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內戰史:1861—1865 · 第5章 危機:北方聯邦軍接連失利
第1節 1862年秋季選舉
1862年秋季的選舉投票趨勢似乎對總統不利。在1862年10月和1862年11月的選舉中,紐約州、新澤西州、賓夕法尼亞州、俄亥俄州、印第安納州、伊利諾伊州和威斯康星州表態反對林肯。之前,除了新澤西州,其他州都投票支持林肯。民主黨人贏得了國會議員的支持。他們如果在其他州擁有多數席位,將控制下一屆眾議院。在失利的情形下,新英格蘭州、密西根州、愛荷華州、加利福尼亞州、明尼蘇達州、堪薩斯州、俄勒岡州和邊界蓄奴州拯救了林肯。造成失利的一個重要原因是《解放黑人奴隸宣言》的發表。為聯邦而戰變成了為黑人而戰,很多人視其為一種恥辱。相反地,「《憲法》革新,聯邦守舊」成為大眾的普遍觀點。此外,還有其他一些因素導致了林肯的失利[1]。但造成各州不滿的原因,主要是戰場上一直沒有傳來捷報。雖然安蒂特姆戰役大捷令北方人歡欣鼓舞,但隨後,羅伯特·E.李的大軍重渡波托馬克河,未傷一兵一卒。如果喬治·B.麥克萊倫消滅了羅伯特·E.李的大軍,喬治·P.比爾在肯塔基州大獲全勝,那麼林肯一定會得到聯邦各州的支持。
激進分子卡爾·舒爾茨的觀點值得關注。通過他的觀點,我們了解了林肯受到的譴責。卡爾·舒爾茨在軍中寫信給林肯說:「選舉結果是對政府的嚴厲譴責,」而且政府應該受到譴責。「政府將共和黨人領導的主要軍力置於南方邦聯軍手中……在這場戰爭中,哪位共和黨將軍有過公平的機會?難道喬治·B.麥克萊倫、喬治·P.比爾、亨利·W.哈勒克和他們的屬下心腹沒有申明、獲得、提出要求嗎?政府是時候改變了。讓我們接受全心全意作戰的將軍們的指揮吧……讓所有不能勝任指揮官的將軍們卸下盔甲吧……西點軍校如果難當大任,就讓它名聲掃地。」[2]另一名激進分子查爾斯·艾略特·諾頓寫道:「如果戰場上捷報頻傳,那麼秋季選舉中的失敗將對政府毫無影響。」[3]
第2節 辛辛那提的恐慌
戴維·托德(1805—1868)
當羅伯特·E.李在弗吉尼亞州推進南方邦聯大業的時候,布拉克斯頓·布拉格和柯比·史密斯正在肯塔基州展開行動,努力挽回南方邦聯在西部的損失。柯比·史密斯打敗了北方聯邦軍,占領了列克星敦。列克星敦是亨利·克萊的家鄉,也是國家花園——藍草區的中心。印第安納州州長奧利弗·P.莫頓發電報給戰爭部長埃德溫·斯坦頓說:「失去列克星敦相當於失去肯塔基州的心臟,打通前往俄亥俄河的道路。」柯比·史密斯的軍隊確實威脅到了辛辛那提和路易斯維爾,造成了當地人的巨大恐慌。辛辛那提宣布軍事管制,關閉了所有商鋪,責令暫停了所有交易。能打仗和能幹活的人全部受命聚集在投票處,以便進行軍事演習或勞動。街上的汽車都停了下來,人們排成長隊操練,其中不乏名流、部長、法官等,許多人已經年過四十五歲。據說,一家報社發表了反動言論,但很快受到了鎮壓。俄亥俄州州長戴維·托德趕到辛辛那提,號召所有忠於聯邦的人參軍入伍。與此同時,柯比·史密斯派一支小分隊駐紮在距辛辛那提幾英里的地方。恐慌籠罩著整個辛辛那提。清晨,號聲響起,召集士兵們武裝起來。數百名勞工領命加固戰壕,婦女們為即將到來的戰役準備棉布和繃帶。每個人都知道,戰爭已經臨近。恐慌在俄亥俄州迅速蔓延。俄亥俄州州長戴維·托德召集武裝民兵的號令迅速得到了回應。數千人帶著雙筒散彈槍和小口徑步槍湧進辛辛那提。後來,他們被稱為步槍獵人。此時,柯比·史密斯認為自己沒有足夠軍力進攻辛辛那提。在等待布拉克斯頓·布拉格的軍隊期間,柯比·史密斯撤回了部分小分隊。辛辛那提如釋重負。
為了爭奪路易斯維爾,布拉克斯頓·布拉格與喬治·P.比爾展開了一場較量。南方邦聯軍的行軍路線較短,暫時領先,駐紮在路易斯維爾和北方聯邦軍之間。布拉克斯頓·布拉格如果全速前進,可能已經攻克路易斯維爾,但他拖延了。也許是由於戰事的重擔讓他心生畏懼,對南方邦聯軍失去了信心,不願繼續前行。與此同時,喬治·P.比爾來到布拉克斯頓·布拉格的後方。兩軍對峙,戰爭一觸即發。兩位指揮官都想開戰,但不願在自己選擇的戰場上冒險一戰。隨後,一場對抗演習開始。喬治·P.比爾擔心開戰會使路易斯維爾淪陷。布拉克斯頓·布拉格擔心戰爭會折損兵力。雙方的物資都不充足,幾乎都只剩三天的物資。布拉克斯頓·布拉格離開了正北的大道。喬治·P.比爾一路暢通,迅速進入了路易斯維爾。因此,南方邦聯軍進軍肯塔基州的計劃失敗,進軍馬里蘭州的計劃也失敗了。兩次失敗的主要原因是,在南方邦聯軍選擇進軍的地區,大部分人支持北方聯邦。布拉克斯頓·布拉格寫道:「我們必須放棄肯塔基州的藍草區,任其自由發展。肯塔基人對安逸生活的熱愛和對損失金錢的恐懼,是導致我們失敗的最大原因。」
第3節 喬治·P.比爾和奧利弗·P.莫頓
路易斯維爾已經脫離危險。於是,喬治·P.比爾乘勝追擊。兩軍在佩里維爾進行了一場惡戰,雙方將軍都聲稱自己贏了[4]。1862年10月9日,布拉克斯頓·布拉格率軍撤退,向南行進。喬治·P.比爾並沒有全力追擊,也沒有追上南方邦聯軍,但依然將南方邦聯軍趕出了肯塔基州。
佩里維爾戰役
佩里維爾戰役中聯邦軍在玉米田裡作戰
因為東部的激進派反對喬治·B.麥克萊倫,所以西部的激進派也反對喬治·P.比爾。激進派有自己的領袖,即印第安納州州長奧利弗·P.莫頓。奧利弗·P.莫頓是好戰的西部各州長中最出眾、最活躍的州長。北方各州的州長是影響初期戰事的重要因素。聯邦政府要想實現徵兵目標,必須依靠北方各州的州長,並在一定程度上依賴他們的裝備。由於印第安納州的地理位置和其邊境民主黨人的強烈反對,奧利弗·P.莫頓要克服的困難比其他州長多。他全身心投入戰鬥,希望自己為州政府付出的努力能夠在軍事上體現出來。他毫不掩飾自己對喬治·P.比爾的蔑視,甚至在與華盛頓的通信中,公然指責喬治·P.比爾「支持反叛」。奧利弗·P.莫頓雖然廉潔,但其副官都是一些粗俗狡詐的小人。他測試副官是否適合文職和軍職的標準是,他們對自己是否忠誠或絕對服從自己,而不是內在的誠實和高尚的品質。他視喬治·P.比爾為敵人,認為打垮不能為自己所用的人是對國家負責,對自己負責。
林肯意識到了聯邦政府的不滿情緒。1862年10月16日,他提議,如果更換指揮官是最好的方法,那麼現在時機已經成熟。他對喬治·P.比爾的拖延心懷不滿。奧利弗·P.莫頓和埃德溫·斯坦頓向他不斷施壓,加上俄亥俄州、印第安納州和伊利諾伊州的民意,林肯決定更換主將。於是,喬治·P.比爾被撤職,由威廉·羅斯克蘭斯接替。在做決定時,林肯犯了一個錯誤。內戰結束後十四年,尤利西斯·S.格蘭特的觀點無疑是合理的,他說:「喬治·P.比爾的天賦足以擔任最高指揮官。」[5]
第4節 喬治·B.麥克萊倫被撤職
現在,如果波托馬克河兩岸的情形發生轉變,主將換成喬治·B.麥克萊倫,最後採取的行動也是一樣的。喬治·B.麥克萊倫沒有及時發起攻擊,林肯和北方人對此很失望。1862年10月1日,林肯前去看望喬治·B.麥克萊倫,在軍中待了三天。其間,林肯召集各將領舉行了會議。經多方觀察,他命喬治·B.麥克萊倫回到華盛頓後,「渡過波托馬克河,向南方邦聯軍開戰或驅其南下。」然而,喬治·B.麥克萊倫遲遲未動,一心想著「待萬事俱備」。吉迪恩·韋爾斯在1862年10月13的日記中寫下了「令人痛心的情報:叛軍的騎兵部隊圍著凱旋的波托馬克大軍繞了一圈,先從其上方渡河……然後從喬治·B.麥克萊倫和我軍的下方再次渡河。」[6]喬治·米德寫道:「對喬治·B.麥克萊倫來說,這是個恥辱。我擔心此次戰役會對他造成嚴重傷害。」[7]
1862年10月22日,吉迪恩·韋爾斯在日記中寫道:「安蒂特姆戰役結束一個多月後,北方聯邦軍安靜地待在營地休整。整個北方都很焦慮,卻無計可施……喬治·B.麥克萊倫按兵不動,應了敵人之前的斷言。林肯稱之為『遲遲未動』,喬治·B.麥克萊倫為此非常苦惱。」[8]喬治·米德非常敬重喬治·B.麥克萊倫,但認為「他過於謹慎小心,如果能稍微果斷一點,其將軍威望可能會更大。」[9]1862年10月26日,十一萬六千名北方聯邦軍開始渡過波托馬克河。1862年11月1日,最後一支師團順利渡河。南方邦聯軍迅速後撤。1862年11月7日,在沃倫頓附近,北方聯邦軍集結。從林肯那兒得知,喬治·B.麥克萊倫已經被撤職。安布羅斯·伯恩賽德擔任了北方聯邦軍總指揮。1862年11月8日,喬治·米德寫道:「全軍上下士氣低落。據說,安布羅斯·伯恩賽德像孩子一樣號啕大哭,公開說自己不適合擔任此職。現在,只有喬治·B.麥克萊倫能掌控集結的大軍。」[10]以埃德溫·斯坦頓和薩蒙·P.蔡斯為首的激進派不斷向林肯施壓,影響了罷免喬治·B.麥克萊倫的決議。除非林肯和埃德溫·斯坦頓找到具備同樣指揮能力的將領,否則不應該罷免喬治·B.麥克萊倫。林肯逐漸意識到確實應該如此。在給卡爾·舒爾茨的一封信中,他說「戰爭需要的是軍事知識」,而不是「政治關係」[11]。激進派參議員班傑明·韋德向林肯施壓,要求罷免喬治·B.麥克萊倫。林肯對他說:「請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我罷免了喬治·B.麥克萊倫,應該任誰擔任此職呢?」班傑明·韋德說:「任何人都可以。」林肯回復道:「韋德,任何人都會效忠你,而不是我。我必須慎重選擇。」[12]
喬治·米德和約翰·F.雷諾茲及軍隊的其他將軍前來拜訪喬治·B.麥克萊倫,對其離去表示遺憾,「真誠希望他能儘快回來」。喬治·米德寫道:「喬治·B.麥克萊倫非常感動,差一點兒涕淚交零。他說離開軍隊是對他最沉重的打擊。」喬治·米德還說:「大軍士氣大減。」弗朗西斯·A.沃克事後寫道:「官兵們都認為,一個能牽動大軍心弦的人絕不是平庸之輩,一個能重創約瑟夫·E.約翰斯頓和羅伯特·E.李的將軍也不是等閒之輩。」和南方邦聯軍交戰時,喬治·B.麥克萊倫軍隊的傷亡人數也許就證明了弗朗西斯·A.沃克的判斷。幾乎每場戰役中,南方邦聯軍的傷亡人數都超過了喬治·B.麥克萊倫軍隊的傷亡人數。北方聯邦軍的後備軍力多於南方。因此,在北方聯邦軍能夠繼續作戰的情況下,南方邦聯軍如果繼續大規模傷亡,定會走投無路。弗朗西斯·W.帕爾弗里寫道:「雖然南方邦聯軍正方興未艾,軍隊規模龐大,但喬治·B.麥克萊倫運籌帷幄,重創了南方邦聯軍,戰績驕人。」
內戰結束十四年後,尤利西斯·S.格蘭特的坦率語錄具有重要意義。他說評論喬治·B.麥克萊倫時應該考慮到,戰爭期間,焦慮的人民和國會都盯著他,他肩負著巨大而沉重的責任。「如果他沒有獲勝,可能是因為獲勝的條件尚不充分。如果他能像威廉·T.謝爾曼、喬治·托馬斯或喬治·米德一樣作戰,如果他能一路浴血奮戰,我斷然不會認為他毫無功績。」罷免喬治·B.麥克萊倫十九天後,林肯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在給卡爾·舒爾茨的信中,他寫道:「我確實對喬治·P.比爾和喬治·B.麥克萊倫的按兵不動心存不滿,但在罷免他們之前,我非常擔心找不到能夠勝任的繼任者。很抱歉,我必須說,我的憂慮從未減少半分。」[13]
第5節 安布羅斯·伯恩賽德
林肯雖然認為必須從政治角度出發,做出正確的決定,但在選擇喬治·B.麥克萊倫的繼任者一事上,他本可以行使自由裁量權。在坎布里奇,一個靜養深思的激進分子提議進行考評。1865年1月,威廉·T.謝爾曼申請考評[14]。林肯、埃德溫·斯坦頓和亨利·W.哈勒克應該認真考慮考評。「安布羅斯·伯恩賽德或許能夠在戰場上指揮十萬人,但他真的能嗎?」[15]他無法證明自己適合擔任總指揮,也拒絕了兩次,再三告訴林肯和埃德溫·斯坦頓,說自己不能勝任總指揮一職,喬治·B.麥克萊倫是該職位的最佳人選。如果只是要求安布羅斯·伯恩賽德接受任命,他一定會拒絕。但當晉升的命令下達時,他必須服從命令。
安德魯·A.漢弗萊斯(1810—1883)
約翰·C.羅普斯認為,總指揮一職應該由威廉·B.富蘭克林擔任[16]。喬治·米德、約翰·F.雷諾茲或安德魯·A.漢弗萊斯可能都在林肯的考慮範圍內。喬治·米德曾在七日之戰中擔任旅長,戰績顯著。在安蒂特姆戰役中,他在戰火「最密集」的時刻率兵作戰。約瑟夫·胡克受傷時,喬治·B.麥克萊倫命喬治·米德指揮軍隊。戰後,林肯巡視安蒂特姆時,喬治·米德陪同林肯和喬治·B.麥克萊倫視察了戰場。其間,喬治·B.麥克萊倫高度讚揚了喬治·米德的工作[17]。令人驚訝的是,喬治·米德雖然給林肯留下了好印象,喬治·B.麥克萊倫也對他大加讚賞,但並未成為波托馬克軍將領的候選人。當時,他本來可以證明自己的能力,但在八個月後才做到[18]。
安布羅斯·伯恩賽德品格高尚,性情溫和,值得擁有更好的人生,卻在任總指揮的八十天裡悶悶不樂。很快,他的表現證明自己無法勝任總指揮,甚至常常坦白自己的無能。罷免喬治·B.麥克萊倫意味著激進分子占了上風。下次作戰時,北方聯邦軍可能會發起一場猛攻。安布羅斯·伯恩賽德贊成主動出擊,但他和林肯都沒有充分考慮到敵方指揮官的文韜武略。
第6節 弗雷德里克斯堡戰役
1862年11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安布羅斯·伯恩賽德率十一萬三千名精兵強將駐紮在拉帕漢諾克河的北岸,正對著弗雷德里克斯堡。弗雷德里克斯堡駐紮著羅伯特·E.李的七萬兩千名大軍。安布羅斯·伯恩賽德提議渡河,並選定了進攻南方邦聯軍。對羅伯特·E.李來說,北方聯邦軍的任何舉動都在他的預料之中。開戰前一天晚上,安布羅斯·伯恩賽德意識到自己能力不足,心存畏懼,變得越來越任性、急躁、魯莽。他稀里糊塗地想出了一個華而不實的計劃,下令左翼軍隊發起進攻。這種作戰方式必敗無疑。更瘋狂的是,他派右翼軍展開了無用的殺戮。右翼軍緩慢有序地撤退,許多士兵「歌唱歡呼」,戰鬥就這樣結束了。南方邦聯軍傷亡五千三百零九人,北方聯邦軍傷亡一萬兩千六百五十三人[19]。
1862年12月14日,安布羅斯·伯恩賽德非常悲痛,指著對岸戰死的戰士們,哀嘆道:「哎,將士們!對岸的將士們!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們。」一怒之下,他想出了一項孤注一擲的計劃。他打算親自率領自己的舊部——第九軍團,進攻防禦工事中的南方邦聯軍。南方邦聯軍對其右翼軍進行了毀滅性攻擊。查爾斯·薩姆納將軍、威廉·B.富蘭克林和其他軍隊的將領都曾勸安布羅斯·伯恩賽德不要這樣做。1862年12月15日夜晚,狂風四起,暴雨驟下,安布羅斯·伯恩賽德順利將大軍撤到了河北岸。
安布羅斯·伯恩賽德軍隊的死傷和失蹤的人數很多,但與士氣銳減相比,軍隊戰鬥力的折損並不重要。官兵們覺得自己做了無謂的犧牲,不再信任指揮官。在檢閱第二軍團時,達利斯·N.庫奇[20]和各師長要求士兵們歡迎將軍。將領們騎馬經過列隊,揮舞著手中的帽子或劍,但士兵們沒有任何歡迎之舉,一些士兵甚至冷嘲熱諷。事實上,北方聯邦軍的士氣持續衰落,將領們紛紛卸任,士兵們也連連卸甲[21]。
林肯心煩意亂[22],對弗雷德里克斯堡的慘敗感到非常沮喪。他必須和安布羅斯·伯恩賽德一起承擔責任,因為安布羅斯·伯恩賽德是他任命的。1862年9月,林肯向內閣承認,自己正在失去北方的民心。他知道民心是成功的必要條件,我們也深知此理。此後,他在投票選舉中接連失利,戰場上也沒有傳來捷報。更換總指揮的錯誤決定加劇了人們的沮喪感。如果喬治·B.麥克萊倫重新擔任總指揮,那麼對安布羅斯·伯恩賽德倍感失望的士兵們一定會歡呼雀躍。
北方人民得知弗雷德里克斯堡戰役後,對無謂犧牲的將士們悲痛不已。憂傷和消沉隨之而來,與之相伴的還有濃厚的宗教色彩。一位俄亥俄州議員在日記中寫道:「似乎是上帝幫助了叛軍,讓他們的事業得以延續。」之前,林肯也曾表達過類似的想法:「我就是上帝手中一個謙卑的工具……如果我的努力失敗了,我相信是上帝有意為之,但我不知道上帝的意圖是什麼。」[23]喬治·米德也說:「看來上帝也針對我們。」[24]
安布羅斯·伯恩賽德認為,自己在任職期間殫精竭慮,制定了渡河計劃,試圖通過進攻南方邦聯軍扭轉敗局,但將領和戰士們對他沒有信心,反對進攻計劃。此外,埃德溫·斯坦頓和亨利·W.哈勒克辦事效率低下,林肯又猶豫不決,甚至下達了限制令:「軍隊的任何總攻行動都必須告知我。」在華盛頓,林肯和安布羅斯·伯恩賽德見了面。當時,埃德溫·斯坦頓和亨利·W.哈勒克也在場,但林肯和威廉·H.蘇厄德並沒有提供應時的專業建議,會議最終無果而終。隨後,安布羅斯·伯恩賽德堅持渡河計劃,想要再次開戰。林肯同意了他的計劃,並給了忠告,但與他曾給喬治·B.麥克萊倫的忠告大不相同。林肯寫信給安布羅斯·伯恩賽德說:「謹慎一些!不要認為國家或政府在逼迫你。」安布羅斯·伯恩賽德率軍沿河而上,行進了四英里。喬治·米德寫道:「船舶、大炮和所有物資都及時跟進。我們都認為,第二天早上橋會被毀掉,我們應該趕到那兒。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25]1863年1月19日晚9時左右,一場可怕的暴雨襲來,持續了一整夜。接下來的兩天,雨一直在下,道路泥濘不堪,行軍無望[26]。然而,各種干擾因素對北方聯邦軍非常有利。安布羅斯·伯恩賽德率領士氣低落的將士們,打算進攻羅伯特·E.李率領的整肅忠誠的軍隊。這是一次無謂的犧牲。卡爾·舒爾茨在軍中給林肯寫信說:「我確信士兵們已經陷入絕望。幾位將領徹底熄滅了他們對安布羅斯·伯恩賽德的信心。我聽說,將領、副官和士兵們都認為我們必敗無疑,並說:『所有努力和艱辛都是徒勞,我們最好還是回家吧。』此外,軍隊在泥濘中緊緊擠在一起,疾病正以可怕的速度蔓延。令人灰心的種種因素使逃兵人數不斷增加。你如果看到軍隊潰散,潰散速度令人痛心,也不會感到驚訝。」
弗雷德里克斯堡戰役
聯邦軍在石牆後面向邦聯軍射擊
聯邦軍發起衝鋒
羅伯特·E.李在弗雷德里克斯堡前線
第7節 內閣危機
費雷德里克斯堡戰役的慘敗導致了內閣危機[27]。然而,國家的災難需要有效的行政活動解圍,這是英國和美國憲法之間的差異。林肯是政府首腦、軍隊總司令。除了安布羅斯·伯恩賽德,需要對拉帕漢諾克河的挫敗負責的還有總統。民主黨人坦誠聲明了這一點。同樣地,在私下談話和保密信件中,共和黨人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儘管他們在公開場合一直保持沉默。如果美國政府和英國政府一樣,由林肯擔任首腦,那麼國會可能會投票反對他。這樣一來,林肯可以辭職或解散議會,舉行大選。1862年9月22日,林肯重申:「如果我確信有人能比我獲得更多民心,知道他可以通過《憲法》替代我,那麼他可以取代我,我很樂意讓位。雖然我認為自己沒有之前那麼深得人心,但綜合考慮所有因素後,我不知道誰能獲得更多民心。除非有人比我更受人民擁戴,否則我絕不會辭職。我一定會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盡全力承擔責任,在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上前行。」[28]由於《憲法》的限制,在連續兩次領導層秘密會議上,共和黨參議員以為自己在為其政黨和國家的大多數人說話,卻不知不覺遵循了早期的英國先例。他們的言行清楚表明,戰敗的原因是林肯過於聽信威廉·H.蘇厄德的建議,任由其擺布。其中九人組成了一個委員會,打算向林肯陳述自己的觀點。林肯將會議安排在1862年12月18日夜晚,為進攻做好部署準備。威廉·H.蘇厄德聽說參議院秘密會議的議程後,立即提交了辭呈。1862年12月17日,林肯收到了威廉·H.蘇厄德的辭呈。
奧姆斯比·M.米切爾(1810—1862)
林肯和九人委員會的談話激烈而隨意。班傑明·韋德說,開戰與否主要取決於不贊同開戰的人。西部的共和黨人認為,林肯在近期選舉中的失利源於將軍權交給了憤世嫉俗、心懷不軌的民主黨人,即喬治·B.麥克萊倫、喬治·P.比爾和亨利·W.哈勒克。威廉·P.費森登說,參議院堅信林肯忠誠愛國,但共和黨參議員認為,威廉·H.蘇厄德與內閣的多數人意見不合,對戰事產生了消極影響。他還說,大部分常規軍將領支持奴隸制,有濃厚的南方情節,不會與共和黨站在一起。他列舉了約翰·C.弗里蒙特、戴維·亨特、奧姆斯比·M.米切爾[29]等人,說明「非常不幸的是,幾乎所有反對奴隸制的將領都遭到了冷落。」查爾斯·薩姆納、詹姆斯·格蘭姆斯和其他參議員表示,並不信任威廉·H.蘇厄德[30]。
威廉·P.費森登(1806—1869)
1862年12月19日,除了威廉·H.蘇厄德,其他內閣成員都到了。林肯告訴內閣成員,參議員們的指責「核心」是威廉·H.蘇厄德,控訴威廉·H.蘇厄德「不僅有不臣之心,態度中立,無心戰事,還不聞國事,干涉和左右總統及行政決策」[31]。林肯用樸實的語言描述了參議員們的態度:「他們雖然相信我的正直,但同時認為,當我有好的初衷或意向時,威廉·H.蘇厄德會想方設法讓我放棄。」[32]最後,林肯要求內閣成員於1862年12月19日晚,在白宮與參議院委員會成員會面。參議員們非常吃驚,沒有想到自己要面對內閣成員和林肯,但還是應林肯的要求,前來繼續召開前一晚的會議。會議開始時,林肯為內閣和政府做了辯護。「財務部長薩蒙·P.蔡斯完全贊同林肯的觀點。」[33]激進派的參議員們很吃驚,因為他們視薩蒙·P.蔡斯為領袖。薩蒙·P.蔡斯對林肯和威廉·H.蘇厄德的苛評影響著他們。然而,當薩蒙·P.蔡斯陷入絕境的時候,發現自己受到軍隊士氣的影響。此外,多年來,與威廉·H.蘇厄德在反奴隸制事業中的共同努力也影響了他。因此,他勇敢站起來支持威廉·H.蘇厄德和其他同僚。「詹姆斯·格蘭姆斯、查爾斯·薩姆納和萊曼·特朗布爾尖銳且堅定地反對威廉·H.蘇厄德,懷疑威廉·H.蘇厄德對內戰的熱情和誠意。每個人都顯得冷酷無情……林肯恪盡職守,積極表態,表現出老練、精明和能幹……他認為,無論自己如何看待參議員們的干涉,也應該恭敬地安撫他們。」[34]威廉·P.費森登反對在同僚面前討論內閣成員的優缺點,於是,內閣成員紛紛離開。雖然已近午夜,但威廉·P.費森登和一些參議員依舊熱烈討論著。威廉·P.費森登對林肯說:「關於罷免威廉·H.蘇厄德一事,您已經問過我的意見了。現在,有傳言說他已經辭職。如果是這樣,我的意見就無關緊要了。」林肯承認威廉·H.蘇厄德遞交了辭呈,但自己並未接受。威廉·P.費森登說:「總統先生,這樣一來,現在的問題似乎是,是否要求威廉·H.蘇厄德收回辭呈。」林肯說:「是的。」威廉·P.費森登回復道:「我必須說,既然威廉·H.蘇厄德覺得辭職是合適的,我建議接受他的辭呈。」1862年12月20日凌晨1時,參議員們離開白宮[35]。
1862年12月20日早晨,林肯派人去請薩蒙·P.蔡斯。薩蒙·P.蔡斯來到白宮後,林肯對他說「這件事給我造成了很大麻煩。」薩蒙·P.蔡斯說:「昨夜的會議讓我很痛苦……我已經準備好辭呈,打算辭去財政部長一職。」林肯眼睛一亮,立即說:「在哪兒?」薩蒙·P.蔡斯從口袋裡拿出了辭呈,說道:「今天早晨寫的,我一直隨身帶著。」林肯伸出手說:「給我吧。」薩蒙·P.蔡斯緊握辭職信,似乎不願意放開,猶豫著要不要遞過去……林肯接過信後,迅速打開,帶著勝利的喜悅說:「真是快刀斬亂麻……現在,我能不費吹灰之力處理問題了。我看清了自己的路。」在總統辦公室里,與薩蒙·P.蔡斯一起的還有埃德溫·斯坦頓。埃德溫·斯坦頓也遞交了辭呈。林肯回復道:「你應該回到你的崗位上,我不想接受你的辭呈。」他拿出薩蒙·P.蔡斯的信說:「我想要的只有這個。這能讓我解脫。現在,方向明確了,麻煩也解決了。我不會挽留你們。」[36]薩蒙·P.蔡斯、埃德溫·斯坦頓和吉迪恩·韋爾斯離開後不久,林肯仍然拿著薩蒙·P.蔡斯的辭呈,對前來拜訪的參議員托馬斯·哈里斯說:「現在,我應該振作起來。我已經做好準備了。」[37]
第8節 林肯的政治智慧
不難理解,當林肯同時拿著激進派領袖和保守派領袖的辭呈時,內心的喜悅溢於言表。攻擊威廉·H.蘇厄德的激進派參議員看到薩蒙·P.蔡斯辭呈時,一定會非常沮喪。到時,威廉·H.蘇厄德和薩蒙·P.蔡斯要麼都走,要麼都留。1863年,林肯說道:「當時,如果我做出讓步,罷免了威廉·H.蘇厄德,事態一定會繼續惡化,支持我們的人也會所剩無幾。當薩蒙·P.蔡斯遞交辭呈的時候,我已經明白,這場政治遊戲仍然在我的掌控之中,因此,我接下了辭呈。」[38]林肯婉言拒絕了威廉·H.蘇厄德和薩蒙·P.蔡斯的辭呈,命他們回到各自的部門繼續工作。威廉·H.蘇厄德笑著接受了,薩蒙·P.蔡斯顯得有些不情願。內閣危機結束。
林肯展現出了少有的政治智慧,為國家留下了優秀的政府官員。雖然內閣內部並不融洽,國會也知曉此事,但林肯認為,「大眾的利益不允許」威廉·H.蘇厄德和薩蒙·P.蔡斯辭職。後來的事件表明,面對內閣危機時,林肯的做法是正確的[39]。
當不幸和沮喪降臨的時候,任何支持繼續戰鬥的聲音都不應該被忽視。威廉·H.蘇厄德和薩蒙·P.蔡斯代表兩大陣營的不同觀點,但他們在一項關鍵政策上觀點一致。因此,對內閣來說,他們都很重要。失去任何一方或失去雙方,都意味著支持聯邦政府的人越來越少。林肯不希望失去威廉·H.蘇厄德和薩蒙·P.蔡斯。1861年4月以來,威廉·H.蘇厄德一直忠心支持林肯,甚至放棄了自己當總統的抱負,開始認可林肯的才幹,真心實意地支持他。他是一位能力出眾的大臣。雖然奴隸制是阻礙英法認可南方邦聯的絆腳石,在外交關係中,林肯、查爾斯·弗朗西斯·亞當斯和查爾斯·薩姆納的影響力也十分重大,但為了避免歐洲國家插手美國內戰,威廉·H.蘇厄德申請了大量貸款,以便處理部門事務。現在,這些貸款還沒有還清。
薩蒙·P.蔡斯是財政部的負責人,撰寫了1862年12月1日的總統國情咨文中的財政部分。林肯沒有學過財政方面的知識,像許多律師一樣,他對國家的資源和財政幾乎沒有概念,對金融也毫無興趣,從未試著學習金融理論。此外,他必須掌握兵法和外交手段。身為一個門外漢,他很明智地放棄了學習財政知識。然而,林肯雖然對金融一無所知,但能慧眼識人。因此,他留下了薩蒙·P.蔡斯。事實證明,薩蒙·P.蔡斯是一位忠誠、思維開闊的財政部長。戰事已經持續了近兩年,耗資巨大,但聯邦政府依然有能力購買糧食和軍火,支付軍餉。除了北方人民的愛國精神和奉獻精神,財政部長薩蒙·P.蔡斯功不可沒。
第9節 林肯和薩蒙·P.蔡斯
薩蒙·P.蔡斯可能並不是一位平易近人的財政部長,性情與林肯完全不同,兩人不可能有共鳴。薩蒙·P.蔡斯英俊瀟灑,身材高大,衣著得體,彬彬有禮,畢業於達特茅斯學院,精通拉丁語和希臘語,深受其他律師的敬畏。他博覽群書,在內閣任職時,經常抽時間閱讀英語和法語著作。他既不喜歡打牌,也不喜歡看戲。在生活中,他是一個認真周到的人,在處理部門事務時,也很嚴謹負責。
林肯相貌平平,不修邊幅,既不會優雅的生活,也沒有紳士的修養,但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他從不系統地規劃時間、計劃工作。擔任總統期間,他經常讀的書籍是軍事文獻和憲法及國際法方面的著作,偶爾也會抽時間閱讀莎士比亞的著作,在政府文件中證明自己不曾忘記《聖經》。他喜歡看戲,曾對哈克特扮演的約翰·福斯塔夫做了評論,也非常喜歡哈姆雷特,尤其是埃德溫·布斯扮演的哈姆雷特。他極具幽默感,擅長講故事,與薩蒙·P.蔡斯的嚴肅認真格格不入。薩蒙·P.蔡斯毫無幽默感,不善識人。
埃德溫·布斯(1833—1893)
令人驚訝的是,薩蒙·P.蔡斯的私人信件表明,他和許多奸邪小人來往甚密。這些人主要是他的政治追隨者。薩蒙·P.蔡斯試圖依靠他們爭奪夢寐以求的總統職位。他的抱負,或者說不恰當的作為,阻礙了他發揮自己的才能。他對林肯的評價並不高。林肯一定覺察到了薩蒙·P.蔡斯的敵意,但依然毫不掩飾地評價道:「薩蒙·P.蔡斯非常能幹。」
當時,除了薩蒙·P.蔡斯質疑林肯的能力,許多參議員和代表都不相信林肯的能力和人品。林肯不夠嚴肅,言行舉止怪異,在別人沮喪時開玩笑。因此,他受到了很多人的質疑。在戰事接連失敗的情況下,林肯的怪異表現可能會在軍中產生不好的影響。內閣危機期間,威廉·P.費森登諷刺了林肯、內閣和參議員們的會議。他說:「林肯……講了幾件軼事,其中大部分我都聽過。」[40]雖然林肯越來越不受歡迎,但與華盛頓的人民相比,全國人民依然覺得他很偉大。人民沒有與林肯有過私人接觸,只能通過正式的國家文件和議案評價他。後人通過他最終取得的勝利評價他,欽佩他肩負重擔時的耐心和決心。對林肯怪異行為的描述可能會讓英雄崇拜者失望,但敘述真實的歷史時,需要這類描述解釋人們對林肯的輕蔑之詞,為無法用今天的視角看待1862年至1863年冬天的人提供事實依據。如果在華盛頓莊嚴的氛圍中,林肯的其他素質有所提高,就不會有那麼多假象了。但不可否認的是,當時的很多人並不覺得林肯偉大。早期的社會環境並沒有賦予林肯成為傑出領導人的外在特徵,然而,毋庸置疑,他雖然起步慢,但逐漸擁有了非凡的精神力量。
第10節 林肯和威廉·H.蘇厄德
威廉·H.蘇厄德為人和藹可親,提出了很多有價值的建議。雖然也存在種種不足,但他對林肯幫助很大。在做決定時,林肯常常思維遲緩,需要參考威廉·H.蘇厄德提出的各種權宜之計。一般情況下,決策者會從若干方針中選出一項實施,因為這比制定一項政策更容易。在人民眼中,當時的建言獻策者有威廉·H.蘇厄德、薩蒙·P.蔡斯和埃德溫·斯坦頓。歷史學家對他們比較關注。林肯最依賴的是威廉·H.蘇厄德和埃德溫·斯坦頓。彬彬有禮的威廉·H.蘇厄德是林肯最喜歡的顧問。
林肯雖然做決定的時間一般較長,但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他一步步制定了解放政策。從1862年9月22日的草擬宣言到1863年1月1日的正式宣言,林肯在政黨選舉中接連失利,北方聯邦軍屢遭失敗,但他從未想過放棄。草擬宣言的形成表明,一些或所有南方邦聯軍可能會放下武器,避免奴隸流失,但其可能性並不大。南方人民無疑會團結起來,誓死保衛獨立。如果《解放黑人奴隸宣言》會影響他們,那也只會讓他們進一步強調,北方開戰是對南方社會制度的挑釁,從而奮起反抗。1863年1月1日,林肯寫道:我將《解放黑人奴隸宣言》視為「一種合理且必要的戰爭手段,我下令並宣布」,在反抗聯邦政府的奴隸州或州內地區,「所有奴隸獲得自由……我對《解放黑人奴隸宣言》的公正性深以為然,它符合《憲法》規定,符合軍事需求。因此,我祈求得到人類的慎重評判和萬能上帝的慈悲恩典。」
林肯對《憲法》和法律充滿敬意。雖然在《憲法》或其他法令中沒有找到《解放黑人奴隸宣言》的依據,但他想到了自己認為的合理依據。後來,林肯寫道:「我發誓會竭盡全力維護《憲法》,因此,我會通過一切必要手段保衛以《憲法》為基本法的政府和國家……我認為,在保衛國家的過程中,如果一些違憲手段是維護《憲法》所必需的,就可以成為合法手段……我並不認為自己為維護《憲法》付出了一切。如果與廢除奴隸制相關,我同意將政府、國家和《憲法》一同毀滅……我認為,在戰爭期間,總統可按《憲法》使用戰爭法。既然奴隸是財產,那麼根據戰爭法,友方和敵方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支配財產,這樣有問題嗎?曾經有過問題嗎?」《解放黑人奴隸宣言》中明確闡述了戰爭的本質,很大程度上轉變了英國的民意。眾議院已經認可《解放黑人奴隸宣言》。戰場上的捷報使《解放黑人奴隸宣言》獲得了大部分北方人的支持。
除了軍事解放,林肯還打算嚴格遵循法律,將自由還給奴隸,確保北方聯邦政府補償奴隸主。1862年12月1日,在給國會的年度致辭中,他以文本形式發表了眾所周知的合法聲明,稱:「沒有奴隸制,內戰不可能存在;沒有奴隸制,內戰也不會繼續。」在爭論中,林肯表明了自己對奴隸制問題的理解。根據後來的歷史經驗,他的理解證明自己是一位傑出的政治家。林肯提出逐步解放奴隸,預計在1900年1月1日完成解放,使「兩個種族」免於「突如其來的戰爭」。令人遺憾的是,林肯的展望性提議並沒有因內戰勝利而實現,正如愷撒和拿破崙說的那樣。事實證明,參議院和眾議院都不信任林肯。此刻,林肯在人民心中的聲望已經削弱,因為北方聯邦軍毫無進展。因此,林肯提出的循序漸進的補償性解放沒有得到國會和人民的認可。儘管如此,他還是及時抓住了機會,發布了《解放黑人奴隸宣言》。從1862年9月的安蒂特姆戰役到1863年7月的葛底斯堡戰役,北方從未獲得真正的勝利,波托馬克軍經歷了兩次慘敗[41]。
聯邦士兵為黑人奴隸誦讀《解放黑人奴隸宣言》
黑人在燭光下閱讀林肯的《解放黑人奴隸宣言》
第11節 默夫里斯伯勒戰役
西部傳來的捷報暫時驅散了弗雷德里克斯堡戰役的陰影。毫無疑問,威廉·羅斯克蘭斯受到了林肯渴望勝利的影響。1862年12月26日,他抓住時機,從納什維爾出發,試圖進攻南方邦聯軍。行軍幾天後,他率軍展開了小規模戰鬥,攻克了田納西州默夫里斯伯勒附近三英里內的一個據點。當時,布拉克斯頓·布拉格的軍隊駐紮在默夫里斯伯勒的冬季營地。1862年12月31日,威廉·羅斯克蘭斯決定發起進攻。與此同時,布拉克斯頓·布拉格決定採取攻勢,並取得了先機。隨後,默夫里斯伯勒爆發了一場血腥戰役,四萬一千名北方聯邦軍對陣三萬四千名南方邦聯軍[42]。雖然南方邦聯軍獲勝,但威廉·羅斯克蘭斯堅守住了陣地。1863年1月2日,布拉克斯頓·布拉格再次襲擊了北方聯邦軍,卻遭受了挫敗。1863年1月3日夜晚,南方邦聯軍顯得士氣低落。布拉克斯頓·布拉格從默夫里斯伯勒撤軍。威廉·羅斯克蘭斯抓住時機,宣稱大戰告捷。林肯向他致電,稱「上帝保佑」。亨利·W.哈勒克稱,默夫里斯伯勒戰役是內戰中最精彩的勝仗之一。捷報很快傳遍了北方。最後,北方人的憤怒逐漸消散,偉大的將軍隨即出現。默夫里斯伯勒戰役中,敵對雙方傷亡慘重[43],需要一段時間重整旗鼓。雖然威廉·羅斯克蘭斯軍隊的傷亡人數更多,但與士氣低落的南方邦聯軍相比,北方的資源優勢抹平了傷亡劣勢。然而,1865年,尤利西斯·S.格蘭特稱:「對北方來說,默夫里斯伯勒戰役並未獲勝。」[44]當時,威廉·T.謝爾曼寫道:「在默夫里斯伯勒中,威廉·羅斯克蘭斯付出的代價太大。」[45]
威廉·羅斯克蘭斯(1819—1898)
如果學生只參考默夫里斯伯勒戰役的相關文獻,會認為林肯和北方人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大肆宣揚一次普通勝利;但如果展望未來,會發現林肯和北方人其實很聰明,因為他們知道,布拉克斯頓·布拉格需要通過一次決定性勝利保住田納西州,但他的失敗和南方邦聯軍遭受的重創,為北方聯邦軍進入查塔努加敞開了大門。此外,佩里維爾戰役和默夫里斯伯勒戰役表明,西部的北方聯邦軍正在培養將才,本土軍事人才正在崛起。弗吉尼亞人喬治·托馬斯與華盛頓和羅伯特·E.李一樣優秀,擔任喬治·P.比爾和威廉·羅斯克蘭斯的副指揮官。他擁有專業的軍事才能,對上級忠心耿耿,即使與自己的觀點不同,也堅信聯邦大業的正義性,堅決支持聯邦大業。起初,喬治·托馬斯認為,在喬治·P.比爾被罷免時,自己沒有成為坎伯蘭軍的指揮官非常不公,但他心胸寬廣,不遺餘力地支持威廉·羅斯克蘭斯。威廉·羅斯克蘭斯這樣評價他:「議事時明智,作戰時勇敢。」[46]在佩里維爾戰役中,菲利普·謝里登表現出色。現在,在默夫里斯伯勒戰役中,他依然表現得英勇無畏。
默夫里斯伯勒戰役
聯邦軍與邦聯軍短兵相接
默夫里斯伯勒戰役雖然意義重大,但無法徹底驅散國會和北方人的沮喪情緒。查爾斯·薩姆納意識到了潛在危險,但並未失去信心。在寫給弗朗西斯·利伯的信中,他說:「這段歲月是黑暗的。一些參議員滿心絕望,我雖然不是……但也擔心北方聯邦軍的處境。」賀拉斯·格里利在其雜誌中提出,讓某個歐洲國家調解美國的南北問題。為此,他進行了私人訪談,並與法蘭西大使奧古斯特·梅西埃通了信,稱美國人歡迎任何有助於結束戰爭的外國調解。他對助理亨利·J.雷蒙德說:「我有意實施調解計劃,結束戰爭。我會讓林肯支持我的提議。」1863年2月3日,法蘭西帝國皇帝拿破崙三世的南北調解書被送到威廉·H.蘇厄德手中。林肯當即拒絕了調解書。調解書和林肯的回覆同時公開。雖然通過一些傳言,美國人對此已經做好思想準備,但由於受到物質利益的驅動,歐洲強國試圖涉足美國內戰的事實依然令人震驚。北方人更加沮喪。
弗朗西斯·利伯(1798—1872)
亨利·J.雷蒙德(1820—1869)
第12節 國會的作為
查爾斯·薩姆納在寫給弗朗西斯·利伯的信中說:「林肯總統告訴我,相比戰機,他更擔心『後方起火』,即民主黨,尤其是西北地區的民主黨。」印第安納州州長奧利弗·P.莫頓向戰爭部長埃德溫·斯坦頓致電說:「一些人提出建議,讓我關注本州召開的州議會,並試圖通過一項承認南部邦聯的決議,敦促西北各州解除與新英格蘭的所有法律關係。伊利諾伊州也面臨同樣的問題。」印第安納州和伊利諾伊州的州議會都是民主黨的,由上一次秋季選舉選出。奧利弗·P.莫頓其實是杞人憂天,但州議會成員與他發生了爭執,拒絕支持積極作戰。他獲得了共和黨人的支持,爭執變得異常激烈。最終,印第安納州議會休會,取消了州政府未來兩年內的必要撥款。在伊利諾伊州,眾議院通過了停戰決議,建議召開全國大會,商議解決各州矛盾的決議,但參議院否決了提議。因此,伊利諾伊州議會和共和黨州長產生了爭執。
1862年12月1日至1863年3月4日,通過國會的授權,總統掌控了全國的武裝力量和財政大權。戰場上的失敗令人灰心,戰期的延長令人疲憊,但經商環境的改善增加了就業機會。至此,志願入伍告一段落。由於各州的徵兵效果不佳,為了補充軍力,聯邦政府必須採取強制手段。1863年3月3日通過的《徵兵法》直接面向全國人民,不再像以前那樣,各州可以按照自己的機制徵兵。聯邦政府劃分了各徵兵區,總體上與不同州的國會選區一致。每個徵兵區由一名憲兵司令掌管,其頂頭上司是憲兵總司令。在華盛頓,憲兵總司令的辦公室是陸軍部的一個獨立部門。所有符合參軍要求的人都要登記,在必要時入伍服役。符合條件的人可以找人代替服役,或繳納三百美元免服役費[47]。
財政立法方面,爭執同樣激烈。1862年,聯邦政府開始發行不可兌現的法定貨幣,現在,財政部的無底洞急需填補。籌款委員會發言人埃爾布里奇·G.斯波爾丁在眾議院說:「人民手中的法定貨幣數量不多……他們想要更多法定貨幣。因此,我們不必為繼續發行法定貨幣擔憂……為了起到刺激作用,甚至可以大量發行法定貨幣,便於人民繳稅和政府放貸。」埃爾布里奇·G.斯波爾丁明確表明,接下來的十八個月里,財政部必須借到十億美元。政府每天的開支為兩百五十萬美元,包括星期天。海關稅收和其他收入不超過六十萬美元,每日赤字一百九十萬美元。因此,政府需要通過借款維持收支平衡。在所謂的九億美元的貸款法案中,國會授權發行更多有息債券和國庫券,債券可以按法定貨幣的面值變現。國會還授權發行更多無息法定貨幣和輔幣,取代現有的白銀替換物。白銀從流通中消失。該法案賦予財政部長很大的酌處權。在下屆國會召開憲法會議前,財政部長可以發行總價值九億美元不同形式的紙質債券。
埃爾布里奇·G.斯波爾丁(1809—1897)
根據林肯和財政部長薩蒙·P.蔡斯的建議,國會在憲法會議上通過了建立國家銀行的法案。後來,國家銀行成為現行制度的核心。
相比讚美,批評民主制度的立法機構更容易一些,尤其是在一個利益多元化的大國,情況更是如此。1863年,西部和東部為了共同的戰爭目的聯盟,但雙方仍然存在分歧。在這種情況下,平等交換是所有立法理論的精髓。即使從最廣泛的層面定義平等交換政策,並嚴格遵守,也無法滿足個人或政黨的欲望。然而,在本屆憲法會議上,國會中的共和黨人占多數。作為一個整體,共和黨人的工作值得讚揚。他們認識到,只有在戰場上取得勝利,才能消除人民的陰鬱情緒,恢復軍隊的信心。此外,他們必須向國民表明,共和黨同意採取相關措施,促使戰爭勝利。1862年12月,內閣危機結束,但內閣成員對林肯的部長們依然沒有信心。在眾議院的共和黨重要會議上,薩迪厄斯·史蒂文斯曾提出一項決議,但需要獲得內閣的支持。激進派不願意留任威廉·H.蘇厄德,繼續想方設法逼他下台。雖然林肯執意要求留下威廉·H.蘇厄德,但內閣通過投票給了當局者足夠的權力。議會中的大多數共和黨人同意約翰·謝爾曼的觀點。約翰·謝爾曼的觀點幾乎都是中立的。他寫信給威廉·T.謝爾曼說:「我並不看好現任的一些當局者,但在他們受權管理政府期間,依然會真心支持和協助他們。」只有讓林肯擁有特權,才能獲得軍事上的勝利。參議員和代表們都認識到了這一點。威廉·P.費森登寫道:「國會雖然犯了很多錯,但已經是一個願意做出犧牲的偉大國會……我們承擔著巨大責任,將權力交到了一個專制政府手中。將來,人們會理解我們的動機,理解我們做的和遭受的一切。」[48]
第13節 人民的態度
聯邦各州的許多城鎮舉行了支持「戰爭」或「聯邦」的會議。通過會議,人民對國會工作做出了回應。最具代表性的是紐約的會議。紐約的民主黨人占據優勢,且受到人民歡迎。他們在庫珀學院提出了「人民大起義」。隨後,「忠誠的國家同盟」或「聯邦同盟」成立。加入同盟後,成員們簽署了一份簡短有力的承諾。聯邦同盟在音樂學院舉行了一次大型會議。之後,又在庫珀學院舉行了會議。還有一次會議是為慶祝薩姆特堡戰役周年紀念日舉行的。其間,費城聯邦同盟、紐約聯邦同盟和波士頓聯邦同盟相繼成立。聯邦同盟無疑是因愛國誕生的。查爾斯·艾略特·諾頓寫信給喬治·威廉·柯蒂斯說:「聯邦同盟、徵兵法案、金融法案等都不適用於本國。只有勝仗才對我們有利。我們如果能攻克查爾斯頓和維克斯堡,就勝利了。但如果攻克不了呢?」[49]然而,為了將國家從弗雷德里克斯堡戰役後的蕭條中拯救出來,國會傾注了全部精力。波托馬克軍通過改編,成為一支精良部隊。此外,眾所周知的是,林肯和內閣堅信會獲勝。因此,人民流露出了些許喜悅之情。
1862年12月,國會召開會議,聯邦政府的財政狀況陷入低谷。很多士兵已經五個月沒有領到軍餉。負責發放軍餉的軍需官拖欠了至少三個月的軍餉。因此,截止1863年1月7日,陸軍和海軍拖欠的軍餉已經高達六千萬美元。政府不再出售債券。現在,一切都變了。薩蒙·P.蔡斯制定了相關計劃,打算任用一位有能力、有活力的總幹事,運用政府的各部門職能,通過廣泛宣傳和其他商業手段,喚醒人民的愛國主義和奉獻精神,說服他們借錢給政府。因此,他計劃發放面值為五至二十美元的債券,讓人民認捐。推動這一進程的是國會金融立法的規定,尤其是九億美元貸款法案中的相關條款。該條款規定,1863年7月1日,終止用法定貨幣兌換面值五至二十美元債券。國會休會後,人民開始積極購買債券。從中可以看出他們對政府的信任。1863年3月底,薩蒙·P.蔡斯告訴查爾斯·薩姆納,稱自己對金融狀況感到滿意。1863年6月,薩蒙·P.蔡斯認為全民貸款計劃已經成功。日均認捐金額超過三百萬美元。德意志人也購買了債券。1863年4月26日,查爾斯·薩姆納寫信給阿蓋爾公爵夫人[50]說:「戰爭部長埃德溫·斯坦頓告訴我,1863年2月28日前,名冊中顯示有八十萬武裝軍人領到了軍餉。相比以前,戰士們現在穿得暖,吃得飽……除了軍隊,現有的貸款足以滿足聯邦政府的所有需求。」
第14節 約瑟夫·胡克
1863年1月1日,安布羅斯·伯恩賽德告訴林肯,埃德溫·斯坦頓和亨利·W.哈勒克都沒有得到官兵們的信任。實際上,安布羅斯·伯恩賽德的真實意圖是催促林肯罷免他們,還說自己「應該解甲歸田」。1863年1月5日,在總司令部,他寫信遞交了辭呈。林肯回復道:「我認為,調整波托馬克軍的主將並沒有任何益處。」1863年1月23日凌晨,安布羅斯·伯恩賽德面見了林肯,要求林肯罷免約瑟夫·胡克,原因是「約瑟夫·胡克無端非議上級……其報告和言論產生了不良影響」。總之,約瑟夫·胡克「不適合在關鍵時刻擔任要職」。安布羅斯·伯恩賽德還提議罷免三位準將,解除威廉·B.富蘭克林、柯比·史密斯和其他一些將領的軍職。他說:「要麼批准我的提議,要麼接受我的辭呈。」1863年1月25日上午,林肯召見埃德溫·斯坦頓和亨利·W.哈勒克,告訴他們自己的決定,即罷免安布羅斯·伯恩賽德,任約瑟夫·胡克為波托馬克軍指揮官。他沒有徵求埃德溫·斯坦頓和亨利·W.哈勒克的意見,他們也沒有提出任何意見[51]。
阿蓋爾公爵夫人(1824—1878)
之前,林肯曾多次與內閣談起約瑟夫·胡克。在第二次布爾溪戰役後,他問吉迪恩·韋爾斯:「誰能接管波托馬克軍?這些將軍中誰可以勝任?」吉迪恩·韋爾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約瑟夫·胡克。」林肯似乎贊同他的意見,但說:「和你一樣,我也想到了約瑟夫·胡克,但我擔心他太活躍。」蒙哥馬利·布萊爾說:「他和『大麥約翰』[52]是至交。」吉迪恩·韋爾斯說:「如果他有酗酒的惡習,就不應該被委以重任。」林肯任命約瑟夫·胡克後,吉迪恩·韋爾斯在日記中寫道:「我對林肯的決定很吃驚。」
林肯顯得有些沮喪和憤怒,但為了大局考慮,最終接受了民意要求。他意識到,普通士兵和北方人都傾向支持「好戰的約瑟夫·胡克」。在一封私人信件中,林肯寫道:「很多人認為,我重軍功、輕政治。」[53]當時和後來,林肯一直崇尚西點教育,但並沒有現在的人們那麼崇尚。我們知曉整個內戰史,擁有敵對雙方的相關文獻記錄;因此,可以嚴謹、明確地證明,軍校的培養對內戰影響深遠。約瑟夫·胡克雖然畢業於西點軍校,是一位出色的將領,但從未想過自己會被任命為總指揮官。據說,亨利·W.哈勒克反對林肯的任命,埃德溫·斯坦頓也附議。[54]大多數「年長的正規軍軍官」都對「約瑟夫·胡克充滿敵意」。喬治·米德的觀點顯得中肯一些,認為約瑟夫·胡克「是一名優秀的士兵和指揮官」,但懷疑「他沒有能力指揮一支大軍」[55]。
在華盛頓,人們對約瑟夫·胡克的質疑是眾所周知的。但令人驚訝的是,從來沒有人向林肯呈報相關意見,因為波托馬克軍中有約翰·F.雷諾茲和喬治·米德兩位將軍。在性格、素養和能力方面,約翰·F.雷諾茲和喬治·米德都可以勝任總指揮一職。弗雷德里克斯堡戰役結束後,波托馬克軍的總指揮明顯需要調整。人們議論紛紛,討論約翰·F.雷諾茲和喬治·米德誰更適合。約翰·F.雷諾茲對指揮權似乎無意,也許不會接受。此外,如果林肯或埃德溫·斯坦頓與亨利·W.哈勒克召集約翰·F.雷諾茲、達利斯·N.庫奇和約翰·塞奇威克[56]參加會議[57],幾位將軍一定會一致推選喬治·米德。雖然他們資歷較深[58],但很樂意受喬治·米德指揮。喬治·米德與妻兒的通信證明,他是波托馬克軍總指揮的最佳人選。他很愛妻兒,忠於宗教信仰,品德高尚。通過他對內戰的認真思考,人們了解了林肯和尤利西斯·S.格蘭特。他寫道:「這場戰爭永無止境,除非一方戰敗。只有戰鬥才能結束戰爭。」眾所周知,喬治·米德是一位「好戰的將軍」,與大軍將領們相處融洽。然而,作戰部的激進分子班傑明·韋德、撒迦利亞·錢德勒和喬治·H.科沃德對喬治·米德看法不一。按照激進派的觀點,喬治·米德值得信賴,因為他願意指揮黑人軍隊。[59]與我們通過私人信件了解喬治·米德相比,1863年的華盛頓人可能更了解喬治·米德。因此,我們認為,約瑟夫·胡克的任命是民意所向。威廉·羅斯科·利弗莫爾寫道:「想要成為一名出色的指揮官,不僅需要獨到的理解力,還要長期刻苦學習。」按照這一標準,喬治·米德顯然比約瑟夫·胡克更具優勢。
達利斯·N.庫奇(1822—1897)
約翰·塞奇威克(1813—1864)
約瑟夫·胡克擔任總指揮後,波托馬克軍士氣低迷,甚至幾近絕望。士兵們「頻繁」出逃。[60]約瑟夫·胡克試圖改變現狀。隨後,全軍上下都感受到了他出眾的組織才能。卡爾·舒爾茨寫道:「很快,軍營里的陰雲消散了,自信和希望的新氣息迅速瀰漫開來。」[61]1863年3月30日,喬治·米德在寫給妻子的信中說:「現在,我軍士氣高漲,已經準備好大戰一番。」[62]1863年4月初,林肯已經「筋疲力盡」,但還是前去拜訪了約瑟夫·胡克,檢閱了軍隊,並對看到的一切「倍感欣慰」[63]。北方人也看到了約瑟夫·胡克的工作及成就,心情逐漸恢復平靜,充滿希望地討論著勝利。
第15節 錢斯勒斯維爾戰役
丹尼爾·西克爾斯(1819—1914)
林肯來訪後不久,約瑟夫·胡克認為,軍隊已經準備好發起攻勢。因為服役期為九個月和兩年的兩萬三千名士兵即將期滿,所以約瑟夫·胡克顯得有些急迫。他率十三萬人駐紮在拉帕漢諾克河北岸,對陣駐紮在弗雷德里克斯堡的羅伯特·E.李率領的六萬人。結果,北弗吉尼亞軍遭到詹姆斯·朗斯特里特的先遣部隊和部分兵團的攻擊,兵力被削弱。約瑟夫·胡克命騎兵向里士滿行進,切斷南方邦聯軍的通信。但由於連續幾天的暴雨,河水上漲,騎兵被耽擱了,並沒有協助到約瑟夫·胡克的作戰計劃。1863年4月27日,約瑟夫·胡克不再等待騎兵,在弗雷德里克斯堡上游二十七英里處,調動三個兵團橫渡拉帕漢諾克河,然後渡過拉皮丹河,向河流南側的錢斯勒斯維爾進軍。卡爾·舒爾茨寫道:「大軍狀態極好,精神振奮。官兵們似乎已經意識到正在發起一場史無前例的進攻。行軍途中,士兵們一路歡聲笑語,消除了多日來的疲憊。」[64]為了隱藏主力部隊,在弗雷德里克斯堡下游附近,約翰·塞奇威克率第六軍團強行渡過了拉帕漢諾克河。1863年4月30日,在美國境內的淺灘,達利斯·N.庫奇率第二軍團順利渡河,向錢斯勒斯維爾進軍。1863年5月1日,丹尼爾·西克爾斯率第三軍團隨後跟進。1863年5月1日早晨,約瑟夫·胡克召集了五個軍團,親自指揮[65]。喬治·米德寫信給妻子說:「現在,我們已經過了河,在謀略上勝過了南方邦聯軍,但還沒有擺脫困境。」[66]然而,約瑟夫·胡克充滿信心[67],並誇下海口:「最近三天的行動已經證明,除了飛過或繞過我們的防線,敵人沒有其他辦法與我們正面作戰。我們一定能消滅他們。」他對林肯說:「我指揮著世界上最優秀的軍隊。」[68]1863年5月1日,他率大軍進攻南方邦聯軍,對南方邦聯軍軍力的判斷十分準確[69]。
羅伯特·E.李雖然希望詹姆斯·朗斯特里特率軍前來支援,但也絕不會因北方聯邦軍順利渡過拉帕漢諾克河感到不安。他與托馬斯·J.傑克遜配合默契。相比喬治·B.麥克萊倫,他們並不懼怕約瑟夫·胡克。如果知道了約瑟夫·胡克虛張聲勢的命令,他們一定會認為對手是像教皇一樣自大的人。1863年5月1日的戰況非常簡單,即約瑟夫·胡克進攻,羅伯特·E.李反擊。隨後,約瑟夫·胡克心生畏懼,命軍隊撤退。喬治·米德描述自己的軍團時寫道:「我們剛要迎敵,就被召回了。」如果約瑟夫·胡克堅持最初的命令,命各軍團和各師繼續進軍,一定會引發一場激烈的戰役。雖然結果並不明朗,但北方聯邦軍不會因撤退士氣低沉,約瑟夫·胡克也不會因猶豫不決失去將領們的信任。軍隊撤退後不久,達利斯·N.庫奇見到了約瑟夫·胡克,感覺他看起來「已經戰敗」。
奧利弗·霍華德(1830—1909)
1863年5月2日,羅伯特·E.李和約瑟夫·胡克進行了一場智力競賽,也是托馬斯·J.傑克遜和奧利弗·霍華德的實戰對決。在錢斯勒斯維爾戰役中,我們已經了解了南方邦聯軍的兩位將領。但如果想要了解更多,威廉·羅斯科·利弗莫爾的專業分析[70]值得參考。實際上,戰爭結果與我們真實記錄的一樣。歷史似乎正在重演,約瑟夫·胡克不知如何統領十萬大軍,為第十一軍團選任了一位沒有能力的指揮官。後來的作戰中,第十一軍團受到了南方邦聯軍的猛烈攻擊。[71]卡爾·舒爾茨是奧利弗·霍華德的下屬,指揮著一個師,但不認為奧利弗·霍華德「智慧過人」。他寫道:「在與奧利弗·霍華德的對話中,能明顯感受到他已經筋疲力盡,做決定時猶豫不決。」[72]
撤退後,約瑟夫·胡克決定進行防守。他預感到,羅伯特·E.李會正面進攻自己的中間部隊,因此,做好了充分的防禦準備。但羅伯特·E.李並未按敵人的想法行動,覺得從正面進攻「難度太大,傷亡較重,因為約瑟夫·胡克占據了地理和兵力方面的優勢。」[73]北方聯邦軍可以看到南方邦聯軍的軍營。羅伯特·E.李和托馬斯·J.傑克遜打算襲擊弗雷德里克斯堡平原上的約翰·塞奇威克,但因不切實際放棄了[74]。然而,他們從未想過「落荒而逃」,一心想要進攻北方聯邦軍。1863年5月1日夜晚,他們坐在兩個舊箱子上,進行了最後一次會談。羅伯特·E.李「決定試著進攻約瑟夫·胡克的右翼,攻克北方聯邦軍的後方,同時在前方留一支軍隊牽制北方聯邦軍,隱藏自己的真實行動。」他命托馬斯·J.傑克遜執行計劃。顯然,羅伯特·E.李蔑視敵將,面對敵方的優勢兵力時,打算兵分兩路。
1863年5月2日清晨,「偉大的副將」托馬斯·J.傑克遜開始行軍,繞到了北方聯邦軍的右翼,打算進攻。北方聯邦軍的右翼是奧利弗·霍華德率領的第十一軍團。托馬斯·J.傑克遜率領三萬一千七百人,羅伯特·E.李只有一萬三千人。羅伯特·E.李將三分之二的步兵和五分之二的炮兵派給了托馬斯·J.傑克遜,留下剩餘兵力對陣約瑟夫·胡克的前鋒部隊[75]。亨特·麥圭爾博士寫道:「我永遠不會忘記托馬斯·J.傑克遜。他向約瑟夫·胡克的後方進軍時,顯得激動而緊張。他臉色蒼白,眼神閃爍,薄平的雙唇間發出了一份簡潔的指令:向前沖,向前沖!」[76]托馬斯·J.傑克遜衣衫不整,頭戴舊帽,士兵們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舉著已經破了的旗幟,看起來就像一群「散漫的烏合之眾」。他們頂著烈日,飽受饑渴的折磨,卻堅持行軍[77]。隊伍停下來休息了三次,每次二十分鐘。其間,騎兵將領菲茨休·李帶托馬斯·J.傑克遜來到山頂,看到了北方聯邦軍第十一軍團的防禦工事。防禦工事後面的一些士兵已經擺好槍支,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抽菸,有的在打牌,還有一些士兵正在殺豬宰牛,準備晚飯。托馬斯·J.傑克遜看到北方聯邦軍並未做好應戰準備,非常驚喜,但只是雙唇微動,默默向戰神祈禱[78]。他估計,從山頂處繼續行軍兩英里,可以直接攻克北方聯邦軍的後方軍團。於是,軍隊繼續前進。行軍十五英里後,托馬斯·J.傑克遜在寄給羅伯特·E.李的最後一張便條中寫道:「如果可行,我希望儘快進攻。我相信仁慈的上帝會保佑我們大獲全勝。」現在,他在北方聯邦軍的西邊,與羅伯特·E.李的陣地正面相對。
與此同時,1863年5月2日黎明時分,約瑟夫·胡克前去視察右翼軍隊。回到司令部時,郵差正在等他,打算匯報托馬斯·J.傑克遜的行動。約瑟夫·胡克看到,托馬斯·J.傑克遜的一部分軍隊正在南下,像是要撤回里士滿。因此,他認為南方邦聯軍的目標可能是襲擊自己的右翼。他的推理順理成章,因為1862年,羅伯特·E.李曾用同樣的方式襲擊了約翰·波普。1863年5月2日上午9時30分,約瑟夫·胡克向奧利弗·霍華德發出了警告[79]。隨後,他又向奧利弗·霍華德和第十二軍團指揮官亨利·W.斯洛克姆發出了聯合聲明,建議他們做好側翼受擊的準備,因為「我們有理由猜測,敵人正在向我們的右翼進軍。」[80]關於南方邦聯軍行動的其他報告陸續送到了約瑟夫·胡克手中。丹尼爾·西克爾斯在報告中寫道:「三個小時內,南方邦聯軍的步兵、炮兵、輜重隊和流動醫療隊陸續向南行軍。」約瑟夫·胡克命丹尼爾·西克爾斯阻撓南方邦聯軍的行動。不久,北方聯邦軍中很多人認為,南方邦聯軍已經全線潰退。約瑟夫·胡克採取了防禦攻勢,一如既往地搖擺不定,無視全面防禦的重要性。最後,他也認為南方邦聯軍正在潰退。1863年5月2日下午4時10分,他寄給約翰·塞奇威克一封信,寫道:「我們知道敵人正在逃跑,試圖襲擊其輜重隊。執行襲擊計劃的軍隊中,其中兩個師由丹尼爾·西克爾斯指揮。」
菲茨休·李(1830—1909)
一名幹練警惕的軍團指揮官本可以做很多事,從而彌補總指揮官的失誤。但奧利弗·霍華德與約瑟夫·胡克一樣,輕視了南方邦聯軍。卡爾·舒爾茨十分清楚,敵人的大部隊由東向西行進了兩英里多。因此,他力勸奧利弗·霍華德做出部署,擊退南方邦聯軍的側翼攻擊。他在1863年5月12日的報告中寫道:「我們的右翼完全孤立無援,後方也在敵人的掌控中。」他建議奧利弗·霍華德部署軍隊,說:「如果真的打算採取防禦戰術,就必須守住全軍的右翼和後方。按照我們的實際情況,如果不改變前線部署,我們將對西面和西北方向的襲擊毫無抵抗力。」[81]他催促奧利弗·霍華德做出部署,但奧利弗·霍華德認為南方邦聯軍在全力撤退,不願意勞神勞力,為一場根本不會發生的進攻備戰。他感到非常疲倦,準備午睡,命卡爾·舒爾茨有重要軍情時再叫醒他。當約瑟夫·胡克的第一封警告急件送到的時候,卡爾·舒爾茨叫醒了奧利弗·霍華德,大聲讀了急件內容,並將其交給了奧利弗·霍華德。奧利弗·霍華德和軍官們立即開始討論軍情。與此同時,一名年輕軍官遞上了第二封急件[82]。兩封急件表明,卡爾·舒爾茨的建議完全合理。但奧利弗·霍華德依然不為所動。後來,為了服從約瑟夫·胡克的命令,奧利弗·霍華德派出了最精銳的部隊增援丹尼爾·西克爾斯。此刻,丹尼爾·西克爾斯被派去阻攔所謂的南方邦聯軍的撤退。此次任務註定是徒勞的。奧利弗·霍華德細讀了約瑟夫·胡克的第三封急件後,堅信南方邦聯軍正在撤退。於是,他協同增援部隊,一起占領了羅伯特·E.李的後方。然而,關於托馬斯·J.傑克遜真正行動的警報接連發來,「奧利弗·霍華德和約瑟夫·胡克逐漸明白,北方聯邦軍的右翼已經危機四伏。」[83]
與此同時,托馬斯·J.傑克遜已經準備就緒。「士兵們默默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低聲傳達上級的命令。軍號也不響了,士兵們不再像往常那樣,用歡呼聲向將軍致敬。」[84]北方聯邦軍第十一軍團靜靜待在原地,對即將發生的災難毫不知情。除了少數幾名將士,北方聯邦軍的大多數將士贊同約瑟夫·胡克的意見。一些士兵正在準備晚飯,其他人在吃飯或休息,還有一些人正在玩紙牌。1863年5月2日傍晚6時,南方邦聯軍吹響了軍號。托馬斯·J.傑克遜派出大部分兵力猛攻北方聯邦軍第十一軍團的九千兵力。南方邦聯軍的第一次攻擊像一次快速進軍,追趕著荒原上疾奔的鹿和兔子。隨後,「反叛者的吶喊」和具有毀滅性的炮火聲響起。經過短暫的抵抗,北方聯邦軍第十一軍團潰逃了。與托馬斯·J.傑克遜一起的愛德華·波特·亞歷山大寫道:「任何軍隊都會採取類似的行動。戰士們在戰鬥中都是以一敵六。」[85]對南方邦聯軍來說,勝利的代價是高昂的。隨後,托馬斯·J.傑克遜的大軍穿過茂密的樹林時,陷入了困境。托馬斯·J.傑克遜竭力整頓隊伍,帶著護衛隊來到戰線附近,想要探明約瑟夫·胡克的意圖。忽然,北方聯邦軍隊發起了攻擊,他只好帶著護衛隊撤退。在黑夜中,南方邦聯軍將護衛隊誤認為北方聯邦騎兵,於是開了槍。托馬斯·J.傑克遜不幸中彈[86]。將軍受傷,意味著軍隊不可能獲勝了。丹尼爾·西克爾斯陷入了危局,但由於星空朗照,明月近滿,他成功突圍了出去,重新占領了護牆。
當北方聯邦軍第十一軍團潰敗的時候,約瑟夫·胡克憂心忡忡,沮喪不已,完全沒有能力承擔重任。1863年5月3日,約瑟夫·胡克雖然已經盡力,但依然無法勝任,甚至瀕臨崩潰,胡亂應付著一場沒有希望的戰役。他的對手顯得精明、自信。1863年5月3日清晨,托馬斯·J.傑克遜的軍團一邊聲嘶力竭地哭喊著「托馬斯·J.傑克遜永存」,一邊發起了進攻,羅伯特·E.李率軍前來支援。北方聯邦軍頑強抵抗。南方邦聯軍的努力值得稱讚,但他們沒有領袖,司令部也沒有實質性的指令。三萬至三萬五千名新兵近在咫尺,渴望參戰,卻遲遲不見命令傳來。1863年4月,林肯視察了波托馬克軍,離開時勸告約瑟夫·胡克:「下次戰鬥時,一定要啟用全部兵力。」但他的勸告並未受到重視。
1863年5月3日上午9時左右,一枚炮彈擊中了司令部的一根柱子,靠著柱子的約瑟夫·胡克被撞暈了[87]。此時,北方聯邦軍幾乎已經戰敗。羅伯特·E.李在報告中說:「截止1863年5月3日上午10時,我們已經完全占領了戰場。」
關於錢斯勒斯維爾戰役的其他信息,我們無須知道。1863年5月4日午夜,約瑟夫·胡克召集了各軍指揮官,共同商議是否撤回河北岸。達利斯·N.庫奇和丹尼爾·西克爾斯贊成撤退。喬治·米德、約翰·F.雷諾茲和奧利弗·霍華德認為,應該繼續戰鬥。當時,約瑟夫·胡克說自己會一人承擔撤退的責任[88]。於是,北方聯邦軍撤到了河北岸。在錢斯勒斯維爾戰役中,北方聯邦軍傷亡一萬六千七百九十二人,南方邦聯軍傷亡一萬兩千七百六十四人[89]。
在擔任總指揮期間,約瑟夫·胡克從來沒有因為喝酒誤事。他原來喜歡喝威士忌,但從錢斯勒斯維爾戰役開始,或到達錢斯勒斯維爾後,一直滴酒未沾[90]。約瑟夫·胡克戰敗的原因是能力欠缺,勇氣不足。與此同時,喬治·米德的描述解釋了整起事件。他在1863年5月8日寫給妻子的信中說:「在緊要關頭,約瑟夫·胡克毫無戰鬥力,所有人對他很失望。實際上,他比喬治·B.麥克萊倫更謹小慎微,遇事喜歡躲閃,在不用承擔責任的情況下,總會誇誇其談。當自己擔起責任的時候,應該行動起來;當別人擔起責任的時候,應該積極表達自己的觀點。戰鬥結束後,約瑟夫·胡克不顧大部分指揮官的反對,決定撤軍……決定撤退後,他非常沮喪地對我說,他準備將波托馬克軍交給我,還說自己已經受夠了,寧願從未來到這個世上。」[91]
聯邦軍在戰壕里向邦聯軍射擊
聯邦軍指揮官指揮軍隊作戰
錢斯勒斯維爾戰役
羅伯特·E.李與托馬斯·J.傑克遜在錢斯勒斯維爾戰場
然而,無論如何,對羅伯特·E.李來說,錢斯勒斯維爾戰役仍然是一次偉大的勝利。只有足智多謀、品德高尚的將軍,才能率領飢腸轆轆、衣衫襤褸的士兵,戰勝一支人數成倍、裝備精良的北方聯邦軍。南方邦聯軍的推測明顯合理。他們時時警惕,無畏犧牲。北方聯邦軍與此恰好相反。在進攻南方邦聯軍右翼的前一晚,托馬斯·J.傑克遜睡在一棵松樹下,副官給他蓋上了一條披肩。但當副官睡著的時候,他將披肩蓋在了副官身上,自己什麼也沒蓋,結果被凍醒得了風寒。早上,他沒來得及吃早餐,便立即率軍繼續前進[92]。在一場「可笑又惱人的偷襲」[93]發生前,年僅三十三歲的奧利弗·霍華德正在午睡。
第16節 錢斯勒斯維爾戰役的影響
羅伯特·E.李平靜地等待著托馬斯·J.傑克遜的攻擊結果,時刻保持警惕。其間,他給傑斐遜·戴維斯寫了一封不同尋常的信。信的內容包括他對此次戰役的風險評估及萬一失敗後的應對之策。他寫道:「如果由我全權指揮,軍隊糧草充足,我會更坦然自若。但我判斷,北方聯邦軍更具兵力和地理方面的優勢。」[94]當托馬斯·J.傑克遜擊敗北方聯邦軍的右翼時,「約瑟夫·胡克和兩名助手正坐在司令部的陽台上,享受著夏日夜晚的涼爽」[95]。直到北方聯邦軍第十一軍團戰敗潰逃,他才警醒到,戰爭真的爆發了。
陸軍部和林肯收到的消息並不詳細,也不準確。吉迪恩·韋爾斯在1863年5月4日的日記中寫道:「今天下午,我在陸軍部見到了林肯總統。他一直來回走動,非常想了解前線的真實情況。前線傳來的消息都不可靠。大家似乎都感覺到,我們的軍隊獲勝了。但實際上,我軍死傷慘重,更加激烈和可怕的戰役迫在眉睫。」[96]當林肯收到電報,稱大軍撤到了拉帕漢諾克河北岸時,喊道:「天哪!天哪!國民會怎麼說?國民會怎麼說?」[97]1863年5月6日,查爾斯·薩姆納見過「垂頭喪氣」的林肯後,來到吉迪恩·韋爾斯的辦公室,「舉起雙手,驚嘆道,『敗了,敗了,一敗塗地啊!』」[98]
由於陸軍部對電報的審查非常緩慢,錢斯勒斯維爾戰役的消息很久才傳到北方。人們知道了戰役過程後,萬分沮喪。現在,許多支持戰爭的人都不再抱有征服南方的希望。《芝加哥論壇報》上的一篇文章提出了一條嚴肅建議,即由林肯擔任波托馬克軍的指揮官。令人痛心的是,北方一直沒有找到一位能擔大任的將軍。正如文章的作者總結的,我們由衷地認為,「老亞伯」[99]可以帶領我軍取得勝利。「如果他做不到,還有誰能做到呢?」
然而,第一次和第二次布爾溪戰役、喬治·B.麥克萊倫在里士滿戰敗及弗雷德里克斯堡戰役後,北方人內心的沮喪和創傷久久無法抹去。但錢斯勒斯維爾戰役後,北方人顯得沒有那麼沮喪了。實際上,報紙已經不再像戰爭初期那樣,準確反映公眾情緒了。大量的社論寫作都是為了讓讀者心懷希望,但後來出版的回憶錄或口口相傳的往事,都在糾正當時報紙上的言論。因此,我們推論:從性質和程度方面來看,錢斯勒斯維爾戰役失敗後的沮喪不同於其他時期蔓延的沮喪。1862年秋天開始,商業活動日益興盛。一個經濟快速發展的時代已經開始,證券交易頻繁,合法交易增多,人們將存款投資在政府債券上。此外,值得注意的一個觀點是:戰爭促進了貿易和製造業的發展。政府是最大的買家,一項活動聯繫著另一項活動。雖然國家正處在困境中,大多數人選擇通過正當途徑賺錢,但也有一些投機倒把的行為。當錢斯勒斯維爾戰役大敗的消息傳到紐約時,黃金價格突然上漲。一開始,鐵路公司的股票很不穩定,但很快又以良好的態勢上漲。政府債券一直很穩定,公眾繼續認購面值為五至二十美元的債券。人們不再參軍入伍,因為大多數人厭倦了戰爭,繁榮的商業也帶來了許多就業機會。就平民入伍來說,戰爭已經成為一種貿易活動。聯邦政府、各州政府、城鎮和各市行政區提供了入伍獎勵金,鼓勵人們積極參軍。
* * *
[1]《美國史》,第4卷,第164頁,第176頁,詹姆斯·福特·羅德斯著。——原注
[2]《卡爾·舒爾茨的發言、書信和報告》,第1卷,第209頁,第210頁,第211頁,第217頁,第218頁。——原注
[3]《查爾斯·艾略特·諾頓的書信》,第1卷,第258頁。——原注
[4]1862年10月8日,佩里維爾戰役爆發。——編者注
[5]《美國史》,第4卷,詹姆斯·福特·羅德斯著。《奧利弗·P.莫頓傳》,第1卷,威廉·福克著。——原注
[6]《海軍部長吉迪恩·韋爾斯的日記》,第1卷,第169頁。——原注
[7]《喬治·米德傳》,第1卷,第320頁。第318頁記有喬治·B.麥克萊倫的部分辯解。——原注
[8]《海軍部長吉迪恩·韋爾斯的日記》,第1卷,第176頁,第177頁。——原注
[9]《喬治·米德傳》,第1卷,第319頁。——原注
[10]《喬治·米德傳》,第1卷,第326頁。——原注
[11]《卡爾·舒爾茨的發言、書信和報告》,第1卷,第213頁。——原注
[12]《林肯的個人特質》,第255頁,海倫·尼古拉著。——原注
[13]《卡爾·舒爾茨的發言、書信和報告》,第1卷,第220頁。——原注
[14]1865年1月22日,威廉·T.謝爾曼在寫給參議員的信中說:「我在戰鬥中統率十萬人,行軍中果斷堅定,指揮得當,有口皆碑。」《威廉·T.謝爾曼將軍與參議員之間的通信》,第246頁。——原注
[15]《查爾斯·艾略特·諾頓的書信》,第1卷,第258頁。——原注
[16]《美國內戰史》,第2卷,第442頁,約翰·C.羅普斯著。——原注
[17]《喬治·米德傳》,第1卷,第317頁。——原注
[18]《喬治·米德傳》,第1卷,第330頁。——原注
[19]弗吉尼亞州的弗雷德里克斯堡戰役爆發於1862年12月13日。——編者注
[20]達利斯·N.庫奇(Darius N. Couch),時任第二軍團指揮官。——原注
[21]《喬治·米德傳》,第1卷,第348頁。——原注
[22]《約翰·默里·福布斯書信回憶錄》,第1卷,第343頁,薩拉·F.休斯著。——原注
[23]《林肯全集》,第2卷,第243頁,約翰·尼古拉、約翰·海伊著。——原注
[24]《喬治·米德傳》,第1卷,第327頁。——原注
[25]《喬治·米德傳》,第1卷,第348頁。——原注
[26]1863年1月20日至1863年1月24日,安布羅斯·伯恩賽德進行了著名的「泥中行軍」。大部分隊伍抵達了班克斯福特附近,距弗雷德里克斯堡四至七英里。《北方聯邦陸軍和南方邦聯陸軍的官方記錄》叢書一,第21卷,第1冊,第752頁到第755頁。——編者注
[27]當時,內閣危機是聯邦政府用到的一個英國政治用語。——原注
[28]《薩蒙·P.蔡斯傳》,第482頁,羅伯特·沃登著。——原注
[29]奧姆斯比·M.米切爾(Ormsby M. Mitchel,1810—1862),美國著名的天文學家和演說家。1862年,他負責為黑人奴隸創建一套姓氏體系。1862年10月30日,因患黃熱病去世。——編者注
[30]《威廉·P.費森登傳》,第1卷,第240頁。——原注
[31]《海軍部長吉迪恩·韋爾斯的日記》,第1卷,第195頁。——原注
[32]《林肯傳》,第6卷,第265頁,約翰·尼古拉、約翰·海伊著。——原注
[33]《海軍部長吉迪恩·韋爾斯的日記》,第1卷,第196頁。——原注
[34]《海軍部長吉迪恩·韋爾斯的日記》,第1卷,第197頁。——原注
[35]《威廉·P.費森登傳》,第1卷,第247頁。——原注
[36]《威廉·P.費森登傳》,第1卷,第202頁。——原注
[37]《林肯傳》,第6卷,第271頁,約翰·尼古拉、約翰·海伊著。——原注
[38]《書信與日記》,第1卷,第114頁,約翰·海伊著。——原注
[39]《海軍部長吉迪恩·韋爾斯的日記》,第1卷。《威廉·P.費森登傳》,第1卷。《林肯傳》,第6卷,約翰·尼古拉、約翰·海伊著。《美國史》,第4卷,詹姆斯·福特·羅德斯著。《書信與日記》,第1卷,約翰·海伊著。《威廉·H.蘇厄德傳》,第2卷,弗雷德里克·班克羅夫特著。《薩蒙·P.蔡斯傳》,羅伯特·沃登著。《約翰·默里·福布斯的書信回憶錄》,第1卷,薩拉·F.休斯著。——原注
[40]《威廉·P.費森登傳》,第1卷,第245頁。——原注
[41]《美國史》,第4卷;《講稿》,詹姆斯·福特·羅德斯著。——原注
[42]《南北戰爭中的人數與損失》,第97頁,托馬斯·L.利弗莫爾著。——原注
[43]北方聯邦軍傷亡一萬兩千九百零六人,南方邦聯軍傷亡一萬一千七百三十九人。《南北戰爭中的人數與損失》,第97頁,托馬斯·L.利弗莫爾著。——原注
[44]《林肯傳》,第10卷,第281頁,約翰·尼古拉、約翰·海伊著。——原注
[45]《威廉·T.謝爾曼將軍與參議員之間的通信》,第182頁。——原注
[46]喬治·托馬斯是威廉·羅斯克蘭斯手下的軍團高級指揮官,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副指揮官。他曾拒絕取代喬治·P.比爾,但也曾拒絕服從軍銜低於自己的威廉·羅斯克蘭斯。林肯調整了威廉·羅斯克蘭斯的委任狀,提高了其軍銜後,喬治·托馬斯才開始忠心服從威廉·羅斯克蘭斯。——編者注
[47]該草案雖然沒有徵募到很多士兵,而且常被濫用,但也招募了一些志願軍。——編者注
[48]《威廉·P.費森登傳》,第1卷,第264頁。——原注
[49]《查爾斯·艾略特·諾頓的書信》,第1卷,第261頁。——原注
[50]阿蓋爾公爵夫人(Duchess of Argyll,1824—1878),英國女貴族,廢奴主義者。——譯者注
[51]林肯曾勸安布羅斯·伯恩賽德收回辭呈。隨後,他下令解除了安布羅斯·伯恩賽德的職務。《北方聯邦陸軍和南方邦聯陸軍的官方記錄》叢書一,第21卷,第941頁,第944頁,第954頁,第998頁,第1004頁,第1009頁。《作戰聯合委員會報告》,第1卷,第718頁。——原注
[52]指釀酒的麥芽或啤酒等含酒精飲料的擬人化名稱。——譯者注
[53]《林肯全集》,第2卷,第252頁,約翰·尼古拉、約翰·海伊著。——原注
[54]《作戰聯合委員會報告》,第1卷,第175頁,1865年。《美國內戰中的戰役與領袖》,第3卷,第239頁。——原注
[55]《喬治·米德傳》,第1卷,第318頁,第351頁。——原注
[56]在安布羅斯·伯恩賽德卸任時,約翰·塞奇威克指揮第九軍團。1863年1月26日,約瑟夫·胡克擔任總指揮。1863年2月5日,約翰·塞奇威克被派往第六軍團。——原注
[57]召集他們參加會議很容易,因為他們距華盛頓只有幾小時路程。——原注
[58]1862年7月4日,約翰·塞奇威克和達利斯·N.庫奇成為少將,級別高於喬治·米德。1862年11月29日,約翰·F.雷諾茲和喬治·米德成為少將,但在排名榜上,約翰·F.雷諾茲排在喬治·米德前面。——原注
[59]《喬治·米德傳》,第1卷,第340頁,第347頁,第349頁,第356頁,第365頁。——原注
[60]《波托馬克軍醫療往事》,第101頁,喬納森·萊特曼著。——原注
[61]《卡爾·舒爾茨回憶錄》,第2卷,第403頁。——原注
[62]《喬治·米德傳》,第1卷,第362頁。——原注
[63]《喬治·米德傳》,第1卷,第364頁。——原注
[64]《卡爾·舒爾茨回憶錄》,第2卷,第408頁。——原注
[65]約翰·塞奇威克率第六兵團距弗雷德里克斯堡約十一英里,約翰·F.雷諾茲率第一軍團距弗雷德里克斯堡約十三英里,兩軍相距約二十三英里。——原注
[66]《喬治·米德傳》,第1卷,第370頁。——原注
[67]《錢斯勒斯維爾戰役》,第130頁,第236頁、第237頁,小約翰·比奇洛著。《喬治·米德傳》,第1卷,第369頁。——原注
[68]《錢斯勒斯維爾戰役》,第130頁,小約翰·比奇洛著。——原注
[69]《錢斯勒斯維爾戰役》,第112頁,小約翰·比奇洛著。——原注
[70]《美國內戰紀事》,第1卷,第124頁,第178頁,威廉·羅斯科·利弗莫爾著。——原注
[71]《錢斯勒斯維爾戰役》,第41頁,小約翰·比奇洛著。——原注
[72]《卡爾·舒爾茨回憶錄》,第2卷,第405頁。——原注
[73]羅伯特·E.李的報告。《北方聯邦陸軍和南方邦聯陸軍的官方記錄》叢書一,第25卷,第1冊,第798頁。——原注
[74]《托馬斯·J.傑克遜與美國內戰》,第2卷,512頁,喬治·F.R.亨德森著。——原注
[75]《錢斯勒斯維爾戰役》,第273頁,小約翰·比奇洛著。——原注
[76]《錢斯勒斯維爾戰役》,第275頁,小約翰·比奇洛著。——原注
[77]《錢斯勒斯維爾戰役》,第13頁,艾伯特·C.哈姆林著。《錢斯勒斯維爾戰役》,第276頁,小約翰·比奇洛著。——原注
[78]《羅伯特·E.李將軍傳》,第247頁,菲茨休·李著。——原注
[79]《錢斯勒斯維爾戰役》,第276頁,小約翰·比奇洛著。——原注
[80]《北方聯邦陸軍和南方邦聯陸軍的官方記錄》叢書一,第25卷,第2冊,第360頁。——原注
[81]《北方聯邦陸軍和南方邦聯陸軍的官方記錄》叢書一,第25卷,第1冊,第651頁。——原注
[82]《卡爾·舒爾茨回憶錄》,第2卷,第416頁。——原注
[83]《錢斯勒斯維爾戰役》,第287頁,小約翰·比奇洛著。——原注
[84]《錢斯勒斯維爾戰役》,第292頁,小約翰·比奇洛著。——原注
[85]《一名邦聯兵的戰爭回憶錄》,第337頁,愛德華·波特·亞歷山大著。——原注
[86]托馬斯·J.傑克遜的手臂受了重傷,被迫截肢。1863年5月10日,他因肺炎逝世。隨後,J.E.B.斯圖爾特接替了他的職位。——編者注
[87]約瑟夫·胡克清醒後,指揮軍隊撤退。——原注
[88]《美國內戰中的戰役與領袖》,第3卷,第171頁,達利斯·N.庫奇。——原注
[89]《南北戰爭中的人數與損失》,第98頁,托馬斯·L.利弗莫爾著。——原注。為了回應約瑟夫·胡克1863年5月3日下達的命令,約翰·塞奇威克進攻了朱巴爾·厄爾利率領的南方邦聯軍。經過激烈戰鬥後,約翰·塞奇威克攻占了馬里耶高地,將朱巴爾·厄爾利驅逐了出去。在薩勒姆教堂的戰鬥中,羅伯特·E.李派拉斐特·麥克勞斯協助朱巴爾·厄爾利,阻止約翰·塞奇威克與約瑟夫·胡克會合。約翰·塞奇威克被迫撤退。——編者注
[90]《美國史》,第4卷,第264頁注釋,詹姆斯·福特·羅德斯著。《喬治·米德傳》,第1卷,第365頁。——原注
[91]《喬治·米德傳》,第1卷,第372頁,第373頁。——原注
[92]《「石牆」傑克遜傳》,第675頁,第677頁,羅伯特·達布尼著。——原注
[93]《錢斯勒斯維爾戰役》,第60頁,艾伯特·C.哈姆林著。——原注
[94]《北方聯邦陸軍和南方邦聯陸軍的官方記錄》叢書一,第25卷,第2冊,第765頁。——原注
[95]《錢斯勒斯維爾戰役》,第301頁,小約翰·比奇洛著。——原注
[96]《海軍部長吉迪恩·韋爾斯的日記》,第1卷,第291頁。——原注
[97]《林肯時期的華盛頓》,第58頁,諾亞·布魯克斯著。——原注
[98]《海軍部長吉迪恩·韋爾斯的日記》,第1卷,第293頁。——原注
[99]「老亞伯」「正直的亞伯」是林肯的暱稱和外號。——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