄使君,奇紋織纖密。遂傾西蜀巧,日夜急鞭抶[9],紅經緯金縷,排枓斗八七[10]。比比雙蓮花,篝燈戴心出[11],幾日成幾端[12],持行如鬼疾。明年觀上元,被服穩賢質[13],燦然驚上目,遽爾有薄詰。既聞所從來,佞對似未失,且雲『虔至尊,於妾豈能必!』遂回天子顏,百事容丐乞。臣今得粗陳,狡獪彼非一,偷威與賣利,次第推甲乙,是惟陰猾雄,仁斷宜勇黜。必欲致太平,在列無如弼,弼亦昧平生,況臣不阿屈。臣言天下言,臣身寧自恤!」君傍有側目,喑啞橫詆叱,指言為罔上,「廢汝還蓬蓽[14]」。是時白此心,尚不避斧鑕[15],雖令御魑魅,甘且同飴蜜。既其弗可懼,復以強辭窒,帝聲亦大厲[16],論奏不及畢。介也容甚閒[17],壯士膽為栗,立貶嶺外春[18],速欲為異物[19]。外內官忷忷,陛下何未悉,即敢救者誰,襄執左史筆[20],謂此儻不容,盛美有所咈[21]。平明中執法[22],懷疏又堅述:「介言或似狂,百豈無一實?恐傷四海和,幸勿苦蒼卒。」亟許遷英山[23],衢路猶嗟咄。翌日宣白麻[24],稱快頗盈溢。阿附連諫官[25],去若壞絮虱,其間因獲利[26],竊笑等蚌鷸[27]。英州五千里,瘦馬行[28],毒蛇噴曉霧,晝與嵐氣沒[29]。妻孥不同途,風浪過蛟窟,存亡未可知,雨館愁傷骨。飢仆時後先,隨猿拾橡栗,越林多蔽天,黃甘雜丹橘。萬室通釀酤,撫遠亡禁律[30],醉去不須錢,醒來弄琴瑟。山水仍怪奇,已可銷憂鬱,莫作楚大夫[31],懷沙自沉汨。西漢梅子真[32],去為吳市卒,為卒且不慚,況茲別乘佚。
皇祐三年詩。在這首詩里,堯臣對於統治階級的醜惡,從皇帝、貴妃直到丞相、諫官,做了盡情的暴露。因為這件事醜惡太甚,所以在記載中,總是閃爍其辭。李燾作《續資治通鑑長編》,一邊說「其事之有無卒莫辨雲」,又說「介章及梅堯臣《書竄》詩,過矣」。李燾還承認這首詩是堯臣的,殘宋本《宛陵文集》開始否認,正統本以後索性把這首詩刪去。這裡正看到封建社會統治階級的陰影。可是在這首詩里,仁宗的橫暴溺愛,張妃的弄權賣寵,文彥博的勾結宮闈,僥倖進身,都是無從掩飾的。同樣地,我們也看到唐介的憤不顧身,昌言排擊,和一般諫官的仗義執言,主張公道。堯臣的作品是埋沒不了的。
* * *
[1] 此詩諸本皆無,惟見殘宋本。殘宋本有木記云:「魏泰作《碧雲》,歷詆諸巨公,託名聖俞,其《東軒筆錄》全載此《書竄》詩,以為聖俞作此,不敢示人,歐陽公編其集削去,人少知者,則此亦魏泰所作無疑。今復見於此,蓋後人誤入耳。」殘宋本刊於嘉定十七年,上承紹興十年之紹興本,紹興本雖不可復見,但以木記推之,紹興本於《書竄》詩無異議可見。清人厲鶚編《宋詩紀事》,也收此詩。從堯臣作詩的風格,他和唐介的關係,以及《宣麻》詩對於文彥博的評價等多方面推斷,這首詩是堯臣所作無疑。
[2] 「皇祐辛卯冬」二句:辛卯,皇祐三年,本事見《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七一。
[3] 唐子方:名介,江陵人,時為殿中侍御史里行。
[4] 丞相博:文彥博,時以禮部尚書、同平章事。
[5] 守成都:彥博曾以樞密閣直學士知益州。
[6] 貴昵(nì匿):貴人中的親近者指張貴妃,下文稱為邦媛。
[7] 銀璫插左貂:宦官之服。
[8] 中金:內府黃金。二十四兩為鎰(yì益)。
[9] 抶(chì赤):笞擊。
[10] 排枓(dǒu抖):此言織機經線緯線排列相錯,和枓拱一樣。
[11] 「比比雙蓮花」二句:蓮花,燈燭名。篝燈,籠燭。心,星名。二句指出當時日夜工作的情況。
[12] 幾端:幾匹。
[13] 賢質:喻貴妃。《續資治通鑑長編》云:「彥博知益州,貴妃有力焉,因令彥博織燈籠錦以進。貴妃服之,上驚顧曰:『何從得此?』妃正色曰:『文彥博所織也。彥博與妾父有舊,然妾烏能使之,特以陛下故爾。』上悅,自是屬意彥博。及為參知政事,明鎬討王則未克,上甚憂之,語妃曰:『大臣無一人為國任事者,日日上殿,何益!』妃密令人語彥博。翌日彥博入對,乞身往破賊,上大喜。彥博至恩州十數日,賊果平,即軍中拜相。議者謂彥博因鎬以成功,其得相,由妃力也。」
[14] 「君傍有側目」四句:指樞密副使梁適叱唐介下殿事。喑(yīn音)啞:怒聲。蓬蓽:猶言蓬戶蓽門,貧人所居。
[15] 鑕(zhì質):鍘刀。
[16] 帝聲亦大厲:《長編》云:「時上怒不可測。」
[17] 容甚閒:態度極安詳。
[18] 立貶嶺外春:唐介責授春州別駕。春州,故治在今廣東陽春縣。
[19] 速欲為異物:唐宋時代,五嶺以南生活落後,醫療條件較差,當時以為遠貶南方,易於死亡。
[20] 襄執左史筆:襄指蔡襄,時為右正言、直史館、同修起居注。襄言「介誠狂直,然容受盡言,帝王盛德也,必望矜貸之」。左史,古代史官,楚有左史倚相,見《左傳》。
[21] 咈(fú服):違戾。
[22] 中執法:御史中丞王舉正言責介太重。
[23] 英山:山名,在廣東英德縣東。唐介由春州別駕改授英州別駕。英州故治在今廣東英德縣。
[24] 翌日宣白麻:十月二十二日,文彥博罷為吏部尚書、觀文殿大學士、知許州。當時拜相及罷免皆用白麻紙書敕。
[25] 諫官:指起居舍人知諫院吳奎,十月二十三日罷為知密州。
[26] 獲利:指樞密副使梁適,十月二十三日改參知政事。
[27] 蚌鷸(yù玉):用鷸蚌相持,漁翁得利故事,見《戰國策》。
[28] (yì逸):馬疾走。
[29] 嵐(lán蘭)氣:山氣蒸潤。
[30] 撫遠亡禁律:宋時釀酒,一般皆由國家管制,嶺外從寬,故云。亡,同無。
[31] 楚大夫:指屈原自沉汨(mì密)羅事。
[32] 梅子真:梅福,字子真,壽春人。漢成帝、哀帝時常上書言事,後變姓名,去為吳門市卒。
月下懷裴如晦宋中道
九陌無人行[1],寒月淨如水,洗然天宇空,玉井東南起[2]。我馬臥我庭,帖帖垂頸耳[3],霜花滿黑鬣,安欲致千里。我仆寢我廄,相背肖兩己[4],夜深忽驚魘[5],呼若中流矢。是時興我懷,顧影行月底,唯影與月光,舉止無猜毀。吾交有裴宋,心意月影比,尋常同語默,肯問世俗子。
皇祐三年詩。陳衍云:「黻為兩己相背,化腐為奇。末由太白對月意,翻進兩層。」
* * *
[1] 九陌:漢長安城中有八街九陌,見《三輔黃圖》,此處借用。
[2] 玉井:星名。《後漢書·郎傳》:「有白氣從西方天苑趨左足,入玉井,數日乃滅。」註:「參星下四小星為玉井。」
[3] 帖帖:熨帖貌。
[4] 兩己:《書·益稷》傳:「黻為兩己相背。」
[5] 驚魘(yǎn衍):夢驚。
願嚏上辛祈谷為獻官[1]
猛虎不獨宿,鴛鴦不只棲[2],虞舜游蒼梧[3],帝子夜向瀟湘啼[4]。時既禪禹妃亦老,老淚灑竹無高低,流根及筍駁紅蘚,此情乃與天地齊。我今齋寢泰壇下[5],侘傺願嚏朱顏妻[6]。
皇祐四年(1052)堯臣五十一歲作。時在汴京監永濟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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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願嚏:《詩·邶風·終風》:「願言則嚏。」箋:「今俗人嚏雲人道我,此古之遺語也。」上辛:《宋史·禮志》:「景德四年以前祈谷止用上辛,其後用立春後辛日。」皇祐四年元旦戊申,上辛當為正月初四日。獻官:是年堯臣監永濟倉,參與祈谷之禮,故有此稱。
[2] 只棲:萬曆本、宋犖本作「雙棲」,殘宋本作「只棲」。
[3] 蒼梧:山名,亦稱九疑,在今湖南寧遠縣。《史記》:舜「崩於蒼梧之野」。
[4] 帝子:帝堯二女,舜妃。瀟湘:二水名,在今湖南零陵縣西合流。
[5] 泰壇:祭天之處。
[6] 侘傺(chà jì岔際):失意貌。
寄西京通判宋次道學士
當時交友都無幾,欲問歡娛亦異今,花接上林新木變,水分清洛舊池深。峨嵯嵩色雲常在[1],窈窕宮牆草又侵,修竹千竿白家寺[2],昔年題處可能尋。
皇祐四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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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峨嵯:宋犖本作「嵯峨」。
[2] 白家寺:即大字院,唐白樂天舊宅。
東城送運判馬察院[1]
春風騁巧如剪刀,先裁楊柳後杏桃,圓尖作瓣得疏密,顏色又染燕脂牢。黃鸝未鳴鳩欲雨[2],深園靜墅聲嗷嗷,役徒開汴前日放,亦將決水歸河槽[3]。都人傾望若焦渴,寒食已近溝已淘,何當黃流與雨至,雨深一尺水一篙,都水御史亦即喜[4],日夜順疾回輕。頻年吳楚歲苦旱,一稔未足生脂膏,吾願取之勿求羨,窮鳥困獸易遁逃。我今出城勤送子,沽酒不惜典弊袍,數途必向睢陽去[5],太傅大尹皆英豪[6]。試乞二公評我說,萬分豈不益一毛。國給民蘇自有暇,東園乃可資游遨[7]。
皇祐四年詩。宋張世南《遊宦紀聞》:「龍圖馬公仲塗家藏蔡忠惠帖,用金花紙十六幅,每幅四字云:『梅二馬五蔡九皇祐壬辰仲春寒食前一日會飲於普照院。仲塗和墨,聖俞按紙,君謨揮翰,過南都試呈杜公、歐陽九評之,當屬在何等。』」據此知此詩作於皇祐四年二月,時歐陽修尚在南京任內,三月始丁母憂回潁州。許元為發運使,對於南方六路加強剝削,供應汴京。詩言「國給民蘇」,對於許元提出善意的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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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運判馬察院:馬遵,字仲塗,饒州樂平人,以監察御史為江淮發運判官。時許元為江淮兩浙荊湖發運使。
[2] 鳩欲雨:《埤雅》:「鵓鳩,灰色無繡項,陰則屏逐其匹,晴則呼之。語曰:『天將雨,鳩逐婦。』是也。」
[3] 歸河槽:夏敬觀云:「疑當作漕,漕有平聲。」朱孝臧云:「槽不誤。」
[4] 都水御史:《宋史·職官志》:「都水監,舊隸三司河渠,嘉祐三年,始置專監以領之。」皇祐四年,都水尚無專官,此處當指馬遵。
[5] 睢陽:今河南商丘市,宋時稱南京應天府。
[6] 太傅:杜衍,時以太子太傅退居南京。大尹:歐陽修,時知應天府,兼南京留守司事。
[7] 東園:在真州,今江蘇儀征縣。許元所築,歐陽修有《真州東園記》。
送湖州太守章伯鎮[1]
一夜北山雲,吹作南湖雨,南湖迎使君,荷聲競笳鼓[2]。頻年吳境旱,吳儂相聚語,今日見賢侯,魚蝦亦跳舞。
皇祐四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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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詩諸本皆無,惟見殘宋本。章伯鎮:未詳。
[2] 競笳鼓:梁曹景宗詩:「去時兒女悲,歸來笳鼓競,借問路旁人,何如霍去病。」
依韻和王中丞憶許州西湖[1]
拍岸千尋水[2],陪京第一州,艷花落日改,明月與人留。細浪差差蹙[3],深灣曲曲幽,跳鱗無限樂,春蔓不勝柔。晚下蛙為吹[4],閒來葉作舟,亂禽喧後塢,急雨過西疇。負笱漁郎去[5],將雛燕子秋,跨橋尋島入,疏竇出城流。密樹能藏馬,晴沙自立鷗,緣何探景備,平昔從公游[6]。
皇祐四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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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詩諸本皆無,惟見殘宋本。王中丞:御史中丞王舉正。
[2] 尋:八尺為尋。
[3] 差(cī疵)差:《荀子·正名》:「君子之言,差差然而齊。」註:「差差,不齊貌。」
[4] 蛙為吹:南齊孔珪,門庭之內,草萊不剪,中有蛙鳴,自謂「我以此當兩部鼓吹」。見《南史·孔(稚)珪傳》。
[5] 笱:曲竹捕魚具。
[6] 平昔從公游:堯臣簽書許昌忠武軍判官廳公事時,舉正以資政侍郎知許州。
自和[1]
忽思湖上趣,水闊似南州,地接過從易,人閒取次留。絮輕隨吹卷,蒲嫩匝堤幽,落果知禽入,行莎覺履柔。蓮為游女曲,藤系野人舟,晚筍長過篠[2],春秧綠滿疇。賞心曾卜晝[3],望岫最宜秋,款款穿叢蝶,涓涓敗堰流。風埃無入座,笳鼓或驚鷗,下客林泉性[4],時能夢寐游。
皇祐四年詩。兩詩從容和雅,梅集中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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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詩諸本皆無,惟見殘宋本。
[2] 篠(xiǎo小):小竹。
[3] 卜晝:《左傳》莊公二十二年:陳公子完曰:「臣卜其晝,未卜其夜。」
[4] 下客:堯臣自稱。元結《下客謠》:「下客無黃金,豈思主人憐。」
寄達觀禪師[1]
身在大梁塵土中,心思隱靜雲山里,忽聞乘柸江上歸[2],月下碧雞啼不已。
皇祐四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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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詩諸本皆無,惟見殘宋本。
[2] 乘柸:疑當作「乘杯」。乘柸,南朝宋僧,不知姓名,常乘木杯度水,時人稱為杯度,見梁慧皎《高僧傳》。
送劉推官貢甫赴汝州[1]
苑路如繩直,郊亭一雨過,淺沙車轍穩,晴樹晝陰多。牧馬方鳴澤,芸瓜已滿坡,今聞從事去,試聽壤人歌[2]。
皇祐四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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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詩諸本皆無,惟見殘宋本。劉貢甫:名攽,臨江新喻人。推官:官名,諸州僚屬。汝州:州名,故治在今河南臨汝縣。
[2] 壤人歌:相傳帝堯之時,有八九十歲老人擊壤而歌,見《帝王世紀》。
送錢駕部知邛州[1]
細雨梅初熟,輕寒麥已秋,路危趨劍道[2],夢穩過刀州[3]。秦粟非吳食,巴粳類越疇,當壚無復舊[4],試似長卿求。
皇祐四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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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錢駕部:未詳,疑為錢惟演族人。吳食、越疇指出錢家世所在。邛州:州名,故治在今四川邛崍縣。
[2] 劍道:劍閣道。
[3] 刀州:《晉書·王浚傳》:「浚清夜夢懸三刀於臥屋樑上,須臾,又益一刀。浚覺,意甚惡之。主簿李毅賀曰:『三刀為州,又益一者,明府其臨益州乎。』果遷益州刺史。」
[4] 當壚:用司馬相如令卓文君當壚,身自著犢鼻褌事,見《漢書·司馬相如傳》。
觀楊之美畫[1]
天官乘車建朱旗[2],赤幡前亞風卷披[3]。二龍緩駕蒼髯垂,印箱旁挈文籍隨。雙驂推軛如畏遲[4],行從冠服多威儀。水官自有真龍騎,兩佐並跨鯨尾螭[5],步趨群吏怪眼眉,雲生海面無端涯。雷部處上相與期[6],人身獸爪負鼓馳,後有同類挾且捶,次執電鏡風囊吹。青蛇有角魚足鬐,上下引導神所施。地官既失不可知,此畫傳是閻令為[7],設色鮮潤筆法奇,絹理膩滑雞子皮。吳生龍王多裂隳[8],八軸展玩忘晨炊。李成山水曉景移[9],黃荃花竹雀擁枝[10],韓幹馬本摸搭時[11],神駿都失存毫釐[12]。日高腹枵眼眥眵[13],邂逅獲見何言疲,厚謝主翁意不衰,他日飽目看無遺。
皇祐四年詩。寫閻立本畫本,神怪雜出,情態畢見。
* * *
[1] 楊之美:名褒,華陽人,嘉祐末官國子監直講。
[2] 天官:和下文的「地官」、「水官」等都指畫上的鬼神。
[3] 前亞:前後相次。
[4] 軛(è厄):轅前橫木以扼牛馬之頸者。
[5] 螭(chī痴):龍無角者曰螭。
[6] 雷部:雷神。
[7] 閻令:閻立本,唐初人,官至中書令,善畫古今故實。
[8] 吳生:吳道玄,唐時人,善畫佛像,窮丹青之妙,稱畫聖。
[9] 李成:宋初人,善畫山水。
[10] 黃荃:當作「黃筌」。黃筌,宋初人,善畫花鳥。
[11] 韓幹:唐人,善畫馬。摸搭時:殘宋本作「模搭時」。
[12] 存毫釐:殘宋本作「存毫氂」。
[13] 眵(chī痴):目汁凝結曰眼眵。
李審言遺酒[1]
大梁美酒斗千錢,欲飲常被飢窘煎,經時一滴不入口,漱齒費盡華池泉[2]。昨日靈昌兵吏至[3],跪壺曾不候報箋,赤泥坼封傾瓦盎,母妻共嘗婢流涎。鄰家葡萄未結子,引蔓垂過高牆巔,當街賣杏已黃熟,猶堆百顆充盤筵。老年牙疏不喜肉,況乃下箸無腥膻,空腸易醉忽酩酊,倒頭夢到上帝前。賜臣蒼龍跨入月,不意正值姮娥眠[4],無人采顧傍玉兔[5],便取作臘下九天。拔毛為筆筆如椽,狂吟一掃一百篇,其間長句寄東郡[6],東郡太守終始賢[7]。切莫汲竭滑公井,留釀此醑時我傳。
皇祐四年詩。
* * *
[1] 李審言:名復圭,徐州豐人,時知滑州。
[2] 華池:《黃庭經》:「沐浴華池生靈根。」註:「口為華池。」
[3] 靈昌:唐郡名,宋時稱滑州靈昌郡,故治在今河南滑縣西南。
[4] 姮(hénɡ恆)娥:嫦娥。
[5] 采顧:夏敬觀云:「采疑來字之誤。」
[6] 東郡:滑州在汴郡東,故稱東郡。
[7] 太守:指李審言。
送趙諫議知徐州及[1]
鹿車幾兩馬幾匹[2],軫建朱幡騎彀弓[3],雨過短亭雲斷續,鶯啼高柳路西東。呂梁水注千尋險[4],大澤龍歸萬古空,莫問前朝張僕射[5],球場細草綠蒙蒙。
皇祐四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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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趙及:字希之,幽州良鄉人,時以右諫議大夫出知徐州。
[2] 鹿車:小車。《風俗通》:「俗語鹿車窄小,裁容一鹿。」
[3] 軫(zhěn診):車後橫木。
[4] 呂梁水:亦稱呂梁洪,在江蘇徐州市東南五十里呂梁山下,有上下二洪,相去七里,巨石齒列,波流洶湧。
[5] 張僕射:張建封,唐人,曾為徐泗濠節度使、檢校尚書右僕射。
晨起裴吳二直講過門雲鳳閣韓舍人物故作五章以哭之(錄一首)[1]
平生交友淚,又哭寢門前[2],魯叟不言命[3],楚人空問天[4]。月沉滄海底,星隕太微邊[5],莫恨終埋沒[6],文章自可傳。
皇祐四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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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裴吳二直講:當是裴煜、吳奎。鳳閣韓舍人:韓綜字仲文,再修起居注,遷刑部員外郎,知制誥,卒於皇祐四年。唐時有鳳閣舍人,與知制誥相當,故稱。
[2] 寢門:《禮記·檀弓》:「朋友吾哭諸寢門之外。」
[3] 魯叟不言命:《論語·子罕》:「子罕言利與命與仁。」
[4] 楚人空問天:見《楚辭·天問》。
[5] 太微:太微垣,星座,以五帝座為中樞,其旁有上相、上將、次相、次將、左執法、右執法諸星。
[6] 莫恨:萬曆本作「莫怪」,殘宋本、正統本、宋犖本作「莫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