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藝術史 · 第4章　從西部題材到靜物畫：理論創新與實踐轉型

馬丁·約翰遜·海德（1819-1904） 加利福尼亞金礦的發現預示著有進取心和冒險精神的人將取得巨大成就，這些人不僅包括商業界和數百萬流離失所、生活拮据的移民，還包括美國文學和景觀藝術領域的藝術家。「到西風之國去」的浪潮加快了藝術家和作家走向西部的步伐。加利福尼亞的殖民地、雄偉的落基山脈、壯麗的哥倫比亞河以及神秘的黃石公園如史詩般展現在藝術家的畫布上。泰勒和斯科特徵服了太平洋斜坡，弗里蒙特[1]指出了穿越內華達山脈的路徑。畫家們描繪的壯麗景色將引起更多人對自然的虔誠敬畏以及內心的狂喜。我們應該感謝這些風景畫家，因為他們敢於探索，發現並勾勒出了這些迄今為止依然人跡罕至的自然景觀。這些風景畫家幾乎沒有受到任何人的批評。他們不僅引導人們關注繪畫作品，還讓人們了解了自己擁有的無與倫比的風景。如果西方風景畫藝術在各個方面都與主題相符，那麼我們國家的確擁有瑰麗的風景、豐富的資源。我們最感激的藝術探險家中比較著名的有艾伯特·比爾施塔特、托馬斯·希爾和托馬斯·莫蘭。艾伯特·比爾施塔特的《落基山脈》非常受人們喜愛，他也因這幅作品躋身名人之列。 艾伯特·比爾施塔特出生在杜塞道夫，幼年時隨家人來到美國。後來，他前往杜塞道夫和羅馬學習，1858年返回美國後，跟隨蘭德將軍[2]的探索考察隊穿越了北美大平原。著名文學家菲茨·休·勒德洛隨後與他一起旅行。後來菲茨·休·勒德洛寫了幾篇文章，生動描述了他們在旅途中看到的景象。這些文章引起了大家對艾伯特·比爾施塔特的關注。 《落基山脈》是一幅具有典型意義的畫作，雖然畫的不是實景，看起來也有些戲劇化，一些細節處理幾乎失真，但依然是一幅很有趣的作品。地形藝術應該真實反映地勢地貌，但對更重視完美度的作品來說，真實性並不重要。從那時起，艾伯特·比爾施塔特完成了一些類似的描繪西方風景的雄圖大作，包括宏大的《約塞米蒂谷》。他的創作特點是處理方式大膽，但色質粗雜，色調不和諧。他的作品中，我們比較喜歡的是描繪羅莎莉山上的暴風雨的一幅作品。這幅作品是他的畫作中最自然流暢，也最能體現藝術本質的一幅作品。從藝術性角度來看，艾伯特·比爾施塔特描繪加利福尼亞風景的小幅作品通常比他的大幅作品更有價值。我們在他的畫架上看到的最好的作品是一幅描繪戰爭的素描畫，畫中是一個躲在樹叢後面的山頂上的神槍手。這幅素描畫新穎別致，完全屬於原創作品，絲毫沒有杜塞道夫藝術學派的缺陷。這幅畫也證實了我們的觀點，即艾伯特·比爾施塔特是一個極具天賦的藝術家。他本來可以通過追求純粹的藝術成功保持良好的聲譽，但他將追求聲譽與金錢的欲望嫁接在了杜塞道夫學派煽情主義藝術思想的枝幹上。 學習研究藝術作品時，我們發現托馬斯·希爾的繪畫作品強調了艾伯特·比爾施塔特的畫布上沒有的特質。托馬斯·希爾是另一位描繪落基山脈風景的畫家。他一開始是馬薩諸塞州陶頓的一名馬車漆匠，決定從事藝術後，他前往歐洲遊覽，受到了外國尤其是法國畫的影響，但他本質上依然具有自己的獨特風格。有時，他在上色方面被指責太過干硬，缺少水潤度，乾巴巴的，讓人一看就覺得是顏料而不是美麗的風景。據說，雖然托馬斯·希爾第二次給畫上色時很少或幾乎不用油，但他卻是一位出色的五彩畫家。他的作品色塊醒目。可以看出，他在認真觀察自然，聆聽大自然的教誨。托馬斯·希爾喜歡畫森林內景，尤其喜歡描繪楓丹白露森林中的一些景色。他最著名的新英格蘭風景畫描繪的是懷特山峽谷的雪崩給山谷中的居民帶來災難性後果的景象，但他的前程卻和加利福尼亞緊密相連——他後來成為一名加利福尼亞居民，並致力於描繪這個奇妙的地區的一些壯麗風景。加利福尼亞怒號的旋風以及迴蕩在天空中的隆隆雷聲就像無數向西前進的腳步聲。時代的先行者托馬斯·希爾坐在懸崖邊緣描繪令人驚嘆的約塞米蒂深谷時，是否意識到了他的每一筆都在加快文明先遣隊的到來？這支先遣隊將驅散使地球非凡的風景顯得格外壯觀的荒涼。托馬斯·希爾深受虔誠信仰的鼓舞，他在作品中很少自由發揮，常用令人欽佩的藝術才能努力描繪腦海中真實的印象。可以非常公平地將《約塞米蒂山谷》作為美國風景畫派最好的作品之一。 《落基山脈》，艾伯特·比爾施塔特繪 《內華達山脈》，艾伯特·比爾施塔特繪 《落基山脈的風暴》，艾伯特·比爾施塔特繪 《約塞米蒂谷》，艾伯特·比爾施塔特繪 《羅莎莉山上的暴風雨》，艾伯特·比爾施塔特繪 《科科蘭山》，艾伯特·比爾施塔特繪 《加利福尼亞湖畔印第安人》，托馬斯·希爾繪 加利福尼亞的淘金浪潮漸趨平靜，不安於平淡的探險家描述了驚心動魄的黃石河。黃石河的地獄峽谷中炫目駭人的硫磺懸崖和水霧繚繞的間歇泉再次激起了具有冒險精神的藝術家們的熱情。美國的風景畫家深受觸動，他們再次踏上旅途，試圖讓那些不為人知的奇景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托馬斯·莫蘭冒著生命危險渴望從靈感的泉涌中聞到花香，看到第一束花開。他的輝煌巨著《黃石峽》在華盛頓的國會大廈里廣為人知。就藝術主題合理性而言，可以坦率地說，《黃石峽》是迄今為止的同類繪畫作品中最好的一幅。生動的岩石色彩使作品極具感染力，讓人已經無暇顧及畫家是否真實還原了實物。在人生的某些階段，托馬斯·莫蘭一直是一位孜孜不倦地認真描繪大自然的學生。 《埃爾卡皮坦》，托馬斯·希爾繪 托馬斯·莫蘭創作的眾多西部題材作品中最有價值的一幅似乎是《黃石峽》，但完全用這些描繪熱帶風景或西部風景的優秀作品來評價他是錯誤的。他還創作了一些極富想像力的作品，顯示了他非凡的才能，也表現出他對大自然的熱愛，以及他天馬行空的想像力。我們承認托馬斯·莫蘭的確很有才華。他出身於藝術之家，他的兩個兄弟都是有名的藝術家，其中一位擅長畫海洋，另一位擅長畫牛，但我們不能說他有很強的原創力。托馬斯·莫蘭非常認真地學習職業技能，經常關注一些著名藝術家的作畫方法。在觀看他的作品時，我們常發現他的作品風格是以他喜歡的幾位畫家的風格為基礎的。他的風景畫非常精妙，但缺乏創造力，因為他的模仿能力太強了。 《黃石峽》，托馬斯·莫蘭繪 我們發現，有跡象表明，與偉大的自然畫派（如果可以這樣命名）同時代誕生了另一個具有不同特點的畫派。該畫派有具有本土藝術思想、在本土接受教育的藝術家代表。自然畫派描繪的是事物的外部特徵，關注客觀，不關注引起藝術想像的內心思想。與自然畫派不同的另一個畫派的藝術家們致力於探索自然的奧秘、分析自然中的人文因素。這些藝術家試圖在畫布上描繪蒼穹、高山、枯林、寒水以及亘古不變的荒地的象徵意義，觸及生命的靈魂。這是我們前文提到過的主觀藝術，這一流派的代表畫家是傑維斯·麥肯蒂。對傑維斯·麥肯蒂來說，自然的聲音就像一首輓歌，十月的落葉使人聯想到成千上萬的人排著看不到盡頭的隊走向墳墓。每當他在畫中表現人的力量時，我們仿佛感覺到他正在和看不見的無情命運鬥爭。傑維斯·麥肯蒂筆下的秋景精緻細膩，富含詩意美感。黃褐色的樹林延綿不絕，無邊無際的烏雲陰鬱而狂野。傑維斯·麥肯蒂的藝術唱出了那些遭受苦難的人內心的悲涼。對遭受苦難的人來說，生活就是戰場，失去的永遠比得到的多。這些人注視著神秘的未來，就像一個人站在註定會跌入的深淵的邊緣，不知道自己跌入深淵後會得到怎樣可怖的結果。 1873年，一位年僅二十五歲的波士頓藝術家在敘利亞去世，他生前在當地很有名，很有希望站在美國風景畫家的前列。這個人就是A.P.克洛斯。迄今為止，美國藝術家中還沒有像A.P.克洛斯那樣年紀輕輕就表現出如此豐富多樣的藝術才能的畫家。A.P.克洛斯沒有專攻風景畫，他的另一個藝術目標是人物畫。他擅長將風景和人物結合起來，對色彩有敏銳的洞察力，這一點在美國藝術家中很少見。雖然A.P.克洛斯沒有受過教育，他的想像力和表達自我的方式也尚未成熟，但也已經表現出大師水平。目前為止，A.P.克洛斯的繪畫水平超過了美國大多數藝術家，他有取之不盡的怪誕想像力。他作為一名年輕藝術家竟然在作品中表現出一種嚴肅的、幾乎病態的人生觀。導致這一現象的原因可能是他在二十歲前一直生活在一個沒有父親的家庭里，承擔了養家餬口的重任，並耗費了很多精力去做與他志趣不投的木頭畫工作。 《星期六下午》，傑維斯·麥肯蒂繪 《風景》，傑維斯·麥肯蒂繪 與A.P.克洛斯的藝術思想相比，A.H.懷恩特的作品少了一些主觀和憂鬱的氣息，但他同樣感受到了自然的啟示。A.H.懷恩特的作品顯示出他對風景的感受能力和高超的表達微妙情感的技能，因此當時他被視為一流藝術家。他對空間和色彩的渲染一眼看上去似乎非常簡單、普通，但卻蘊含著無窮美感，譬如他對不同階段的一塊荒地、高山幽谷或莎草叢生的溪邊的描繪都有聯想意義。他在進行創作時好像得到了自然界的大祭司的神奇力量的幫助，風格明顯，細緻認真，描繪出了景物的大量細節，但真正突出的依然是一個主題思想。A.H.懷恩特的作品偶爾也會有外來影響的痕跡，但他是一位擁有強大原創力的藝術家。必要時，這種原創力會阻止他模仿任何藝術家的風格，不管是多偉大的藝術家。 霍默·馬丁通過觀察和探究自然表現出來的情感表明他對光和色很敏感，但對形狀似乎沒有什麼感覺。他是一個用畫筆寫詩的藝術家，對大自然某些方面的崇拜類似於偶像崇拜。霍默·馬丁筆觸強勁有力，寥寥數筆就可以將壯麗的日落或寧靜的黃昏、早晨霧靄籠罩的叢林展現出來，其中還包括被浪花日夜拍打的孤獨悲愴的沙灘以及空中盤旋的野鳥。沒有哪位畫家的藝術創作能像霍默·馬丁那樣不均衡，他所有的作品中都顯露出絕對的自由、新鮮和創意，具有自己的色彩調配風格，體現出充分的透光率和純度。但他在技法上比較欠缺，因此他的有些作品富有寓意美感，光輝燦爛，使我們為之驚詫，有些作品明顯沒有達到預期目的。從他取得的成就看，他的作品風格沒有什麼規律性，說明他一直受靈感的支配，這是天才具有的特點。如果霍默·馬丁有足夠的天賦，那他在嘗試創作時成功率會更高。 《俄亥俄河風景》，A.H.懷恩特繪 《德比郡風景》，A.H.懷恩特繪 《圍欄》，A.H.懷恩特繪 《阿迪朗達克湖》，A.H.懷恩特繪 《亨利港附近的鐵礦》，霍默·馬丁繪 《塞納河》，霍默·馬丁繪 看了這些畫家的作品，我們有充分理由相信美國風景藝術具有永久的生命力。在這些作品中，我們看到一些跡象表明美國風景藝術不會沿著常規方向發展。只要優秀的藝術家們繼續堅持自己的個性並能敏銳感知大自然的基本真理，藝術就會一直處在健康發展的狀態。譬如J.阿普爾頓·布朗的風景畫。但遺憾的是，J.阿普爾頓·布朗以前受柯羅[3]影響較大，沒有自由思想。後來他開始關注自然，不再模仿他人的風格和思想，終於向我們展示了他的儲備力量。另一位代表畫家是歐內斯特·朗費羅，他像一位詩人的兒子，個性堅強。這種個性在我們的風景畫藝術中隨處可見。歐內斯特·朗費羅雖然談不上偉大，但他的作品表現出真實的精神和吸引人的純潔色彩。 《晚春的橋》，J.阿普爾頓·布朗繪 D.W.C.鮑特長期居住在賓夕法尼亞的伯利恆，晚年很少在公共場合展出自己的作品。他最著名的作品是《鱒魚溪陣雨》和一些版畫。作為一位原創藝術家，他似乎在自己的風格中融入了美國風景畫派最具吸引力的特點。 普羅維登斯的E.M.班尼斯特也是一位有天賦的藝術家。他不擅長素描，從未去過國外，但從他對作品的處理手法和對光與色的呈現方法中，我們看到了美國風景藝術逐步脫胎於外國藝術的過程，儘管風景畫派常常抵制外國藝術的影響。 《塞納河》，歐內斯特·朗費羅繪 過去十五年，我國海洋藝術已經證明無邊無際的大海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重視，而且正在召喚全國最好的藝術人才加入這個領域。其中部分原因是M.F.H.德哈斯的到來。從荷蘭來到美國前，他已經是一位有成就的藝術家，而且他在本土藝術領域畫技出色，被任命為宮廷畫師。M.F.H.德哈斯才華橫溢，雖然他的一些作品並不完美，但不乏精彩的作品，在當時產生了重要影響。他在紐約創作期間，波士頓的海洋畫家約翰·E.C.彼得森和威廉·E.諾頓也創作了一些引人注目的優秀作品。約翰·E.C.彼得森出生在丹麥，高大英俊，長得像斯堪的納維亞人。他有一頭黃褐色的頭髮，清澈銳利的藍色眼睛使人想起護衛艦甲板上的艦隊司令，指揮護衛艦俯衝下來向敵人的船頭掃射，空中飛起團團火焰。見過他的人永遠不會忘記他高大的身軀，他就像大海的兒子。可惜這位藝術家英年早逝，1876年就去世了。約翰·E.C.彼得森在波士頓開始作畫時，他的畫色彩很弱，構圖也很粗糙，但他以驚人的速度改進了自己的技法。他去世時幾乎是海洋繪畫藝術領域最傑出的藝術家。他可以在畫布上的每英寸畫一個水手，對他來說，輪船不是很多畫家筆下擱置在水面上的一塊巨大笨重的物體，而是有生命力的，不僅有自己的個性，還可以像女王一樣優雅，像天鵝一樣衝浪。在《暴風雨後起航》中，他畫的是風暴後，帆船在灰色的陰霾中快速抖開頂帆，躍上翻滾的浪頭，幾乎挨著天空在海中航行的景象，這是一幅充滿力量的作品。他的《碰撞後》和《船在暴風前航行》也是類似的佳作。不知我們是否有機會再次看到這樣優秀的作品。 威廉·E.諾頓先生一開始是一位房屋油漆匠，與一個船舶建造家庭有親戚關係。他曾作為普通水手出海航行過幾次，因此有機會用精良的裝備觀察海上風貌。他創作了許多作品，有時畫得很快，但從藝術角度看並不成功。威廉·E.諾頓的風格偶爾顯得生硬不自然，有點兒呆板。然而他是一個熱愛藝術的人，當有了快樂的靈感時，他能完成一幅使自己在當時的海洋畫家中名列前茅的作品。他喜歡安靜的環境和有霧的場景。他創作了一幅題為《霧笛》的作品，畫中平底漁船上的兩個男人吹著號角警告從霧中悄悄駛來的汽船不要靠近他們，這是一幅十分有趣的作品。《穿越大沙洲》是威廉·E.諾頓的另一幅畫：中午透著光的霧氣中，一艘大型船舶穿過一支漁船隊。畫中真實的色彩和莊嚴的形式使這幅作品在美國當代藝術中占有重要地位。 《月光下的哈德孫河》，M.F.H.德哈斯繪 無論在繪畫方面還是在對船舶知識的了解方面，亞瑟·夸特利都不如上述藝術家，但他因擅長描繪海岸景色和平靜水面上閃爍的微光迅速贏得了聲譽。有時，可以明顯看出他的作品很漂亮但並不是至美之作，然而顯而易見的是他的作品具有原創性，可以看到真正的激情想要追求的效果。他筆下的天空常常令人印象深刻。《沙洲上的風暴》是他最重要的作品之一。波士頓的沃爾特·F.蘭錫爾似乎對構圖和透視法的首要原則一無所知，但他對色彩和光線很敏感，目前很少有畫家可以在這一方面與他匹敵，像他那樣描繪出靜謐的海港景色，在玻璃一樣光滑平靜的水面上倒映出大理石紋般的倒影。比較有才能的海岸畫家中，A.T.布里奇畫了一些熟悉的大西洋海岸的風景，寫實性很強，但缺少理想的抒發。與A.T.布里奇相比，J.C.尼科爾更能寓情於景，他的色感很好，技法純熟，作品也很有趣。他通過畫筆向沒有見過大海的內陸人生動描繪了大海的模樣。A.T.布里奇和J.C.尼科爾都畫了很多透明的水彩畫，他們憑藉這些水彩畫取得了巨大成功。就海洋畫作品而言，F.A.席爾瓦的作品也具有代表性。J.C.尼科爾是一位優秀的水彩畫家，創作海岸場景的畫家幾乎沒有能超過他的。他的一些透明水彩風景畫能與他的海洋畫媲美。然而，我們發現大多數海洋畫家缺乏創造性。一般認為，自然界中沒有任何東西比海洋更能激發人類的想像力和開放性思維，但除了個別幾個特殊案例，大海對美國的海洋藝術創作並沒有起到這樣的作用。 《荷蘭海岸》，亞瑟·夸特利繪 《長島》，A.T.布里奇繪 水彩藝術快速取得的成功證明了美國藝術的活躍和繁榮。1865年，一批英國水彩畫在紐約展出，引起了人們的關注。雖然一些藝術家已經將水彩畫視為一種業餘愛好開始進行創作，如查爾斯·帕森斯和約翰·M.法爾科內，但這次展覽似乎第一次激起了美國藝術家對水彩畫的興趣。一年內，美國成立了一個以塞繆爾·科爾曼、吉爾伯特·伯林、約翰·M.法爾科內和R.斯溫·吉福德為首的水彩畫協會。吉爾伯特·伯林去世很早，但很有名，是一位獵禽畫家。塞繆爾·科爾曼是水彩畫協會的第一任會長。1867年，該協會的第一屆展覽在國家設計院大廳舉行，目前已經舉辦過十二屆展覽。後來，詹姆斯·斯邁利和T.W.伍德接替了塞繆爾·科爾曼輪流任會長。當時，眾多畫派興起，藝術家們在水彩畫領域尋找表達情感的方式，譬如蘇珊·海爾女士和亨利·法勒，他們都是非常有才的風景畫家。短時間內，許多著名的風景畫家和風俗畫家在水彩畫和油畫創作方面取得了同樣的成功。人們將美國的水彩畫協會的展品與倫敦古老協會的展品進行了友好比較，發現美國的水彩畫更加突出個性和力量。 《儲藏室》，約翰·M.法爾科內繪 這一時期最後一個階段的另一個有趣特點是，越來越多的藝術家開始對人物素描感興趣。風俗畫藝術家人數明顯增加，整體而言，他們的創作達到了一個更高水平。戰爭推動了這個藝術分支的發展，戰爭中許多悲傷或滑稽的情景、越來越多的歐洲農業移民、民族類型和街景的日趨多樣化等，都有助於吸引人們的審美，激發藝術家的想像力。美國藝術家尤其是已故的藝術家在風俗畫創作方面取得了一些成功，由於人名太多不再一一細說。我們只能簡要提到一些最值得注意同時具有民族特色的藝術家。 不久前去世的J.B.歐文創作了一些非常出色的小幅畫作。這些作品構圖精緻，著色優美，帶一點兒現代法國風格。他畫的一般是內部裝飾，畫中人物穿著古代服裝。J.B.歐文最傑出的代表作是《比賽結束了》。安納波利斯的B.F.邁耶也致力於類似主題的創作，並取得了成功。B.F.邁耶多才多藝，能隨心所欲創作多種題材的作品，譬如身穿路易十四的華麗服裝的紳士、艏樓上瞭望的警惕的水手、在高空纜繩上作業的工人、西北棚屋裡的宗教儀式等。普羅維登斯的馬庫斯·沃特曼非常巧妙地融合了風俗畫和風景畫的特點，他的作品風格清新，充滿活力。他認真創作的《格列佛在小人國》為美國藝術帶來了榮譽。J.W.錢普尼曾師從皮埃爾·愛德華·弗里爾，後來去安特衛普學習過，是一位胸襟豁達的藝術家。這位沒有偏見的年輕藝術家令人耳目一新。國外的學習經歷使他的視野更開闊，對事物的理解更深刻。他的小幅風俗畫常帶有風景描繪，尤其是最近潛心描繪的關於兒童生活的風俗畫，其中表現出他對社會價值觀的尊重。約翰·F.韋爾教授出生在一個藝術世家，是紐黑文藝術學院的院長。他在著名的《鍛造軸》中表現出非凡的能力和勇氣，用有力的筆觸描繪了鑄造業最引人注目的事件。辛辛那提的A.W.威拉德以同樣的主題自成一格。他在《揚基歌》和《吉姆·布魯杜》中體現了突出幹勁與活力的風格特點，以及努力尋求誇張效果和運用漫畫手法的特點。這些作品讓我們聯想到阿蒂莫斯·沃德與沃爾特·惠特曼的文學作品。同時，一些凸顯個性的作品表明美國某些時期的風俗畫達到了較高的藝術境界。最著名的風俗畫家T.W.伍德和J.G.布朗在處理這些特點時不太有勇氣，但他們取得了很多藝術成就。T.W.伍德是水彩畫協會的會長，從事油畫和水彩畫創作，他在職業生涯的前幾年一直居住在南方，發現了黑人公民在美國藝術中的重要性。南方如畫的風景、黑人悲慘的生活以及帶有濃重口音和親切感的幽默引起了人們對黑人坎坷多舛的悲慘命運的關注。這位藝術家的第一幅成功的風俗畫描繪的是巴爾的摩的一位古怪的老年黑人，隨後他受更多奴隸的啟發，創作了很多有特點的作品。他並沒有隻關注這一類主題，街上的報童和農村質樸的生活場景也是他的靈感來源。T.W.伍德的風格以明暗對比聞名，他構圖謹慎、準確、有力，作品看起來很和諧。 《掃地的女孩》，J.W.錢普尼繪 J.G.布朗首先發現不用去國外尋找主題，在國內創作風俗畫也可以取得成功、獲得名譽。他認為美國的城市兒童與巴黎的兒童一樣具有藝術魅力，一個在海岸邊漫步的女孩仿佛是在尼斯或斯海弗寧恩的沙灘上漫步，非常迷人；在一幅描繪大米南的一位老漁夫的畫中我們仿佛看到了與埃特爾塔的懸崖一樣的景色。然而，J.G.布朗畫中的街上青年總是先洗了臉再擺姿勢，除非我們接受羅斯金先生的名言——「視藝術價值為污垢」，否則這是聖保羅的教令，不是藝術創作的規則。撇開這些微不足道的爭論，我們必須承認，J.G.布朗創作了很多成功的極具特色的風俗畫。我們應該讚揚J.G.布朗的學生吉爾伯特·高盧和J.伯恩斯，由於他們的創作才能，我們才有機會在畫架上看到一些令人滿意的作品。 《鍛造軸》，約翰·F.韋爾繪 《鑄造廠》，約翰·F.韋爾繪 《揚基歌》，A.W.威拉德繪 《讀經人》，T.W.伍德繪 童年時期的S.J.蓋伊對朋友很熱情，擅長畫畫，能用溫和的方式處理生活中的不愉快，而且很幽默，因此結交了很多朋友。他是一位令人欽佩的畫家，創作非常細緻，但這一特點有時似乎削弱了作品的清新感和風格。毫無疑問，S.J.蓋伊的作品經常能引起大眾的共鳴，他的成功合情合理，因為不僅他選擇的主題合適，而且他在藝術方面孜孜以求。另外幾位藝術家有時將家庭生活的場景描繪得很有趣，譬如B.F.萊因哈特、約翰·W.埃寧格、C.F.布勞維爾特、沃爾特·薩特利、A.C.豪蘭、萊繆爾·E.威爾馬斯和維吉爾·威廉士。奧利弗J.萊是一位反應遲鈍、認真細緻的藝術家，他創作了一些精緻的關於家庭生活的室內場景作品，富有思想內涵，充分說明藝術是真正的藝術家應該追求的唯一目標。E.L.亨利的作品不太精緻，粗糙的顏色和生硬的輪廓常常受到批評，但他偶爾也會創作一些無可挑剔的作品，如海灘場景作品《等待沐浴者》，圖中最顯眼的位置有馬匹和主人公的隨身物品。 《離家》，吉爾伯特·高盧繪 但在伊斯特曼·約翰遜和溫斯洛·霍默的作品中，我們看到了當代美國最成功的風俗畫與明顯受外國影響的風俗畫之間的顯著區別。伊斯特曼·約翰遜曾在杜塞道夫和歐洲其他藝術中心學習，人們認為他的藝術創作可能會受到國外藝術風格的影響，但事實上在美國畫家中，沒有哪位畫家能像他那樣更具個性。他的作品構圖具有不確定性，但色彩和布局一般都很好，選擇的題材也是大眾喜愛的，極具藝術性。自從威廉·西德尼·芒特以來，風俗畫家中沒有人比伊斯特曼·約翰遜更努力突出美國風俗畫的特徵。伊斯特曼·約翰遜擅長畫人物肖像，他的創作努力表現鄉村黑人樸實的生活場景，或表達童年的純真美好。他創作了一幅叫《老馬車》的作品，畫的是一群興高采烈的男孩和女孩在一架廢棄生鏽的郵政車上玩耍的情景，看了這幅畫的人不會再質疑美國風俗畫創作的無限可能性，但人們更喜歡他的一些構圖簡單的作品。他的畫風安靜、不做作，但並沒有讓人感到震撼或新穎。 《約翰·漢考克的住宅》，E.L.亨利繪 溫斯洛·霍默古怪而新穎的創作風格受到人們的青睞，他明確表達了自己對傳統藝術方式的厭惡，以及冥冥中對一種新穎藝術語言的嚮往。他的本土化藝術的典型特徵是新穎原創，體現了美國文化中的價值觀。沒有哪位藝術家在題材選擇上能表現得比他更多才多藝、更具創造性，他對傳統方法幾乎沒有耐心。溫斯洛·霍默急躁、易怒的性格體現在他所有的作品中，他顯然是在追求未知的事物。他的藝術主旨是體現現實主義的特點，似乎試圖努力使人與自然、風景畫和風俗畫和諧並存，因此他的作品中從來不會只出現一個主題，風景畫和風俗畫是他的作品的主題，二者相輔相成。畫中的人物往往身體僵硬或姿態笨拙，但總能吸引大家的目光，因為創作這些人物的靈感來自一個活躍的、焦躁不安的大腦，這些人物是天才一時衝動的產物。他還追求作品意義的表達或客觀事物真實自然關係的體現，但他力求引人注目的主題或構圖往往有些做作。他的一些技法高超的水彩速寫幾乎用的都是印象派的處理方法。《摘棉花的人》是一幅很精湛的作品，描繪的是南方種植園生活的一個場景。他斷言自己應該被視為新的風俗畫的創始人。他的作品缺乏閒適平靜的特點後來成了他畫作的一種風格，或被他的後繼者視為他風格的一部分。 《老馬車》，伊斯特曼·約翰遜繪 《摘棉花的人》，溫斯洛·霍默繪 在波士頓的喬治·富勒的作品中，我們找到了藝術創作越來越重視人物畫創作的證據。喬治·富勒的畫表明美國藝術中出現了充滿活力、追求創新的個性特徵，像一位追求表達自我的天才。這些作品並不完整，很少令人滿意。《吉普賽姑娘》蘊涵微妙的暗示，有一種神秘感。吉普賽姑娘的神秘一瞥富含深意，似乎編制了一個咒語，讓我們浮想聯翩。在這樣一幅作品面前，我們覺得一個類似於霍桑[4]的心靈在努力傳達自己的心聲。這種風格在不知不覺中為美國風俗畫藝術注入了新的活力。 《女孩與牛犢》，喬治·富勒繪 威廉·瑪格拉斯也對美國風俗畫有一定影響，我們需要格外關注他的作品。幾年前，威廉·瑪格拉斯在紐約繪製告示牌，現在他是大西洋西岸最傑出的風俗畫家之一。他一般描繪單人畫像，畫中的人物一般是與農村生活有關的擠奶女工或農民，但作品效果不均等，有些作品並不成功。我們注意到他的藝術作品質量在不斷進步，繪畫中出現了自從威廉·西德尼·芒特以來風俗畫中少有的想像的跡象。我們指的是藝術家認為自我和創作主題有聯繫，認為整個世界是一個整體，這種想像使主題戲劇化、人性化。在這一方面，威廉·西德尼·芒特偶爾讓我們聯想到吉恩·弗朗索瓦·米勒卓越的作品中折射出的獨特人性。 我們要著重說一下最近的一些民族風俗畫家的作品，這些作品讓我們感到欣慰。通過這些作品，我們漸漸意識到美國有很多事物可以成為藝術大師筆下的主題。我們經常聽到從巴黎和慕尼黑的畫室學習歸來的年輕藝術家抱怨找不到靈感源泉和可以進行創作的主題。如果真的缺少主題，確實是一個極大的障礙，會阻礙偉大的美國藝術流派的持續發展。但審視這個問題時，我們似乎覺得困難並不是缺少主題，而是藝術家看待事物的方式，以及他們囿於國外學習的經歷，沒有在本土發現激發藝術靈感的事物。 肩負時代重任的民族藝術家從來不會覺得日常生活和周圍事物中缺少激發靈感的素材。歌德說最真實的詩源自因簡單事物引發的聯想。從未有過這樣一種社會狀態或風景能觸動藝術家的情感，缺乏激發他們靈感、想像力、創造力的某種詩意、某種色彩、某個形狀或某些光和影。美的特質是存在的，就像隱藏在岩石中的水，魔術師的魔杖能喚醒被囚禁的天才因子，其他人則看到他第一眼看到的美。 譬如，我們在紐約街道和大都會廣場漫步，經過熙熙攘攘的碼頭或置身年久失修的貿易大街時，如果只在一旁觀看喧鬧的人群以及不同類型的人建造的各式各樣的建築物，卻沒有寫作和畫畫的靈感，那確實讓人感到震驚。如果我們的港口沒有三桅小帆船或彩帆，那麼我們必須坐渡船過河。碼頭上擠滿了船舶，日出或日落時，人們在帆船或雙桅帆船里看到如畫的風景，一切都披上了玫瑰色的光輝，或籠罩在被風暴驅趕來的黑壓壓的烏雲下。看到這些場景時，會沒有靈感嗎？ 再如，我們在街道上漫步時，凝視著百老匯漸入黃昏的長長的遠景，慵懶的霧漸漸瀰漫在屋頂，逐漸進入暮色的鱗次櫛比的房屋呈現出雅致柔和的色調。這樣迷人且富有詩意的場景，如同在十月的一個晚上，那些喜歡看太陽的人在巴黎林蔭大道盡頭的灰色煙霧中看見了像紅色圓盤的太陽。 在街道的角落，義大利水果商販的攤位也表現出一種生動的藝術性。尤其在黑暗中，商販們點燃了明亮的火把，搖曳的紅光照在橘子和蘋果堆上。 我們還經常見到清晨時，一些人趕著成群的馬穿過街道前往馬市的情景，但那時大多數藝術家還沉浸在夢鄉中。有時，三四十匹不修邊幅的彪悍的馬，四五匹為一列向前奔跑，這樣的畫面充滿力量，讓人心情澎湃。博納爾[5]或施萊爾[6]看見這一場景激動不已。為什麼我們沒有一個藝術家試圖描繪這類場景呢？我們難道沒有知識和力量賦予這一主題應有的活力嗎？ 《阿拉伯騎士》，施萊爾繪 《訥韋爾的田間勞動》，博納爾繪 《馬市》，博納爾繪 當然，對那些懂得觀察生活的人來說，我們的國家從來不缺少創作主題。毫無疑問，一個民族的藝術只能由那些認同本土影響的藝術家建立和維持，這些藝術家也正在幫助確立民族藝術。那些熟悉美國藝術的人會讓你熟悉我們的一些藝術家，這些藝術家在國內外都學習過藝術，他們可以在本土毫不費力地找到藝術素材。同時，就藝術力量的表現而言，這些藝術家也是遙遙領先的。 美國到處都有很多創作主題，藝術家沒有必要去國外尋求激發靈感的事物，但並不是說一個藝術家為了成為民族藝術大師或民族藝術的引領者應該局限在一類主題範圍內。文學藝術中有一條引人注目且無可爭辯的規則，即認同民族文化與人性的藝術家和文學家是最具有國際視野和胸懷的人，民族藝術的個性更多地體現在主題的處理方式上，而不是主題本身。只有當藝術家完全深諳民族文化的風俗習慣和政治制度的精髓，無論作品的藝術主題是什麼，都具有民族性。我們聽過很多關於法國藝術流派和英國藝術流派的介紹。不是每個藝術流派的創作主題只有在國內發現，作品才具有民族性，而是我們發現作品的誕生源於藝術家受到潛移默化的民族藝術的影響。因此，如果一個英國畫家和一個法國畫家描繪同一個外國場景，譬如描繪一群東方人，雖然是國外主題，並且每一張畫布上都是相同的事物，但你依然可以立即辨別出哪一幅是英國畫家畫的，哪一幅是法國畫家畫的。每一位藝術家都在作品中留下了屬於自己民族的獨特印記。 愛國主義是一種有益於國家健康發展的情感，以一種神秘方式充當了民族藝術的基礎，有民族文化做基石的民族藝術才是真正的藝術。受愛國熱情激勵的藝術家通常會發現很多創作素材，這些素材能喚起他們的審美渴望，激發他們在國內的創新能力。 從風俗畫到後來的肖像畫，我們沒有發現像其他藝術分支那樣的活動和智力進步，但還是有一些值得稱讚的畫家。波士頓的哈維·A.揚對色彩表現出敏銳的洞察力，並以令人滿意的藝術方式捕捉事物之間的共同點，但他沒有像抓住事物的外部特徵那樣抓住人物的性格特點。波士頓的E.L.卡斯特先生形象地呈現了孩童的稚氣美，他描繪了孩子們快樂的藍眼睛、玫瑰花色的笑靨，以及如波浪一樣垂在肩頭的亞麻色捲髮。然而他的作品主題單一，太過風格主義。亨利·彼得斯·格雷女士創作的肖像畫令人愉悅。她創作的一些用花飾陶器做的肖像紀念匾牌，成為美國陶瓷藝術發展的重要證據。亨利·A.祿普女士是美國最成功的肖像畫家之一。她的作品雖然不夠新穎，但色調和色彩和諧、富有詩意。她也創作了一些令人愉快的肖像畫和理想的作品，在她理想化的作品中，《回聲》也許是她嘗試過的最成功的描繪女性美的作品。喬治·H.斯托利是這一時期最重要的肖像畫家之一。他的作品風格鮮明，色彩悅目，以準確的技法捕捉事物的相似之處。《回聲》高雅的品味和對藝術原則的正確感知啟發了他，因此他畫了一些風俗畫和出色的頭像畫。1867年，費城的威廉·亨利·弗內斯去世，他當時正處在人生的巔峰期，與美國早期肖像畫大師具有同樣的天賦才能。 《喬納森·愛德華茲》，亨利·A.祿普繪 威廉·亨利·弗內斯的藝術發展很緩慢，雖然他很努力，但看不出他有多大前景，然而他具有不可估量的才能。在研究和描繪性格特點方面，美國很少有畫家能比得上威廉·亨利·弗內斯。他畫肖像畫時，會花幾天時間對模特的精神和道德特徵進行徹底的研究。 《查爾斯·薩姆納》，威廉·亨利·弗內斯繪 波士頓的大流士·科布明顯有熱忱的藝術追求，對審美文化的崇高目的有自己的看法。他曾嘗試雕塑、紀念性藝術、肖像畫以及宗教作品的創作。我們認為，這樣一位富有活力的藝術家孜孜不倦地追求著藝術，很有發展潛力。然而他的作品的技法顯得不是很成熟，缺少系統的訓練過程，但像《魯弗斯·喬艾特》這種具有強烈個性特徵的肖像畫展示了他的藝術才能。 這一時期的歷史藝術既不多產也不吸引人。戰爭後期產生了一些重要作品，如溫斯洛·霍默著名的《囚犯到前線》。朱利安·斯科特也因《在安蒂特姆玉米地》等作品獲得了顯著成功，這幅畫描繪的是一次難忘的戰鬥衝鋒。我們希望將來有更多諸如此類的作品出現。朱利安·斯科特的作品方向正確，追求創意。C.A.法塞特女士也創作了一些優秀的肖像畫，最近又創作了一幅名為《選舉委員會》的油畫，關於這幅畫的優點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我們發現華茲華斯·湯普森似乎意識到了創作美國歷史藝術畫的可能性。雖然華茲華斯·湯普森是查爾斯·格萊爾的學生且旅居國外數年，但在他的作品中找不到任何屬於外國流派或技法的地方。他是一位優秀的畫家。不同流派的作品有的色彩強烈，有的色彩暗弱，但華茲華斯·湯普森的作品顏色屬於中間類別：清新、冷靜、明快。他的作品的每個細節都處理得很好，而且具有整體性。雖然不喜歡騎馬，但他描繪的馬在美國幾乎無人能超越。他的缺點是主題的處理缺少活力、溫度和熱情，作品並沒有特別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華茲華斯·湯普森在地中海沿岸漫遊時，搜集了很多關於美麗海岸的素材。他在描繪大氣、人物、三桅小帆船和波浪方面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這證明他是一位才華橫溢的藝術家。華茲華斯·湯普森因描繪南方風景，以及後來根據戰爭創作的歷史畫和描繪獨立戰爭的重大事件的作品被廣為人知，他應該得到這樣的殊榮。他在描繪戰爭方面僅次於約翰·特朗布爾。約翰·特朗布爾創作的《蒙哥馬利之死》和《邦克山戰役》現在在紐黑文，這兩幅畫是美國藝術家創作的最卓越的軍事畫。華茲華斯·湯普森的作品中沒有太多動作、火焰和絢爛的色彩，但具有令人欽佩的特質，讓人心生敬意。他最著名的一幅作品描繪的是費城的陸軍在華盛頓和他的參謀面前縱隊行軍的場景，畫中最顯眼的位置是一組軍官和戰馬。這幅畫是近期的美國藝術家創作的最好的作品之一。 《囚犯到前線》，溫斯洛·霍默繪 《紙上談兵》，朱利安·斯科特繪 《選舉委員會》，C.A.法塞特繪 認真觀察這一時期美國審美文化在動物畫創作方面的情況，我們發現動物畫是美國藝術中最缺少優秀成果的一個分支。我不知道該怎樣解釋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動物畫的發展前景沒有風景畫和風俗畫那樣廣闊，從事動物畫創作的藝術家很少，而且作品質量也不高，缺少其他題材作品中顯而易見的原創性。 費城的彼得·莫蘭創作的關於牛群的田園風光畫非常新穎，很有力量。波士頓的托馬斯·羅賓森描繪的牛的肌理呈現出非凡的活力，但不太有新意。過去的十二年，詹姆斯·哈特的專長是將牛群引入質樸宜人的風景畫中。這類作品構圖巧妙，著色細緻，總體效果值得稱讚。但詹姆斯·哈特似乎和大多數動物畫家一樣，不像佛蘭·斯奈德斯、莫蘭德或埃德溫·亨利·蘭西爾爵士那樣能抓住動物的性格特點。J.H.多爾夫先生創作了一些值得稱讚的關於室內的貓和哈巴狗的作品。年輕的藝術家小喬治·英尼斯和J.奧格登·布朗創作了一些還不錯的牛群畫。 菲蒂利亞·布里奇斯女士推動了一個吸引人的原創藝術分支的發展。目前為止，她似乎是這一藝術分支中唯一的藝術家。她的作品充滿微妙的幻想，也表現出高超的藝術技巧。她用水彩描繪穀物、野花和田間的小鳥、百靈鳥、紅雀、食米鳥、麻雀、磯鷂等，小鳥站立在搖擺的植物莖尖，或飛過麥田，或飛過被海水拍打的沙灘。 《九月》，菲蒂利亞·布里奇斯繪 弗蘭克·羅傑斯很年輕，非常喜歡畫狗，但他並不打算局限在動物生活這一範圍內。在試圖表現犬科動物的特徵方面，他已經取得巨大成功。他訓練了幾條狗，這些狗聽到他的指令會立刻擺出姿勢，而且能堅持十到十五分鐘。弗蘭克·羅傑斯的才能和取得的成功表明，美國藝術家不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去國外學習。他們可以利用有效的影響以及對自然和理想的熱愛進行原創，從而將我們的民族藝術推向一個新的高度。現在，人們對民族藝術有很多不合情理的要求，根本沒有意識到新的藝術流派不是在一天內誕生的。美國民族藝術的發展與外國民族藝術的發展一樣，需要具備必要的條件。藝術發展沒有坦途。 現在的美國大陸不像舊大陸那樣有大量野獸和獵物，但依然有美洲豹和野牛。在拓荒者的槍口下，野生動物數量銳減，大量美洲豹和野牛慘遭獵殺。R.M.舒特萊夫喜歡描繪大野貓和鹿，曾認真研究過大野貓和鹿的習性，研究成果出現在他的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森林風景畫中，畫中常常有叢林野生動物。他的《生命的賽跑》是一幅怪誕、野蠻、力量強大的作品，描繪的是一群貪婪的狼在冰冷的雪場追趕獵物，紅日即將落山的場景。A.F.泰特一生致力於描繪那些即將瀕危的物種，以免這些物種被世人遺忘。除非美國的野生動物保護法比現在實施得更好，否則一些物種即將滅絕。A.F.泰特的作品太過精美，削弱了作品本來應有的力量。另外，他真實描繪了野生動物和家養的牲畜，主題中加入了創造性的幻想，使作品具有多樣性，顯得非常有趣。動物畫方面，我們要介紹一下亞歷山大·蒲柏的精緻雕刻。亞歷山大·蒲柏是一位年輕藝術家，他不僅能用一大塊木頭雕刻成群的獵物，還能用嫻熟的刀工在松木上雕刻松雞、水鴨，並給這些動物上色。 後來，一個新的藝術分支——靜物畫在美國備受關注。喬治·H.霍爾是一位著名的風俗畫家。他在幾年前畫的水果和鮮花令人印象深刻，因此贏得了聲譽。迄今為止，這個藝術領域很少有藝術家能達到喬治·H.霍爾那樣的水平。馬丁·約翰遜·海德致力於描繪熱帶植被的絢麗，並取得了成功。我們已經提到過約翰·拉法基非常出色的花卉畫。目前，波士頓的埃倫·羅賓斯小姐是靜物畫領域最傑出的藝術家之一。她的創作很有特點，而且上色效果非常突出。她的一些畫讓我們聯想到范·惠薩姆斯豐富厚重的塗色效果。波士頓的G.W.西維、巴爾的摩的A.J.H.韋和費城的喬治·C.蘭丁也創作了一些有趣的靜物畫。朱莉婭·狄龍女士和亨肖女士創作了一些美麗的花卉作品，非常值得稱讚。在現實的花卉畫創作方面，獲得明顯成就的女士可以列一個長長的名單。這表明了美國裝飾藝術快速發展的趨勢。不久的將來，裝飾藝術一定會成為美國審美文化中民族藝術的一個分支。 《獵人的生活》，A.F.泰特繪 《狩獵野牛》，A.F.泰特繪 《洋蘭與蜂鳥》，馬丁·約翰遜·海德繪 《洋蘭與蜂鳥》，馬丁·約翰遜·海德繪 《野花》，埃倫·羅賓斯繪 《前線》，喬治·C.蘭丁繪 美國繪畫的第二個階段結束了，其間有很多有意義的藝術活動讓我們深受鼓舞。美國藝術的一些階段經過半個世紀的發展後，正在經歷一個轉型期，新的理論和方法正在更新老的思想和方法，顯示出藝術家對理想至上思想更深的理解。加上藝術倫理中人的重要性意識的迅速傳播，以及傾向合作的健康發展趨勢，美國藝術正在積聚力量向反對追求理想文化的唯物主義堡壘進攻。同時，新的影響正在進入民族審美文化，迄今為止很少受到關注的藝術分支正在迅速崛起。美國藝術發展的第三個階段即將來臨。 * * * [1]即約翰·查爾斯·弗里蒙特（1813—1890），美國著名探險家、政治家。1856年，他成為共和黨總統競選候選人。19世紀40年代，他五次率隊進入美國西部探險。歷史學家稱他是「開路人」。——譯者注 [2]即弗雷德里克·威廉·蘭德（1821—1862），橫跨美國大陸的探險家，美國內戰時任聯邦軍將軍，多產的詩人。受僱於美國政府，曾橫跨美國大陸為太平洋鐵路勘察路線。——譯者注 [3]即讓-巴蒂斯特-卡米爾·柯羅（1796—1875），法國風景畫家、肖像畫家、蝕刻版畫家。柯羅堪稱法國19世紀中期風景畫大師，創作了很多作品，其作品既體現了新古典主義的特點，又預示著印象主義外光畫法的革新。作品有《納爾尼河上的橋》《戴珍珠的少女》等。——譯者注 [4]即納撒尼爾·霍桑（1804—1864），黑暗浪漫主義作家。霍桑的許多作品含有道德隱喻，反對清教信仰。小說常以原罪為主題，其代表作有長篇小說《紅字》等。——譯者注 [5]即羅莎·博納爾（1822—1899），法國藝術家、動物畫家和雕塑家，以現實主義藝術而聞名。羅莎·博納爾被認為是19世紀最著名的女性畫家，名作有《訥韋爾的田間勞動》《馬市》等。——譯者注 [6]即阿道夫·施萊爾（1828—1899），德國畫家，與杜塞道夫畫派有聯繫。因長於畫馬、農民生活和戰爭事件而聞名。名作有《阿拉伯騎士》《帝國衛隊的炮兵》等。——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