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內戰史:1861—1865 · 第12章 南方邦聯的處境:物資極度短缺

由於受到封鎖線的影響,美國與外界的來往並不頻繁。南方邦聯的情況比較特殊。北方聯邦海軍實力強大[1],封鎖線很難突破。薩姆特堡遭到攻擊一個星期後,林肯宣布封鎖海岸線。起初,封鎖並不徹底,但封鎖效率逐漸提高,甚至成為決定戰爭成敗的重要因素之一。林肯和尤利西斯·S.格蘭特很清楚,只有南方邦聯軍戰敗或投降,和平才能實現。為此,北方聯邦海軍嚴密封鎖了南部港口,協助尤利西斯·S.格蘭特和威廉·T.謝爾曼的行動。然而,如果羅伯特·E.李和約瑟夫·E.約翰斯頓的軍隊沒有被打敗,一直駐紮在黑人勞作的肥沃土地上,得到充盈的棉花供給和有限的羊毛供應,那麼封鎖可能會持續到世界末日。內戰期間,北方聯邦陸軍與海軍的關係與1914年的英國陸軍和海軍的關係相似。1914年,英國艦隊封鎖了德意志帝國的港口,德意志艦隊被迫停泊在安全港內。《倫敦時報》評論道:「海軍是我們的盾,陸軍是我們的矛。」[2] 第1節 南方的不安 封鎖切斷了南方獲取奢侈品和生活必需品的途徑,南方人感到非常不安。鹽、咖啡、茶、肥皂、蠟燭、火柴、膠水等商品極度稀缺,價格大幅上漲。封鎖教會了南方人節儉。查爾斯頓的年輕貴族女性開始穿家紡衣裙,里士滿的紳士穿著過時的衣服。掃帚、椅子、籃子、刷子、提桶、浴盆、酒桶、石筆和針織品都很稀缺。人們開始通過原始工藝製作墨水。《查爾斯頓信使》的新聞專欄報道稱,北卡羅來納州卡斯韋爾縣的一名男子正在生產墨水,可以按購買者的瓶子大小提供等量的墨水。里士滿的一位藥劑師聲明,買藥者必須自帶藥瓶,否則不予開藥。但許多常見的藥物依然很難買到。里士滿的醫藥供應商呼籲弗吉尼亞州的女性種植罌粟,從罌粟中提取麻醉劑,供軍中傷員使用。人們建議用其他藥品代替奎寧等藥物。衛生局長以官方名義發放了一種由干山茱萸、楊樹皮和柳樹皮及威士忌合成的複合酊劑,「作為補藥和退燒藥替代了奎寧」。與北方的貿易中,奎寧和嗎啡是最緊缺的商品。為了獲得奎寧、嗎啡和其他藥物,南方人嘗試了所有可能的手段。在辛辛那提,致力於南方邦聯大業的人們開始從事走私活動。1862年10月,威廉·T.謝爾曼掌管孟菲斯時,一支浩浩蕩蕩的送葬隊通過了北方聯邦防線,送葬隊最前面是一輛精心裝扮的靈車。實際上,靈車上的棺材裡裝著大批稀缺藥物。一個人從紐奧良買了一個裝滿奎寧的洋娃娃,藏在自己的皮箱裡。篩查時,他淚流滿面地說洋娃娃是送給一個可憐的殘疾女孩的。他的把戲成功了,洋娃娃里的珍貴藥品並未被發現。 第2節 茶葉和咖啡匱乏 南方人最稀缺的商品是茶葉和咖啡。1862年4月,《查爾斯頓信使》報道:「除了最富有的人,茶葉已經成為所有人的奢望。」1864年2月4日,約翰·B.瓊斯在日記中寫道:「我已經一年多沒有喝過咖啡或茶了。」富人們為了將僅有的茶留給病患,也不再喝茶。醫院暫時還能提供咖啡。但1863年12月2日,衛生局長下令停止為病人提供咖啡,還說:「由於咖啡供應非常有限,咖啡只能當作興奮劑藥用。」人們找到了咖啡的各種替代品,如干黑麥、小麥、玉米、甘薯、栗子、花生、菊苣和棉花種子等,但很多人認為,「咖啡就是咖啡,無可替代」。此外,人們用葡萄乾、黑莓和鼠尾草葉煮水喝,或用黃樟根和花煮水喝。一些人努力讓自己相信,替代品和中國茶葉一樣好。1863年4月6日到1863年6月17日,在南方旅行期間,亞瑟·弗里曼特爾從沒喝過茶,只在傑斐遜·戴維斯的家中喝到了「上品」的茶。 1862年,人們逐漸注意到了鹽的稀缺,非常擔心鹽的供給。對軍隊來說,鹽的供給至關重要,因為鹹肉是軍隊的主要口糧。密西西比州州長寫信給傑斐遜·戴維斯說:「鹽的匱乏令人擔憂。」亞拉巴馬州州長在給邦聯戰爭部長詹姆斯·A.塞登的一封信中說:「我們國家的鹽荒已經非常嚴重。」「熏制鹹肉的廚房中,被油脂浸透的地面都被挖下來煮了。」人們沒有放過任何含鹽的東西,甚至用海水彌補鹽的匱乏。弗吉尼亞州西南部的鹽水泉是鹽最重要的供應源。弗吉尼亞州當局開始生產鹽,並制定了向公眾分發鹽的規定。其他州隨之效仿,逐漸緩解了鹽荒。 紙張的稀缺也成了問題。報紙的尺寸逐漸縮小,常用的印刷紙是牛皮紙或牆紙及非常粗糙的珍貴白紙,而且一般情況下多用半張紙印刷。劣質的紙張使報紙成為南方邦聯財富日漸減少的標識。《里士滿檢查者》報道說:「期刊的社評大多寫在牛皮紙、廢紙、舊信件和拒稿文章的背面及未付票據、從年輕人的字帖和商人的分類賬本中撕下來的大頁紙上。」亞拉巴馬州的一個編輯將社評寫在一塊牆板上,社評過期後擦了再寫另一篇。另一位編輯以同樣的方式,用上學時的小黑板發表社評。《查爾斯頓信使》上的一則廣告寫道:「如果買不到四十或五十張印刷紙,1863年米勒年曆的訂單就完不成了。」麥奎爾夫人沒有空本子記日記,只能在包裝紙上記錄自己的日常生活。普特南夫人說,家人和朋友的信都寫在包裝紙上,戰爭爆發前,人們幾乎從來不用包裝紙寫信。回信經常寫在來信的背面。傑貝茲·L.柯里說:「在亞拉巴馬州,我的農產品稅收收據是用棕色紙寫的,看起來又髒又舊。」群眾的慷慨「成為新聞界、公眾及政府的福音」。政府勸說人們將不需要的舊衣物送到造紙廠。此外,很多金屬製品供不應求,尤其是鐵製品。查爾斯頓兵工廠聽說許多愛國公民願意將家裡的鉛窗捐給政府,以備戰需。炮兵團將領提出用鐵替換鉛窗。《查爾斯頓信使》的編輯將住所的鉛水管「捐給偉大的、危在旦夕的國家」。類似的捐贈很多,甚至連教堂的鈴鐺都被拿來製造大炮了。 傑貝茲·L.柯里(1825—1903) 第3節 麵包和肉匱乏 巴茲爾·蘭諾·吉爾德斯利夫(1831—1924) 面對麵包和肉的匱乏,很多人怨聲載道。巴茲爾·蘭諾·吉爾德斯利夫教授寫道:「飢餓是南方邦聯的生活主旋律。」弗吉尼亞州的情況確實如此,因為弗吉尼亞州一邊要為羅伯特·E.李的軍隊提供糧草,一邊還要遭受北方聯邦軍的侵擾。但整體上來看,其餘各邦聯州食物充足。雖然1862年的大旱導致許多州歉收,但如果鐵路運行狀態良好,順利完成分配任務,那麼邦聯各地都能得到足夠的食物。1862年,德克薩斯州豐收,為毗鄰的邦聯地區提供了穀物和牛羊肉。但1863年,由於尤利西斯·S.格蘭特攻占了維克斯堡,控制了密西西比河,南方各州之間的商業往來就此中斷。當弗吉尼亞人因物資匱乏忍飢挨餓時,1863年1月,威廉·T.謝爾曼報告說密西西比州物資充裕。他寫道:「在密西西比州,家畜靜靜地進食,穀物遍布四處。」眾所周知,1863年5月,尤利西斯·S.格蘭特切斷了與補給點的聯繫,由國家供給軍隊物資。1864年秋天,在喬治亞州,威廉·T.謝爾曼的軍隊縱酒歡歌。與此同時,羅伯特·E.李的軍隊在弗吉尼亞州忍飢挨餓。南方邦聯面臨的最大難題是交通問題。 第4節 交通困難 1861年,南方的鐵路狀況越來越糟糕。鐵路「磨損」嚴重,很多設施需要檢修和更換。但由於戰爭,改善鐵路交通是不可能的。在和平時期,南方的鐵路設備都是從北方購買的。雖然貨車車廂是在南方建造的,但「螺栓、杆、車輪、車軸、短釘、長釘、螺絲釘、錫、焊料、燃料和油漆」等都出自北方工廠。同樣,大多數客車車廂和車頭也來自北方。南方如果想自己生產客車車廂和車頭,需要花很多錢獲得特許權。特許權不僅是南方愛國情懷的體現,還給當地帶來了很多便利。鐵路衰敗的同時,貿易卻越來越活躍,原因之一是軍隊和各城市之間的食物運輸。1862年,喬治亞州和佛羅里達州南部的印度玉米豐收,但路易斯安那州東部歉收。為了平衡各地區的糧食供應,火車是最重要的運輸工具。鐵路將大量食物和其他貨物運送到各地。但1862年及隨後的幾年裡,鐵路根本無法滿足邦聯政府和公眾的需求。1863年4月,南方邦聯鐵路線共計六千三百英里,不包括北方聯邦軍占領的鐵路。邦聯政府認為,如果能充分利用所有鐵路線[3],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交通問題,為人民大眾服務。但鐵路狀況越來越差,加上缺乏設備,運行的火車很少。與同時期的北方鐵路運營狀況相比,南方火車的負載很輕。於是,各城市需要食物,但鐵路無法運送,人們怨聲載道。1864年1月,據說,在喬治亞州西南部,印度玉米的售價是每蒲式耳一美元或兩美元,但在弗吉尼亞州,每蒲式耳印度玉米的價格是十二美元或十五美元。1864年底,里士滿的一位當權者認為,只要分配合理,每個人都能有足夠的食物。北方聯邦軍行軍時,占領了南方邦聯的一些鐵路,擾亂了南方的運輸計劃。在1863年和1864年的鐵路指南上,一些鐵路線的下方寫著「北方聯邦軍暫時占領了該部分鐵路」或「整條鐵路已被北方聯邦軍占領」等字樣。1864年,類似的現象明顯比1863年多。 政府事務頻繁干擾著鐵路系統的正常運輸,人民和軍隊深受其害。譬如,郵件寄送不及時,收到的報紙都是很久以前的,遊客在途中遇險遇難,但鐵路指南並未提到這些事。1863年,旅客如果參考了鐵路指南,也許會計劃以每小時十四到十八英里的速度[4]旅行。1864年,鐵路運行速度比1863年更慢一些。但鐵路指南的參考信息並不準確。如果旅客乘坐的火車以每小時五到八英里的速度前進,那麼說明他很幸運。火車總是晚點,錯過轉車。道路老化、設備短缺等不穩定因素導致事故多發,很多事故造成了人員傷亡。1862年11月,約瑟夫·E.約翰斯頓從里士滿出發,前往查塔努加接管分給他的新部門,但因「幾次鐵路事故」延遲了。1863年6月,亞瑟·弗里曼特爾記錄了他在查爾斯頓和里士滿的經歷。在佛羅倫薩,由於一列火車出現故障,亞瑟·弗里曼特爾不得不耐心等待。當火車終於可以出發的時候,他拚命「擠進了擁擠不堪的車廂」。乘船轉到威爾明頓後,他在「水泄不通」的火車上度過了燥熱壓抑的一天,寫道:「在威爾明頓轉車時,為了一個座位,我與別人打了一架。最後我贏了,因為我對處理這類事很有經驗。」他儘可能讓旅程變得快一點,但從查爾斯頓到里士滿還是用了四十一小時,而現在只需要十小時[5]。一位英國人提到了一個流傳很廣的笑話:「從威爾明頓到里士滿的旅程幾乎與北方聯邦軍交戰一樣危險。」根據客流量和時間預計,官方每天會發出一兩列客運列車。但有時,政府會強制暫停所有客運服務,運輸軍需物資和士兵。1864年4月,因軍情需要,邦聯政府暫停了從奧古斯塔到里士滿的鐵路運輸。一位牧師本來打算前往奧古斯塔,在長老會周年紀念日的開幕式上布道,但現在,他無法守約。1864年5月,南方邦聯副總統亞歷山大·史蒂芬斯從喬治亞州前往里士滿,對旅程做了有趣的描述:「他坐在一節客運車廂里,車廂掛在一列裝滿鹹肉的火車上。火車從夏洛特出發,打算北上。」在一個漆黑的雨夜,他確定自己乘坐的火車後面有一輛火車正在駛來,可能會在五分鐘後追尾,唯一的補救措施是在客運車廂的後置平台上放一盞燈。只見火車慢慢爬上斜坡,又猛衝下山坡。爬上一個陡坡時,車廂與車頭脫節,滑下了山坡。車廂速度越來越快,滑行兩英里後到達了山腳。隨後,車廂開始爬上另一個斜坡,最後及時停了下來,避免了與後面的火車相撞。過了一會兒,車頭回來了。亞歷山大·史蒂芬斯繼續坐火車前行。隨後,他停在了丹維爾,因為前方發生了嚴重事故。得知北方聯邦軍切斷了丹維爾和里士滿之間的鐵路交通後,他覺得自己不可能到達里士滿了,決定返回喬治亞州。亞歷山大·史蒂芬斯的行程一再延誤,原因不明。其間,他乘坐的火車載著許多「威爾德內斯戰役中的北方戰俘和南方傷員」。他坐在一節單獨的客運車廂里,其他貨運車廂里都是「北方戰俘」。能與南方邦聯軍一起遣返已經是對戰俘的優待了。南方邦聯軍曾發誓說:「每一個北方聯邦軍都該殺。」但現在,他們比保衛家園的傷員更受優待。1864年9月,托馬斯·達布尼在梅肯寫道:「在喬治亞州中部,鐵路由政府掌控。個人出行均被拒絕,除非乘坐貨運列車。」喬治亞州州長約瑟夫·E.布朗的妻子享受特別待遇,坐在一節「密閉」的專屬車廂里。托馬斯·達布尼希望將家人、僕人及家具從梅肯運到密西西比州的傑克遜。他花費幾千美元租了兩節貨運車廂,與家人乘貨運列車出發。列車在晚上停車,有時會停一整天。兩個星期後,托馬斯·達布尼一家才到達傑克遜。現在,從梅肯到傑克遜只需要不到二十個小時。 第5節 鐵資源匱乏 由於交通運輸不便,邦聯政府和人民飽受痛苦。政府官員和鐵路公司負責人都提出了各種補救措施,但其中大多數措施涉及發展製造業或擴展商業,無法執行。改善交通運輸面臨的最主要困難是缺鐵。如果鐵供應充足,就能改善鐵路狀況。一些人建議政府徵用一條不盈利的鐵路線,將其交給另一家公司,從而擴展其他盈利的鐵路線。鐵的確非常稀缺。事實上,邦聯政府採納了徵用鐵路線的權宜之計。軍官們經常徵用車廂和車頭,下令將一條鐵路上運行的火車轉到另一條鐵路線上,而且常常有借無還。此外,邦聯政府撥款完善了一些鐵路線。 研究南方邦聯的處境時,現代文明對鐵的依賴不容忽視。令人驚訝的是,南方的許多州蘊藏著豐富的鐵礦石和煉焦煤,但一直無人開採。由於缺鐵,南方各地區苦不堪言。里士滿召開鐵路會議前,有人在一篇文章中建議說,政府應該呼籲人們將農場、家裡的所有生鐵和熟鐵貢獻出來,並建立相關體制,在全國範圍內收集「破舊的犁頭、鋤頭、鐵鍬、斧頭、破損的爐灶、家用和廚房用具」等,並承諾給予人民一定補償。在里士滿,街道鐵路上的鐵軌被用來生產炮艇的裝甲。亞拉巴馬州的一些地區蘊藏著大量鐵礦石,當地人卻沒有足夠的鐵「製造或修補農具」。《查爾斯頓信使》憤怒地指出:「邦聯政府連一把劍也做不了。」占領維克斯堡後,一名邦聯官員在維克斯堡法院的鐵樓梯上注意到,樓梯上刻著辛辛那提製造商的名字。他感嘆道:「我們連樓梯都做不了,還想著擊垮聯邦,真是痴人說夢。」他的言論雖然冒犯了南方邦聯,卻是對片面發展觀的中肯評價。戰爭促使南方邦聯生產鐵,但在相同的刺激下,南方的冶鐵工業相對落後。與歐洲相比,北方的冶鐵工業雖然原料利用率較低,技術不夠先進,但能滿足當下的緊急需求,奠定了當代先進生產系統的基礎。南方的熔鐵爐體積小,構造陳舊過時,使用的燃料是木炭,從未嘗試用焦炭或原煤作為燃料。在弗吉尼亞最古老的鐵礦區,由於多年的亂砍濫伐,木材「極為稀缺」,礦石也幾乎被采空了。許多地方的礦石「供應不穩定」,需要用馬車從數英里外運輸礦石。「有的礦石是從十英里外運來的。」有時,雖然礦石充足,但燃料太少,有時情況又恰好相反。即使礦石和燃料都充足,每天的生產量也不會超過十噸,根本無法養活工人。工人們只能就近獲取麵包和肉,因為從遠處運送食物是不可能的。亞拉巴馬州的情況稍微好一些。亞拉巴馬州有一個新礦區,礦石豐富,食物充足。政府「改良」的大型熔爐的平均日產量為十三噸,可以連續生產一個月。此外,喬治亞州和田納西州也冶鐵。然而,北方聯邦軍逐漸占領了南方的很多地區,阻礙了冶鐵工業的生產。截至1864年10月1日,北方聯邦軍燒毀或毀壞了很多熔爐,包括弗吉尼亞的十個熔爐,喬治亞州的所有熔爐,亞拉巴馬州的四個熔爐,田納西州僅存的三個熔爐。然而,1864年11月20日的一份報告顯示,弗吉尼亞州的十八個熔爐雖然運轉不規律,但一直在生產。為了回報邦聯政府授予的特權和給予的援助,生產者將一半鐵以略高於成本價的價格、另一半鐵以優惠價賣給了政府。在硝石礦業局[6]收到的報告中,冶鐵產量少得驚人。雖然數字無法準確記錄產量,但與北方相比,南方的冶鐵產量顯得微不足道。 第6節 戰時軍需品 雖然南方的生產條件簡陋,但戰時軍需品並不緊缺[7]。南方人通過自己生產和走私獲得了足夠的小型武器與大炮。小型武器主要來自國外,戰場、圍攻和海岸附近的大炮主要由兵工廠和作坊生產。南方邦聯軍的步槍和北方聯邦軍的一樣好用。里士滿為騎兵配備了後膛裝彈的卡賓槍。在內戰的最後兩年,北方聯邦炮兵可能優於南方邦聯炮兵。1861年和1862年,南方邦聯軍從北方聯邦軍手中繳獲了很多武器。但1863年,情況發生了逆轉,南方邦聯軍在葛底斯堡、維克斯堡和哈德遜港失去了七萬五千件小型武器和大量大炮。 第7節 偷過封鎖線 英國和法蘭西帝國都想要棉花和菸草。南方市場上,棉花和菸草很多,但缺少武器、軍火和鐵。英國可以為南方提供大量武器、軍火和鐵。因此,雙方試圖進行貿易,但被封鎖阻礙了。於是,偷過封鎖線成了南方進行進出口貿易的主要途徑。只要成功越過封鎖線,就能獲得高額利潤。1861年,走私貿易開始興盛。南方沿海輪船不再進行正常貿易,只做走私貿易。一些小型船雖然速度慢,但能輕易避開封鎖,到達封鎖線附近的中立港口。裝滿武器、軍火和其他商品的船從英國出發,前往西印度群島的某個港口,但其真正目的地是南方邦聯。走私船的航行成功了,返回時滿載南方的棉花和菸草。英國和南方邦聯的商人們已經習慣戰爭狀態。因此,看到英國緊缺棉花,棉花價格高昂,而南方邦聯的棉花供過於求,價格低廉及英國可以為南方提供戰時必需品和其他物資,商人們發現了一個難得的賺錢機會。與此同時,北方的封鎖變得越來越嚴密。一開始,避開封鎖線並沒什麼特定的方法,後來,商人們逐漸掌握了規律。武器、彈藥、毛毯、軍服、鞋子、茶葉、肥皂、信紙信封、棉織物、亞麻、羊毛、絲綢、藥品、酒類等商品先從英國運到百慕達、拿索或哈瓦那,然後轉運到走私船上。隨後,走私船前往威爾明頓、查爾斯頓、薩凡納、莫比爾或加爾維斯頓,將貨物投放到市場上。走私利潤十分豐厚。返回時,走私船裝上棉花、菸草或松脂,帶回拿索、百慕達或哈瓦那,然後轉運到英國。偷過封鎖線的船是專門為走私貿易設計的。1863年到1864年,最典型的一款走私船是又矮、又長、又窄的側輪式輪船,速度快,吃水淺,承載量為四百至六百噸,船體顏色是暗灰色或鉛色,便於隱蔽,除非在短距離內,否則很難發現。為了避免產生煙,走私船上燒的一般是賓夕法尼亞州產的無煙煤,或威爾斯州產的半煙煤。拿索是最重要的中立港口,查爾斯頓和威爾明頓是走私貿易中最重要的邦聯港口。偷過封鎖線的船離開拿索一小時後,可以在夜間靠近查爾斯頓或威爾明頓。越過封鎖線一般在沒有月亮的夜間進行。靠近封鎖艦隊時,走私船會熄滅船上所有的燈,將發動機艙天窗和羅盤箱用油布遮起來,在一片漆黑中前行,沒有一絲聲音。發出必要指令和報告周邊情況時,船員必須壓低音量。船上的蒸汽在水下釋放。很多走私船能輕易越過封鎖線,但有時候也會遭到追捕。一些船能僥倖逃脫,但如果艦船追得太緊,就不得不靠岸被捕。這是一場偷渡者和封鎖者之間的激烈較量,只有勇敢者才能參與。 關於偷過封鎖線,有很多充滿冒險色彩的有趣故事。為了降低風險,走私船一般都是特製的,在超載的情況下克服重重困難,摸索著繞過封鎖艦隊,在黑夜中抵達港口。一旦被追捕,走私船只能通過各種手段躲開追兵。勇敢無畏的走私商人喜歡大霧、黑暗和神秘,他們的故事非常浪漫,不像封鎖者的故事那麼可怕。偷過封鎖線的人不定期出航,大膽一搏。封鎖者必須不間斷巡視,時刻保持警惕,密切關注海上的動靜,因為緊急狀況一般在幾分鐘內發生,而且不易察覺。沿海大部分地區有很多水灣。封鎖船隻需要經住大風的考驗,就可以在靠近敵對海岸的地方停泊。由於沒有先例可循,加上逃避封鎖的走私船擁有蒸汽動力,封鎖變得異常困難。英國渴望獲得棉花,友好的中立港口離南方很近,因此,走私商人常常冒險闖過封鎖線。捕獲的船隻數量和躲過封鎖線的難度是衡量北方聯邦海軍能力的尺度。一個個港口陸續被封鎖,只剩下查爾斯頓和威爾明頓。因為威爾明頓處在開普菲爾河入口處的島嶼上,所在海岸地形特殊,所以是最難封鎖的港口。1863年和1864年,威爾明頓與拿索和百慕達的貿易量很大。1863年6月16日,亞瑟·弗里曼特爾經過威爾明頓,看到「八艘鉛色的大型輪船,外形雅觀,貿易往來十分頻繁」。1865年1月,北方聯邦軍攻占了費希爾堡,制止了往返於費希爾港的走私貿易。費希爾港的走私貿易停止前的六個月里,走私船被捕的可能性很大。查爾斯頓一直開放,直到威廉·T.謝爾曼北進逼退南方邦聯軍[8]。但在此前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只有建造最精良的輪船才有可能闖過封鎖線,而且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封鎖期間,北方聯邦海軍需要極大的耐心,不能奢望成就豐功偉績。執行封鎖任務時,不需要做好隨時開戰的準備,只需要嚴格遵守紀律,有耐心。但封鎖對聯邦政府至關重要,對內戰結果起著重要作用。 費希爾堡的走私貿易 第8節 黑奴 黑奴是棉花種植的主要勞動力。在風譎雲詭的歷史中,關於黑奴的奇事很多。譬如,在美洲,三百五十萬黑奴默默勞作著,後來,戰爭將他們帶到了南方,但1862年9月開始,北方聯邦軍為了他們的自由浴血沙場。事實證明了人們重複多次的一個觀點,即黑人無意反抗。亨利·格雷迪說:「一千把火炬就能讓南方邦聯軍潰散,但可悲的是,南方從未出現一把火炬。」黑奴沒有反抗,對主人忠心耿耿,通過辛勤勞作為南方邦聯軍提供食物,協助南方邦聯軍繼續為奴隸制而戰。沒有黑奴,就沒有棉花,南方就只能從歐洲和北方獲得棉花。一位南方邦聯陸軍參謀官說:「黑奴是我們的強大力量,因為八百萬黑奴生產的戰鬥物資相當於北方兩千萬人生產的戰鬥物資。」擁有或監管二十名奴隸的人可以不用服兵役,以「維護當地治安」。但相關研究表明,這一規定並非一種限制,而是有意引導。實際上,除了少數人,身體健全的黑人一直留在人口稀疏的南方種植園,種植園附近的白人也都是老人、病患、女人和孩子。南方的這一現象非比尋常,不僅體現了南方黑人的美德,還突出了馴服黑奴的文明社會的特點。 黑奴逐漸理解了林肯的《解放黑人奴隸宣言》,意識到北方獲勝對自己的意義。隨著北方聯邦軍進入南方,許多明白自由價值的黑人常跟在軍隊後面,給指揮官帶來了諸多不便。黑奴對北方聯邦軍很友好,為逃出邦聯監獄的俘兵提供吃的,將他們從一家轉移到另一家,指引他們前往北方聯邦軍營。此外,一些黑奴會將女主人的貴重物品藏起來,以免被北方聯邦軍中的流民或掉隊者偷走。他們的藏匿技巧很高明。因此,並不是所有黑奴都忠心不二。許多南方邦聯軍官的貼身僕人對他們很忠誠,將他們從生死線或牢里解救出來。但在一些重要的戰役中,其他黑人常給北方聯邦將軍當嚮導。 第9節 南方徵兵 南方徵兵比北方早。南方邦聯軍節節敗退,重要據點多納爾森堡失守。因此,1862年4月16日,邦聯政府通過了徵兵法案。徵兵法案規定:所有十八歲至三十五歲的白人男子必須參軍。1862年9月27日通過的法案將徵兵範圍擴大到十八歲至四十五歲的所有白人男子。起初,只有四十歲或四十歲以下的白人男子入伍。但葛底斯堡戰役和維克斯堡戰役後,傑斐遜·戴維斯下令,所有四十歲至四十五歲之間的白人男子必須入伍。1864年2月17日,南方邦聯國會通過了一項法案,規定所有十七歲至五十歲的白人男子必須參軍[9]。尤利西斯·S.格蘭特說:「他們連老人和小孩都不放過。」 人們逐漸厭倦了戰爭,逃亡在所難免。許多人不喜歡強制服兵役,只要有機會就會逃走。鄉愁和難以下咽的飯菜成為士兵們逃離的原因。葛底斯堡戰役和維克斯堡戰役的失敗使逃兵數量激增。詹姆斯·A.塞登[10]的一位朋友寫道:「親愛的詹姆斯·A.塞登,毫無疑問,我們的大勢已去。」截止1863年7月24日,逃跑的士兵已達數百人,甚至有整個團離開的。逃兵幾乎都帶著槍。請假離開軍隊時,他們「會拍拍自己的槍並挑釁地說:『我要休假。』」在南卡羅來納州的一個逃兵據點,大膽的逃兵們聯合起來,一起在農場裡勞作,用移動的脫粒機打糧食,在安靜的院子裡聚會喝酒,起誓要向抓捕他們的人復仇。1863年9月7日,南方戰爭部副部長約翰·A.坎貝爾法官總結了呈給邦聯戰爭部的相關證據,寫道:「北卡羅來納州、南卡羅來納州、喬治亞州和亞拉巴馬州山區的形勢威脅到了南方邦聯的存亡,與北方聯邦軍一樣致命。」 關於《解放黑人奴隸宣言》的漫畫:奴隸自由 1864年的官方文件中,極少提到逃兵的相關信息。1864年4月28日,詹姆斯·A.塞登做報告時,語氣中透露出幾分滿足。羅伯特·E.李和約瑟夫·E.約翰斯頓的軍隊紀律嚴明,士兵們英勇抗敵,表明通過公眾情緒的影響和政府採取的一系列嚴厲措施,逃跑行為已經大大減少。然而,1864年秋天的軍事行動給南方邦聯帶來了災難。與此同時,林肯的連任表明,北方聯邦軍會繼續勇往直前。有人強烈建議停止強制徵兵,重新招募志願兵。當時,南方邦聯逃兵的實際人數已有十萬人。逃兵人數並不能成為譴責徵兵政策的理由,但暗示南方已經失敗。 第10節 法定貨幣的狂歡 就嚴格界定的金融運作而言,邦聯政府發行了紙幣,債券收益以紙幣形式支付,為政府提供資金。債券持有人通過購買債券獲得了收益。由於封鎖嚴密,棉花出口稅和進口稅的收益微不足道。國內稅收也沒有籌集到大筆資金。邦聯政府試圖維持鑄幣支付的做法是徒勞的。一些人估計,1861年到1865年,邦聯政府的鑄幣收入約為兩千七百萬美元。截至1863年底,邦聯財政部發行的流通中的紙幣有七億美元。1864年,流通中的紙幣額增加到十億美元。雖然紙幣發行額很大,但具體數額一直沒有公開,可能邦聯財政部也不知道具體數額。不過,發行的紙幣額並沒有達到通貨膨脹的程度。邦聯各州還發行了州紙幣,銀行擴大了州紙幣的流通範圍。里士滿、查爾斯頓和其他城市發行了市政國庫券,鐵路、收費公路、保險公司、工廠和儲蓄銀行也發行了大量紙幣。市政和公司的紙幣大部分以低於一美元的面額發行,解決了因小額銀幣消失引起的找零問題。在北卡羅來納州,三英寸的釘子按每個五美分的價格流通。有時,郵票也會成為輔幣。菸草商、雜貨商、酒館老闆和牛奶經銷商也推出了紙幣。1862年,南方邦聯政府開始發行一美元和兩美元的鈔票及一美元以下的小額鈔票。這簡直是法定貨幣的狂歡。 1864年,很多南方人認為必須採取措施減少貨幣。1864年2月17日,法國大革命的金融歷史在美國重演。邦聯政府規定:必須用紙幣兌換4%的債券。如果不兌換,所有面額低於一百美元的紙幣應換成新幣,比例為三美元的舊幣換成兩美元的新幣。如果兩種兌換方式都不用,那麼舊幣徵收淘汰。該規定表明,南方邦聯國會和總統承認破產。除非獨立,否則邦聯政府的財政狀況毫無轉機。 詹姆斯·A.塞登(1815—1880) 在交易中,南方人很樂意接受北方紙幣,承認北方擁有豐富的資源。在里士滿,有人用北方紙幣報價,經紀人的辦公室里也能看到北方紙幣。南方邦聯貨幣貶值的另一個表現是,以物易物現象的出現。廠商和店主在報紙上打廣告說,願意用自己的產品換取農副產品。1864年3月29日,詹姆斯·A.塞登給羅伯特·E.李寫信說:「為了獲得補給,我們絕不能採取發行多餘貨幣的措施,因為這一措施代價太高、麻煩太多……我打算大範圍啟用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 第11節 南方物價飛漲 與通貨膨脹相伴而生的是飛漲的物價。當時和後來的一些作品中,都談到了物價問題,指出生活質量的提高影響了人們的思想。戴維斯夫人的家庭生活和個人日記生動記錄了很多事實。1862年7月,黃金價格是一點五美元每盎司,里士滿的牛肉和羊肉的價格是每磅三十七點五美分,土豆價格是每蒲式耳六美元,茶葉每磅五美元,靴子每雙二十五美元。1864年初,一美元黃金兌換二十二美元的邦聯貨幣。根據戴維斯夫人的記錄,當時,一隻火雞的價格是六十美元,麵粉每桶三百美元。1864年7月,鞋子每雙一百五十美元。 黃金的價格穩步上升,大多數商品的價格也隨之上漲。在南方邦聯最後的日子裡,商品價格飛漲。兩位英國人的經歷表明,不是商品貴,而是錢不值錢了。1863年6月,亞瑟·弗里曼特爾在查爾斯頓寫道:「查爾斯頓酒店收費合理,每天八美元,相當於一美元黃金多一點。」1864年1月,一位住在里士滿最好的酒店裡的英國人說:「這是我住過最便宜的酒店。」確實,他每天的住宿費用是二十美元,相當於英國的三先令。 第12節 強制徵稅勢在必行 南方邦聯政府最擔心的是軍隊補給問題。1863年,由於財政體系癱瘓,邦聯政府採取了以農產品抵十分之一稅的措施,通過強制徵收農產品代替稅收。人們逐漸認識到,僅憑購買糧食供養軍隊是不可能的。強制徵收農產品的法案開創了「私有財產公用」的體制,影響深遠。在一定限度內,軍官可以為了儲備物資或「作戰」徵用邦聯任何地方的財產。 南方人對強制徵收農產品的法案提出了強烈抗議。抗議活動波及範圍廣,持續時間長。邦聯戰爭部意識到了強制徵收農產品的危害,試圖糾正錯誤,但一切補救措施都是徒勞。強制徵收農產品的法案不但很難執行,而且極不公平,遭人厭惡。但局面已經不可逆轉,邦聯政府必須繼續執行相關政策。 有人提議用高稅收、貸款和以市場價購買農產品等方式代替強制徵收農產品的政策,但不切實際。1863年,稅收所得貨幣一直在貶值。1864年,市場上的貨幣數量雖然很少,但價值比1863年還低。邦聯政府嘗試發行了各種債券及市場可以容納的貸款。與國庫券數量相稱的債券數量比人們預期的少,原因不是財政管理不善,而是南方沒有足夠的可用資金作為永久性投資。眾所周知,南方將剩餘資本用在了土地和黑人上。1863年1月1日,現代商業運作機制被原始商業取代。實際上,南方沒有鑄幣,即沒有現代財政體系的基礎。現代財政體系由可兌現的貨幣和債券構成。戰爭爆發時,南方邦聯不僅沒有存款,還欠了北方和歐洲的很多債。由於封鎖,邦聯港口也關閉了,邦聯政府失去了從國外借錢的機會。從走私船的貨物明細中可以看到,南方通過走私貿易獲得的商品並不多。走私貿易和與北方的交易為南方邦聯帶來了軍備物資,也將南方的棉花帶了出去,但依然不能為政府提供足夠的錢或引進鑄幣。因此,採用什一稅和強制徵收農產品勢在必行。 在這種情況下,什一稅是最合適的徵稅方法。雖然什一稅損害了農民的利益,引發了人們的怨言,但大部分證據表明,什一稅制度運作良好。與其他治國政策一樣,無論是北方還是南方,由於人們並不清楚戰爭規模及其持續時間,政府遲遲沒有採用什一稅。早在1862年,邦聯政府就應該採取強制徵收農產品的措施,以便減輕後來的徵稅負擔。1863年,事態持續惡化,強制徵收農產品勢在必行。強制徵收農產品的法案沒有問題,但實施過程出了問題。人們的怨氣說明,由於疏忽、缺乏統一性和執行方式過於嚴苛,一項合理的法案變得令人憎惡。在南方人口稀少的地區,強制徵收農產品的法案遇到了很多障礙。和平時期的農業社會使用的方法已經不再有用。訓練有素的官員需要制定一套管理體系,應對戰爭帶來的諸多難題。設計一套管理體系需要獨創性,但南方的獨創性遠不及北方。 然而,南方雖然沒有鑄幣,沒有存款,也沒有暢通無阻的貿易,但有土地和勞動力。通過一種不太完美的方式,邦聯政府為軍隊和民眾分配了食物,堅持作戰四年。 第13節 南方女性 里士滿離戰場很近。戰鬥結束後,大批傷員被送到里士滿。傷員們需要精心照顧。1862年,里士滿的公立和私立醫院共有三十五家,教堂也成為傷員們的臨時療養地。南方女性的奉獻熱情高漲,很多貴族女性來到醫院照顧遍體鱗傷的傷員。由於沒有麻醉劑和嗎啡,傷員們疼痛難忍,醫生也無力緩解他們的痛苦。當時的情景可以用一句詩描述:「當痛苦和煩惱攀上眉梢,你就是救死扶傷的天使!」[11] 雖然這句詩由來已久,但熱愛自己事業的人總能從中找到新的靈感。南方邦聯的很多文學作品充滿對女性的感激之情,尤其是里士滿的文學作品。 第14節 焦慮與物資匱乏 戰爭讓北方女性痛苦不堪,也讓南方女性苦不堪言。在北方,許多家庭可能沒有參軍的近親。但在南方,沒有上戰場的男性寥寥無幾,幾乎每一個家庭都在為家人祈禱。此外,焦慮一直縈繞在南方人的心頭。與北方相比,南方受戰爭影響的人更多。里士滿收到戰報的速度相對較快。經常響起警報表明危險正在靠近里士滿,人們非常不安。由於經常看不到報紙,收不到郵件,一些偏遠地區的人表示,自己寧願整天活在警報聲中,也不願因得不到消息一直焦慮。 物資的匱乏加重了南方人精神上的痛苦。南方邦聯女性先是缺奢侈品,後是缺生活必需品,日子越來越不好過。在日常生活中,她們面對的貧困和我們熟悉的一樣。戰前和戰後,南方人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戰前,很多人家裡的糧食儲備充足,浪費現象司空見慣,食物壓得桌子吱吱響。曾經的南方人生活奢侈,待人慷慨,僕人眾多。貴婦們從不考慮食物從何而來,也從未屈尊干過任何體力活。現在,由於北方聯邦軍逼近,貴婦們離開豪宅,前往里士滿避難。在里士滿,她們排隊站在最便宜的商店前,等著用微薄的工資買麵粉或培根。她們的工資是「干針線活」、謄抄文件或在政府部門任文職賺來的。文職工作一般不會給女性,除非很有能力。財政部的一個職位能引來一百名女性申請者,其中很多人出自書香世家,以前的家境很不錯。過慣了奢華生活的貴婦也開始干一些僕人的活。南方女性非常厭惡僕人的活,但依然得笑著忍耐。此外,她們還要面對缺乏乾淨食物的處境,心裡盼著南方能夠獨立,奴隸製得以維持。很多南方女性認為,北方在改革社會結構,但她們和母親一直生活在這一社會結構下,此外,迫使她們遭受苦難的戰爭逐漸逼近南方,南方正在捍衛自己應有的權利。看到鄉村荒廢,城鎮遭到肆意破壞,品行不端的北方聯邦軍四處劫掠,女性們怒不可遏,口出惡語發泄心中的憤怒。喬治亞州一位年輕的女士在日記中寫道:「即使將所有語言中表達仇恨的話語合成一個表達憎惡的詞語,也無法訴說我對北方聯邦兵的憎恨。」 第15節 充滿宗教色彩的南方 和北方一樣,南方邦聯士兵和人民也有著深厚的宗教情感。一名傳教士談到了南方邦聯軍中盛行的「虔誠行為」。在1864年4月28日的報告中,詹姆斯·A.塞登證實了「宗教的巨大影響和人們的虔誠之心」。喬治·蓋瑞·埃格爾斯頓記敘道:「在戰爭的最後一年,羅伯特·E.李的軍中進行了一場復興布道會。每個帳篷都舉行了禱告會,士兵們手中拿著《聖經》,整個軍隊為宗教而狂。」令人欣慰的是,聖公會的史冊中記錄的一件事減輕了戰爭帶給人們的痛苦。南方的主教和神職人員請求北方的同事送來兩三千本祈禱書及南方邦聯軍使用的教堂手冊。聯邦政府允許北方神職人員通過北方聯邦軍的防線,為南方送去祈禱書和教堂手冊。 第16節 南北對比 總之,南北雙方的一些觀念差異不言而喻。南方邦聯國會多次拒絕將財政部發行的紙幣定為法定貨幣,對《憲法》中的相關條款[12]進行了詳細闡釋。在多次討論中,雖然將紙幣定為法定貨幣的立法受到了羅伯特·E.李等人的支持,但關於《憲法》的爭論阻礙了該立法的通過。 邦聯《憲法》規定:「除非在反叛或入侵的情況下,公共安全受到威脅,否則人身保護令特權不得中止。」南方邦聯政府非常關注個人自由,但南方人更傾向行使強權。一開始,林肯就有權通過行政法令暫停人身保護令。傑斐遜·戴維斯從未聲稱擁有類似的權力。南方人普遍認為,只有國會擁有暫停人身保護令的權力,除了明確的法規限制,南方邦聯公民可享有人身保護令特權。在1864年2月15日通過的法案中,南方邦聯國會大膽主張自己的權力,即「暫停人身保護令的權力……完全屬於國會,只有國會有權判斷是否有必要暫停人身保護令」。在四年內戰中,南方邦聯暫停人身保護令的時間總計為一年五個月零兩天,不到戰爭持續時間的一半。在北方,只要行政部門或其授權的人認為有必要,人身保護令可以隨時隨地暫停。反對徵兵的人、政治犯和涉嫌「參與不忠行動」的人無權享有人身保護特權。北方行政部門下令暫停人身保護令的時長為一年十個月二十一天,其餘時間由國會批准暫停。 總體上,關於行使強權的爭議焦點是:北方聯邦和南方邦聯是否平等。在北方,「不忠的」秘密組織逐漸擴大,威脅到了聯邦政府。公眾對聯邦政府的批評也越來越多,越來越犀利。此外,一個有組織的政黨成為反對派的領導者,襲擊了克萊門特·法蘭迪加姆。南方邦聯政府中沒有與克萊門特·法蘭迪加姆職位相當的人,當下的時局也與上述情形呼應。內戰的戰場在南方[13],因為短時間內,南方邦聯軍從未北進越過梅森-迪克遜線[14]和俄亥俄河。1862年10月,約翰·A.坎貝爾法官寫道:「民政管理非常鬆懈,邦聯政府耗費了很多精力,但里士滿仍然是一個被重重包圍的城市。我們與外國的一切聯繫都中斷了,受到北方聯邦軍攻擊的地方遭受了一支強大軍隊的襲擊。」只要有北方聯邦軍的地方,一旦南方邦聯軍中出現不忠之舉,就會使北方聯邦軍獲益,繼而大膽發動戰爭。與前線不同的是,不忠之舉會在吶喊、危機和秘密的午夜誓言中消散。實際上,密西西比河以東的地方並不重要,也從未受到北方聯邦軍的入侵或威脅。南方的法院一直是開放的。由於社會動盪,貿易中斷,各州通過了留置法,法院審判的商業案件越來越少,主要處理刑事案件和附議國會法案,或幫想逃避兵役的人簽發人身保護令。 第17節 北方:獨裁 北方的媒體基本上是自由的,但一些期刊也會遭到壓制。南方的媒體完全自由,沒有受到過任何壓制。因為南方報紙極少進行新聞採訪,大部分新聞都參考了北方報紙,所以並不會讓南方邦聯將領感到不快。北方報紙經常會估計軍隊兵力,猜測軍隊動向,讓聯邦將領很惱火。有時,根據羅伯特·E.李或詹姆斯·A.塞登的要求,里士滿的期刊會刪除可能對北方聯邦軍有利的新聞,但政府並不強制期刊刪除信息。南方人和北方人都可以參加公開集會,但北方人可以隨意發表自由言論。 南方人認為,北方聯邦政府已經淪為一個軍事獨裁體。與此同時,北方人認為,南方邦聯政府的政權是鎮壓一切反對聲音的暴政。兩種觀點的依據顯而易見。理論上,南方比北方更自由,但實際情況恰好相反。無論是北方聯邦還是南方邦聯,真正需要人身保護令特權的人很少。但南方所有健康的年輕人和中年人都被強制要求服兵役。邦聯政府按照規定的壟斷價格強行徵用了有錢人的財產。聯邦政府也許是一個獨裁者,因為國會和人民將一部分權力交給了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第18節 南方:社會化國家 南方邦聯是一個社會化國家,邦聯政府需要處理的事務很多。譬如,邦聯政府直接徵收農產品稅,並規定商品價格,管理鐵路運營,經營製造業,進行對外貿易等。邦聯政府做的一切需要徵得民眾的一致同意,但人們希望政府做得更多。從當時的報紙、公開和私人信件中可以看到,南方人經常要求擴大邦聯政府、各州政府和各市政府的職責範圍。一些人人為,擴大政府的職責範圍似乎不可能。於是,州主權被提了出來。 南方一直存在一個有趣的問題,即軍事部門以外的政務能否得到妥善處理?邦聯政府的下級部門沒有妥善處理相應的事務,財政部長也沒有表現出應對困難的能力。此外,郵局經營不善,但沒有人探究導致這一結果的原因是情形複雜還是郵政大臣沒有能力。國會和海軍部及時抓住了機會。國務卿猶大·班傑明不僅負責國外事務,還是傑斐遜·戴維斯的好友和秘密顧問,但他涉嫌貪污,被指控從事棉花投機買賣,在英國的賬戶上有一大筆錢。一些謠言是沒有根據的,因為猶大·班傑明到達英國後,有一段時間幾乎身無分文。因此,他即使有非法所得,也已經花完了。實際上,內戰期間,猶大·班傑明的生活條件很不錯。 第19節 傑斐遜·戴維斯與林肯 傑斐遜·戴維斯將注意力都放在了戰爭部。據說,戰爭部長詹姆斯·A.塞登只是他的首席文員。除了傑斐遜·戴維斯和詹姆斯·A.塞登之間不重要的、存在爭議的信件,研究傑斐遜·戴維斯、詹姆斯·A.塞登和約翰·A.坎貝爾法官的文件時,會清楚看到他們的行政能力。事實上,任何政府都會對他們的能力感到自豪。如果單獨考慮一些事實,我們可能會問北方聯邦軍征服南方邦聯軍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沒有聯邦領導人出眾的政治能力和北方人對林肯的堅定支持,北方一定不可能征服南方。 與傑斐遜·戴維斯相比,林肯的能力更強,但傑斐遜·戴維斯是一個可敬的對手。傑斐遜·戴維斯的身體狀況一直不太好,國外對此議論紛紛。人們甚至猜測如果他去世了,南方邦聯政府該如何維持下去。1864年12月,由於傑斐遜·戴維斯患有腦部疾病,人們都以為他命不久矣。傑斐遜·戴維斯身體消瘦,面容憔悴,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很多,憂心邦聯的命運使他不堪重負。但他的家庭生活甜蜜幸福,聰穎賢惠的妻子深愛著他。喜歡對比的人會發現,戰爭期間,林肯和傑斐遜·戴維斯都失去了一個的兒子。威廉·華萊士·林肯1862年病逝,年僅十二歲。約瑟夫·埃文·戴維斯還是個調皮的小男孩時,從門廊上跌落下來,不治身亡。 然而,傑斐遜·戴維斯如果贏了,一定會殘酷對待被征服者。1864年10月,他問道:「有沒有人想過,我們撤退就能戰勝北方聯邦軍嗎?你們不知道馴服獵犬的唯一方式是鞭打嗎?」林肯第二次就職演說的精神標準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北方勝利的原因可以用莎士比亞的《亨利五世》中的話概括:「當一個國王處事輕率、殘忍時,溫順的賭徒是最後的贏家。」 * * * [1]內戰伊始,南方邦聯根本沒有海軍,後來發展起來的海軍都是臨時召集的。值得注意的是,在薄弱的海軍工業潛力基礎上,南方邦聯海軍的發展狀況良好。——編者注 [2]《觀察者》,1914年9月12日,第366頁。——原注。許多歷史學家認為,北方聯邦海軍的封鎖比詹姆斯·福特·羅德斯提到的更重要。南方沒有大型鑄鐵廠,重工業更是寥寥無幾。在沒有進口的情況下,南方必須自給自足,被迫大力發展工業,但明顯不能滿足戰時需要。——編者注 [3]在南方腹地,許多鐵路都是在南北方向的線路上運行,而不是在物資匱乏的東西線上。很快,由於軍事行動,為數不多的幾條東西線路中斷。因此,軌道和設備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問題。——編者注 [4]包括停站時間。——原注 [5]此處提到的從查爾斯頓到里士滿用十小時指詹姆斯·福特·羅德斯寫此書時的交通狀況。——編者注 [6]硝石礦業局是南方邦聯的一個平民政府機構,旨在為邦聯各州提供銅、鐵等金屬材料。——譯者注 [7]實際上,南方邦聯的戰時軍需品雖然不像其他物資那樣短缺,但很多地方極缺小型武器、彈藥、子彈頭和雷管,尤其是弗吉尼亞州。——編者注 [8]查爾斯頓確實一直開放,直到駐軍撤離。但1863年後,查爾斯頓並不像威爾明頓那麼好接近。查爾斯頓的北方聯邦艦隊很集中,北方聯邦軍占領了海岸線。因此,從查爾斯頓偷渡封鎖線很難。此外,查爾斯頓港的地形複雜,不具備優勢。——編者注 [9]十七歲到十八歲和四十歲到五十歲的士兵是州防的後備力量,不應該上前線。——原注 [10]詹姆斯·A.塞登(James A. Seddon,1815—1880),南方邦聯戰爭部長。——原注 [11]引自英國小說家和詩人沃爾特·司各特描寫女性的詩。——譯者注 [12]南方邦聯和北方聯邦關於法定貨幣的條款相似。——原注 [13]南方邦聯的每個州幾乎都有支持北方的區域。譬如,在田納西州東部,支持聯邦的人燒橋掠奪,給南方邦聯軍帶來了很大麻煩,尤其是阻撓了鐵路的正常運輸。——編者注 [14]梅森-迪克遜線是美國賓夕法尼亞州和馬里蘭州的分界線,也是內戰爆發前美國的南北分界線。——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