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藝術史 · 第5章　雕塑藝術：從海勒姆·鮑爾斯到W.R.奧多諾凡

伊拉斯塔斯·D.帕爾默（1817-1904） 人們普遍認為，米開朗基羅去世後，雕塑藝術很少出現理想之作。近年，雕塑藝術領域缺少恆定的目標以及創意和理性的把握，因此過去三個世紀的雕塑藝術與古典時期和中世紀的雕塑藝術相比等級明顯較低。顯然，我們的民族很務實，由於生存環境不理想，人們努力在新世界的荒野中為自己贏得生存權。但讓人吃驚的是，已經存在的大量證據表明，人們對雕塑有審美傾向。我們確實還沒有創作出任何能與古代文物媲美的傑作，但我們的一些雕塑作品與現代最好的藝術作品相比，結果還是令人滿意的。 這一結果並不會讓人感到意外。雕塑藝術家們很少有自己的創意，對我們最好的雕塑家也是如此。因為我們國家缺少藝術教育的條件，所以藝術家們只能前往歐洲學習古希臘和古羅馬的藝術風格，掌握雕塑藝術的技術要素。起初，藝術家們去國外尋求藝術指導並受其影響完全是意料中的事。一直以來，他們受到的都是因循守舊、基於對藝術原理的錯誤認識的影響，但這不是他們的錯。 美國最成功的雕塑家從未去過國外，或至少沒有系統地跟著國外的藝術大師學習，他們中有很多人非常認同現代雕塑的後期發展方向。現代雕塑後期向寓言、肖像和風俗類方向發展，藝術家們受到國內生活的啟發進行創作。古希臘人和古羅馬人給維納斯、朱庇特做大理石雕塑時，他們相信維納斯和朱庇特真的存在。對神明深深的敬意啟發了大師們的創作。中世紀的雕塑家雕刻救世主或聖人的事跡以及末日審判時，虔誠敬畏救世主和聖人，並對自己紀念的事件的真實性深信不疑。但當本世紀的雕塑家試圖復興雕塑的古典主題和思維方式時，遇到了難以逾越的障礙，因而阻止了雕塑藝術的進步，雕塑家的藝術作品不被欣賞，社會上甚至沒有出現對雕塑家有利的質疑。因為思維的固性和局限性，模仿其他藝術的藝術不可能成為傑出的藝術。一個藝術流派只有在本民族文化的啟示下，直接描摹自然，才有可能獲得永生的機會。自米開朗基羅以來，最偉大的雕塑家托爾瓦德森也充分證明了這個真理。除了弗拉克斯曼，其他現代雕塑家從未探討過古典藝術。我們被弗拉克斯曼對古典藝術的認識打動，但我們發現他的古典主題的作品比不上他的寓言主題的作品。在這些寓言主題的作品中，弗拉克斯曼表達了自己對所處時代的一些想法。人們逐漸意識到，藝術不能憑藉任何毅力或自由的意志逃脫成長的限制，這一點在最近的雕塑藝術中，尤其在法國表現強烈情感、令人感動的雕塑中變得越來越明顯。雖然一個新的、具有原創性的流派沒有處在利於其發展的環境中，但只要這一流派堅持自我，就一定能達到較高水平。 《托爾瓦德森》，克里斯多福·威廉·埃克斯貝爾繪 當白人第一次踏上美國的海岸時，這裡的雕塑藝術絕不是未知的。西部的管子採石場是土著人嘗試雕塑藝術的證據。在這片大陸上，備受一些熱心慈善家質疑的菸草竟成了促使藝術家最早嘗試雕塑創作的一個誘因。一個用燧石雕刻成的印第安煙管是美國最早的雕塑作品，造型是一個坐著的男人，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雖然煙管很簡單，但體現了藝術家良好的雕刻技巧，以及對人的特徵和身體結構的仔細觀察。在現在已經消失的美國南部和西部原始印第安人的遺物中，我們發現了一些證明雕塑藝術的高超技法的證據，儘管當時的人們對美的認知還不太成熟。 然而，獨立戰爭前，除了人物頭像雕刻，造型藝術在美國似乎不太常見。1816年底，約翰·特朗布爾對約翰·弗雷齊說，美國近一個世紀內不會需要雕塑。但細心的觀察者已經注意到，新共和國中有跡象表明一個雕刻藝術天才正在甦醒。上世紀初，執事閃·德朗恩為法尼爾大樓和波士頓的議會大廈分別製作了風向標，他因此在新英格蘭名聲大噪。波士頓議會大廈的風向標是一個真人大小的印第安酋長手持弓箭做瞄準動作的雕像，在一個鐵軸上隨風轉動。雕像是銅製的，內部中空，它給人的印象表明這是一件有價值的作品。隨後，新澤西博登敦的佩興斯·賴特在微型蠟制浮雕頭像方面表現出天賦，她用同樣的方法成功製作了華盛頓和富蘭克林的肖像，這兩個人都是當時的名人。大約在威廉·拉什出生二十年後，獨立戰爭爆發。在船雕方面，雕塑家盡情發揮自己的想像力。上世紀的馬修·普拉特已經證明，即使在繪製標誌牌方面，天才也可以找到靈感。威廉·拉什無疑是一個天才，雖然他所有的藝術教育都源於為一個輪船雕刻師做學徒，但他雕刻的印第安人和海軍英雄人物的頭像為插著美國國旗遠洋的商船增添了與眾不同的美感，也為在眾多激烈的戰鬥中獲勝的戰艦添加了獨特的美感。威廉·拉什只用木頭或泥土做雕塑。他的一些半身肖像雕塑，如費爾芒特的仙女雕塑，表明他很有才能和創造性，在更有利的環境中他可能會取得更好的成績。他用一塊松木為自己做了一尊半身雕塑像，這尊雕塑表現了現實主義的力量和特徵，在美國雕塑史中具有永久的重要地位。 《威茲德姆》，威廉·拉什雕 《賈斯蒂絲》，威廉·拉什雕 然而，雕塑藝術與其他藝術相比，在美國出現的時間更晚。1824年，切石匠約翰·弗雷齊製作了約翰·威爾斯的大理石塑像，這是美國本土人製作的第一尊雕塑。約翰·弗雷齊接受的唯一的藝術教育是在一個場院當學徒，這個場院為一所公墓製作了一座粗糙的紀念碑。當時，格林伍德和芒特奧本還不是奢華的長眠之地。約翰·弗雷齊作為獨立的藝術家有一種追求理想的天性。他影響了年輕的藝術家，但他卻缺少發掘自己潛力的機會。 1789年初，威廉·拉什開始用黏土製作雕塑，當時能促進美國的雕塑藝術向前發展的藝術家還沒有看到希望之光。約翰·弗雷齊出生於1790年，紐黑文的赫齊卡亞·奧格爾出生於1791年。赫齊卡亞·奧格爾起初從事食品雜貨生意，失敗後開始從事模型製造和木雕。他完全依靠自己的天賦進行創作，從未接受過任何指導。像許多第一批雕塑家一樣，赫齊卡亞·奧格爾盡心雕刻的作品很有趣，證明了完全未受過教育和訓練的人能夠取得的成就，但並不能說明他的作品有內在價值。後來的許多藝術家一開始從事的行業或職業與自己最後獻身的藝術完全不同。 1805年，有天賦的藝術家出現了，我們似乎有了擁有自己的雕塑藝術的希望。當時，約翰·辛格爾頓·科普利、班傑明·韋斯特、愛德華·G.莫爾博恩、華盛頓·奧爾斯頓和吉爾伯特·斯圖爾特早已展現出繪畫藝術方面的才能。1805年，海勒姆·鮑爾斯出生，他是本世紀最著名的雕塑家之一。同年，霍雷肖·格里諾出生。1810年，喬爾·T.哈特出生在經常受到印第安人襲擊的肯塔基偏遠地區。肖巴爾·維爾·克萊文杰、托馬斯·克勞福德和克拉克·米爾斯分別在1812年、1813年和1815年出生。他們都是非常重要的雕塑家，優點各異。這幾位藝術家是重要的藝術先驅而非偉大的雕塑藝術流派的創造者。因此我們看到，在沒有任何前期準備的情況下，美國湧現出了對雕刻藝術的創作衝動，同時湧現了很多給予雕刻藝術指導和力量的藝術家。想到這些藝術家簡陋的創作環境，以及他們並不具備雕塑藝術方面的遺傳天賦，我們看到他們的作品時就不會吹毛求疵了，而是會感到驚訝。其中，海勒姆·鮑爾斯和托馬斯·克勞福德成功在歐洲贏得了聲譽，與當時一流的外國雕塑家齊名。那些著名的外國雕塑家出生在擁有古典藝術和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光環的地方。 《班傑明·富蘭克林》，海勒姆·鮑爾斯雕 我國西部的雕塑藝術中，海勒姆·鮑爾斯一直處在領先地位，即使對那些對他的作品不感興趣的人來說也是如此。海勒姆·鮑爾斯是青山山脈地區一個農民的兒子，他很早就從佛蒙特州搬到了辛辛那提繁華的街道上。有雄心壯志的美國雕塑創始人在辛辛那提繁華的街道上開闊了視野。他與許多雕塑家一樣，喜歡機械學，這體現了他具有創造性思維和藝術才能。海勒姆·鮑爾斯首先研究了當時的發明創造，從中學到了很多知識，後來開始用有價值的發明創造表達藝術。伊拉斯塔斯·D.帕爾默和其他幾位美國雕塑家以同樣的方式進行藝術表達。伊拉斯塔斯·D.帕爾默起初用蠟進行創作，在當地引起了人們的關注。隨後，他將石膏作為創作材料，跟著辛辛那提的一個德國藝術家學習，後來得到了尼古拉·朗沃思先生的慷慨贊助。我們應該感激尼古拉·朗沃思先生對美國藝術家的幫助。伊拉斯塔斯·D.帕爾默很快開始為美國一些著名的公眾人物做半身雕塑像，譬如諾亞·韋伯斯特、傑克遜[1]、馬歇爾和約翰·C.卡爾霍恩。雖然缺乏訓練和藝術聯想，但他創作的一些雕塑充滿主題應有的活力，他後來創作的作品很少能比得上這些前期雕塑作品。 《伊拉斯塔斯·D.帕爾默的工作室》，湯普金斯·H.馬特森繪 《希臘奴隸》，海勒姆·鮑爾斯雕 1837年，伊拉斯塔斯·D.帕爾默決定去義大利，霍雷肖·格里諾已經在他之前到達義大利。同以前很多藝術家一樣，霍雷肖·格里諾去義大利也是因為義大利藝術上的優勢以及經濟上的原因。曾經某一時期，一些雕塑家還在猶豫是否去義大利，當時就民族藝術而言，待在國內是最明智的。我們的幾位雕塑家已經承認，美國已經到了需要在本國影響下發展藝術的時代，將來的藝術發展將受到民族文化的影響，但經濟問題迫使藝術家們生活在佛羅倫薩和羅馬。 海勒姆·鮑爾斯一直居住在佛羅倫薩，直到去世。在漫長的職業生涯中，他創作了許多近乎完美的作品，有時他的作品具有的優點可以和傳統造型藝術時代的作品相提並論。很多人見過《希臘奴隸》，這是一幅受希臘與土耳其戰爭的啟發創作出來的作品。《沉思》《漁家少年》和《普洛塞爾皮娜》也是他最受歡迎的一些作品。《加利福尼亞》是一幅描繪女性身材的裸體像，構思不太精緻，人體比例方面受到了人們的批評。海勒姆·鮑爾斯通過這些作品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思想。他熟練掌握藝術要求的各種技法，心懷崇高理想，具有溫柔的情感而非強悍的力量。他的作品有時表現出含蓄的風格，繼承了不輕易表露感情的英格蘭民族的冷靜和沉默。海勒姆·鮑爾斯在創作時，身邊好像站了一位像導師一樣嚴厲的清教天才。這位天才嫉妒藝術的唯美，仿佛在說：「你瞧，這樣做就對了。當心不要因為愛美忘記你是一個美國公民。對一位美國人來說，責任、原則、成為模範才是生活的目標。」但有時海勒姆·鮑爾斯的天賦勝過了對傳統的遵循，他創作了兩尊偉大的雕塑作品——墮落前和墮落後的夏娃。創作這類崇高的作品需要特殊的靈感，需要一種不受羈絆的藝術感覺。我們認為這是他最成功的作品，這兩尊作品使他幾乎與約翰·吉普森和安東尼奧·卡諾瓦齊名。他的藝術作品永遠值得銘記。 《普洛塞爾皮娜》，海勒姆·鮑爾斯雕 充分表現海勒姆·鮑爾斯藝術才能的作品是他創作的半身雕塑。他的想像力並不豐富或活躍，從他的表達中可以看出這樣一種創作思想：「我永遠不會急於求成。人有無限的形體類型，人的形象來自上帝。我會努力發現，盡力去做。本質上來說，創作永遠可以更好。一旦知道了這一點，我就會猶豫，就會追求更好的作品，這是成名的途徑之一。不管我多麼認真努力，都有可能遭遇失敗，但這是成功唯一的途徑。最終處於最重要位置的人不是創造很多作品的人，而是創作出最傑出作品的人。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有能力做一百尊雕像，我在幾尊雕塑上竭儘自己的才智就行了。這就是我為什麼認為有必要在《失樂園》雕塑模型上花費一年時間的原因。」 霍雷肖·格里諾早期獲得了比海勒姆·鮑爾斯更好的教育資源，他因堅持用大理石製作雕塑出名，但這一殊榮超出了他作為藝術家應得的的榮譽。他有智慧、有修養，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因創作了美國最長的雕塑作品《邦克山紀念碑》而聞名，這尊作品非常雄偉莊嚴。他還創作了很多充滿活力、引人注目的半身像，譬如拉斐特和費尼莫爾·庫珀的半身像，這些作品都值得稱讚。但他在追求理想表達方面沒有取得令人滿意的結果。他精心創作的組像《拯救》擺放在華盛頓國會大廈的門廊里，規模宏大。令人遺憾的是，這組雕像雖然被放置在最顯眼的位置，但卻裝飾得不夠得體。 國會大廈里，霍雷肖·格里諾創作的華盛頓的雕塑引起的爭議比任何雕塑都多。這尊雕塑體型龐大，上身赤裸著坐在一座巨大的寶座上，左手舉著一柄羅馬劍。有人打趣地說，共和國這位令人敬畏的英雄似乎在說：「這是我的劍，我的衣服在那邊的專利局裡。」當時，將華盛頓塑造成接近古羅馬風格、身著公眾幾乎沒有見過的裝束的人物，似乎並不合適，甚至有些荒謬。18世紀，班傑明·韋斯特表現出更多獨創性和勇氣。他不顧約書亞·雷諾茲爵士等人的反對，敢於打破常規，描繪了戰場上身穿軍裝去世的沃爾夫，因而引發了一場歷史藝術的革命。秉公而論，霍雷肖·格里諾的雕像在某些方面是值得稱讚的，而且影響深遠，精美寶座上的淺浮雕尤其令人讚賞。他設計的這座雕像不應該放在現在的地方，而應放在圓形大廳的穹頂下面，那樣會更令人印象深刻。因為穹頂擋住了冬天的雪，所以看起來就不會那麼不協調了。 《拯救》，霍雷肖·格里諾雕 1877年，一位雕塑家在佛羅倫薩去世。大約七十年前，他在肯塔基出生。他在當地一所學校僅接受了三個月的教育，第一份職業是造煙囪。這位雕塑家就是喬爾·坦納·哈特。他創作的肖像畫非常成功。他也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在義大利定居後，創作了很多令人快樂的作品，譬如《安吉麗娜》和《勝利的女人》。他的藝術中有一種精緻的、吸引人的美感和微妙的情感傾向，雖然令人愉悅，但無法征服我們，因為他的作品中蘊含的是簡單的幻想而不是崇高的理想。 肖巴爾·維爾·克萊文杰是俄亥俄州的一位切石匠，是另一位突然對造型藝術產生興趣的藝術家。19世紀早期，美國不同地區的藝術家在造型藝術方面尋求表達方式。像很多其他藝術家一樣，肖巴爾·維爾·克萊文杰去義大利求取當時在國內不可能獲得的知識。美國應該感激他，就像我們應該感激早期的幾位雕塑家一樣，他們為我們重要的政治家和詩人創作了許多非常逼真的雕像。 從時間和能力上看，我們發現紐約州的托馬斯·克勞福德也是首批雕塑家中的一員。如果說海勒姆·鮑爾斯的作品因精緻聞名，那麼在托馬斯·克勞福德的雕塑中，我們發現了美國藝術中罕見的宏大、和諧風格，避免了誇張的窠臼。托馬斯·克勞福德在美國雕塑家中的地位與華盛頓·奧爾斯頓在美國早期畫家中的地位一樣。他的作品有一種經典的莊嚴，一種被憐憫天性溫暖的經久壯麗，表達了動盪社會中的痛苦和希望。他擁有我們大多數雕塑家缺少的天賦，如果他現在還活著，那麼當一種新的雕塑秩序獲得自由時，美國將幾乎沒有可以與他匹敵的藝術家。他最重要的作品是里士滿令人印象深刻的華盛頓騎馬雕像和波士頓音樂廳巨大的貝多芬雕像。這兩尊雕像都由慕尼黑鑄造廠澆鑄。在歐洲一家著名的藝術品鑑賞機構，所有藝術家都情不自禁地為這兩尊雕像喝彩歡呼。他們的熱情非常有力地證明了這兩尊雕像的價值。 《亨利·克萊》，肖巴爾·維爾·克萊文杰雕 華盛頓國會大廈青銅門的鑲板上雕刻著美國獨立戰爭時的場景，一些人認為這是托馬斯·克勞福德的傑作。直到最近，美國藝術家中也鮮有這樣不同尋常的想像力和技能。俄耳甫斯[2]來到塔爾塔羅斯地獄尋找妻子歐律狄刻的雕像整體看上去是最對稱的，這尊雕像是這位偉大雕塑家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他莊嚴且優雅的《自由女神》雕像屹立在國會大廈的穹頂上。這尊雕像令人憤慨，因為沒有其他設計能比它更荒謬。一尊如此有想像力的作品竟然放置在離地面三百英尺的高空中，看上去就像挨著天空的一個沒有形狀的點。人類在視域範圍內無法看清這尊雕塑的美，它猶如深埋在地下的珍寶。 《喬治·華盛頓》，托馬斯·克勞福德雕 華盛頓國會大廈里的藝術作品呈現出與眾不同的卓越、乖張和無知。圓形大廳里的一些浮雕作品非常庸俗，令人震驚。允許將這些浮雕放在大廳里的人有的還在世。這些庸俗的浮雕很容易被當作原始的阿茲特克文物。毗鄰的雕塑館表現出同樣驚人的不協調，它的存在似乎在向建築工人暗示，我們將來需要一個國家雕塑美術館。已經放置在大廳里的雕塑的價值並不均等，這表明這些雕塑是成批挑選來的，而不是深思熟慮後的選擇。在目前的國會審美條件下，只有委任一個像法國那樣永久的國家藝術委員會，我們才有希望在首都擁有完全由國家搜集來的藝術珍品。由於人性的弱點，這個委員會有時也許會偏愛某一個藝術流派，但得到藝術委員會認可的藝術作品在質量方面至少會比一般作品好，年輕藝術家也不能僅憑遊說功夫將自己的作品帶入國家寶庫。 克拉克·米爾斯創作的騎馬雕塑源自當時的人們對藝術的無知。克拉克·米爾斯和托馬斯·克勞福德是同時代的人。他最著名的騎馬雕像可能是白宮對面的傑克遜將軍的雕像和華盛頓的雕塑，因此他獲得了五萬美元。傑克遜將軍的雕像最大的特點是平衡重量的高超技巧，騰起的駿馬的笨重身軀可以不依賴任何東西站立。克拉克·米爾斯的能力是不容置疑的，據說他還未見過任何雕塑前，就創作了一尊卡爾霍恩的半身塑像，而且與真人非常像。但他擁有的主要是機敏和才能而不是天賦。他的作品缺乏藝術感。藝術愛好者非常後悔曾給予這些作品太多厚愛。 在貧瘠的藝術土壤中，偶爾會發現有些作品能與托馬斯·克勞福德、J.Q.A.沃德、亨利·K.布朗、倫道夫·羅傑斯和托馬斯·鮑爾的作品媲美，表現了藝術家對崇高藝術理想的熱切追求，令人高興。亨利·K.布朗是美國最早的雕塑家之一，因兩尊騎馬雕塑聞名，其中一尊是紐約聯合廣場的華盛頓雕塑，另一尊是首都的溫菲爾德·斯科特將軍雕塑。令人滿意的騎馬雕塑非常罕見的原因錯綜複雜。有的雕塑從解剖學角度看，馬的形態是正確的，但不夠優雅；有的雖然賞心悅目，但如果一個愛馬的人看到這尊雕塑會認為細節處理有誤，不值得欣賞。處在這兩種對立意見之間時會讓人感到迷茫，無法給出恰當的建議。實際上，韋羅基奧[3]著名的《巴托洛梅奧·科萊奧尼騎馬像》創作於中世紀，目前為止，這尊雕像似乎是古典時期以來唯一完全得到認可的騎馬像，它結實、雄壯而又充滿活力的輪廓充分體現了《約伯記》中對戰馬的描述：披甲的騎手勇敢地跨坐在戰馬上。騎馬雕像難以創作的原因似乎與海洋繪畫相同。描繪船的藝術家應該十分喜歡船，因為熱愛才能理解船的一些動作。想要設計一匹動態的馬的藝術家應該喜愛馬，在這種情況下，對馬的研究應該從童年開始，因真心喜歡馬而研究馬。但大多數雕塑家並不是天生偏愛馬，而是接受雕刻馬的任務後，他們為了得到關於馬的信息開始研究馬，並不是真正喜歡和熱愛馬。 《喬治·華盛頓》，克拉克·米爾斯雕 《溫菲爾德·斯科特將軍》，亨利·K.布朗雕 《巴托洛梅奧·科萊奧尼》，韋羅基奧雕 亨利·K.布朗克服了種種困難，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他的兩尊騎馬雕像都無法令人完全滿意，但這兩尊雕像無疑是美國展出的最好的兩尊馬雕像。斯科特將軍雕像中的馬最俊美、優雅，從比例上看應該是阿拉伯戰馬，不是美國戰馬。華盛頓的馬最有活力和吸引力，整體感覺很英勇，令人印象深刻。亨利·K.布朗現在居住在紐堡，他的職業生涯很成功，晚年依然精神矍鑠，完成的作品也非常理想，譬如《路得記》，這尊雕像令人愉悅，其構思體現了作者細膩的藝術感覺。然而，亨利·K.布朗幾乎沒有資格在這一藝術分支中占首要地位。 《亨利·K.布朗》，路易·蘭格繪 托馬斯·鮑爾最初是一位肖像畫家，後來用優秀的雕塑作品裝飾了公共廣場，他是另一位我們應該感激的藝術家。在美國，托馬斯·鮑爾創作的波士頓公共花園裡的華盛頓雕像看上去非常有活力，符合大眾的審美標準。從藝術角度看，這尊雕塑令人精神愉悅，栩栩如生的馬深受騎兵的喜愛。華盛頓林肯公園裡一組名為《解放》的雕像也是由托馬斯·鮑爾創作的。 《解放》，托馬斯·鮑爾雕 J.Q.A.沃德創作的托馬斯將軍[4]騎馬雕像註定要在美國的民族藝術中占據重要地位。這尊雕像體積龐大，在費城用青銅鑄成，托馬斯將軍的動作有力，姿勢獨特，馬和騎手的比例都很和諧，看起來非常出色。J.Q.A.沃德被認為是我們這個時代最有活力、最具個性的雕塑家之一。他對美國藝術的影響很大。我們認為藝術家可以從經典藝術的典型範例研究中獲得益處，這是一種很有價值的收穫。無論在國內還是在國外，J.Q.A.沃德通過研究模型理解了真正藝術的所有基本原則，他明白了創新源自內心，文化只能對藝術進行補充，不能給予藝術家和一個民族需要的天賦。因此，他不但對國外和古代藝術了如指掌，而且在創作時從國內事物中找到了靈感源泉。他的內心有豐富的資源，從來沒有停止想像。如果可以將「黏土素描」作為一個藝術術語的話，我們可以說J.Q.A.沃德曾經很喜歡黏土素描。人們對中央公園裡高貴的《莎士比亞》雕像和《印第安獵人》雕像很熟悉，從解剖學原理看，雖然《印第安獵人》雕像並不是各方面都符合規範，但在精神面貌和設計上卻是美國造型藝術最傑出的作品之一。然而，近日在紐伯里波特豎起的華盛頓青銅雕像也許最能體現J.Q.A.沃德的才能。事實上，華盛頓並不是一個新主題，華盛頓的形象已經以不同的藝術形式出現過很多次，藝術家需要特殊的獨創性才能使這一主題的雕塑重獲新鮮感，吸引人們的注意力。J.Q.A.沃德的努力獲得了成功，他創作的華盛頓雕像體積龐大、莊重威嚴、沉靜肅穆。現代雕塑藝術中很少有這麼和諧的雕塑作品。 《喬治·亨利·托馬斯將軍》，J.Q.A.沃德雕 《印第安獵人》，J.Q.A.沃德雕 就天賦能力而言，波特蘭的班傑明·保羅·埃克斯是美國最優秀的雕塑家之一。他確實很有天分，而且思維縝密，但他在自己的能力還未成熟前就去世了，空有可以流芳百世的天賦，卻沒有取得任何成就。《潛水採珠人》是一尊精緻的雕像，構思新穎，有一種溫柔的美感，主題是岩石上被浪潮不斷沖洗的一個年輕人的屍體。這個年輕人身上布滿海苔，在死亡的靜謐中安息。從這部作品的結構和構思看，顯然是藝術家縝密思維的產物，體現了一定的藝術原理，靈感來自強烈的同情心和創造性的想像力。班傑明·保羅·埃克斯的《聖伊麗莎白》也是一尊可愛的雕塑。納撒尼爾·霍桑在《玉石雕像》中詳細描述過彌爾頓[5]高貴美好的半身雕塑像和《潛水採珠人》雕像。在愛情小說《玉石雕塑》中，英俊的凱尼恩[6]是一位年輕的雕塑家，和班傑明·保羅·埃克斯很像。 康乃狄克州的愛德華·S.巴塞羅繆去世時年僅三十六歲，他是美國最有才華的雕塑家之一。他的藝術作品想像力豐富，在美國雕塑作品中實屬罕見。愛德華·S.巴塞羅繆不僅不需要通過去外國學習激發想像力，甚至要適度遏制想像力。當然他的作品的價值是不均等的，但《夏娃悔改》《伽倪墨得斯》和《夏甲與以實瑪利》將使他名留青史。值得注意的是，愛德華·S.巴塞羅繆是一個色盲。許多人認為色盲並不會影響他成為一位合格的雕塑家，但有些雕塑家反對這一觀點，並且認為色感對創作很重要。 《潛水採珠人》，班傑明·保羅·埃克斯雕 《夏甲與以實瑪利》，愛德華·S.巴塞羅繆雕 義大利曾經是美國大多數藝術家的家園和第二位母親，長期以來為許多最傑出的美國雕塑家提供了安身之處，激發了他們的靈感。現在，在佛羅倫薩和羅馬定居的藝術家有倫道夫·羅傑斯、威廉·韋特莫爾·斯托利、威廉·亨利·萊因哈特、拉金·J.米德、托馬斯·R.古爾德、朗特·湯普森、哈麗特·霍斯默小姐和其他幾位雕塑家。我們不能忽視這些雕塑家。倫道夫·羅傑斯創作了許多精美的作品，體現了他的美好感情和幻想。華盛頓國會大廈圓形大廳里的青銅門使他名聲大噪。青銅門的八塊鑲板描繪的是哥倫布航行的歷史場景，廣闊的視角展示了這位天才的能力。雖然是從基貝爾蒂[7]的作品中借來的想法，但倫道夫·羅傑斯有足夠的能力為我們呈現一幅原創作品。屹立在哈特福德的《重生天使》是為柯爾特上校[8]打造的紀念碑，也是倫道夫·羅傑斯最重要的傑出作品之一。不久前，佛蒙特州的拉金·J.米德因肖像和紀念類作品被廣為人知，譬如伊利諾斯州斯普林菲爾德的林肯雕像，體積龐大，耗資近三十萬美元，在規模和重要性方面與普利茅斯的哈馬特·比林斯設計的雄偉紀念碑屬於同一級別。建造紀念碑的提議給了19世紀一個發展藝術的機會。如果按哈馬特·比林斯原來的設計進行建造，19世紀將有一尊完全可以為之自豪的雕塑作品。缺少資金和熱情導致這尊作品的體積比原來縮小了一半。 《重生天使》，倫道夫·羅傑斯雕 馬丁·米爾莫創作了一些非常重要的城市紀念碑。他利用後期戰爭素材，豎立了眾多紀念死去的英雄的軍事紀念碑。1877年，他在波士頓完成的作品是最值得注意的。這些作品表現的藝術層次並不高，因為作品的主題過於平凡，即使一個具有特殊能力的藝術家選擇這類主題時也會猶豫。弗蘭克林·西蒙斯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創作了一些和拉金·J.米德、馬丁·米爾莫類似的作品，這些作品體現出真正的藝術感，為弗蘭克林·西蒙斯的藝術增添了非凡的魅力。弗蘭克林·西蒙斯設計的華盛頓的陸軍和海軍紀念碑並不十分令人滿意，但還是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他最好的作品之一是羅傑·威廉士雕像。另一位傑出的美國藝術家是托馬斯·R.古爾德，他定居在佛羅倫薩，創造了一些非凡且精湛的理想作品。這些作品包括現在屹立在芒特奧本的《向上的精神》《〈哈姆雷特〉中的鬼魂》和《西風》。《西風》因微妙的想像而非純熟的技法吸引了許多人，但作品的一些細節受到了批評，譬如，由於衣物過於寬大，人們的注意力並沒有被人物本身吸引，但這類瑕疵即使在最好的雕塑作品中也很常見。托馬斯·R.古爾德的肖像作品非常成功，他現在正在創作一個卡美哈美哈的全身像。卡美哈美哈是夏威夷群島已故的國王。托馬斯·R.古爾德的代表性雕塑作品非常有創意，試圖呈現只有高水平繪畫作品才會有的藝術效果。此外，寓言類作品突顯了他的才能，基督和撒旦的頭部雕像的想像類作品暗示著雕塑藝術尚未觸及的可能性。 《喬治·蒂克納》，馬丁·米爾莫雕 《卡美哈美哈》，托馬斯·R.古爾德雕 美國另一位雕塑家在採石場工作，那兒的大理石印上了他的不朽之名，這位雕塑家就是巴爾的摩的威廉·亨利·萊因哈特。威廉·亨利·萊因哈特是美國真正具有理想主義思想的藝術家之一。當你端詳他的作品《熟睡的嬰兒》，或溫柔優雅地觀察《拉托那和她的孩子》時，你不會對威廉·亨利·萊因哈特產生任何微詞。 在這些藝術家的所有作品中，雖然我們看到了熟練的技法和微妙的情感，但沒有一位藝術家能給我們留下深刻印象，顯現出他們的雄厚力量。這一點在威廉·韋特莫爾·斯托利身上體現得最明顯。當今藝術界沒有哪位美國人能像他那樣地位顯赫、多才多藝。威廉·韋特莫爾·斯托利很富有，他原來是一名律師，負責準備法律文書，他同時還致力於詩歌、戲劇以及一般的文學創作，後來成了一位非常成功的雕塑家。倫敦有名的雜誌稱他是自約翰·吉普森去世後的第一位盎格魯-撒克遜雕塑家。在這個時代的傑出人物中，威廉·韋特莫爾·斯托利無疑占據了一個重要地位。但我們對他的讚揚必須適度，因為我們的讚揚可能會被其他人質疑。我們讚揚威廉·韋特莫爾·斯托利是因為他各方面的綜合能力很強，並不是因為他做事時的非凡的獨創性和膽識。威廉·韋特莫爾·斯托利的雕塑作品反映了豐富的內涵，他的作品是經過深思熟慮創作出來的，精湛完美、古樸素雅。這種風格值得我們尊重但不能激起我們的熱情，不能給人啟示。威廉·韋特莫爾·斯托利利用自己的才能而不是天賦精心完成了這些大理石雕塑作品。《耶路撒冷悲嘆》《西比爾》《克莉奧帕特拉七世》和《米德》都是非常優秀的作品，尤其是《耶路撒冷悲嘆》。然而，這些雕塑並沒有觸動觀眾，引發觀眾的思考。《薩樂美》也許是威廉·韋特莫爾·斯托利最完美的作品。如果他沒有完全依賴外國的原型，可能會創作出更偉大的作品。 《熟睡的嬰兒》，威廉·亨利·萊因哈特雕 《拉托那和孩子》，威廉·亨利·萊因哈特雕 《西比爾》，威廉·韋特莫爾·斯托利雕 《克莉奧帕特拉七世》，威廉·韋特莫爾·斯托利雕 哈麗特·霍斯默小姐投身藝術後一直居住在義大利，她的名氣幾乎與威廉·韋特莫爾·斯托利相當，一部分原因無疑是她的性別。自從薩拜娜·馮·斯坦巴克[9]時代以來，很少有女性從事黏土雕塑。哈麗特·霍斯默小姐個性很強，她的作品並不是都很成功，但這些作品具有獨立思想和想像力，給人一種充滿活力的感覺。她因作品題材廣泛聞名，譬如《冰球》《沉睡的哨兵》《沉睡的農牧神》和《季諾碧亞》。她試圖通過《季諾碧亞》表達自己心中的理想女人和女王。哈麗特·霍斯默小姐一開始跟著皮特·史蒂芬森學習雕塑。皮特·史蒂芬森還沒有在國內出名就去世了，但他的藝術才能使他受到了同行的尊敬。他曾經在羅馬學習了一段時間，並留下了眾多半身雕像和一組名為《尤娜和獅子》的雕塑，這些作品體現了他毋庸置疑的天賦。其他嘗試雕塑創作的女性還有艾瑪·斯特賓斯女士、傳記作者夏洛特·庫什曼、費城的J.E.弗里曼女士等，她們創作了一些非常出色的作品。安妮·惠特尼曾在國外留學，但她很明智，沒有在那個國家繼續工作。她對人物進行了仔細、深入的研究，並被雕塑在藝術中的崇高地位打動。她最重要的作品中有一尊令人印象深刻的雕像——《羅馬》，這尊雕像表現的是在頹廢中追憶過去的榮耀。此外，她的《非洲》和《塞繆爾·亞當斯》現在屹立在華盛頓國會大廈里。 《沉睡的農牧神》，哈麗特·霍斯默雕 《季諾碧亞》，哈麗特·霍斯默雕 另外幾位值得一提的美國雕塑家有亨利·德克斯特、理察·格里諾、巴比、利奧·W.沃爾克、埃莫尼亞·劉易斯、埃姆斯·范·瓦爾特、C.B.艾夫斯、J.W.A.麥克唐納、摩西·J.伊齊基爾、查爾斯·卡爾弗利和H.J.哈茲爾廷。他們在肖像類或理想類雕塑中地位頗高，但既定篇幅有限，我們只能介紹幾位既有非凡天賦又有獨特美國特徵的藝術家，奧爾巴尼的伊拉斯塔斯·D.帕爾默是其中之一。伊拉斯塔斯·D.帕爾默因藝術的純潔性和獨創性在國內出名。他是一個農民的兒子，從事木匠行業直到三十歲。他天性中對藝術的渴望出現得相對較晚，並在自己居住的城鎮裡開始從事藝術；但潛心進行藝術研究和創作後，他很快出名，獲得了當之無愧的榮譽。伊拉斯塔斯·D.帕爾默是少數幾個真正追求理想的人，很少有人能比他更好地表達自己的理想，而且他的藝術美感極具民族特色，這一點是其他藝術家無法企及的。或者說他更能以細膩的詩意解讀獨特的民族情感和宗教思想。在這位真正的詩人的作品中，我們看到的是美而不是力量，一種在民族外在美的欣賞基礎上產生的精神美。在美國，這種藝術風格很快得到了大眾的回應，因為它是關於我們這個時代的民族藝術。伊拉斯塔斯·D.帕爾默最著名的作品是《印第安俘虜》《春天》《白人奴隸》和《墳墓天使》。但我們更喜歡他創作的一些精美的浮雕。在這些浮雕中，他用一種愉快風格表達了民族情感及基督徒內心的渴望和志向。然而，他的藝術缺陷是過於依賴想像力，而不是為了作品直接研究自然，因此很快開始囿於風格主義，後期作品中的風格主義越來越突出。 另一位很有能力的雕塑家是朗特·湯普森。他非常感激伊拉斯塔斯·D.帕爾默在造型藝術方面對他的指導。朗特·湯普森曾是一個貧窮的年輕人，很早就表現出對藝術的熱愛。直到有一天，他在阿姆斯比博士[10]的辦公室工作時，伊拉斯塔斯·D.帕爾默說自己正在尋找一名助手，問阿姆斯比博士是否可以推薦一位。阿姆斯比博士說朗特·湯普森愛好藝術，但一直未能找到機會表達自己的藝術情懷。於是，這位很有藝術才能的肖像雕塑家開始了他的藝術生涯。就半身雕塑和全身雕塑來說，美國很少有雕塑家能比得上朗特·湯普森。在他許多成功的作品中，我們會提到西點軍校的拿破崙、愛德溫·布斯、塞奇威克將軍以及耶魯學院的皮爾森院長的雕塑。遺憾的是，他在國內大獲成功後，定居在了義大利。 《墳墓天使》，伊拉斯塔斯·D.帕爾默雕 約翰·羅傑斯是另一位作品完全出自本土的藝術家，他因創作眾多小型黏土雕像群聞名。他是馬薩諸塞州的塞勒姆人，曾從事機械工作，後來開始關注造型藝術，並去了歐洲。在歐洲，他似乎從法國雕塑藝術的現實主義和印象主義中獲得了啟發，但僅僅是啟發而不是影響。約翰·羅傑斯發現自己更願意生活在國內，於是很快回國，並一直在國內進行創作，從周圍平凡的日常素材中尋找主題。他從後期戰爭中找到了很多有趣的創作素材。他的藝術非常不符合傳統，在任何方面都不屬於所謂的高雅藝術，但他的藝術源自天性受到的觸動，並產生於他所處的時代，因此他將來一定會坐在藝術先驅的位置上，因為他一直忠於自己和時代。 《嬉戲》，約翰·羅傑斯雕 丹尼爾·C.弗倫奇是J.Q.A沃德和托馬斯·鮑爾的學生，也是一位年輕的雕塑家。與約翰·羅傑斯一樣，他在國內為自己的理想找到了靈感，有希望在美國的雕塑藝術領域占據重要位置。他幾乎沒有接受過任何藝術指導，但很早就突然成名了。康科德的《一分鐘人》雕像就是他的作品。這尊雕像從解剖學角度看並不完美，但很有活力和原創性。 藝術領域逐漸興起新的現實主義雕塑流派，這個流派的傑出代表是弗吉尼亞州里土滿的W.R.奧多諾凡。內戰時期，W.R.奧多諾凡堅定地為南方戰鬥。現在，他孜孜追求和平的藝術。他創作雕塑時並不快，用黏土塑形時，他會深思熟慮，手法顯得很嫻熟，作品帶有天才的個性和獨創性。他最成功的作品是肖像雕塑，其中最傑出的作品是藝術家威廉·佩奇的半身青銅塑像，另一尊小男孩的半身塑像充滿純真美。他的作品具有鮮明的個性特徵，傳達出一種美好的情感和性格，充滿活力，令人震撼。 《一分鐘人》，丹尼爾·C.弗倫奇雕 很多具有藝術熱忱和原創思想的雕塑家創作了一些具有現實主義特點的優秀作品，表明美國的造型藝術正處在過渡期，令人激動。這些藝術家中有很多人曾在國外學習，學習結束後非常明智地選擇了回國，並成立了一個新的、不斷進步的雕塑流派，與這個流派共同成長。辛辛那提已故的弗蘭克·當格萊是這些藝術家中的一員，他曾經在慕尼黑學習，是波士頓學院的雕塑教授。J.S.哈特利不久前是學生藝術社團的解剖學教授，現在，他是這個社團的主席。紐約的奧林·M.沃納和費城的霍華德·羅伯特創作了線條粗重、輪廓清晰的雕像《希帕蒂婭》和《洛特的妻子》。霍華德·羅伯特開始從事藝術創作時在伊拉斯塔斯·D.帕爾默的畫室工作，後來前往倫敦和巴黎學習。這些年輕雕塑家的藝術還不成熟，情感表達或抒情意味太濃厚，注重渲染美感但不具備經典作品的嚴肅性，藝術作品沒有沉靜感。換句話說，這些作品具有想像力和強大力量，富有蓬勃的思想。毫無疑問，這些藝術家即使不是純粹意義上的民族雕塑流派的創造者，也是這一流派的先驅。奧古斯塔斯·聖高登斯是紐約人，具有較高的技術才能，他被一位天才打動開始投身藝術。這位天才曾在巴黎最好的現代造型藝術學校接受培訓，創作了精緻的名為《天使崇拜十字架》的組雕塑。現在，這組雕塑放置在紐約的聖托馬斯教堂里，是美國最重要、最傑出的作品之一。三一教堂聖壇後的《阿斯特屏風》是威瑟斯先生的設計，但他只完成了作品的一部分。《阿斯特屏風》豐富了美國的造型藝術，標誌著大西洋西岸出現了迄今為止很少有人沿襲的藝術風格。不久前，威廉·瑞默博士去世，他生前非常擅長設計造型，精通藝術解剖學，並寫了一本很有價值的關於藝術解剖學的著作，對正在成長中的雕塑家有重要的指導意義。威廉·瑞默博士幾乎沒有美感，然而他對藝術解剖學的理解很深刻，雖然他的雕塑模型沒有優雅的美感，但充滿勃勃生機。奧古斯塔斯·聖高登斯的雕像《角鬥士》在巴黎引起了轟動，這尊技法高超的作品是在完全掌握形體知識的基礎上想像出來的，因為對一個活生生的人來說，不可能一直保持下落的姿勢。 《奧古斯塔斯·聖高登斯在工作室》，凱尼恩·考克斯繪 時至今日，木雕、石雕和紀念碑作品以及教堂和市政裝飾方面漸漸取得了令人滿意的成果。托馬斯·傑斐遜留下了一張讓人好奇的紙，上面是他的設計構思，我們在這裡提供的是那張紙的副本。這是美國在原創紀念碑藝術方面的最早嘗試之一。雕塑家在這一領域創作的作品隨處可見，但美國有太多稱不上是藝術卻造價不菲的紀念雕塑。人們越來越關注木雕和石雕，辛辛那提的新音樂廳、哈特福德和奧爾巴尼的州議會大廈以及後來建造的教堂里都有木雕和石雕作品。這是一個好的跡象，表明一個更廣闊的領域正在向成長中的美國雕塑家開放，他們可以更好地表達自我。過去十年，美國成立了很多關於雕塑藝術的學校，建立了一些保存古代鑄形傑作的畫廊。如果最新的藝術要求在美國吐露心聲，那麼從這些簡要介紹中可以看出，雕塑藝術在新大陸已經找到適合自己生長的土壤。 不知長眠地下的人對紀念碑或其他紀念他們的物品是否感興趣，正如阿那克里翁[11]所說： 我心歡悅，猶如過節，＜br /＞不知道什麼叫嫉妒，＜br /＞也從不害怕嫉妒之舌流出的膽汁。＜br /＞按下面的做，我的靈魂會得到滿足。 墳墓上方豎一塊三英尺高、沒有任何裝飾線條的立方體石頭，石頭上是一尊六英尺高的方尖碑。方尖碑上刻著下面幾句話，一個字也不能少： 這裡安葬著托馬斯·傑斐遜。他是《獨立宣言》和《弗吉尼亞宗教自由法案》的起草人，也是弗吉尼亞大學的創始人。 這些話證明我曾在世間存在過，也是我希望世人能夠銘記在心的話。紀念我的柱子用粗糙的石頭建造，以後沒有人會因為材料的價值破壞它。塞拉基為我做的半身雕像以及底座和下方截去頂部的紀念碑都可以贈給弗吉尼亞大學，看是否可以將雕像放在圓形大廳帶有穹頂的房間裡。方尖碑上刻著：「生於1763年4月2日，卒於……」 《起草獨立宣言》，吉恩·利昂·傑羅姆·費里斯繪 * * * [1]即安德魯·傑克遜（1767—1845），美國著名政治家，佛羅里達州首任州長，1829至1837年任美國第七任總統。在競選總統之前，他是陸軍少將。成為總統後，他積極維護普通百姓的權利。——譯者注 [2]俄耳甫斯是古希臘宗教和神話中的傳奇音樂家、詩人和先知。古希臘的一些資料指出俄耳甫斯是色雷斯人。他具有用音樂吸引所有生物甚至石頭的能力，試圖從冥界找回妻子歐律狄刻。他死在那些聽不見他神聖音樂的人手中。——譯者注 [3]即安德烈·德爾·韋羅基奧（1435—1488），義大利畫家、雕塑家。他在佛羅倫薩有一個重要的工作室。萊昂納多·達芬奇等著名畫家都是他的學生。威尼斯的雕塑作品《巴托洛梅奧·科萊奧尼騎馬像》被認為是他的傑作。——譯者注 [4]即喬治·亨利·托馬斯（1816—1870），美國內戰期間聯邦軍少將，西方戰區的主要指揮官之一。因淡泊名利，他成為最被忽視的一員猛將。——譯者注 [5]即約翰·彌爾頓（1608—1674），英國詩人、辯論家、學者，曾出任英格蘭共和國公務員。史詩《失樂園》是他的偉大作品。——譯者注 [6]凱尼恩是納撒尼爾·霍桑的小說《玉石雕塑》中的男主人公。在這部小說中，霍桑把《潛水採珠人》描述為凱尼恩的雕塑作品。小說中的凱尼恩是一位具有理性人文主義思想的雕塑家，深戀小說中的女主人公希爾達。——譯者注 [7]即羅倫索·基貝爾蒂（1378—1455），義大利文藝復興初期佛羅倫薩的藝術家、金匠、雕塑家。他成立了一個製作金屬雕塑的工作室。他因創作佛羅倫薩聖若望洗禮堂的青銅門而聞名，米開朗基羅將之稱為《天堂之門》。——譯者注 [8]即塞繆爾·柯爾特（1814—1862），美國發明家、商人。他成立科爾特專利武器製造廠，批量生產左輪手槍。科爾特的製造方法處於工業革命的前沿。通用零件的使用使他成為最早使用流水線的人之一。他創造性地利用藝術、名人代言和公司禮品來推銷自己的產品，使他成為廣告、植入式廣告和大眾營銷領域的先驅。——譯者注 [9]據說，薩拜娜·馮·斯坦巴克是13世紀阿爾薩斯的一位女性石匠，雕塑家。她是負責修建斯特拉斯堡聖母院的建築師歐文·馮·施泰因巴克的女兒。父親去世後，他的哥哥從1318到1339年繼續修建教堂的鐘塔。薩拜娜·馮·斯坦巴克也受僱於教堂。不過，有人認為薩拜娜·馮·斯坦巴克這個人根本不存在。——譯者注 [10]即詹姆斯·H.阿姆斯比（1809—1875），美國外科醫生。1833年，他畢業於佛蒙特醫學院，獲得醫學博士學位。在他的努力推動下，奧爾巴尼成立了醫學院（1839）和醫院，他任醫學院的外科教授和院長。——譯者注 [11]阿那克里翁（前582—前485），希臘抒情詩人，擅長用生動、機智的詩句歌頌愛情。他所有詩歌都是用古代的愛奧尼亞方言寫成。阿那克里翁的詩歌主題廣泛，包括愛情、迷戀、失望、狂歡、聚會、節日以及日常生活中的人和事等。——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