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藝術史 · 第3章　風景畫、動物畫與歷史畫：藝術流派的多元化與藝術家個性的深化

丹尼爾·恆停頓（1816-1906） 沒有任何一個藝術流派的誕生速度能比得上風景畫流派的誕生速度。風景畫流派的誕生歸功於托馬斯·科爾、托馬斯·道蒂和亞瑟·布朗·杜蘭德。迄今為止，美國畫家取得最顯著成就的領域一直是肖像畫領域。現在，大多數美國藝術家都將目光轉向了風景畫。四十年來，很多畫家使世人熟悉了他們的故土，同時也激發了大眾對藝術的興趣。 我們不可能一一列舉贏得了地方或國家聲譽的風景畫家，只能在認識風景藝術的重要價值和不容置疑的優點時，不誇大其相對價值和地位。同時，大多數情況下，風景畫作品都源自那些追求藝術的畫家的真正藝術情感和他們對自然最真摯情感的熱情流露。風景藝術令人愉悅，不僅提升了我們的審美，還讓我們感覺到了詩意。這類作品中也有一些傑作，但總體來看，我們的風景畫藝術流派還未達到最高境界。令人詫異的是，風景畫藝術一直處在均上水平，主要原因是周圍環境不利其發展。促進風景畫流派發展的那些作品過於平淡，沒有啟發作用。這一流派雖然多產，但在追求數量的過程中忽視了質量。藝術中的理想和情感因素還沒有完全占據支配地位，但關於景觀藝術末梢的地形學和機械觀念已經開始盛行。 近幾年，風景畫流派還在描繪自然的表面輪廓，絲毫沒有觸及靈魂的微妙暗示。有時也因缺乏紮實的訓練或未能領會奠定藝術實踐基礎的公認原則，使作品明顯缺乏想像力和大自然孕育的活力，以及真情實感與吸引力。雖然這些作品也體現了一定的原創性，但其風格缺少多樣化或個性。另外，風景畫流派的藝術家的天賦才能相對比較均等。年度展覽中的作品質量差別也不大，但除了一些罕見作品，很少有作品能以獨特的技法和大膽的想像力吸引人們的眼球，一些佳作也很少能引起人們的注意；因此風景畫流派沒有形成朝一個方向共同努力的影響力，也無法產生具有卓越才能且可以跳進藝術競技場努力贏得世界讚賞的典型藝術家代表。其間，有時偶爾也會出現有天賦且已經贏得聲望的藝術家，但他們與托馬斯·科爾一樣，缺少訓練和指導。民族藝術的傳承對取得卓越成就來說不可或缺。譬如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由於平淡的風格和缺乏具有推動力的環境，他在達到領先水平前就停下來了。這類藝術家的想像力受到了限制，他們追求的只是表象描繪而不是理想表達。 關於繪畫技藝方面，我認為風景畫流派總體上技法不精，風格搖擺不定，沒有明確的目標。藝術家們往往過於重視細節描繪，缺乏宏觀把握，他們關注的是部分，而不是總體效果。因此，雖然他們極其認真地渲染了細節，但畫作的靈魂卻溜走了。第一眼看上去令人目眩的作品並不能抓住觀察者的想像力，再仔細看就會覺得平淡無奇，索然無味。頂尖的藝術作品恰好與之相反。 我們發現風景畫藝術流派並不重視藝術線條的重要性，至少在欣賞能力方面存在不足。美國繪畫作品的色彩大多表現得很好，但這一優勢幾乎被藝術家們表現出來的對繪畫元素的無知所破壞。藝術家們不能有效地進行創作，或無法感知真正主導藝術思想的和諧，這也是風景畫流派經常表現出的一個缺點。如果在顏色應用方面不夠大膽，很多作品的塗色會看起來比較稀薄，幾年後會漸漸褪色，這一點令人感到痛心。在美國藝術發展的這一時期，風景畫的這些缺陷在肖像畫作品中也很常見。通過調查研究，總體上缺少熱烈感情和認真態度是這個流派留給公正的觀察者的印象。 《橄欖山上看耶路撒冷》，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繪 《北極光》，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繪 《熱帶地區的雨季》，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繪 坦率地說，如果考慮到當時的社會環境，我們也許就不會感到驚訝或失望了。偉大的藝術是一個酣睡的孩子。國家的動盪不安對某些職業具有鼓勵促進作用，但對藝術發展來說即使不是致命的，也與藝術最高形式的發展相悖。廣而多的目標阻止了藝術家們向一個共同的方向努力，而熱忱的藝術天才們願意為一個共同的藝術目標奮鬥；因此我們沒有因已經創作出來的藝術作品的質量氣餒，而是接受現在的作品質量，將其視為表現美國人民本能地轉向藝術的強有力的證據。美國藝術需要等待更好的社會環境，然後才能達到更高的藝術水平。 美國的藝術作品普遍缺乏想像力，但這不能證明我們天生是一個平庸的民族。事實上，很多年前，我們曾擁有富有想像力的藝術家，譬如詹姆斯·漢密爾頓、約翰·拉法基、伊萊休·維德等。我們認為美國人在科學和機械發明方面表現出了偉大的特質，這證明我們具有非凡的創造力和豐富的想像力。赫伯特·斯賓塞在某種程度上證明必須有想像力才能解決科學發明中遇到的問題。迄今為止，國家需求激發了科學領域的想像力，但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幾乎沒有理由懷疑科學領域的想像力會對創建一個獨特而強大的藝術流派有幫助。 《跳舞的女孩》，伊萊休·維德繪 《向獅身人面像發問的人》，伊萊休·維德繪 然而，承認美國風景畫藝術的不足之處以及我們的藝術家還沒有達到風景畫的最高境界的同時，我們還應該謹慎小心，給予這些藝術家應有的榮譽。他們理應得到這樣的榮譽，因為他們從未停止努力，而且他們往往具有天生的才能。我們應該公正、慷慨、有鑑別地去讚揚藝術家中很多有資格得到讚揚的人。如果提到這些藝術家時是按個體而不是按流派將他們分類，那是因為我們的藝術家中幾乎沒有人創建流派，我們已經解釋過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然而，我們也許可以將創作同類主題但風格完全不同的藝術家視為一個流派。我們提到的風景畫藝術流派就是按照這一標準劃分出來的。 一些特殊情況將在另一章中提及。總之，這一時期的美國風景畫藝術主要關注客觀方面，其他形式的藝術也是如此。在這一時期，任何其他形式的藝術都觸動不了人們，也不能促進審美教育的產生。審美教育是一個民族藝術的主要責任。 美國的風景畫藝術流派不僅證明了自己存在的價值，還贏得了人們的尊重和關注。此外，由於風景畫藝術流派幾乎沒有受到外國藝術的影響，完全屬於本土藝術，因此它的產生顯得十分自然，如同冬天過後五月盛開的花。 就像漫長的冬天過後，溫暖的春天剛剛到來，果園裡開滿了鮮艷的花，此時美國的許多地方也湧現出了很多藝術家，特別是風景畫藝術領域的藝術家。很難相信在這個幾年前還有印第安人、水牛和狼自由徜徉的地方居然出現了藝術家。這些藝術家有鑑賞故鄉的美的能力，能引導思想平庸的拓荒者看到四周的美景，並使自己的名字永存史冊。俄亥俄在1800年才成為一個州，本時期早期的藝術家們雖然沒有機會接受藝術教育或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但隨著通信手段的增多，他們至少可以去紐約和波士頓，或去有很多畫室和藝術資源的歐洲。其他國家的各個時代都是通過抒情詩和田園詩表達詩意，但美國最好的詩歌是那些用基督教的文明之犁拓開這塊土地的人的兒子們創作的。這一時期，我們發現突然出現了一項極具影響力的發明，它對促進國家新興藝術事業的快速發展很有幫助，這項發明就是蒸汽技術。蒸汽技術作為驅動機車和輪船的強大魔術師在保守派中的名聲並不好，保守派不支持時代的進步運動。但蒸汽機對社會生活產生了很多影響，我們必須承認蒸汽技術對藝術發展的促進作用。毫無疑問，當時突然湧現的眾多藝術家的迅速成功應該部分地歸功於蒸汽技術。正是由於蒸汽技術的問世，才出現了方便藝術家們往返各地的大型交通設備。 《科爾特斯率軍進攻特奧卡利》，伊曼紐爾·戈特利布·洛伊策繪 《斯凱勒夫人焚燒麥田》，伊曼紐爾·戈特利布·洛伊策繪 《夏季牧場》，沃辛頓·惠特里奇繪 1841年，伊曼紐爾·戈特利布·洛伊策前往杜塞道夫[1]學習，為美國藝術引入了一股新的動力。現在，美國藝術受到的國外藝術的影響其實就是義大利和英國藝術流派的影響，這一影響很明顯。幾年後，沃辛頓·惠特里奇去了杜塞道夫，在阿亨巴赫的指導下學習。沃辛頓·惠特里奇是一個土生土長的俄亥俄人。曾有一段時期，他的風格明顯受到外國藝術風格的影響，但像當時大多數美國藝術家一樣，他的作品中依然有本土的獨立性，他對外國藝術是吸收而不是模仿。沃辛頓·惠特里奇後來的風景畫完全具有個人特點和美國特色，然而國外的訓練無疑提高了他的繪畫能力。作為美國各個階段的森林內景的忠實描繪者，沃辛頓·惠特里奇非常受大眾青睞，在人們心中獲得了永久的位置。他在一些風景畫中描繪了遼闊的西部風景。這些作品氣勢恢宏，構圖獨特，但對天空的描繪有時缺乏生氣，不夠完美。 J.W.卡西爾一開始是一名雕刻師。他雕刻了丹尼爾·亨廷頓的《西比爾》，這件藝術品展現了他的才能，證明了他在這一藝術分支取得的成功。轉向風景畫創作後，J.W.卡西爾用高超的手法創作了許多優美、充滿詩意的作品，這些作品雖然精緻優雅，但沒有獨創性。詹姆斯·A.薩伊達姆溫柔的風景畫也有類似的特點。由於一些夢幻般的、悅目的但不是非常有活力的畫，譬如《佩米格瓦塞特山谷》，塞繆爾·L.格里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受到了人們的稱讚。 毫無疑問，R.W.哈伯德在畫布上呈現的是一位真正的詩人的作品。R.W.哈伯德的畫作描繪的是我們更熟悉的風景，雖然他的作品不會令人激情澎湃，但也質樸迷人。他的作品特點是對靜謐和沉思的和諧處理，這樣的作品就是一首著色的田園詩。聖路易斯的J.R.米克運用R.W.哈伯德新英格蘭風景畫的畫法，嘗試進行創作。「阿查法拉亞湖，掩映在馥郁的玫瑰花叢中」；生機勃勃的橡樹展開巨大的手臂，仿佛哥德式大教堂的穹形拱門；交疊蔓生的神秘西班牙苔蘚；西南的淡水湖幽靜的海岸上空盤旋著的鵜鶘和快樂的彩鶴；樹林中傳來的知更鳥熱情的朗誦，知更鳥是樹林的即興詩人。有時，J.R.米克的作品雖然在色調方面並不成功，但已經很接近虔誠和詩性精神的主題。他在作品中呈現出來的場景也很有感情，蘊含著哲理。 費城的W.T.理查茲忠實再現了美國風景畫的另一個方面，即長長的銀色海岸和沙丘，那是大西洋海岸許多地方的特點。W.T.理查茲經常用極大的耐心描繪林地場景。然而，正如我們看到的那樣，他的作品細節描繪過多。常常有人指責他的畫作中的綠色過於粗糙，色彩過於強烈。但W.T.理查茲在海灘畫領域有一定影響力，並占有重要地位。他的這類作品雖然稍微有些矯揉造作，但形成了一種主題風格及畫作處理方式，有效呈現了美國海岸的一些特點。W.T.理查茲的一些水彩畫幾乎無人超越，譬如描繪荒涼、雪松叢生的澤西海岸的雪狀沙丘的卓越作品。 《黃昏的紐約》，J.W.卡西爾繪 《河口景觀》，J.R.米克繪 美國風景畫與眾不同的多樣性特點還在表現秋天絢麗的樹葉上。有人認為秋天的樹葉過於生動，違背了藝術目的，但我認為這是個人品味問題。試圖描繪落日的效果或印第安夢幻般的夏天森林的朱紅和金黃色彩，並不比在一群東方人中描繪華麗的織物荒謬；但對能正確感知色彩的藝術家來說，在一群東方人中描繪織物的華麗是合情合理的主題。真正的困難不是主題，而是藝術家。一些畫家通過敏銳的洞察力和出色的判斷力抓住了秋季美景的特點，譬如約翰·F.肯西特和J.F.克羅普西。J.F.克羅普西起初是一位建築師，最終成了一名深受大家喜愛的秋景描繪者，曾創作了很多作品，這些作品因真實感和藝術美感出名。他後來的作品和他早期作品相比差距很大。J.F.克羅普西的代表作風格明快，色彩鮮明。有時，他在創作中顯得非常大膽。克里斯多福·P.克蘭奇先生在義大利時和J.F.克羅普西有聯繫，他是一位很有名的作家，他的威尼斯風景畫中表現出他對色彩的正確認知，但構圖沒有力度。和同時期在國外學習的藝術家相比，克里斯多福·P.克蘭奇受到外國藝術的影響較多。R.H.富勒是馬薩諸塞州切爾西警察局的夜間守衛員，1871年去世。他是一名幾乎沒有受過教育的藝術家，但他很擅長處理色彩和空氣效果。他的一些風景畫有時是一氣呵成的，風格柔和而美麗。F.D.威廉士離開波士頓前往巴黎前，制定了一套既美觀又新穎的藝術處理和著色方案。F.H.沙普利對自然界的靜謐極有感覺，他描繪的海岸場景很有吸引力，但往往缺乏力量。 《澤西海灘的樹》，W.T.理查茲繪 如果認真觀察美國風景畫藝術領域，你會驚訝地發現這一領域佐證了一個民族的藝術流派的主要特徵之一就是徹底的原創性和個性鮮明。雖然這一時期重要的美國風景畫家多多少少都曾在歐洲學習過，但他們描繪自然時都具有這個特點。風景畫流派追求精緻優美而非強大有力。無論它的普遍缺點是什麼，我們必須承認它的代表藝術家都很堅定、獨立，他們的優缺點都極具個性。大衛·約翰遜認真創作的作品中有大量多彩多姿的樹葉，讓人想起了英國風景畫大師的風格。約翰·B.布里斯托爾精心描繪的格林山脈中有夢幻般優美的田園草地和樹木繁茂的山坡，還有被薄霧籠罩的泛起漣漪的湖泊。大自然沉浸在靜謐中。這個流派的風景畫家中沒人能描繪出比約翰·B.布里斯托爾描繪的格林山脈更怡人的畫面。 《秋天的哈德孫河》，J.F.克羅普西繪 《秋天的格林伍德湖》，J.F.克羅普西繪 《天然橋》，大衛·約翰遜繪 《尤納迪拉河日暮》，大衛·約翰遜繪 W.L.桑塔格和A.F.貝洛斯的風景畫差異很大。W.L.桑塔格採用的色調和色彩一般不以自然為焦點。他通過色彩描繪理想，因此他的畫作充滿詩意，甚至可以將他併入著名的詩人行列。對W.L.桑塔格來說，風景畫並不是對現實場景的忠實描繪，而是對幻想的理想景色的描繪。我們應該心懷感激地接受他的作品，因為這些作品不僅可以帶給我們快樂，還說明了藝術發展的不同階段的很多方面。另外，無論油畫還是透明水彩畫，A.F.貝洛斯都試圖認真複製自然。有時我們覺得他付出了很多努力卻沒有取得令人滿意的結果，但他忠實闡釋了美國鄉村生活的魅力以及田園詩般的風景。如果A.F.貝洛斯不是一位有詩意的畫家，我們可能會期待他創作出與威廉·庫珀或湯普森類似的田園詩。A.F.貝洛斯先生早期在安特衛普學校的藝術學習經歷和數年來他對風俗畫的孜孜以求，使他有能力巧妙地運用多樣性的手法呈現迷人的鄉村美景，以及高貴的新英格蘭榆樹和成群結對的行人。毫無疑問，A.F.貝洛斯完全有資格被稱為美國的勃克特·福斯特。 《秋晨的波托馬克河》，W.L.桑塔格繪 喬治·英尼斯的早期風景畫很有啟發意義。從創作風格來看，他早期的風景畫應該屬於美國早期比較獨特的風景畫流派，但他最近的創作方法表明他後來在巴黎畫室學習過。塞繆爾·科爾曼是另一位風景畫家。他的藝術風格既和這個時期風景畫流派的風格有聯繫，又與我們正在進入的時代的風格有聯繫。塞繆爾·科爾曼在美國接受教育，他對顏色很敏感。通過國外旅行，他對藝術有了更廣泛的認識，並改進了自己的技法，人們很贊同他後期的創作方法。 《河畔婚禮》，A.F.貝洛斯繪 威廉·哈特和詹姆斯·哈特的風景畫代表了美國藝術的另一個階段。他們一開始都是馬車漆匠的學徒，他們逐漸發現自己與不同時代的許多人一樣，都是大自然的信徒。他們很擅長描繪美國的山坡、山谷和樹林的外在美以及絢麗的色彩。他們的作品構思巧妙，但有時太生硬，缺乏溫情，這一缺點使他們的作品遜色不少。換句話說，他們的作品太客觀，沒有用心靈進行創作。近年來，詹姆斯·哈特在他的風景畫中加入了牛，並取得了巨大成功。這一時期少數幾位值得尊敬的描繪動物生活的畫家中，詹姆斯·哈特占有重要地位。 《吃草的牛》，威廉·哈特繪 賀拉斯·羅賓斯成功抓住了高山風景的特點，對灰色的大氣的處理很細膩。亞瑟·帕頓筆下的樹令人賞心悅目，他描繪的十一月的朦朧風光讓人感覺清爽素淨。亞瑟·帕頓是這一時期的美國年輕畫家的一員。小詹姆斯·斯邁利和喬治·斯邁利也屬於這一時期，他們都喜歡水彩畫和油畫。小詹姆斯·斯邁利是許多以鋼材雕刻開啟藝術生涯的風景畫家之一。喬治·斯邁利和小詹姆斯·斯邁利兄弟很有藝術才能，他們的一生雖然都在美國度過，但他們的後期風格卻明顯受到外國技法的影響並進行了改進。他們現在的風景畫作品顯示出一種充滿吸引力的活力和新鮮感，並對主題也進行了一些原創性選擇。 我們提到的每一位藝術家的風格都很有個性。個性的表達是銘刻在所有油畫布上的，但這些藝術家中沒有一個比桑福德·R.吉福德更具原創性。桑福德·R.吉福德如果生活在兩千年前的波斯或秘魯，很可能是一位熱情的拜火教徒，或每天虔誠地迎接東升的太陽。他的風景畫無論描繪的是美國遠西地區還是著名的哈德孫河或美麗的東部，都表現出一種彤紅霞光的效果。他在畫布上的詩意表達重現了燦爛的落日天空。但那些認為桑福德·R.吉福德的詩意一直局限在沉思靜謐的曙光範圍內的觀點是錯誤的，他也曾成功描繪過慵懶的薄霧和清晨靜謐的湖邊的昏暗林地的霧靄。他的風格綜合起來非常有個性，而且蘊含哲理，具有啟發性，是藝術領域分析情感元素的傑作。 美國風景畫的客觀流派似乎在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的藝術創作中達到了鼎峰。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的藝術生涯代表了美國19世紀上半葉產生的主要藝術流派的典型傾向和目標，在他的作品中可以明顯看到客觀流派的技法缺陷，但同時他的作品也表現了對自然的崇敬以及對宏大壯麗的客觀世界的熱愛。客觀流派代表了這一時期的美國藝術才子永不停息、永不滿足的追求。他們在創作中釋放自我、超越自我，渴望像威尼斯一樣征服世界，獲得財富和讚美。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先生的作品在美國藝術中所具有的價值就像地理詩章《恰爾德·哈羅爾德遊記》在英國詩歌中的價值，或聖彼埃爾和夏多布里昂[2]充滿炙熱情感的文字在法國文學中的價值。如果文學作品中允許出現這樣一個主題，那麼在繪畫作品中也可以出現這樣的主題。無論作品主題是史詩般的崇高，還是歷史繪畫或主觀風景畫的偉大，我們在這裡都不需要分析這個問題，因為每個主題都很重要，任何一個主題獲勝都是偉大天才的成果。毫無疑問，《恰爾德·哈羅爾德遊記》描繪了舊大陸的風景，就像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的藝術是描繪新大陸的作品一樣。這片大陸的浩瀚和壯麗還未展現在人類面前。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不僅有羅利和巴爾博亞的熱情，還有探險家和藝術家的特點。他不斷探索陸地和海洋。作為托馬斯·科爾的學生，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實現了他的老師的願望。他沿著哈德孫河的神奇海岸和卡茨吉爾的理想山脈去尋找並獲得了靈感。這一時期的文明恰好需要通過這種藝術形式表達。那些教會人們審美和發現第一批拓荒者用斧頭開鑿的地方的美的藝術家出現了。 《故園》，詹姆斯·哈特繪 《沿河風光》，賀拉斯·羅賓斯繪 《蓋伊角》，小詹姆斯·斯邁利繪 《溫莎城堡》，桑福德·R.吉福德繪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雖然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很少表現自然鮮為人知的、顯著的震撼效果，但他的畫作中絲毫沒有煽情或做作的成分。此外，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細緻地描繪並沒有減弱畫作宏偉的集中效果和驚心動魄的美與雄偉壯麗。《科多帕希火山》《安第斯山脈的心臟地帶》或《尼亞加拉》可能違背了很多藝術流派制定的規則，但這些作品體現了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超群的能力，使他的批評者啞口無言。 《科多帕希火山》，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繪 《安第斯山脈的心臟地帶》，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繪 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的第一幅畫《尼亞加拉》占據了這一歷史時期客觀流派的制高點。這幅畫由一個迄今為止從來沒有越過大西洋的藝術家創作完成，且具有藝術家本人的鮮明個性。 許多人很熟悉用彩色平版印刷術複製的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的《尼亞加拉》的副本，但那些沒有看過原作的人對偉大作品的壯觀卻沒有完整的感受。如果看過原作，你會覺得這幅畫上的瀑布像真的一樣，似乎能聽到人類還未踏上這塊陸地前洶湧的河水衝過陡峭懸崖的咆哮聲。這幅畫象徵著永無停歇的、不可抗拒的時間的所向披靡。綠色的洪水湧入可怕的深淵，洶湧的漩渦升起薄霧籠罩在洪水上方，燃燒的十月抹紅了遙遠海岸兩旁的樹葉，玫瑰色的蒼穹中一道輕飄飄的彩虹用難以捉摸的色帶將天堂和大地連接起來，卓絕的藝術描繪了一切。 《尼亞加拉》，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繪 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最近的一些作品主題取自著名的地中海海岸。他採用了具有廣度的處理方式，較少描繪細節，因此作品中沒有出現力量缺失的現象。在描繪經典的壯麗景色時，他的創作力量更成熟、更具崇高理想。《廢墟中的帕特農神殿》憂鬱而高貴，莊嚴和沉默的色調與主體特徵一致；被稱為《愛琴海》的偉大作品具有特殊價值，可以與一些精湛的義大利油畫媲美。 《廢墟中的帕特農神殿》，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繪 路易·R.米尼奧是來自南卡羅來納州的一位風景畫家，他選擇的一系列主題和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的創作主題類似，他曾與弗雷德里克·埃德溫·丘奇一同前往南美旅行。路易·R.米尼奧於1870年在倫敦去世。他滿懷熱情，迷戀大自然的溫柔和壯麗。我們認為他是美國最傑出的藝術家之一。公正地說，路易·R.米尼奧可以與那些最先喚醒美國的審美意識、使人們關注這片大陸的美麗壯觀以及美不勝收的風景的先驅者們齊名，他們將這片大陸視為一份從未被其他人染指的遺產。路易·R.米尼奧是一位出色的調色師，在材料處理方面他在美國畫家中獨領風騷。他也是一位具有廣泛認同感的藝術家，非常喜歡描繪自然的各個方面，譬如南美里約班巴的熱帶旖旎風光、尼亞加拉瀑布的漩渦急流，以及如仙境般優美、雅致、縹緲的雪景等。遺憾的是，他在內戰爆發時去了英國，因此他最重要的作品屬於英國。《海德公園的雪》是他去世前在美國創作的，是美國風景畫中最傑出的作品之一。 《雪中獵人》，路易·R.米尼奧繪 很多有才能的海洋藝術家展現了我們民族的海洋特點。這一時期美國海洋藝術家雖然不少，但也遠沒有我們希望的那麼多、那麼有才能。威廉·布拉德福德是一位貴格會教徒。他曾多次到拉布拉多研究冰山，並創作了一些有影響力的作品，為自己贏得了聲譽。他在國內外都享有盛譽。他的一些海岸風景畫頗富生機，但因方法錯誤受到了很多批評和指責。查爾斯·坦普爾·迪克斯不幸早逝。他的作品富有活力和想像力，充滿希望。波特蘭的哈里·布朗成功描繪了海岸風景。這一時期美國最有能力的海洋畫家是費城的詹姆斯·漢密爾頓。他是一位藝術天才。他的作品的用色有時顯得粗糙扎眼，但他很精通顏料，也富有男性的獨特想像力，可以進行即興創作。毫無疑問，詹姆斯·漢密爾頓在描繪船或波濤的形狀方面有很多缺陷，但他真的很熱愛海洋。在這種熱情的激勵下，他描繪了古老海洋的狂野和宏大，而且畫面開闊、雄偉、充滿力量。美國還沒有哪位畫家筆下的大海比詹姆斯·漢密爾頓創作的大海更活潑、更有特色。 當我們轉向動物畫領域時，發現這是迄今為止美國藝術最薄弱的領域——從事這一行業的藝術家非常少，而且能力都比較弱。T.H.欣克利曾經許諾畫鬥牛比賽，但他的作品中很少有超越《登納》的畫作。《登納》描繪了一隻瞪著一雙像玻璃一樣眼睛的飢餓的狐狸，狐狸的頭髮顏色很漂亮，看上去有點兒狡猾，但沒有生命力和特點。威廉·海因斯擅長描繪野牛、草原狗和其他一些狗，雖然他在顏色處理上能力較弱，但他成功賦予了畫作群體精神和個性。他在我們動物畫家中的地位相當於威廉·西德尼·芒特在風俗畫家中的地位。沃爾特·M.布拉克特曾經遇到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在一個夏天的早晨在新罕布希爾州清澈的小溪里捕到一條魚，並感受到了捕魚、畫魚、吃魚三方面的樂趣。他最近贏得了「藝術界沃爾頓」的美名。如果他能像描繪溪流中的黑脈金斑蝶那樣巧妙地畫出岩石和樹，那他的作品會顯得更完美無缺。亨利·C.比斯法姆創作了一些活潑但略顯拙劣的有關牛和馬的作品。T.B.索普上校是一位有藝術品味的業餘愛好者。他在《邊境調查》這幅具有半幽默諷刺意味的作品中描繪了一隻坐在野牛屍骸上的狼。這幅畫體現了美國人特有的幽默。威廉·H.比爾德使這類半幽默諷刺作品達到了極致。他的哥哥詹姆士·比爾德也是一位當之無愧的受人尊敬且很有造詣的動物畫家。威廉·H.比爾德多才多藝。他的一個專長是藉助動物風俗畫暴露生來有罪的人類的弱點和缺點。他創作的猴子、熊、山羊、貓頭鷹和兔子讓我們忍俊不禁。這些動物模仿我們的言行舉止，複述了一個故事：斯巴達的一個奴隸被他的主人灌醉，以此作為對他兒子的警告。威廉·H.比爾德的作品表現出一種新奇的繪畫技巧，如《西勒諾斯的舞蹈》被稱作無聊且固執己見、反覆無常而又務實的猿；《酗酒的熊》的細節描繪技藝高超。他的作品中也有大量的戲劇性諷刺，譬如在《財神是兇猛動物中的公牛和熊》中有許多奮力拚搏的人物。這幅作品揭露了證券交易所的荒謬行為。可以將威廉·H.比爾德稱為美國的伊索，但許多人斷言他的作品不是藝術。事實上，明確劃定藝術的界限，並規定藝術家應選擇什麼主題進行創作是非常困難的。藝術家的創作成果只能證明他的創作手法是否正確。動物風俗畫就像賀加斯生動的諷刺畫報或歐斯金·尼科爾溫和的戲劇風俗畫一樣，都是藝術家筆下的一個合理主題。 《眺望海港》，威廉·布拉德福德繪 《拉布拉多海岸附近的捕鯨船》，威廉·布拉德福德繪 《等待解凍》，威廉·布拉德福德繪 《鱒魚》，沃爾特·M.布拉克繪 《我創造了什麼？》，威廉·H.比爾德繪 《酗酒的熊》，威廉·H.比爾德繪 前一章我們提到了這一時期的一些人物畫家、歷史畫家以及風俗畫家。威廉·西德尼·芒特是許多有才能的風俗畫家的前輩。在這些風俗畫家中可能會提到托馬斯·希克斯，他是托馬斯·庫圖爾的學生。在美國畫家中，托馬斯·希克斯是第一個到巴黎學習的畫家。在巴黎一所令人羨慕的學校，托馬斯·希克斯成了一名優秀的調色師，但他的後期作品失去了前期作品具有的一些特質。他創作了一些風景畫和風俗畫。他的風俗畫比較成功，受到了人們的尊敬，但他主要關注的是肖像畫。他的肖像畫《米德將軍》引人注目，是一幅佳作。理察·凱頓·伍德維爾跟著沃辛頓·惠特里奇去了杜塞道夫，他在風俗畫方面很有潛力。理察·凱頓·伍德維爾的作品明顯受到德國藝術的影響，但作品中表現出的強烈個性註定他要通過繪畫表達自我，並使自己成為美國最重要的畫家之一。雖然理察·凱頓·伍德維爾英年早逝，但我們應該為他感到高興，因為當時的人們還不懂得欣賞藝術，很少有藝術家能夠贏得大家的讚美，得到人們的欣賞。喬治·B.弗拉格前期表現出創作風俗畫的良好潛力，但他的能力太過早熟。他很幸運地成了華盛頓·奧爾斯頓的學生，而且長期居住在倫敦，但這些有利條件似乎並沒有激發或永葆他的藝術才能。 《禦寒》，歐斯金·尼科爾溫繪 與此同時，美國的邊疆生活逐漸進入人們的視野。文明與野蠻之間那條如畫的邊界線正成為作家筆下重要的主題。華盛頓·歐文、詹姆斯·費尼莫爾·庫珀、甘迺迪、斯特里特、惠蒂爾和亨利·華茲渥斯·朗費羅等人用他們的靈感在散文和詩歌中讚美印第安人的生活，描寫邊境戰爭。威廉·卡倫·布萊恩特的《大草原》似乎是一個預言的前奏曲，為人類大軍向日落之地行進奏響了樂曲。《伊凡吉林》是美國詩歌文學中最傑出的代表作。詩中對西部壯觀美景的概述一點兒也不比對女主角不屈不撓的性格描寫遜色，因此引起了人們的廣泛關注。藝術心靈回應了這塊未知地域的神秘和浪漫，並生動描繪了蒙昧的人類對這塊尚未開發的人跡罕至的地方的興趣和情感。遺憾的是，這些西方風俗畫先驅者的作品的藝術價值並不高。從歷史角度看，喬治·凱特林、查爾斯·迪斯與威廉·S.蘭尼富有冒險精神和非凡的事業心及勇氣。他們認同印地安人和邊疆生活，憑藉藝術熱情使印第安人和邊疆生活避免了埋沒在歷史紅塵中的命運。如果能得到一些有效指導，他們的藝術成就可能會更高。他們為鉛筆畫主題做出的貢獻相當於布雷特·哈特曾經的成就。布雷特·哈特用鉛筆使狂野、風景如畫但轉瞬即逝的太平洋斜坡的情景成為不朽之作。一個值得記錄的事實是，威廉·S.蘭尼去世後，社會藝術家資助協會的重要互助人壽保險協會成立，並對威廉·S.蘭尼的家族進行了資助。 《來自墨西哥的戰爭新聞》，理察·凱頓·伍德維爾繪 《水手的婚禮》，理察·凱頓·伍德維爾繪 《蒂皮斯》，喬治·凱特林繪 《蘇族人》，查爾斯·迪斯繪 這一時期的歷史畫家很少創作出值得注意或紀念的作品，但也有幾幅像丹尼爾·亨廷頓的《共和宮廷》這樣的作品問世。這些畫優美雅致，是美國藝術中最優秀的作品之一。費城的肖像畫家彼得·F.羅瑟梅爾也創作了大量歷史畫。他創作的最後一幅畫可能是所有作品中最有價值的。他的《葛底斯堡戰役》描繪了世界史上的一個關鍵時刻的場景，畫風大膽，極具特色，但在某些方面受到了人們的嚴厲批評。J.G.查普曼曾經是一位技藝純熟的木工雕刻師和風俗畫家。他也曾在難度很高的歷史畫領域創作。1860年前，除了約翰·辛格爾頓·科普利和班傑明·韋斯特的一些作品，約翰·特朗布爾也創作了兩三幅描繪戰場的作品。最傑出的美國歷史畫家應該是德國血統的藝術家伊曼紐爾·戈特利布·洛伊策。雖然伊曼紐爾·戈特利布·洛伊策出生在外國，但完全可以稱他為美國畫家。他童年時被帶到費城，一直生活在美國，並非常熱愛美國，熱愛美國的土地、歷史以及制度精神。伊曼紐爾·戈特利布·洛伊策二十七歲時到了杜塞道夫，在那裡生活了很多年，他生命的最後十年是在美國度過的，最後在美國去世。他的藝術主題幾乎完全是在美國文化的啟發下產生的，並與美國文明的成長融合在一起。他非常大氣，充滿熱情，志存高遠，雖然他在藝術創作中常常犯錯，但觀察他的作品時，我們會覺得自己面對的是一顆偉大的心靈。如果得到更多有利的機會，他將取得自己一直渴望的成功。伊曼紐爾·戈特利布·洛伊策的靈感源泉似乎汲取不盡。他有拜倫式的天賦和才能，而且風格粗狂不羈，不僅有波瀾壯闊的激情，還有許多奇思妙想。他的作品如史詩般壯觀，創作大膽，充滿活力。顯然，伊曼紐爾·戈特利布·洛伊策深受德國因襲主義的影響，描繪出了別人無法想像的事物，在用色和畫法方面也很嚴格，他為我們留下了取之不盡的藝術資源。 《共和宮廷》，丹尼爾·亨廷頓繪 《葛底斯堡戰役》，彼得·F.羅瑟梅爾繪 《華盛頓渡過德拉瓦河》，伊曼紐爾·戈特利布·洛伊策繪 然而，伊曼紐爾·戈特利布·洛伊策的所有作品並不都具有非凡價值，我們說的是這些作品總的特點。伊曼紐爾·戈特利布·洛伊策是一位多產的藝術家，作為萊辛和弗里德里希·威海爾姆·馮·沙多的學生，他明顯帶有杜塞道夫的印記。他的作品在很大程度上具有考爾巴赫的浮誇風格和半裝飾特點。《古斯堪的納維亞人著陸》表現的是兩個沒有經驗、強壯的斯堪的納維亞流浪者或海盜從一艘不可能存在的船上走出來，他們帶著一位高貴的公主，並在登陸時搶奪當地人的葡萄。雖然這幅畫充滿生機，但從現實角度看很荒謬，我們需要從設計方面的裝飾角度去欣賞它。《戈黛娃》是伊曼紐爾·戈特利布·洛伊策的一幅略顯粗鄙但很有特點的作品。《叛逆者》是他最有趣的藝術作品之一。伊曼紐爾·戈特利布·洛伊策在美國因宏大壯麗的作品被世人銘記，譬如《華盛頓在普林斯頓》《西遷》[3]以及《華盛頓渡過德拉瓦河》。《華盛頓渡過德拉瓦河》是他在杜塞道夫創作的，畫中的冰臨摹的是冬末從萊茵河漂過來的一塊十分巨大的冰塊。然而，命運經常嘲弄人，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伊曼紐爾·戈特利布·洛伊策去世前剛滿五十一歲，他收到來自德國的一則官方消息，稱他剛剛當選接替萊辛的杜塞道夫藝術學院院長。這則消息沒能讓他在去世時闔上雙眼。 我們在伊曼紐爾·戈特利布·洛伊策身上發現了一些特徵，對此我們已經描述過。他並沒有發現一些新的表達方式或更深刻、更微妙的人性特徵，他願意按所學流派的方式進行創作。如果我們想實現追求更高形式藝術的願望，我們應該向另一位畫家求助。這位畫家前面已經提及過，他擁有豐富的智力資源，作品完全屬於美國風格，而且他對現有的藝術形式並不滿足。威廉·佩奇是奧爾巴尼人。他研究法學，也曾在安多佛學院研究神學。他從一開始就鍾愛藝術。他的思想體現了善思和務實的統一，正是這一特質促進但也阻礙了他通過努力獲得成功的嘗試。他常通過深思熟慮而不是一時的靈感進行創作。他對顏色的感覺細緻入微，對事物形狀的把握也很精準，但常受到邏輯和過度分析能力的限制。如果威廉·佩奇的思想更單純一些，他的作品也許會因美感而非純熟的技法打動我們，但一切都是天性使然。然而，正是因為藝術家們的不斷探索，藝術才得以進步，才能夠解釋自然的奧秘。作為一名肖像畫家，威廉·佩奇是這個時代最卓越的藝術家之一。我們在他的畫作中看到了他對人物尊嚴和莊重的理解，豐富和諧的色彩使人印象深刻。威廉·佩奇試圖描繪女性身材的美感，充分展現人物的優雅柔美。他的著作《維納斯從海上升起》引起了人們對他的理論優點的討論。 《哥倫布覲見斐迪南二世與伊莎貝拉一世》，伊曼紐爾·戈特利布·洛伊策繪 威廉·佩奇處在人生鼎盛期時，美國文學因一些作家的創作流露出自己的特點，這些作家的作品完全是原創的，具有神秘的創造性想像。作家們從民族土壤和民族事物中汲取靈感。這些作家包括查爾斯·布羅克登·布朗、賈德、納撒尼爾·霍桑以及愛倫·坡。在構思怪異、富有想像力的場景方面，他們極具原創性，19世紀沒有人能超越他們。他們從本質上分析人類的心靈活動，論述人類命運中的難題。他們的天賦被世界各地所有時代的人們認可。美國文學比繪畫藝術更具原創性，但繪畫藝術很快會被與文學類似的發展趨勢推動。 一些藝術家在彷徨中的努力終於結出了碩果，他們創作的作品表達了自己的心聲和志向。在這些藝術家中，最傑出的是伊萊休·維德和約翰·拉法基。這兩位藝術家還沒有實現他們一直追求的目標，但他們努力的方向是正確的，因此他們的作品非常有趣且充滿希望和啟發性。 伊萊休·維德的早期風俗畫和景觀作品充滿微妙的色彩心理學嘗試。自然景物對他來說只是一種更有效地傳達人類印象的手段，他的作品中的人物表情茫然且神秘，表現了他對未知世界無止境的探索和對事物存在的質疑。伊萊休·維德在義大利定居後，改進了自己的創作技法，作品中的色彩更加柔和熱情。《跳舞的威尼斯女孩》和《雷吉娜》充分證明了這一點。近年來，他並未創作出像《海蛇的巢穴》那樣具有奇妙想像力的作品，也沒有創作出像《阿貝爾之死》那樣悲壯荒涼的作品。目前為止，他創作的《失落的心靈》《阿貝爾之死》和《海蛇的巢穴》等作品至少在表達形式方面具有獨創性。伊萊休·維德作品中的但丁的神情憂鬱而高貴，作品呈現了一個廣袤、莊嚴、蕭條的原始世界，也表現了一個悲劇的悲壯崇高。作為一幅富有想像力的藝術作品，伊萊休·維德在畫中呈現了無邊無際的大海的沉寂荒涼，一個身軀龐大的銀灰色怪物蜷縮在荒無人煙的海岸邊的乾草上。這幅作品非常古樸，但具有一股神秘力量，是一幅純粹的天才之作。 約翰·拉法基先生是天生的調色師，作為藝術情感元素的色彩像和諧的音樂一樣觸動了他敏感的神經。他對形狀不太敏感，因此他的作品常有很多缺陷，而且線條顯得猶豫不決，缺乏力量。沒有人比吉爾伯特·斯圖爾特在對色彩的深淺和色彩效果的調製方面更具天賦。約翰·拉法基的素描常受到人們的批評，但他有時也會因受到啟發領悟形狀的意義，他創作的素描作品往往怪異驚人。 無論在形式還是色彩方面，約翰·拉法基更多的是將藝術的各種元素理解為它們傳達出來的信息而不太在意它們的本來面目，他關心的不是作品的外在形式，而是作品的精髓對靈魂的觸動。正是由於他理解世界美的獨特方式，我們才有機會欣賞《新港樂園》這樣極富思想性的作品。畫中的花朵鮮艷美麗，色彩溫柔和諧。這樣的作品就像濟慈或坦尼森的抒情詩那樣使我們欣喜若狂。這種嚴肅、深思的特點使約翰•拉法基的藝術呈現出一種宗教色彩。這一特點也使他實現了自己的遠大志向，他成功完成了裝飾畫——美國波士頓三一教堂濕壁畫的繪製。需要補充的是，約翰·拉法基得到了萊思羅普先生的慷慨幫助。在他的這些作品中，我們看到的是一個敬畏自然和具有崇高理想的藝術家。他得到了這個時代最豐富的藝術機會的滋養。這些作品中也不乏容易受到攻擊的瑕疵，但它們展示的願景讓我們對藝術充滿希望。這些作品在新時期的美國受到了人們的熱烈歡迎，因此它們的瑕疵何以任由他人評論。 《被束縛的靈魂》，伊萊休·維德繪 《農婦紡紗》，伊萊休·維德繪 * * * [1]杜塞道夫是德國北萊茵-威斯特伐利亞州首府，人口稠密，經濟發達。杜塞道夫以美術學院聞名，市內有13世紀到18世紀古蹟、藝術學院、著名陶器博物館等。——譯者注 [2]即弗朗西斯-瑞納·德·夏多布里昂（1768—1848)，法國作家、政治家、外交家。在知識分子反對教會的時代，他為捍衛天主教信仰而撰寫了《基督教會》。他的代表作是自傳《墓畔回憶錄》。——譯者注 [3]《西遷》是鑲嵌在華盛頓國會大廈的樓梯里的一幅裝飾畫。——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