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智慧 · 第十四章 笑
一、幽默
弗蘭克·摩爾·科爾比(Frank Moore Colby)告訴我們,關於幽默的各種討論都可能會非常熱烈,並引致猛烈抨擊。我每讀一篇關於幽默的專題論文,無論是在幽默的心理還是它的結構方面,我都會感到非常生氣。因此我們將不去討論幽默。(我懷疑,我就沃爾特·惠特曼性民主的討論已經導致猛烈的抨擊,某些讀者或其他人已經在我不曾知曉的情況下將我置於死地了。)所以我們將不去討論幽默。我們將不去討論美國人因為什麼類型的笑話而發笑,這些笑話是高雅、低俗、精妙抑或粗鄙,是有益的還是下流的,或者是存在六種還是七種幽默,或者,哈哈大笑比有涵養的輕笑更好還是不如它好。關於笑,最重要的事是笑本身。讓我們不要嘗試去解釋它。我們中國人有個說法,在人的身體內部存在著一個「笑脾」,它很明顯地長在人的肋骨下面某個地方,當有人靈巧、準確地觸碰到這個部位時,你就會發笑。而當某人恰如其分地觸碰到這個部位時,你就會感覺非常舒服。這就是我所了解的關於幽默的全部內容。威爾遜總統喜歡在晚上看雜耍演出,而不是嚴肅的戲劇,我知道這是為什麼。因為,任何一位美國總統在白天起草了給德國和奧地利的照會之後都需要放鬆一下,威爾·羅傑斯(Will Rogers)將向我們講述一個關於威爾遜總統的故事:
威爾遜會為關於自己的笑話而發笑100
威爾·羅傑斯
我設計節目的方式是,在我演出那一天或者那個星期正在發生或已經發生的事情,都會成為我節目的內容。每一次有威爾遜總統觀看的演出,對我來說都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在那個特別的一天,一定會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一直在處理著。因為你必須要記住,對他來說,每一天都是有著巨大壓力的一天。他沒有輕鬆的日子。因此,當我走進劇場,通過拿我們國事的某些變化打趣,從而使我們的總統開懷大笑的時候,我不介意告訴你們,那是我整個舞台生涯中最幸福的時刻。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我的第一次演出,因為那是所有演出中給我印象最深刻、也是我最緊張的一次。紐約最大的劇院社交俱樂部——紐約修道士俱樂部,決定在一周之內,在美國東部的主要城市進行一次旋風式的巡迴演出……巴爾的摩是其中的一個城市,而華盛頓並沒有被列為演出地點。威爾遜總統特地從華盛頓趕來觀看。一位美國總統來到巴爾的摩只為了看一場喜劇,這在戲劇歷史上還是頭一次。
那時,我們正與墨西哥發生一場小的爭執,同時,那正是我們與德國和奧地利之間照會交換最繁忙的一段時間。劇院裡擠滿了巴爾的摩的精英……
我的節目被安排得很靠後。當演出正在進行時,我常常走出劇場,來到大街上,一方面為了消磨時間,同時也為了消除內心的緊張,直到化妝的時間到了才會回去。我從沒有給一位總統講過笑話,更不用說講關於總統的笑話,尤其是當面講。真的,如果我告訴你,我被嚇得要死時,我真的沒有騙你。我總是很緊張。我在面對觀眾的時候從來沒有十足的信心。因為,沒有什麼人可以搞清楚付出金錢和時間來看演出的觀眾會期望從你那裡得到什麼。
但是在這裡,我,一個名不見經傳、非常平凡的俄克拉何馬牛仔,曾經學過一點紡繩子的技術,還讀過點書,能讀一些報紙,卻出現在巴爾的摩的貴族和美國總統面前,並且拿他正在用來決定國家命運的某些政策打趣……
當他進入劇場時,全體起立。後台,他的包廂後面,到處都是便衣。如果我當面對他說了什麼不敬的話,天曉得他們中的某個人會不會向我開槍。
最後,一個警衛敲開了我化妝間的門,說:「如果拿你的國家逗樂,五分鐘之內你的小命就交待了。」接著,他們簡直是把我推到了舞台上。
也許是交了好運,我現在得到了一份為威爾遜總統做的五次表演的全部節目原稿(我會永遠珍藏它們)。我在巴爾的摩演出時所說的第一句話是:「今晚在這裡,我有點緊張。」既然這句話不是什麼連珠妙語,我不希望它被記載在歷史的花名冊上,但是對觀眾來說非常明顯,我講的都是實情,他們全都由衷地笑了。畢竟,我們都喜歡誠實。
然後我說:「我不應該緊張,因為這其實是我第二次見到總統。第一次是有一回布賴恩在我們的小鎮演講,我邊聽他的演講邊搓我的繩子。」好了,我聽到他們在笑,於是我偷偷瞥了一眼總統的包廂,我看到他笑得和其他人一樣開心。於是我繼續說道,「就像我說的,我專心地聽著他的演講,可是他講的時間太長了,當他講完的時候,天都黑了,他們根本看不見我搓的繩子。」這句話獲得了極大的成功,於是我說,「我想知道他的情況怎麼樣。」不錯,表演很成功,但我還沒有直接談及威爾遜總統。
這一次,正是潘興在墨西哥的時候,報紙上有很多贊成或者反對這次侵略的消息。我說:「我看到他們在哪裡抓到了比亞。是的,他們在報紙的晨版上將他抓住,在下午版又讓他逃走了。」現在,劇場裡的每一個人在將要笑之前都看著總統,看他會有什麼反應。好啦,他開始笑了,然後他們全體都跟著笑了。
「比亞襲擊了新墨西哥的哥倫布。那天夜裡我們只有一個人在哨所里站崗。但是,你知道這個比亞有多麼狡詐,他偷偷地突然襲擊了對面一側。」「我們越過邊界追擊了他有五英里,但是卻闖進了大量政府的煩瑣手續裡面,不得不返回。」「關於得到一挺機關槍有這樣的說法,就是如果想要我們可以去借。我們現在那挺正被他們用來在普拉斯堡訓練我們的部隊。如果我們要去打仗,我們就得費盡心機去找另外一挺。」
那麼,請注意,因為缺乏準備,他正受到方方面面的指責,現在,他就坐在那裡,讓全體觀眾為有關他自己的笑話而發笑。
當時,有傳言說要成立一支二十萬人的軍隊,於是我說:「我們將擁有一支二十萬人的軍隊。福特先生每年生產三十萬輛汽車。我認為,總統先生,我們應當至少給每個人配備一輛汽車。」「看,他們在大西洋和太平洋之間包圍了比亞。現在,我們需要去做的就是把兩頭堵住。」「潘興查清比亞在一個小鎮,小鎮的名字叫洛斯·夸斯·卡·加斯波。現在我們需要去做的是先查清楚洛斯·夸斯·卡·加斯波在哪裡。」「我看到一個標題,比亞逃脫羅網並逃走(F1ees)。這回,我們永遠也別想抓到他了。任何可以逃脫跳蚤(Fleas)的墨西哥人都是抓不到的。」「但是,我們目前的準備工作做得強多了,因為,我們一位俄克拉何馬參議員已經向家裡寄了雙份的花園種子。」
在講了許多關於墨西哥的笑話之後,我開始講歐洲的事情,那時,距離我們加入戰爭還有很長時間。「今晚,我們面臨著另一場危機,即我們的這位總統近來面臨的危機實在太多了,以至於在重重危機中他隨意躺下就可以睡覺。」
然後我首先講了一個笑話,我可以驕傲地說,他後來多次向不同的朋友講過,那是在戰爭期間有關他的笑話中最好的一個。我說:「比起幾個月之前,威爾遜總統現在情況良好。你們知道嗎?在我們與德國的談判中,有一次,他準備了五份照會。」
為此,他是多麼開心地笑啊!是啊,由於他十分優秀並且以身作則,我才擁有了我的舞台生涯中最引以為豪、最成功的一個夜晚。
[《文盲文摘》]
克勞倫斯·戴伊的幽默風格是獨一無二的。下面是從一本書中節選的幾段文字,該書自始至終令人捧腹。
上帝和我的父親101
克勞倫斯·戴伊
我父親的宗教觀念似乎很坦率,很簡單。他在很小的時候就注意到有一些叫做教堂的建築;他認為,這些教堂是他出生環境的自然組成部分。他從來也不曾自己發明這些東西,不過它們還是在這裡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像看待銀行那樣看待它們,沒有任何懷疑。它們是堅固的老式建築,壯觀、莊嚴,令人肅然起敬。它們是品行端正的人經常去的地方。好了,夠了吧……
至於精神生活方面,他從來也沒有解決過這個難題。接受精神信仰的人每天都會身體力行,努力奉教;而拒絕信仰的人卻時而想要粉碎它們。我的父親對這兩種情況都不能完全認可。他持有的是一種更加冷淡的態度。當無神論者攻擊宗教的時候,他感到極其厭惡,他覺得他們太粗俗。但是,他也反對宗教對他提出要求——當宗教試圖煽動人的情感時,他覺得宗教也是粗俗的。宗教擁有自己適當的行動範圍,在其範圍之內宗教傳播當然會一帆風順;但是有一個地方是宗教不應該去管的,那就是人的靈魂。他特別討厭與他的拯救者手拉手一起前進之類的說法。如果他發覺聖靈試圖安撫他的心靈,他會將其行為視為絕對沒有必要的;甚至是沒有紳士風度的。
在宗教領袖或先知中,我能夠想到的適合我父親的恐怕只有孔子了——儘管連孔子也會給他留下糊塗的印象……但是,有一句孔子的語錄他會同意:「敬鬼神而遠之。」我的父親認為這條原則是完全正確的。
當孔夫子被問及以善報惡的規則時,他說:「何以報善?答案應該是:以善報善,以正義報邪惡。」如果有人要求我的父親以善報惡,他的回答可能會更簡練——也許是一聲底氣十足、聲音洪亮的「呸!」……
父親去教堂,每當坐在他的長椅上時,他就覺得已經做得足夠了。任何其他的宗教事務應該由牧師去做。
當唱起聖歌時,他有時也會毫無表情地加入進來,不過只是為唱而唱罷了;但是通常,他會像站立在金絲雀和鴿子中間的老鷹一樣緘口不語;任由其他人的情感表現得極為謙卑,而他卻從不動容……
父親是怎樣想上帝對我的母親的感覺呢?那完全是他自己的感覺方式。上帝可能意識到她有缺點,但是他知道,她是可愛的、善良的,並且——儘管她在金錢方面有一些錯誤的認識——他肯定還是極其充滿柔情地看待她。父親並不期望上帝充滿柔情地看待他——他們之間是男人對男人的關係——但是很自然,上帝愛我的母親,像所有人都必須要這樣做一樣。在天堂的大門口,如果對他的門票有什麼誤會的話,父親指望著母親能設法讓他進去。那是她該做的事兒。
這個想法可以追溯到久遠的過去,追溯到人類的古老思想。「不信的丈夫因著妻子而成了聖潔。」(《哥林多前書》第7章,第14條)根據醫務工作人員的說法,如今,在非洲的一些原始部落,健康的妻子會提議代替她生病的丈夫吃藥。對她的丈夫來說,這樣的計劃似乎十分合理。在宗教方面——對父親來說——也似乎如此……
我從沒有見過父親跪著祈禱……相反,他通常躺在床上和上帝說話。我的房間正好在父親的上面,透過地板可以很清楚地聽到他說話。父親在夜裡很少失眠,當他偶爾不能入睡時,咒罵聲就會飄上來——起初是深沉、哀傷、低沉的,而後變得聲音更大、更氣惱。斷斷續續的思想以及強烈的感情隨之而來,或者還有對當前紛亂塵世的沉思。達到高潮時,他將會召喚上帝。我會聽到他喊:「噢,上帝?」他用抬高的聲調一遍又一遍地叫喊,好像他在要求上帝立即出現,並坐在牆角寬大的綠色椅子上,洗耳恭聽他的訴說。然後,當父親似乎覺得上帝在聽時,他會開始規勸。他會用一種沮喪但強硬的聲音抱怨:「噢,上帝,太過分了。阿門……我說,太他媽的過分了……不,不,我受不了了。阿門。」停頓一會兒之後,假如沒有覺得好一些,他似乎會懷疑,上帝沒有幫他什麼忙就可能想偷偷溜回天堂上去。我會聽見他大聲地警告:「噢,上帝!我無法忍受了!阿門。噢,該死!阿——阿——門。」……
就在發泄怒火之後的那個星期日,他又會回到教堂。也許不是作為崇拜者或虔誠的宗教信徒,但至少還是一名贊助者……
一般說來,他是不會批評主教禮拜的;它莊嚴而又安靜;但是,每個星期天都不一樣的布道則是一個非常糟糕的冒險遊戲。每當有片刻的即席祈禱,他就會非常生氣。有時,他不喜歡祈禱的主題或者情緒——假如他碰巧在聽的話。有時,他認為祈禱的時間太長,或者祈禱的語調太悲傷。記得在一次這樣的祈禱中,我看見他非常的焦躁不安——儘管全體教徒都虔誠地跪在那裡——他竟突然大聲地哼了一聲,然後直起身子坐在他的長椅上,並且緊盯著牧師的後背,好像要踢他的樣子。
我向母親那裡看過去。母親一直在虔誠地,盡其所能地完全置身於祈禱之中,她的臉上會顯現出只有在那個時刻才會出現的可愛、痴迷的神情;但是,她還是開始斜眼看父親——因為,每當祈禱的時間比平時長的時候,她就會擔心會不會對他有什麼影響——而此刻,他正在那裡直直地坐著,她不得不停止祈禱,從上帝那兒轉到這個固執、倔犟的男人身上。「低下你的頭。」她嚴厲地小聲說道;假如他沒有照她的話去做,她就會對他非常生氣,卻無能為力,還會對產生這樣的感覺而感到內疚。她一邊渴望著重新回到溫馨、平和的祈禱之中,一邊又下定決心想讓不守規矩的父親端正自己的行為,她左右為難,於是,她向他射出閃電般的目光,眼淚也隨之奪眶而出;她被氣得滿臉怒容,像受了傷害的孩子一樣。這漸漸對他起了作用。在教堂,無論什麼時間他從來都不會跪下——她已經放棄為了這事和他爭辯——但是最終隨著一聲低沉的怒吼,他再次僵硬地俯下身去……
加登博士是從英格蘭來到紐約的,但是從血統上說他是個威爾斯人。他長著寬寬的紅臉膛,濃密的黑頭髮,以及整齊的藍黑色的鬍鬚。他的長袍是紅、黑、白相間的。他濃重的英國口音使他在聖公會教堂里大受歡迎;因為它似乎與禮拜的氣氛非常協調。但是,我們了解到,由於他的威爾斯血統,他是一個情緒非常容易激動的人,他常常在布道時,用一種高聲但溫和的叫喊懇求我們。我的父親不喜歡這樣。首先,他極其厭惡有人懇求他;其次,加登博士在懇求時是很少不哭的。他絲毫沒有假裝哭泣;他深深地為自己的語言所感動。他從布道壇上探出身子,向我們憐憫地伸出手臂,並嗚咽著說,「噢,我的親人」;每當這時,氣氛就會變得緊張起來,整個教堂非常安靜。此時,父親就會不耐煩地在座位上躁動起來。「他媽的威爾斯佬,又在那兒哭哭啼啼了。」他嘟囔著。
這會讓母親非常恐懼。她會從長椅的那頭示意他必須停止。如果他沒有注意到,她會告訴我的小弟弟傳話給我,讓我一定使父親保持安靜。這有點像指望著一個小孩子使叢林乖乖聽話一樣。我覺得我最多是能讓他看到母親的示意,那就意味著我必須振作起來去捅他。這是一件讓人很緊張的事情。他是一個肌肉發達的壯漢;身上沒有一塊軟地方可捅;並且即使是坐著不動他也非常暴躁。這就像去捅一匹牡馬一樣。當他意識到他被我小小的、膽怯的手指捅了時,他會對我變得非常嚴厲,這時我會連忙指向母親。母親會輕聲說:「克賴爾!不許這樣!」而他的回答是,「呸!」
「噢,克賴爾!」
「我知道,溫尼;可是我不能容忍那個他媽的——」
「噓!別出聲!」……
(當盤子傳過來的時候,父親總是放進去一塊錢,不會多,也不會少。)但是,過了一會兒以後,母親提出了一個反對意見確實使他左右為難:有時,她會讓他感覺到,如果不多放進去一些錢會有損於他的尊嚴。儘管如此,他也絕不讓步;他代之以這樣的妥協方法:在去教堂之前,他將他平時的一塊錢放在馬甲右邊的口袋裡,可在左邊的口袋裡,他放進去一張嶄新的五元鈔票;並且說明,從現在開始,他會給加登先生一個漂亮的出價:讓他講一次像樣的布道,而他將給他五塊錢。
結果,每一次布道,對於我們來說,都成了圍繞著我們的長椅所舉行的體育比賽。當加登博士進入講道壇時,我們男孩子都激動地注視著,好像他是柵欄前的一匹賽馬,躍動著隨時準備起跑。作為一匹賽馬,他顯得有些胖,但是他給人以深刻的印象和充分的信心,每次看著他下去參加競賽都使人產生敬畏的感覺。但是,他總是在第一圈就因為手忙腳亂而自己剝奪了自己的獎項——因為錯誤的步調之類的原因——或者,儘管開始時無可挑剔,他也會在後面的比賽中敗下陣來: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已經偏離了父親悄悄為他畫出的路線,並堅定地、毫無察覺地朝著其他的方向飛跑。這使得一個少年產生出命運殘酷的冷靜的感覺。
「我看不出今天有什麼不對,」回家時,母親會說,「你今天應該多給他一些錢,克賴爾。這真是一個不錯的布道。」
但是父親只是眼睛一亮說,加登先生應該得到一大堆錢。
唯一的一次我看見父親經受考驗是在大齋節的一個星期天。他能在那個星期天露面就夠引人注目的了,因為在大齋節他總是放棄的一件事情就是去教堂。加登博士在那個節日期間流露的悲傷超出了他能夠忍受的限度。但是,在那個特別的早晨,出乎我們的意料,父親毫無異議地去了。後來證明,那是因為他不知道那天還是大齋節——他「以為那個該死的節日已經過去了」。並且碰巧,加登博士沒有來,因為感冒在家躺著呢;接替他的位置的那位牧師贏得了父親的讚許。他是一個感情不外露的人,他很樸實,總是就事論事,他的題目是某個西北伐木區的需要。他曾經在那裡工作過,他熟識那裡的人,熟悉那裡的事,因此描述得很詳細。我聽了一會兒,但是那裡沒有熊,也沒有牛仔;大部分都是商業的統計數據,這使我很失望;於是,我開始研究牆上的一幅畫,那是一個很像格雷格先生的天使——一個高高大大卻無精打采、穿著褶皺衣服的天使,只是他沒有留八字鬍——這時,我的兄弟喬治悄悄用胳膊肘碰我並指向父親。父親專心地聽著。我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他的表情極為專注,一動不動;他抱著胳膊;正認真地聽著每一句話。可是我們看不出來他是否喜歡這次布道。布道持續了幾分鐘;我們以為他才講了一半,可他卻停止了。他已經講完了。
風琴手開始彈奏奉獻曲。這時,響起了一陣裙子摩擦聲和零星的咳嗽聲。想像一下,我們等著托盤傳過來的時候是多麼興奮呀。在過道里,格雷格先生似乎走了幾小時,在每條長椅前,他都站很長時間,彎下腰,又直起身來。「就是看見消防車來了他也不會快點。」喬治不滿地小聲嘀咕道。終於,他來到我們前面的漢密爾頓一家人的長椅前——然後站到了我們面前——我們都看著父親。可是,他幾乎沒有注意到格雷格先生,他在想別的什麼事兒,他的手指自動地滑向裝著一塊錢的口袋。
我們出了一口氣,從緊張中放鬆下來,感覺非常失望。但是就在我們非常失落,垂頭喪氣之時,父親的手突然停住了;他將那張一元的鈔票放了回去,果斷地拿出了那張五元的。
我們忍不住為那個替補牧師的勝利大聲歡呼起來。然而,他自己永遠也意識不到他做了什麼——他安靜地走出講道壇,回到默默無聞的生活中去了。這個人已經贏得了一次他的同行里沒有人贏得過的勝利,但是除了記錄下該事件的天使和四個戴家的小子,又有誰知道這件事呢?
[《上帝和我的父親》]
在萊昂納德·Q.羅斯(利奧·C.羅斯騰)的《海曼·卡普蘭的教育》出版之後,如果沒有從這部作品裡摘錄的內容,任何有關美國幽默的文集都將是不完整的。然而,我之所以在此提到這本書,是因為從它那裡我得到的歡笑,比從任何其他選集裡得到的都要多。我覺得它簡直太滑稽了。如果能遵從卡普蘭的詞形變化和比較級體系,英語將很有可能提高它的有效性:「fail, failed, bankrupt(失敗,失敗的,破產的)」;「good, better, high-class(好,很好,高級)」;「bad, vice, rotten(壞,更壞,墮落)」;「cold, colder, below zero(冷,很冷,零下)」。
卡普蘭先生和英語語法102
萊昂納德·Q.羅斯
[卡普蘭先生在美國成人預備夜校的課堂上]
很久以來,帕克希爾先生就相信,海曼·卡普蘭先生在英語語言方面所做的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是高尚、傑出的蒙昧朝代的產物。例如,在他看來,美國第四任總統的名字只能理解為「James Medicine」103。之後,帕克希爾先生開始覺得,對卡普蘭先生產生極大影響的不是愚昧無知,而是衝動。這可以解釋卡普蘭先生在做詞彙練習時使用「果園」所造的句子:「每天他都給她十二個果園。」於是,後來就有了卡普蘭先生對下面這個問題的衝動的回答:「『富裕』的反義詞是什麼?」
「皮包骨!」卡普蘭先生喊著。
在此情況下,一個不太盡責的老師也許會認為這樣的答案屬於荒唐的瞎猜而置之不理。但是帕克希爾先生卻非常認真地考慮了一下。(帕克希爾先生對待自己小學教師的工作永遠是一絲不苟的。)他認識到,對於卡普蘭先生來說,財富和體重是一個自然的整體不可分割的兩個方面:富人肯定是肥胖的。承認了這個主要的前提,那簡直就太清楚了——「富裕」的反義詞就一定是——「皮包骨」。
帕克希爾先生越想越相信,主導卡普蘭先生生活和語言的既不是愚昧無知也不是奇思怪想,而是邏輯。也許是一種秘密的邏輯,一種私人的邏輯,一種隱秘和困惑的邏輯。但這確實是一種邏輯。當卡普蘭先生犯了語法錯誤的時候,原因很簡單,這是因為他的邏輯和世界的邏輯不能碰巧一致的緣故。帕克希爾先生開始懷疑,在這種情況下,他只能持有一種情有可原的態度:De gustibus non est disputandum(口味難言好壞)。
當卡普蘭先生將「to die」的詞形變化說成「die, dead, funeral(死,死了,葬禮)」時,帕克希爾先生對整個事情可能產生的任何最終的疑慮便一勞永逸地得到了解決。
在卡普蘭先生對「to die」作出精彩絕倫的分析幾個星期之後,一個星期一的晚上,帕克希爾先生給這個詭辯天才、他最出色的學生以全新的認識。全班學生正在進行三分鐘的演講。羅謝爾·戈德堡小姐正在朗誦她的講稿。她描述了自己與一條兇猛的大狗的遭遇。根據戈德堡小姐所說,狗的名字叫斑點,是一個「蘇格蘭的恐怖分子」。
「它是一條大野狗!」戈德堡小姐說,她的眼神里因回憶現出了恐怖,「真的,你們大家都會害怕恐怖的東西!我有充足的理由認為大家都會害怕。當時,我正輕輕地拍斑點的頭,說,『這兒,斑點,斑點,斑點!』——可斑點卻狠狠地咬(bite)我的——」
「『bite』是現在時,戈德堡小姐。」
一絲驚慌徘徊在戈德堡小姐的眼裡。
「你應該用——過去時。」帕克希爾先生儘量用溫和的語調說;當時,戈德堡小姐的神經系統幾乎就要崩潰。「『to bite』的過去時是什麼?」
戈德堡小姐低下頭。
「『to bite』的過去時,誰來回答?」
卡普蘭先生撒馬利亞人的衝動奔涌而出:「當然是『bited』。」他調皮而大膽地回答。
「不,不是——呃——『bited』!」帕克希爾先生無法判斷出卡普蘭先生說出的是一種自信的否定,還是在拐彎抹角地調皮搗蛋。
米尼克小姐舉起了手,高度正好可以被看見。「bit。」她文靜而主動地說道。
「很好,米尼克小姐!『bite, bit, bitten』。」
馬上,卡普蘭先生就閉上了眼,將頭轉向了一邊,並且開始輕聲地自言自語。「米尼克說是『bit』……米尼克說是『bit』……天哪!」
這個戲劇性的過程表明,卡普蘭先生對於米尼克小姐的答案正在進行極其嚴謹的分析。考慮到兩個人之間由來已久的刻薄的爭吵,讓米尼克小姐作出回答而不遇到任何挑戰將對卡普蘭先生構成極大的心理打擊。這會傷了他的自尊心。這會給他的靈魂帶來極大的痛苦。
「『bite, bit, bitten?』……哼……聽起來太滑稽了!」
帕克希爾先生裝作沒聽見是沒有用的:全班人都聽見了。
「呃——有什麼不明白的嗎,卡普蘭先生?」
卡普蘭先生連眼皮都沒抬:「你是問我明白吧,帕克希爾先生?徹底的明白!完全的明白!只是我不是太明白那個詞『bit』……它有點講不通!」
「噢,講不通,」帕克希爾先生斷斷續續地重複著,突然,他瞥見了一個金子般的機會,「你是說它——呃——不符合邏輯?」
「沒錯!」卡普蘭先生高興得叫了起來,「那個『bit』不符合邏輯。」
「好的,卡普蘭先生。你肯定記得我們的動詞練習題。動詞『to bite』特別像動詞『to hide』。『to hide』的詞形變化是『hide, hid, hidden』。『to bite』的主要形式是『bite, bit, bitten』,那麼,為什麼,這不符合——呃——邏輯?」
卡普蘭先生默默地考慮這個半三段論。然後他說道:「我認為『bite』的過去時應該是——『bote』。」
米尼克小姐倒吸了一口氣。
「bote!」帕克希爾先生驚奇地問,「bote?」
「bote!」卡普蘭先生說。
帕克希爾先生搖了搖頭:「我不明白你的觀點。」
「好吧,」卡普蘭先生謙虛地聳聳肩,嘆了口氣,「如果可以說『write, wrote, written』,那麼為什麼不可以說『bite, bote, bitten』呢?」
帕克希爾先生的心靈受到了衝擊。
「就沒有『bote』這個詞。」米尼克小姐抗議道,她將這些都當做對她個人的冒犯。她的聲音很小,很絕望。
「『沒有——這個——詞!』」卡普蘭先生諷刺地重複著,「我親愛的米尼克,難道我不知道沒有這個詞?我說過有這個詞嗎?我說的是,這個詞不符合邏輯!」
驚人的沉默。
「卡普蘭先生,正像米尼克小姐說的,確實沒有這個詞。」(米尼克小姐陷在悲痛之中,她緊咬著嘴唇,扭著她的手絹,困惑地看著她的鞋子。她的困境是那種普通人面對天才時的困境。)「有這個詞也是不符合——呃——邏輯的。」帕克希爾先生開始總結規則與不規則動詞的練習。他列出了十二個例詞的主要變化形式。他分析了動詞變化的整個體系。帕克希爾先生滿懷著熱情和異乎尋常的感情講著,說著,好像在極力做成一樁好生意。
當帕克希爾先生講完他的課程,卡普蘭先生已經明白了,他不停地嘆著氣,向不規則動詞的暴政投降了;米尼克小姐恢復了正常的蒼白臉色;莫斯科威茨夫人正在酣睡著;而戈德堡小姐則完全忘記了兩種不同思想體系的碰撞,她已經坐在座位上,不再過問整件事情。
朗誦和演講在繼續。
山姆·平斯基就他的手藝,烘烤的秘密發表了一個簡短的講話。(據透露,平斯基先生在他的職業生涯中的確已經做了數千隻「小孩」的「鞋子」。)瓦魯斯卡斯小姐講述了她最近參加的一個婚禮。莫斯科威茨夫人睡了一覺,攢足了精神,沉浸在動人的田園詩般的描述中,她的話題是希望去一個叫做「斯匹茨堡」的大都會旅行,這是她的夙願。然後,課間休息的鈴聲響了。
休息之後,第二個敘述的學生是海曼·卡普蘭先生。他匆忙來到教室前面,洋溢著將要演講的歡樂。他激動得仿佛要放出光來。
「女士們,先生們,帕克希爾先生,」卡普蘭先生帶著慣常的炫耀開講了,「今晚我要談一談報紙,那些了不起的—」
「請原諒。」帕克希爾先生知道,如果任由卡普蘭先生髮揮的話,他絕對少不了出錯。「是『Tonight I am going……to talk.』(今晚我要……談一談),不是『Tonight I』ll gonnatalking.』還有,那個詞是『newspapers(報紙),』不是『noose-peppers(絞索-胡椒)』。」帕克希爾先生走到黑板前寫下了「noose(絞索)」,「pepper(胡椒)」,和「newspaper(報紙)」。他解釋了每個詞的意義。當他指出「pepper」(胡椒)是一種強烈的辛辣調味品時(「鹽……胡椒,卡普蘭先生,你明白了嗎?」),每個人都笑了。米尼克小姐高興了。卡普蘭先生露出了喜色。他對自己創造出來的奇妙組合(「絞索-胡椒」)感到異常驚奇。
「好,」帕克希爾先生講完後,卡普蘭先生繼續講他的故事,「對我來說,報紙是文明中我們所擁有的最好的事物。報紙是什麼呢?哈!它是演出!它是喜劇!它是教育!它是奇蹟,」卡普蘭先生狂想著,描繪著新聞工作的光榮和奇蹟。「從報紙那裡,大眾得到——」
「是『masses(大眾)』,卡普蘭先生,是『masses(大眾)』,不是『messes(笨蛋)』!」帕克希爾先生覺得「messes(笨蛋)」可能會產生不可估量的後果。
「——大眾了解了世界。甚至報紙上的廣告也是一種課程。而且,當然還有報紙的其他部分:標題啦、社論啦、漫畫啦、星期天圖片精印版啦,我們稱之為rotogravy。」
「是『rotogravure』(輪轉凹版印刷)!」
「通過報紙,我們可以了解發生在全世界的所有事情!關於政治,關於犯罪,關於人們炮製的各種醜聞,關於是否要下雪啦,或者下雨啦,還有,當然啦——特別是在美國——有關性的!」
帕克希爾先生閉上了眼睛。
「沒有報紙人們會怎樣?」卡普蘭先生戲劇性地停頓了一下,「哈!我們會變成奴隸,就是這樣!我們會變得愚昧無知,就是這樣。消息閉塞!沒有知識!沒有教育!」想一下如此未開化的狀態,教書的老師不寒而慄。
「啊,今天早上我正在讀絞索——噢,報紙。英語報紙!」卡普蘭先生停頓了一下,等著聽同學們的稱讚。他們都呆呆地聽著。「我正在讀英語報紙!」卡普蘭先生柔和地重複著。布洛姆先生偷笑,他始終是懷疑論者。卡普蘭先生瞪了他一眼,目光中飽含著憤怒、痛苦和冷淡。「我在讀關於是不是有可能爆發另一場世界大戰的報道。那麼報紙怎麼說呢?那麼,他說——」
「卡普蘭先生,」帕克希爾先生不得不插一句,「是『它說』,不是『他說』!」
卡普蘭先生一愣。「不是『他』?」
「不,不是『他』,是『它』!呃——你知道代詞的規則,卡普蘭先生。『他』是陽性的,『她』是陰性的。當然了,有時我們對某些沒有性別的東西也說『她』——例如,國家啦或者輪船啦什麼的。但是像報紙,我們用中性代詞。」帕克希爾先生來了靈感,「當然,那是符合邏輯的!」
卡普蘭先生深深地陷入思考之中,他有規律地晃著頭。他輕聲地自言自語道:「不男……也不女……是中性!」
帕克希爾先生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叫喊。
「啊哈!」一些宇宙的真實已經摸索著進入卡普蘭先生的天地,「求求您,帕克希爾先生。我終於明白了男性、女性和neutral(中性);不過——」
「是『neuter(中性)』,卡普蘭先生。」
「——和neuter(中性)。不過,對有些報紙我們是不是應該說『他』!假如他們有男性的名字?」
帕克希爾先生皺起了眉頭。「我不明白報紙的名字和『他』有什麼關係。比如,我們提到《紐約時報》時,說『它說』。或者,《紐約時報》——」
「這些報紙肯定沒錯!」卡普蘭先生叫喊道,「但是如果一家報紙真有一個男性的名字呢?」
帕克希爾先生以故意的商討的口氣說道:「我不明白,卡普蘭先生。你說哪家報紙有——呃——男性的名字?」
卡普蘭先生的臉上充滿了謙遜。「《哈羅德論壇》。」他說。
[《海曼·卡普蘭的教育》]
馬克·吐溫是不朽的,即使只是摘錄幾段文字也能看出他的不朽來。
告訴別人的是真相或是有效手段—而得到的卻是詭計。
亞當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這就說明了一切。他並不是為了蘋果而吃蘋果,他之所以把蘋果吃掉,只是因為它是禁果。錯就錯在那條蛇不曾被列為禁物;否則它也會把蛇吃掉的。
亞當和夏娃有許多優點,但最主要的是他們沒有經歷出牙的煩惱。
培訓就是一切。桃子曾經是顆苦杏仁;而花椰菜就是受過大學教育的洋白菜。
我們要努力把一生好好度過,等到死的時候,那就連殯儀館的老闆也會為我們感到惋惜。
習慣就是習慣,誰也不可能一下子把它從窗口扔出去,而只能一步一步將它引下樓梯。
友誼的神聖激情具有如此甜蜜、穩固、忠誠和持久的性質,因此友誼可以持續一生,只要朋友中沒有人向你借錢。
為什麼我們在有人出生時高興,在葬禮上傷心?那是因為我們不是當事人。
憤怒時,數到四;當非常憤怒時,去詛咒吧。
當我考慮到有那麼多我討厭的人據我所知已經去了一個更好的世界時,我就會改變自己去過不同的生活。
沒有什麼像其他人的習慣那樣如此需要改變的了。
假如你撿到一條挨餓的狗,並把它養好,它是不會咬你的。這是狗和人之間的主要區別。
7月4日。統計顯示,在這一天,我們比一年裡其他所有日子丟失的傻子都多。這證明,根據現有的傻子數量,每年一個7月4日是不夠的,國家已經發展了。
沒有什麼比一個好榜樣的煩惱更讓人難以忍受的了。
大家全都有相同的想法並不見得就是最好的;大家觀點的不一致才能導致賽馬的存在。
他在地面上一點用處也沒有;他應該到地底下,以激勵洋白菜的生長。
4月1日。這一天提醒我們了解自己在其餘三百六十四天裡的情況。
[馬克·吐溫,摘自《傻瓜威爾遜的日曆》]
噪聲什麼也證明不了。母雞隻是下了一隻蛋,而它的叫聲往往讓人覺得好像它剛剛下了一顆小行星。
當介紹自己的優點時,他像報紙一樣的害羞。
事實和數字很可能表明,除了國會,再沒有明顯的美國本地犯罪階級了。
人類的一切都是悲慘的。幽默本身的秘密根源不是快樂,而是痛苦。天堂里沒有幽默。
有人嘲弄在校的學生,稱他們輕浮、淺薄。而學生說:「信仰就是相信——你所知道的不是這麼回事。」
如果我們為人正直,工作勤奮,就會得到人們的稱頌,然而得到自己的讚許卻有非同尋常的意義。遺憾的是,得到自己讚許的途徑至今尚未找到。
真理比小說更不可思議,這是因為小說是被迫忠實於某些可能性的,而真理不是。
人世間同時存在著道德感和邪惡感。歷史向我們證明,道德感使我們感知到道德以及如何躲避它,邪惡感使我們感知到邪惡以及如何欣賞它。
遺憾是給活著的人的,嫉妒是給死人的。
上帝保佑,在我們的國家,我們擁有三樣用語言無法形容的寶貴的東西:言論的自由,良心的自由以及從不使用二者的審慎。
如果你一定要保持一個聖潔的靈魂,不要太在意你的衣裝。
根本就沒有「標準的英語」。財產已經進入聯合證券公司的手中,並且我們擁有大部分的股份。
人們可以做所有美好、英雄的事情,但只有一件不行,那就是不向不快樂的人講述他們的快樂。
人是唯一會臉紅的動物,或者是應該臉紅的動物。
讓我們對傻瓜表示謝意吧,但是我們中的其他人卻不能這樣做。
在新的想法成功之前,有新想法的人就是怪人。
讓我們對亞當,我們的恩人表示感激吧。他使我們擺脫了無所事事的「祝福」,並為我們贏得了勞動的「詛咒」。
俄國的獨裁者,權力無限,無人能比,但是他卻不能停止打噴嚏。
抵制誘惑的有效方法有很多,但最有把握的是怯懦。
要想在其他行業取得成功,必須展示卓越的才能;但在法律上,無須表現才能就會成功。
你的敵人和你的朋友一起,傷透了你的心,一個誹謗你,而另一個將這個消息告訴了你。
存錢的簡單規則:假如你被一種熱切的衝動所驅使,要向慈善機構捐錢,如果想存一半,稍等一下,數到四十。想存四分之三的話,數到六十。想全都存下來,數到六十五。
他已經擁有許多醫生的經驗,他說:「想要保持健康唯一的方法是,吃你不想吃的,喝你不想喝的,並且做你不願意做的。」
炫耀自己的謙遜的人,和穿著無花果葉的雕像是孿生兄弟。
讓我來製造國家的迷信吧,誰制定法律或國歌我才不關心呢!
不要低估了頭疼。當它最猛烈的時候,它就好像是一項糟糕的投資,但是當頭疼開始緩解時,那未到期的催單值每分鐘四美元。
人的一生中有兩段時間他不能做投機買賣:他不能負擔時以及他能負擔時。
不要放棄你的幻想。假如沒有了幻想,你可能還活著,但已經是行屍走肉。
首先,上帝創造了白痴,這只是練練手,然後他創造了校董會。
所謂的政治才能就是要將程序搞清楚,而道德就不要管它了。
每個人都像月亮一樣,都有不會暴露給別人的陰暗的一面。
寫出全部歷史的墨汁只不過是流動的偏見。
[馬克·吐溫,摘自《赤道漫遊記》]
二、諷刺
班傑明·富蘭克林是美國偉大的、天生的幽默家之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是一個獨具卓見的人。在這個世界上,這樣的人幾乎不再存在。他寫了幾則非常優秀的寓言,改寫了大量的格言並自己創作出一些格言,他寫了許多幽默風格的思考性的散文,許多勇敢的情書,勇敢的而不是絕望的情書;還寫了許多政治諷刺作品。這些諷刺作品中,最著名的也許是《販賣黑森州僱傭兵》,但其他作品中也有不錯的:《普魯士國王的敕令,一個偉大的王國可能衰落成弱國的規則》,《英國、法國、西班牙、荷蘭、薩克遜和美國之間的對話》——所有這些作品都極其猛烈地抨擊了英國人,特別是最後一部104以及諷刺作品《關於奴隸貿易》,在這部作品中,他通過為擁有基督教奴隸的阿拉伯人辯護來諷刺黑奴制度的擁護者。不管那個年代反對英國的情緒有多麼激烈,富蘭克林的幽默從不帶有尖刻的特徵。
販賣黑森州僱傭兵
班傑明·富蘭克林
沙姆博格伯爵寫給霍恩多夫男爵的信,
指揮在美國的黑森州軍隊
羅馬,1777年2月18日
男爵先生:
我從那不勒斯返回的時候,在羅馬收到了你去年12月27日的信。我懷著難以言表的快樂心情獲知,我們的部隊在特倫頓表現得十分英勇;當我得知參加戰鬥的1950名黑森州僱傭兵中只有345人逃走時,你很難想像我有多麼興奮。而正好有1605名被打死,因而對你將確切的陣亡名單發給我在倫敦的大臣時小心審慎的態度,我不是很讚賞。這樣的謹慎更是必要了,因為發到英國大臣的報告稱只有1455人陣亡。結果,陣亡撫恤金只有483450個弗羅林,而不是依據我們的協定我有權要求的643500個弗羅林。你會明白,這樣一個錯誤會給我的財政造成怎樣的損害,並且,我絲毫也不懷疑,你需要花些工夫去證明諾思閣下的名單是錯的,而你的是正確的。
倫敦法庭認為,有一百名傷兵也應該被包括在整份名單之內,並像陣亡的士兵一樣獲得賠償;但是我相信,你沒有忽視我給你的撤出卡塞爾的指示,那樣你將不會派遣救援人員嘗試去搶救那些失去了胳膊或腿的、時日不多的不幸的人的生命。你去搶救他們,就等於給他們送一件有害的禮物,並且我敢肯定,他們寧肯死去也不願在不再適合在我的軍中服役的情況下偷生。我這麼說並不意味著要你去殺了他們;我們應當慈悲為懷,我親愛的男爵,但是你可以彬彬有禮地向醫生們暗示,一個殘疾人對他們所從事的職業來說是一種恥辱,並且當殘疾人不適合戰鬥的時候,讓他們一一死去是最明智的選擇。
我將要給你派去新招募的士兵。不用憐憫他們。記住,光榮高於一切。光榮是真正的財富。沒有什麼比愛錢更使士兵墮落的了。他必須只關心榮譽與名譽,但是他們的名譽只有在危險之中才能獲得。一場戰爭的勝利如果沒有付出征服者的一些鮮血,是不光榮的,而被戰敗者通過失去他們的胳膊卻光榮加身。你還記得守衛塞莫皮萊關口的三百個斯巴達人嗎?他們沒有一個人活著回來。如果我也能這樣評價我勇敢的黑森州僱傭兵,我將會多麼快樂呀!
的確,他們的國王萊奧尼達斯與他們一起陣亡了,然而情況已經發生了變化,帝國的王子們不再遵照原來的習俗,為他們根本不關心的事業去到美國打仗了。況且,如果我不留在歐洲,他們向誰去付每人三十基尼呢?另外,我也有必要留在這兒向你那裡派僱傭兵,以補充你損失的兵員。為此目的,我必須要返回黑森州。那裡的成年男人確實越來越少,但是我可以把一些少年給你派過去。何況,貨越缺,價越高。我確信婦女和小女孩已經開始在耕種我們的土地,並且她們進展得還很不錯。你做得很對,將克魯莫拉斯醫生派回歐洲,在治癒痢疾方面他確實很成功。不要打擾那些受腹瀉折磨的人。那種疾病使士兵的戰鬥力大大減弱。一個懦夫在一次戰役中所造成的傷害要多過十個勇敢的士兵所做出的好處。他們進了他們的軍營,也好過在戰鬥中逃跑,玷污了我們軍隊的光榮。況且,你知道對所有因病而亡的人,他們像對戰死的人一樣付給我錢,而逃跑的人,他們連四分之一便士也不付。我到義大利出差,花費了大量金錢。所以,我渴望在他們中間出現大量的死亡者。你也因此去承諾提拔所有展示他們自己的人;你要力勸他們在危險之中尋找光榮;你將告訴芒多夫少校,我對他在特倫頓大屠殺中拯救了逃走的三百四十五人的生命這一點很不滿意。在整個戰役中,因為執行他的命令,死的人還不到十個。最後,你的主要目標是,去延緩戰爭的進程,並避免雙方之間發生決定性的戰役,因為我已經作了安排,去觀賞義大利大歌劇,並且我不希望被迫放棄這次機會。同時,我祈求上帝,用他的仁慈保佑我親愛的霍恩多夫男爵。
詹姆斯·拉塞爾·洛威爾的《虔誠編輯的信條》和馬克·吐溫的《田納西的新聞工作》,是兩篇諷刺新聞界的優秀作品,它們的創作角度完全不同。既然墨西哥戰爭已經結束,我們可以欣賞一下洛威爾寫的那一篇。
虔誠編輯的信條
詹姆斯·拉塞爾·洛威爾
我真的相信自由的目標,
像巴黎一樣遙不可及;
我愛看那可憎的法利賽人
掌握著自由的棍棒與魔爪;
看起來真的不錯,
國王再一次決意行動;
但是自由是這樣一種東西,
它與黑鬼沒有關係。
我真的相信眾人
想要對茶和咖啡課稅,
假使讓我執政
所有物品都成了奢侈的東西
因為我已經深愛我的國家
我的犬齒填滿了它們的牙槽,
我敬畏我的山姆大叔,
特別是他的錢袋……
我真的相信有工作的他
會得到祈禱與讚美
——我相信一切有回報的事情,
但是其中大部分都在坎提諾;
這使我的杯中裝滿仁慈,
這使所有罪惡的思想停歇——
我不信仰原則,
但是,噢,我真的信仰利益。
我真的相信這樣
或那樣,正如可能發生的事情一樣
這條那條途徑,最方便的是
把別人的過錯抓住;
這樣做既無原則也不人道
我謹慎的行動變得堅定——
我覺察到哪種做法最有價值,
就開始孤注一擲。
我真的相信蓄奴
對總統來說非常自然,
更不用說打破先例
造成的喧囂;
因為任何的大小官職
我不能毫無情面地全都裁減,
我從來不是,無論乾的還是濕的
非種族主義者的麵團人。
我真的相信,無論什麼敗類
都會使人們盲目行動——
我們墨西哥人拋棄的
正是兄弟般的親切之情,
炸彈、子彈、火藥與彈丸
炫耀著友善的最強的吸引力,
和平,一點也不讓它停留,
必須被與袋網一起驅離。
總之,我堅定地相信
騙子,
因為我發現它
擁有堅實的谷地;
在那裡有我忠實的牧羊人的小屋
指引我到甜蜜的牧場草地,
這將使人民茁壯成長
養育他們就像他們曾經把我養育。
1818年5月4日
[比格羅詩稿]
要想寫好寓言,需要多少高過普通文學能力的水平,而詹姆斯·瑟伯就做到了這點。有許多人可以寫小說;只有特定的少數人能為兒童創作像《安徒生童話》那樣的寓言和故事。因此,一篇優秀的寓言勝過十部小說,並且更可能經受得起歷史的考驗。在此,我從瑟伯的《我們時代的寓言》里選錄了兩篇,從《大學時代》(選自《我的生活與艱難歲月》)中選錄了一篇。
貓頭鷹是神105
詹姆斯·瑟伯
在一個沒有星星的夜晚,有一隻貓頭鷹坐在一棵橡樹的樹枝上,兩隻鼴鼠想不被注意地、悄悄地溜過去。「你們!」貓頭鷹說,「誰?」它們哆嗦著,內心充滿恐懼和驚愕,因為它們不能相信有人會在這麼黑暗的夜幕中還能看見它們。「你們兩個!」貓頭鷹說。鼴鼠趕緊跑開並告訴地里和森林裡的其他動物,貓頭鷹是所有動物中最偉大和最聰明的,因為它可以在黑暗中看見並回答任何問題。「我要去看看。」秘書鳥說。在又一個非常黑暗的夜晚,秘書鳥前去拜訪貓頭鷹。「我舉著幾隻爪子?」秘書鳥問。「兩隻。」貓頭鷹說,它答對了。「你能告訴我,『就是說』,或『那就是』的另一種表達方式嗎?」秘書鳥問。「即。」貓頭鷹答。「戀人為了什麼去拜訪他愛的人?」秘書鳥問。「去求愛。」貓頭鷹答。
秘書鳥急忙回到其他的動物之中並報告說,貓頭鷹確實是世界上最偉大、最聰明的動物,因為它可以在黑暗中看見東西,還因為它可以回答任何問題。「它在白天也能看見嗎?」一個紅毛狐狸問。「是的。」睡鼠和法國貴賓狗也回應道。「它在白天也能看見嗎?」所有其他的動物全都大聲笑話這個愚蠢的問題,並且它們襲擊了紅狐狸和它的朋友們,並將它們驅逐出那個地區。然後,它們派出信使去找貓頭鷹,請它過來做它們的頭兒。
當貓頭鷹在這些動物中出現的時候,正是一個中午,太陽明亮地放著光芒。它走得很慢,這使它顯得很有尊嚴,它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環視四周,使它有一種大人物的感覺。「它是神!」普利茅斯洛克雞尖聲叫著。其他動物也高聲叫喊:「它是神!」因此,無論它走到哪裡,它們都跟著走到哪裡,它碰撞了東西,其他動物也跟著碰撞東西。最後它來到水泥公路上,出現在公路的正中,所有其他動物都跟著它。不久,一隻擔任警戒的鷹發現有一輛卡車正以每小時五十英里的速度向它們駛來,它趕緊向秘書鳥報告,秘書鳥報告給了貓頭鷹。「前面有危險。」秘書鳥說。「即?」貓頭鷹問。秘書鳥告訴了它有一輛卡車正在駛來,然後問:「你不害怕嗎?」「誰?」貓頭鷹鎮靜地說,因為它看不見卡車。「它是神!」動物們齊聲高叫。卡車開到,撞倒了它們。有些動物只是受了傷,但它們中的大部分,包括貓頭鷹都被撞死了。
寓意:你不能永遠愚弄所有的人。
伯勞鳥和金花鼠106
詹姆斯·瑟伯
從前,有兩隻金花鼠,一隻公的,一隻母的。公金花鼠認為,用堅果碼成藝術性的圖案比只是堆起來看能堆積多少要有樂趣得多。母金花鼠則極其讚賞儘可能多地堆積堅果。她告訴她的丈夫,如果他放棄用堅果碼圖案,他們的洞裡將會有空間放更多的堅果,他將很快成為森林裡最富有的金花鼠。但是他不讓她干涉他的設計。於是她勃然大怒,離開了他。「伯勞鳥會來找你,」她說,「因為你不能自立,不能照顧你自己。」千真萬確,母金花鼠走了還沒有三個晚上,公金花鼠就不得不裝扮一新去參加一個宴會,但是他找不到領扣、襯衫和吊褲帶。於是,他無法去參加宴會。但是,他反而因禍得福,因為所有去參加宴會的金花鼠都遭到黃鼠狼的襲擊,被全部殺死了。
第二天,伯勞鳥開始在金花鼠的洞外閒逛,等待時機抓他。可是伯勞鳥進不來,因為門口塞滿了髒衣服和髒盤子。「他吃完早餐之後一定會出來散步,到那時我再抓他。」伯勞鳥想。但是金花鼠睡了一整天,直到天黑以後才起來吃早餐。然後,他在開始設計一個新圖案之前先走出洞去透透空氣。伯勞鳥猛衝下來,伸出爪子抓金花鼠,但因為天黑的緣故,他無法看得很清楚,於是,他的腦袋撞在了赤楊的樹枝上,撞死了。
幾天以後,母金花鼠回來了,看到了屋子裡亂七八糟的樣子。她來到床前,搖她的丈夫。「沒有我你可怎麼過呀?」她說。「繼續活著唄,我想。」他說。「你堅持不過五天。」她告訴他。她打掃了房間,清洗了盤子,並將衣服送去洗衣店,然後她讓公金花鼠起床,梳洗,穿衣。「如果你整天躺在床上,不做運動,你的身體會垮掉的。」她告訴他。於是她帶著他去陽光下散步,他們兩個全被那隻伯勞鳥的兄弟,一隻叫佝僂的伯勞鳥抓住,並殺死了。
寓意:早起、早睡使男人健康、富有並短命。
[《我們時代的寓言》]
橄欖球隊員和經濟學課107
詹姆斯·瑟伯
在大學裡,我不喜歡但不管怎樣還是要設法通過的課程之一是經濟學。我是在下了植物學課後直接去上的經濟學課,這對我理解這兩門課程沒有一點幫助。我常常將它們混為一談。可是,我的一個同學比我更糊塗,他是從物理實驗室直接來上經濟學課的。他是橄欖球隊里的阻截隊員,名字叫博倫謝克維茨。那時,俄亥俄州大學擁有全國最好的球隊,而博倫謝克維茨是最著名的球星之一。為了有資格打球,他必須要繼續他的學業,那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因為他雖說不比一頭牛笨,但也比它聰明不到哪裡去。大部分教他的教授都很仁慈,都很幫他。經濟學教授是一個瘦削、羞怯的男人,名叫貝薩姆。在博倫謝克維茨回答問題時,沒有誰像這位教授那樣給他更多的提示,或者只是問他一些比較簡單的問題。一天,當我們學到運輸與分銷時,輪到博倫謝克維茨回答問題。「說出一種交通工具。」教授對他說。高大的阻截隊員的眼中沒有閃現一點光芒。「說出任何一種交通工具就行。」教授說。博倫謝克維茨坐著看著他,「也就是說,」教授繼續說道,「任何工具、中介或者方式,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博倫謝克維茨露出一種正在被人帶入陷阱的神情。「你可以在蒸汽、畜力或電力驅動的車輛中選擇一種,」教授說,「我建議你選擇那種在國內進行長途旅行時通常乘坐的交通工具。」一陣難挨的沉默,每個人都顯得很尷尬,包括博倫謝克維茨和貝薩姆先生。貝薩姆先生突然用一種使人驚訝的方式打破了沉默。「咣——咣——咣」,他壓低聲音說,並馬上羞紅了臉。他用懇求的目光環顧教室。當然,我們所有人都與貝薩姆先生一樣渴望博倫謝克維茨可以跟上經濟學課,因為伊力諾依比賽,本賽季最艱難、最重要的比賽之一,還有一個星期就要開賽了。「突——突—突……」某個同學低聲喊叫著,我們都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博倫謝克維茨。又有個同學惟妙惟肖地模仿著火車機車排氣的聲音。貝薩姆先生則圓滿完成了這次小型演出。「叮——咚,叮——咚」,他充滿希望地說道。這時,博倫謝克維茨低頭看著地板,努力在思考,他寬寬的眉頭緊鎖著,搓著一雙大手,憋得滿臉通紅。
「你今年是怎麼來的學院,博倫謝克維茨先生?」教授問,「刷——刷——刷——刷。」
「我爸爸送我來的。」橄欖球隊員說。
「怎麼送來的?」貝薩姆先生問。
「我有補貼。」阻截隊員用低沉、嘶啞的聲音說,很明顯非常尷尬。
「不,不,」貝薩姆說,「說出一種交通工具來,你是坐什麼到這裡來的?」
「火車。」博倫謝克維茨說。
「非常正確,」教授說,「那麼,紐金特先生,你能不能告訴我們——」
[《大學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