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戰爭史 1377-1471 · 第18章 愛德華四世的動盪歲月
精彩看點
愛德華四世的統治版圖——愛德華四世與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秘密成婚——約克的伊麗莎白出生——伍德維爾家族與英格蘭貴族大規模聯姻——愛德華四世與內維爾家族的嫌隙——愛德華四世慢待法蘭西王國使團——愛德華四世積極發展與勃艮第公國的關係——蘭開斯特派重新密謀叛亂——約克的瑪格麗特嫁給勃艮第公爵查理——愛德華四世攻下哈勒赫城堡——愛德華四世面臨的危機——內維爾兄弟公開指責愛德華四世——英格蘭北方地區的動盪局勢——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與叛軍的關係——愛德華四世與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發生武裝衝突——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倒向蘭開斯特派——蘭開斯特派重返英格蘭——愛德華四世被迫流亡——亨利六世重登英格蘭王位
1465年,亨利六世被捕並被關入倫敦塔時,愛德華四世已經加冕大約四年。四年間,愛德華四世只是英格蘭特倫特河以南,以及英格蘭北方幾個據點的國王。但此時,南到英吉利海峽,北到特威德河間的所有地區都歸愛德華四世統治。在很大程度上,他的成功應當歸功於內維爾家族三兄弟,即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蒙塔古侯爵約翰·內維爾及約克大主教喬治·內維爾。內維爾三兄弟能力超群,對愛德華四世坐穩英格蘭王位居功至偉。此時,愛德華四世年僅二十四歲,幾位大臣假借其手統治了英格蘭王國。如果愛德華四世安於現狀,那麼玫瑰戰爭很可能就此結束,他一輩子可安享英格蘭的和平安定。然而,愛德華四世要麼政策失當,要麼粗心大意。很快,他被捲入與內維爾家族的明爭暗鬥中。內維爾家族雖然堅強不屈,但事實證明愛德華四世技高一籌。但這場龍爭虎鬥花了六年時間才決出勝負。最終,內維爾家族遭到打壓,愛德華四世進而大權獨攬,威震四方。
愛德華四世首次自行其是是與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結婚。這樁婚事不合常規。首先,愛德華四世與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秘密完婚。其次,這樁婚事不能鞏固愛德華四世的地位。事實上,愛德華四世的顧問都希望愛德華四世娶一個歐洲其他國家統治穩定的王室的公主為妻,從而如虎添翼,獲得某些強大君主的認可,或者物質支持。愛德華四世長期未婚,人們百思不得其解,生怕他可能誤入歧途。
愛德華四世第一次見到伊麗莎白·伍德維爾
愛德華四世與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的婚禮
事實上,早在最終平定英格蘭北部以前,愛德華四世已經秘密完婚了。約1464年4月月底[1],他和眾大臣從倫敦前往英格蘭北部戰場,一路上從容不迫。1464年5月1日,愛德華四世獨自,也可能只帶了一兩個侍從,從英格蘭宮廷駐紮的斯托尼斯特拉特福出發,秘密前往五英里外的格拉夫頓。那裡住著里弗斯伯爵理察·伍德維爾及其妻子盧森堡的雅克塔。盧森堡的雅克塔本是支持亨利六世的少數派貴族貝德福德公爵蘭開斯特的約翰的遺孀。里弗斯伯爵夫婦有一個女兒叫伊麗莎白·伍德維爾,是格羅比的約翰·格雷的遺孀。第二次聖奧爾本斯戰役中,格羅比的約翰·格雷為蘭開斯特派英勇捐軀。在證人的見證下,愛德華四世在格拉夫頓與伊麗莎白·伍德維爾舉行了婚禮。隨即,他回到斯托尼斯特拉特福的英格蘭宮廷。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在威奇伍德森林狩獵之餘,愛德華四世瞞著大臣,幽會了妻子伊麗莎白·伍德維爾好幾次。但由於政務繁忙,愛德華四世又奔赴其他地方。直到英格蘭北部戰事完全結束,他才有空籌劃讓妻子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獲得英格蘭公眾的認可。
伊麗莎白·伍德維爾
1464年9月29日,愛德華四世與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的婚事公之於眾。當時,眾多英格蘭貴族被召集到雷丁,召開英格蘭議會上議院大議會處理某些政務,如禁止使用一種新型劣質貨幣等。愛德華四世將已婚的消息大告天下一定令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深受打擊,因為他原本指望愛德華四世與法蘭西王國聯姻。但木已成舟,無路可退,他只能忍字當先,從長計議。雷丁大修道院的教堂內,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領著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登場,所有在場的貴族將伊麗莎白·伍德維爾「公開尊稱為英格蘭王后」。[2]最終,1464年12月,英格蘭各地方議會成員再次相聚威斯敏斯特宮,同意為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王后劃撥價值四千馬克的領地及莊園。
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美麗賢惠,不可否認是愛德華四世的賢內助。她年長愛德華四世五歲,已故的前夫格羅比的約翰·格雷由於支持蘭開斯特派被剝奪了財產地位,她的父親是愛德華四世的父親約克公爵理察的主要反對者。因此,大家都不看好這樁婚事。[3]當看到貝德福德公爵蘭開斯特的約翰的前管家裡弗斯伯爵理察·伍德維爾從一個暴發戶貴族平步青雲,搖身一變成了英格蘭國丈,英格蘭的舊貴族震驚不已。當然,里弗斯伯爵理察·伍德維爾本人並沒有從女兒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的婚事中受益多少,反倒招致英格蘭大貴族們的嫉恨。最終,他為此付出了生命代價。
然而,愛德華四世仍然我行我素,全然不顧英格蘭貴族的抱怨。他給王后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的弟弟約翰·伍德維爾賜了一門「好」親事。1464年1月,年僅十九歲的約翰·伍德維爾迎娶了時年六十五歲的諾福克公爵夫人凱瑟琳·內維爾。威廉·伍斯特稱這是「惡魔般的聯姻」。諾福克公爵夫人凱瑟琳·內維爾已經結過三次婚,是現任諾福克公爵約翰·德·莫布雷的祖母。[4]1464年5月23日星期四,耶穌升天節,為慶祝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稱後,愛德華四世冊封了大量騎士,其中包括幾位倫敦市民。1464年5月24日,倫敦市官員和倫敦市民在射手山覲見了王后伊麗莎白·伍德維爾,護送她穿過薩瑟克區抵達倫敦塔。1464年5月25日,英格蘭王后伊麗莎白·伍德維爾乘坐馬車,前面由新晉騎士開道,穿過齊普賽街及倫敦市的主要街道,抵達威斯敏斯特宮。1464年5月26日,坎特伯雷大主教托馬斯·鮑徹為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王后舉行了加冕禮。[5]
1465年到1468年,英格蘭還算風平浪靜,沒有爆發嚴重騷亂。當然,擾亂蘭開斯特家族統治的結黨營私與庇蔭現象在約克家族統治時期依然沒有被根除。《帕斯頓信札》表明,諾福克郡仍不安定,法律依然受到藐視。雖然這些弊病在愛德華四世統治最薄弱時期依然存在,但與他登基前十年相比,此時,這些弊病已經沒有那麼嚴重了。[6]至少據編年史記載,私黨與庇蔭數量已經銳減。王國的法治確實遭到忽視。1665年年初到1667年6月,英格蘭王國一直沒有召開議會。英格蘭王國官員執法嚴苛、殘酷隨意,表現出愛德華四世維護英格蘭和平的決心,儘管對英格蘭王國來說,這樣做付出的代價可能太大了。[7]
為穩固自身在海外的地位,約克家族做出了很多努力。早在1462年3月22日,教皇庇護二世就恭祝愛德華四世登基成為英格蘭國王。1465年5月,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率使團拜見勃艮第公爵繼承人沙羅萊伯爵查理,準備把他從支持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的陣營里拉攏過來。但沙羅萊伯爵查理討厭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拒絕被其籠絡。在拉攏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一方面,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小有收穫。路易十一同意與英格蘭王國續簽了兩年的休戰協定。
1466年2月,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王后誕下小公主,取名伊麗莎白,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擔任公主約克的伊麗莎白的教父。對愛德華四世來說,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曾經不可或缺,但此時,愛德華四世不再只依靠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一人。愛德華四世正在創建一個圍繞英格蘭王權的新權力中心。他為王后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的三個妹妹分別安排好了親事。其中,白金漢公爵亨利·斯塔福德娶了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王后的妹妹凱瑟琳·伍德維爾。「對此,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私下心生芥蒂。」[8]埃塞克斯伯爵之子兼繼承人威廉·鮑徹娶了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王后妹妹安妮·伍德維爾。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王后的妹妹埃麗諾·伍德維爾嫁給了肯特伯爵埃德蒙·格雷的兒子兼繼承人安東尼·格雷。[9]早在1464年10月,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王后的妹妹瑪格麗特·伍德維爾就已經許配給了阿倫德爾伯爵的繼承人托馬斯·菲查倫。[10]1466年3月,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王后的父親里弗斯伯爵理察·伍德維爾接替芒喬伊男爵沃爾特·布倫特,成為英格蘭王國財政大臣。這一任命再次導致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心懷不滿[11]。1466年復活節,愛德華四世在溫莎過節,並且將岳父理察·內維爾晉升為里弗斯伯爵,「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王后引以為榮,百姓頗多非議」。[12]1467年,里弗斯伯爵理察·伍德維爾再獲擢升,被任命為英格蘭王國治安總管。1467年9月,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王后的妹妹瑪麗·伍德維爾嫁給彭布羅克伯爵威廉·赫伯特之子兼繼承人威廉·赫伯特。這樁婚事讓伍德維爾家族的地位更顯赫。愛德華四世還賜封新郎威廉·赫伯特鄧斯特男爵的爵位和領地,從而觸怒了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事實上,對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來說,愛德華四世的這一做法無異於一場奇恥大辱,因為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曾經宣稱鄧斯特的領地歸自己所有。[13]1467年10月,伍德維爾家族的聯姻完美收官。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王后第一段婚姻生下的兒子,愛德華四世的繼子,多塞特侯爵托馬斯·格雷在格林尼治迎娶了埃克塞特公爵亨利·霍蘭的女繼承人安妮·霍蘭夫人。對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來說,這簡直是致命的一擊,因為他原本打算讓安妮·霍蘭夫人嫁給自己的侄子,即蒙塔古侯爵約翰·內維爾的兒子。[14]此時,伍德維爾家族有八位貴族,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王后的父親里弗斯伯爵理察·伍德維爾、五個妹妹、兒子多塞特侯爵托馬斯·格雷及弟弟里弗斯伯爵安東尼·伍德維爾都有了爵位。由於娶了不幸的托馬斯·德·斯凱爾斯男爵的女繼承人伊麗莎白·斯凱爾斯女男爵,里弗斯伯爵安東尼·伍德維爾承襲到斯凱爾斯男爵爵位。
約克的伊麗莎白
凱瑟琳·伍德維爾
1467年6月,內維爾家族再次慘遭打擊。1467年6月3日,英格蘭議會召開。英格蘭王國大法官約克大主教喬治·內維爾身體抱恙,暫時無法履行職務。趁此機會,愛德華四世與摯友彭布羅克伯爵威廉·赫伯特一起來到威斯敏斯特宮圍欄外約克大主教喬治·內維爾的府邸,罷免了喬治·內維爾的英格蘭王國大法官一職。由特別委員會代管了十三天後,英格蘭王國國璽被移交給巴斯和韋爾斯主教羅伯特·斯蒂林頓。[15]
愛德華四世和內維爾家族之間的矛盾日益擴大。愛德華四世越來越獨斷專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認為,英格蘭王國如果要國泰民安,那麼必須與英格蘭王國的宿敵,即與兵強馬壯、國力日盛的法蘭西王國結盟。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一不但願意與英格蘭王國結盟,而且顯得有點迫不及待。但愛德華四世和伍德維爾家族試圖恢復英格蘭王國與佛蘭德斯伯國的舊聯盟,也就是說,與勃艮第公國聯盟。此時,沙羅萊伯爵查理逐漸不再支持蘭開斯特派。1467年5月10日,[16]沙羅萊伯爵查理同父異母的兄長安東尼,即勃艮第公爵腓力三世的「私生子」率領勃艮第公國使團來到倫敦並拜訪英格蘭宮廷。他對外宣稱,此行的目的是想在比武大會上與勇猛果敢的里弗斯伯爵安東尼·伍德維爾切磋技藝。當然,除了展示騎士精神的比武,英格蘭王國與勃艮第公國也有國事交流。「勃艮第的私生子」安東尼一直待到1467年6月下旬英格蘭議會閉幕。隨後,他將與比武對手裡弗斯伯爵安東尼·伍德維爾在史密斯菲爾德連續兩天切磋武藝。最終,作為裁判,愛德華四世裁決「勃艮第的私生子」安東尼與里弗斯伯爵安東尼·伍德維爾在比武中不分伯仲,平分秋色。比武又持續了兩天。突然噩耗傳來,勃艮第公爵腓力三世去世。「勃艮第的私生子」安東尼立刻帶領所有隨從趕回布魯日奔喪。離開前,他已經做好必要安排,佛蘭德斯伯國與英格蘭王國聯盟似乎已經萬事俱備。
「勃艮第的私生子」安東尼
「勃艮第的私生子」安東尼停留在英格蘭時,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還遠在法蘭西,與親自前來的路易十一在魯昂就英格蘭王國與法蘭西王國結盟一事展開談判。路易十一給予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最高禮遇,並且安排他在王宮旁修道院的院落內下榻。這個院落有一條通道與僅一牆之隔的王宮相連。這樣,路易十一與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進行磋商既方便又隱秘。[17]1467年6月18日,在告別前,路易十一與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似乎已經達成全面協議。然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回到英格蘭時為時已晚。他與「勃艮第的私生子」安東尼擦肩而過。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帶來了法蘭西王國特使團。法蘭西王國大使團陣容豪華,成員包括納博訥大主教安托萬·克雷斯潘、[18]波旁的私生子、法蘭西王國海軍總司令。誰曾想在這個備受關注的場合,愛德華四世藉機羞辱了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愛德華四世冷眼相待法蘭西王國大使團,等於向路易十一表明,自己作為英格蘭新國王,對法蘭西國王不屑一顧。
法蘭西王國大使團被體面地安置在倫敦艦隊街索爾茲伯里主教理察·比徹姆的府邸。此後,法蘭西王國大使團僅覲見過愛德華四世一次。在覲見愛德華四世時,法蘭西王國大使團提議愛德華四世與路易十一正式聯手對抗勃艮第公國。為顯誠意,路易十一提議將愛德華四世對諾曼底和阿基坦的領土訴求交由教皇保羅二世仲裁,並且希望在四年內做出最終判決。做出最終判決前,法蘭西王國每年將給愛德華四世四千馬克。
教皇保羅二世
然而,對法蘭西王國大使團的提議,愛德華四世根本不予理會。1467年7月6日,他轉而前往溫莎[19],讓法蘭西王國大使團在倫敦坐了一個月的冷板凳。法蘭西王國的大使們希望愛德華四世就英法聯盟的提議給出一個明確答覆。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只好找各種藉口搪塞。此時,他也無力像以前那樣影響愛德華四世的決策了。最終,法蘭西王國的大使們沒有等到愛德華四世的確切答覆,只好打道回府。對愛德華四世,他們大概痛恨有加,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深有同感。
英格蘭王國與勃艮第公國的聯盟初見雛形。根據協議,愛德華四世的妹妹約克的瑪格麗特將嫁給勃艮第公爵查理。查理繼承了他父親腓力三世的勃艮第公爵領地後,準備與英格蘭王國結盟。勃艮第公爵查理與路易十一已經交惡。他們互生的敵意貫穿了勃艮第公爵查理短暫而命運多舛的統治時期。勃艮第公爵查理支持蘭開斯特派,並且具有蘭開斯特家族血統,自然牴觸[20]與約克家族的聯姻。但由於與約克家族聯盟會帶來諸多政治利益,勃艮第公爵查理的顧慮很快一掃而空。
1467年10月1日,英格蘭王國貴族大議事會在泰晤士河畔金斯頓召開。當著大貴族們的面,約克的瑪格麗特欣然同意與勃艮第公爵查理的婚事。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沒有出席本次貴族大議事會議,而是留在了約克郡的米德爾赫姆城堡[21]。大約與此同時,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派出信使向在哈勒赫城堡內仍咬牙堅持的英勇駐軍送去密信,但信使在威爾斯被捕。被押送到倫敦接受審訊後,這名信使供出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與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暗中勾結的消息。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成功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但愛德華四世還是接受建議,為自己增配了兩百名騎射手護駕,每名騎射手每天的餉銀八便士。[22]
顯然,愛德華四世年少輕狂,與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關係確實劍拔弩張。愛德華四世與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王后在考文垂歡度1467年的聖誕節後,約克大主教喬治·內維爾帶著兄長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前去覲見愛德華四世。從表面上看,愛德華四世與內維爾家族冰釋前嫌,握手言和。1467年10月,教皇保羅二世曾經寄來書信。在這些書信中,教皇保羅二世表示將任命坎特伯雷大主教托馬斯·鮑徹為樞機主教。根據法律和習俗,首先,這些書信應當遞交給英格蘭國王過目。但愛德華四世不無譏諷地將書信轉交給約克大主教喬治·內維爾,令其解釋信中的內容。
英格蘭王國以外,約克家族看來要面臨來自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一的威脅。1468年5月,愛德華四世通告英格蘭議會,稱他打算1469年御駕親征,率領一支遠征軍攻打法蘭西王國。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重燃希望。1468年6月月初,英格蘭議會休會期間,又有一名隨身攜帶重要書信的蘭開斯特派密使在昆伯勒被截獲。這名倒霉的蘭開斯特派信使叫科尼利厄斯,是一個補鞋匠。科尼利厄斯被押送到倫敦塔後,遭到嚴刑拷打。最終,他供認出蘭開斯特派的行動計劃。因此,許多人受到牽連。其中,大部分是無名小卒,但一個是約翰·溫洛克爵士的僕人。約翰·溫洛克爵士曾為約克家族立下過汗馬功勞,但實際上,他效忠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1468年7月,一個審判團成立,成員由英格蘭王國的主要大法官,以及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等人組成。根據遭起訴者的供述,審判團量刑判決。大多數遭起訴者被判無罪釋放或赦免罪責,但約翰·溫洛克爵士的僕人被判叛國罪。他還沒來得及揭發自己的主人約翰·溫洛克爵士,就立即被處以絞刑。
愛德華四世發現,除了王后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的家人,他很難相信其他任何人。然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仍然假裝真誠友好。1468年6月中旬,愛德華四世的妹妹約克的瑪格麗特離開倫敦,前往布魯日與勃艮第公爵查理成親。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送親。約克的瑪格麗特坐在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身後,並且與他同騎一匹馬,在薩尼特島附近登船。[23]一支由十五艘軍艦組成的艦隊護送她來到斯勒伊斯。約克的瑪格麗特及她的侍女沿著運河,一路不緊不慢地來到布魯日附近的達默。1468年7月3日,在索爾茲伯里主教理察·比徹姆和一位羅馬教廷使者的見證下,約克的瑪格麗特與勃艮第公爵查理在布魯日舉行婚禮。這樁婚事昭示愛德華四世與伍德維爾家族結盟勃艮第公國的政策圓滿成功。無論在政治層面,還是在經濟層面,英格蘭王國與勃艮第公國結盟都意義非凡,因為佛蘭德斯是英格蘭最古老的商品市場之一。
約克的瑪格麗特
然而,亨利六世之妻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仍可尋求路易十一的支援。事實上,由於愛德華四世與勃艮第公爵查理結盟,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更應該向法蘭西王國求援。按照沃爾特·司各特的小說《昆丁·達沃德》里的準確描述,勃艮第公爵查理和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一積怨已久,甚至動搖了整個歐洲的穩定根基。對路易十一來說,沒有什麼比英格蘭王國持續內戰更符合法蘭西王國的利益了。因此,流亡的蘭開斯特派仍然依靠法蘭西王國的救濟苟延殘喘。1468年6月月底,賈斯珀·都鐸「連同五十人及少許錢財」乘坐三艘法蘭西艦船抵達北威爾斯。賈斯珀·都鐸在哈勒赫城堡附近登陸。1461年到1468年,哈勒赫城堡經受住約克派斷斷續續數次猛烈圍攻。此時,哈勒赫城堡慘遭彭布羅克伯爵威廉·赫伯特的連番攻擊。賈斯珀·都鐸雖然無法替哈勒赫城堡解圍,但能在北威爾斯發起聲勢浩大的游擊戰。賈斯珀·都鐸沿途召集了一批支持自己的隊伍,洗劫了英格蘭王室村鎮登比並將其付之一炬。然而,彭布羅克伯爵威廉·赫伯特帶領一支一萬人的強大部隊,迎戰賈斯珀·都鐸的部隊。最終,彭布羅克伯爵威廉·赫伯特的部隊打散了賈斯珀·都鐸的部隊,迫使賈斯珀·都鐸落荒而逃。哈勒赫城堡的守軍看到自己最後的希望破滅了,便不再負隅頑抗。1468年聖母升天節前夕,哈勒赫城堡守軍將領大衛·阿邦翁繳械投降,聽憑愛德華四世發落。此時,哈勒赫城堡內部全部守軍只剩下五十人。隨後,這五十名俘虜被押送到倫敦,但只有兩人被處死,即埃爾維克和特魯布洛特。[24]專門處決他們的原因不明,或許因為他們都是貴族出身。[25]考慮到攻打哈勒赫城堡時立下的赫赫戰功,愛德華四世授予威廉·赫伯特彭布羅克伯爵爵位。從法律層面上來看,由於被剝奪公權,賈斯珀·都鐸再也沒有資格持有彭布羅克伯爵爵位。從哈勒赫城堡內被俘的人中還有賈斯珀·都鐸十二歲的侄子亨利·都鐸,即後來的英王亨利七世。
然而,雖然成功拿下哈勒赫城堡,但愛德華四世周圍仍然危機四伏,並且他對此渾然不知。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似乎決意維護自己的權勢。他再次向世人表明他可以成為「造王者」。雖然與愛德華四世反目成仇,但沒有證據表明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與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暗中勾結謀反。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和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互為宿敵,不會輕易一拍即合。毋庸置疑,法蘭西王國和英格蘭王國境內都有蘭開斯特派策劃蘭開斯特家族復辟。對此,愛德華四世似乎了如指掌。通過情報人員,他可以揭開叛賊的真面目。1468年年底,兩名蘭開斯特派支持者被捕。隨後,這兩名蘭開斯特派支持者伏法。1468年10月到1468年11月,愛德華四世調集艦隊,橫掃英吉利海峽。1468年11月月底,愛德華四世的艦隊凱旋。返回懷特島時,愛德華四世的艦隊報告說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並沒有興風作浪。[26]因此,愛德華四世可能感覺自己可以高枕無憂了。蘭開斯特派勢力日減,已經衰退到最低谷,力量微弱的蘭開斯特派陰謀家只能麻煩一下泰伯恩刑場的絞刑架而已。然而,愛德華四世面臨的真正威脅並不是來自蘭開斯特家族。
1468年再沒有發生任何天災人禍。1469年春,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前往加來,親自接任加來總督一職。此前,他一直由一名副手代行其職責。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接任加來總督後,事態發展得很快。對愛德華四世的弟弟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深信不疑。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不甘屈居在兄長愛德華四世手下為其效勞,輔佐兄長愛德華四世。此時,愛德華四世膝下還沒有兒子。因此,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可能打著如意算盤,希望自己有優先於公主們的王位繼承權。在加來,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正在完善自己的計劃。從表面上看,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貫徹了愛德華四世的政策,前往加來拜見勃艮第公爵查理,並且與他保持了友好關係。此外,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邀請勃艮第編年史家勃艮第的讓·德·沃林來到加來,並且許諾,勃艮第的讓·德·沃林將會獲得其孜孜以求的政務信息。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盛情款待了勃艮第的讓·德·沃林九天,但沒有透露任何政務方面的消息。然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再次承諾,如果兩個月後,勃艮第的讓·德·沃林重返加來,那麼他會開誠布公。精明的勃艮第的讓·德·沃林不費吹灰之力就看出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心中有個深藏不露的計劃。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正暗中推進這個計劃。與此同時,這一計劃也在日趨完善。首先,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與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大女兒伊莎貝爾·內維爾的婚事已經商談很長時間。此時,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與伊莎貝爾·內維爾即將完婚。大約1469年7月月初,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和約克大主教喬治·內維爾來到加來。1469年7月11日,即勃艮第的讓·德·沃林離開加來一個星期後,約克大主教喬治·內維爾主持了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與伊莎貝爾·內維爾的婚禮。[27]1469年7月12日,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和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從加來發出通告,細數對愛德華四世朝政的不滿,並且昭告天下,他們打算立即進軍英格蘭撥亂反正。
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與伊莎貝爾·內維爾
與此同時,英格蘭北部爆發了一場嚴重的叛亂。1469年5月月底,[28]在「雷德斯代爾的羅賓」的帶領下,約克郡內許多人揭竿而起。無論雷德斯代爾的羅賓是誰,他都是像傑克·斯特勞或者傑克·凱德那樣很受歡迎的鄉村頭領。在中世紀的英格蘭,鄉村頭領時常代表鄉村地區,表達對英格蘭政府的不滿。最初,起義者抗議聖倫納德修道院強征「穀物捐」。隨後,他們發出的不滿日益增多。這些不滿包括批評英格蘭政府管理不善,或缺乏管理。這些不滿與英王亨利六世在位時如出一轍。對愛德華四世的不滿主要是指責他太依賴伍德維爾家族的心腹寵臣,執法沒有力度,審判缺乏公正,以及亂征苛捐雜稅。雷德斯代爾的羅賓有六萬[29]追隨者,但這些追隨者並不全是農民。其中,他的支持者中有一些鄉紳,以及蘭開斯特派的支持者。此外,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支持者也混在起義軍中。[30]與此同時,約克郡爆發了另一場由霍爾德內斯的羅賓帶領的暴動。霍爾德內斯的羅賓的部下強烈要求將諾森伯蘭伯爵爵位歸還給珀西家族。因此,霍爾德內斯的羅賓率領的起義軍絕不可能為內維爾家族的利益而戰。對叛亂分子,現任諾森伯蘭伯爵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弟弟蒙塔古侯爵約翰·內維爾自然不會有半點同情。雖然蒙塔古侯爵約翰·內維爾部隊的實力不算強大,但在約克城城門外,他率部迎戰霍爾德內斯的羅賓率領的起義軍,並且打得起義軍落荒而逃。起義軍的將領霍爾德內斯的羅賓被俘。隨後,他遭到斬首。[31]
然而,對雷德斯代爾的羅賓領導的起義,蒙塔古侯爵約翰·內維爾袖手旁觀,他並沒有派兵平息雷德斯代爾的羅賓領導的起義。對此,愛德華四世感到御駕親征英格蘭北部勢在必行。此時,他才逐漸認識到英格蘭北部形勢的嚴峻。1469年6月,愛德華四世一直忙於巡遊東盎格利亞。[32]蒙塔古侯爵約翰·內維爾的消極怠戰令愛德華四世心生疑竇。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和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一起出現在加來更使他坐臥不安。1469年7月9日,愛德華四世致信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及約克大主教喬治·內維爾,令他們返回英格蘭,並且「以他們習以為常的平靜方式」侍候愛德華四世。[33]1469年7月11日,愛德華四世的信發出兩天後,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及伊莎貝爾·內維爾在加來成婚。對此,愛德華四世可能一無所知。
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已經下定決心返回英格蘭。毫無疑問,他一直與雷德斯代爾的羅賓領導的起義軍的頭目們有聯繫。伊莎貝爾·內維爾與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完婚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立即漂洋過海前往桑威治。隨後,他從桑威治轉而前往倫敦。經過肯特郡時,許多當地人加入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率領的部隊中。倫敦市市民沒有阻撓地接納了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34]
此時,在諾丁漢境內,愛德華四世只擁有一支規模不大的軍隊。他在苦苦等待威爾斯的援軍。彭布羅克伯爵威廉·赫伯特正率援軍從西部的威爾斯趕來。愛德華四世聽從芒喬伊男爵沃爾特·布倫特的建議將里弗斯伯爵理察·伍德維爾及約翰·伍德維爾派往切普斯托城堡保障自身安全。鑒於里弗斯伯爵理察·伍德維爾及約翰·伍德維爾不受歡迎,愛德華四世料想如果里弗斯伯爵理察·伍德維爾父子不在自己身邊,那麼形勢定會好轉。[35]此時,英格蘭北部的起義軍正揮師南下,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正率軍從倫敦北上。看來,愛德華四世將陷入腹背受敵的窘境。
然而,愛德華四世兩面受敵的狀況還沒出現,英格蘭北方的起義軍就阻攔了彭布羅克伯爵威廉·赫伯特率領的小規模部隊。在行軍途中,彭布羅克伯爵威廉·赫伯特與擁有可觀兵力的德文伯爵約翰·考特尼的部隊會師。然而,兩位指揮官無法通力合作,只好分道揚鑣。彭布羅克伯爵威廉·赫伯特獨自率軍迎戰來自英格蘭北部的起義軍。這場戰役發生在北安普敦郡距班伯里四英里處,一座叫艾格科特的小村莊附近。艾格科特村莊附近的三座小山形成一個三角形區域。艾格科特戰役就在這個三角形區域展開。艾格科特戰役的開戰時間不是1469年7月24日,而是1469年7月26日。[36]彭布羅克伯爵威廉·赫伯特率領部隊中的威爾斯人戰鬥激情高昂,堅信古老預言即將成真。這句寓言的大意是:「驅逐英格蘭人後,剩下的不列顛人將作為真正的公民,再次掌管英格蘭的主權。」[37]不過,威爾斯士兵的希望落空了,因為英格蘭北方的起義軍給了他們致命一擊,據說多達四千名威爾斯將士慘遭殺害。[38]
愛德華四世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都沒有參加艾格科特戰役。艾格科特戰役結束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和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率領的部隊與英格蘭北方的起義軍會師,負責處決俘虜。沒有經任何法律審判,彭布羅克伯爵威廉·赫伯特及他的兩位弟弟就被處死。愛德華四世獨木難支,唯一的一支常備武裝力量只有一支由兩百名弓箭手組成的衛隊。儘管如此,愛德華四世還跑去見他的弟弟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在沃里克和考文垂之間的一個小村莊內,愛德華四世與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及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會面[39]。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剛一露面,不出意料,愛德華四世表現得「義憤填膺」,並且對他們「滿臉怒容」。但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堅稱自己絕對效忠愛德華四世,除了剷除愛德華四世身邊的奸佞別無他求。聽到這些話,「愛德華四世才心平氣和起來」。[40]事實上,由於受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挾制,愛德華四世別無選擇,只能接受他們的辯解。然而,愛德華四世絲毫不敢掉以輕心,特別當他看到由於支持自己,里弗斯伯爵理察·伍德維爾父子,即他的岳父和妻弟,遭到處決時。里弗斯伯爵理察·伍德維爾及其子約翰·伍德維爾前往切普斯托城堡避難。隨後,在切普斯托城堡內,他們被捕。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下令在凱尼爾沃思將這對父子處死。[41]
愛德華四世會見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後,先是被轉移到沃里克城堡。隨後,為安全起見,他又被轉移到約克郡的米德爾赫姆城堡。這樣,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再次掌控了英格蘭王國的政局。他軟禁了愛德華四世,英格蘭的北部起義軍也獲得英格蘭王室的赦免,起義軍似乎已經悄然返回各自家鄉。[42]然而,約克派的這起內訌為蘭開斯特派貴族重新掌權提供了機會。事實上,最初追隨「雷德斯代爾的羅賓」的英格蘭北方起義軍中混入了一些蘭開斯特派的要人。為控制愛德華四世,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毫無顧忌地將蘭開斯特派的要人納為己用。軟禁愛德華四世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發現單憑自己的力量無法平定蘭開斯特派組織的暴亂,其中一場暴亂特別棘手。在英格蘭最北部靠近英格蘭王國與蘇格蘭王國邊界的地方,蘭開斯特派的支持者布蘭斯珀斯的漢弗萊·內維爾[43]發動叛亂。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還沒有準備好與亨利六世休戚與共,無法應對這場叛亂。光憑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一人的名號不足以一呼百應。因此,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假借愛德華四世的名義發表了一份宣言,但對這份宣言,人們刻意置若罔聞。最終,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無計可施,只好將愛德華四世從米德爾赫姆城堡放了出來,讓他以國王的身份自由前往約克平息叛亂。[44]愛德華四世恢復自由身後,人們才以勤王的名義加入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軍隊中。英格蘭北方的叛亂才得以迅速平定。愛德華四世意識到權力的重要性,便返回倫敦。[45]1469年10月13日,愛德華四世帶著一批包括貴族和平民在內的追隨者到達倫敦。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留守英格蘭北部。約克大主教喬治·內維爾一路陪同愛德華四世,但沒有隨愛德華四世一起進入倫敦。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也沒有跟隨愛德華四世返回倫敦。在公開場合,愛德華四世宣稱,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和約克大主教喬治·內維爾是他最好的朋友,但對這三人,英格蘭王室的其他成員或許有更真實的看法。[46]
切普斯托城堡遺址
沃里克城堡
1469年結束前,英格蘭貴族大議事會在倫敦召開,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和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出席了本次會議。1469年的和平結束了。英格蘭政府的官員發生了一些變動。愛德華四世年僅四歲的大女兒約克的伊麗莎白與蒙塔古侯爵約翰·內維爾的兒子兼繼承人貝德福德公爵喬治·內維爾訂下婚約,內維爾家族再獲殊榮。如果愛德華四世沒有兒子,那麼年紀輕輕的貝德福德公爵喬治·內維爾將來可能以長女婿之名繼承英格蘭王位。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長女克拉倫斯公爵夫人伊莎貝爾·內維爾已經嫁給愛德華四世的弟弟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這樣看來,無論遵照哪種英格蘭王位繼承規則,似乎總有一天內維爾家族的某個分支將登上英格蘭王位。
然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等不及那天的到來。1470年年初,林肯郡出現新的禍患。禍患源自林肯郡居民反對「徵發」。[47]英格蘭王室的一位官員,也是林肯郡的地主,提出徵發要求。林肯郡的反叛軍中很快出現理察·韋爾斯男爵的兒子威洛比·德·埃雷斯比男爵羅伯特·韋爾斯。理察·韋爾斯男爵來自古老的蘭開斯特家族,曾在「雷德斯代爾的羅賓」領導的起義中擔任過將領。然而,人們認為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才是林肯郡叛亂的幕後黑手[48]。起初,愛德華四世並沒有懷疑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一天,愛德華四世準備與約克大主教喬治·內維爾共進晚餐,並且會見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和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宴會開始前,菲茨沃爾特勳爵在愛德華四世耳邊輕聲報告說,附近埋伏著一百名武裝分子意欲抓捕、劫走愛德華四世。愛德華四世立刻起身上馬逃離是非之地。他一路狂奔,直到安全抵達溫莎。[49]然而,此時,愛德華四世並沒有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謀害自己的真憑實據。因此,愛德華四世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暫時相安無事。
1470年春見證了英格蘭王國內的諸多風雲變幻。愛德華四世毅然決然向林肯郡叛軍出擊。眾所周知,儘管很長一段時間內,愛德華四世做事拖拉粗心,但一旦開始執行某項計劃,他很可能馬到成功。1470年3月月初,[50]愛德華四世親自率軍來到林肯郡。一般認為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會隨行勤王。然而,儘管愛德華四世召喚了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和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但二人更樂意留在沃里克城堡[51]。這樣,他們或許能與南下的林肯郡叛亂分子會合。但愛德華四世行動迅速,已經率軍直奔林肯郡。1470年3月12日,愛德華四世在拉特蘭郡的恩平厄姆率軍迎戰林肯郡的叛軍。愛德華四世有一大批追隨者,「據說,在英格蘭從沒見過如此多能人異士,在戰場上也從沒見過如此整齊劃一的軍隊。」[52]愛德華四世披掛上陣時,勝利總是如影隨形,這次也不例外。林肯郡叛亂分子根本抵擋不住愛德華四世軍隊的進攻。英格蘭王國炮兵部隊撕開了林肯郡叛軍的隊伍。趁滂沱大雨,林肯郡叛軍逃離戰場。「扔掉外套,逃跑起來更輕便。」[53]因此,這次戰役稱為棄衫原野戰役。威洛比·德·埃雷斯比男爵羅伯特·韋爾斯及其三名部下被捕並被斬首示眾。但據說,愛德華四世「大發慈悲,赦免了愚昧無知且無辜清白的平民士兵」。[54]臨死前,威洛比·德·埃雷斯比男爵羅伯特·韋爾斯供認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是林肯郡叛亂的幕後元兇。如果叛亂大功告成,那麼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有意扶持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為英格蘭國王。
恩平厄姆戰役阻止了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與林肯郡叛軍會合。運用速戰速決的策略,愛德華四世平定了林肯郡的叛亂。看到眼下大勢已去,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和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倉皇北逃。首先,他們逃到切斯特菲爾德。然後,他們來到曼徹斯特,希望得到蘭開斯特派的援助。[55]但與此同時,愛德華四世揮師北上,對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和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一路跟蹤追擊。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和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不敢耽擱,再次匆匆南逃到埃克塞特。隨後,他們逃到達特茅斯。由於在達特茅斯海軍中很有威望,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弄到了幾艘小船,載著他自己、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及各自家眷遠赴加來。事實上,愛德華四世並沒有窮追不捨。在約克,他停下來欣然接受當地鄉紳向他表示忠心。然而,愛德華四世不能再讓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弟弟蒙塔古侯爵約翰·內維爾繼續做諾森伯蘭伯爵。蒙塔古侯爵約翰·內維爾既沒有參加雷德斯代爾的羅賓領導的起義,也沒有捲入威洛比·德·埃雷斯比男爵羅伯特·韋爾斯領導的起義,但他作壁上觀,沒有鼎力相助愛德華四世平叛。1470年3月25日,[56]愛德華四世剝奪了蒙塔古侯爵約翰·內維爾的諾森伯蘭伯爵爵位,並且將這一爵位歸還給珀西家族。作為安慰,愛德華四世將約翰·內維爾的爵位高升一級,賜予他蒙塔古侯爵。對約翰·內維爾來說,與痛失古老的諾森伯蘭伯爵爵位及財富特權相比,這次爵位晉升可謂微不足道。
愛德華四世大獲全勝,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偉大的「造王者」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也成為一名逃亡者,淪為不折不扣的海盜,在英吉利海峽肆意劫掠。然而,不到六個月時間,命運之輪再次突然逆轉,輪到愛德華四世流亡海外,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再次成為英格蘭「造王者」。又過了六個月,命運之輪再次轉動,愛德華四世安然無恙,重返英格蘭,再沒有「繼續逃亡海外」。
1470年剩下的日子裡,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作為令人驚嘆。將近1470年4月月底,在加來附近,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一定露過面。愛德華四世懷疑加來是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目的地,便下發特別命令,告誡加來副官約翰·溫洛克爵士不得放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進入加來。[57]約翰·溫洛克爵士雖然是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故友,但不敢違抗王命。此外,加來商人與勃艮第的商業往來頻繁,勃艮第公爵查理告訴加來商人自己支持英王愛德華四世。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儘管曾率軍狂轟濫炸,試圖強行攻入加來,但最終,他被加來拒之門外。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乘坐的小船停泊在錨地。他的女兒克拉倫斯公爵夫人伊莎貝爾·內維爾隨丈夫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一起出逃。此時,克拉倫斯公爵夫人伊莎貝爾·內維爾生下一個兒子。據說,由於缺衣少食,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不得不懇求加來副官約翰·溫洛克爵士特別照顧,給剛剛生產的克拉倫斯公爵夫人伊莎貝爾·內維爾送兩壺酒。[58]隨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航行到諾曼底,搶劫了沿途遇到的所有佛蘭德斯及英格蘭商船,並且將這些商船上的船員扔進大海。[59]1470年5月6日,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登陸阿夫勒爾,他的部下售空從商船上搶來的戰利品。為報復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對佛蘭德斯商船的搶劫,勃艮第公爵查理扣押了安特衛普集市上的所有法蘭西船。
1470年6月和1470年7月,一場歷史上絕無僅有,最顛覆傳統的偉大外交革命發生了。中世紀接近尾聲之際,似乎所有舉世公認的思想都被徹底摧毀,取而代之的是機會主義信條。「君主如果想自保,那麼必須知道如何做壞事。」為在世上站穩腳跟,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願意不擇手段,棄善作惡。[60]他將打倒一位強大的英格蘭國王,復辟一位軟弱無力的英格蘭國王。
這場重大外交革命中的另外兩方是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和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一。顯然,他們各懷目的。說服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讓她同意與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共舉大事必定費了很大一番功夫。在摧毀蘭開斯特家族的人中,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是最堅決的罪魁禍首。正是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親自用皮帶捆綁了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的丈夫亨利六世,並且押送他到倫敦塔軟禁,讓他臉面盡失。也正是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質疑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的兒子威爾斯親王威斯敏斯特的愛德華英格蘭王位繼承權的合法性。此時,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雖然接受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援助,但沒有背信棄義,沒有背叛自己舊日的朋友。她知道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曾經深深傷害過自己,但既然他已經準備為自己效犬馬之勞,就不想判斷他是何動機,而樂意接受他的援助。
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一也沒有任何理由拒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於千里之外。保衛法蘭西王國是路易十一的職責。路易十一曾提出與愛德華四世締結和平聯盟,但慘遭拒絕。愛德華四世並不恭敬有禮,反倒不屑一顧,斷然拒絕與法蘭西王國締結和平聯盟的建議。對法蘭西王國來說,英格蘭王國-勃艮第公國聯盟是個心腹大患。[61]歷經百年動盪後,法蘭西王國剛剛排除萬難實現國泰民安。如果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能輔佐蘭開斯特家族復辟,那麼法蘭西王國將成為蘭開斯特家族的盟友,路易十一自然不會對此表示反對。就這樣,在法王路易十一的巧妙斡旋下,一大聯盟逐漸形成。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達成協議,籌備最後一搏,反攻約克家族對英格蘭的統治。
15世紀70年代的路易十一
當時,人在法蘭西的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正通過自己的追隨者,著名的律師約翰·福蒂斯丘,催促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一借給她一支遠征軍攻打約克派。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內心滿含對愛德華四世的憤恨來到法蘭西。對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的顧問們來說,聯合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是不容錯過的天賜良機。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的顧問們竭盡全力,最終讓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放下芥蒂。[62]當然,路易十一也從中竭力撮合。在昂熱,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和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進行了二十天的認真協商與談判。最終,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被說服接受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支持。她接受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下跪道歉,應允她的兒子威爾斯親王威斯敏斯特的愛德華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小女兒安妮·內維爾的婚事。[63]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將協助亨利六世重登英格蘭王位。亨利六世駕崩後,威爾斯親王威斯敏斯特的愛德華和安妮·內維爾王妃將繼承英格蘭王位。如果他們無嗣,那麼英格蘭王位將由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繼承。根據這一安排,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繼承王位的可能性更渺茫了。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實力過於弱小,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之前只是出於權宜之計與他聯合,並且將其視作真正可靠的助手。
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和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剛剛結盟,就爭分奪秒開始籌備一支強大的遠征軍。與此同時,英格蘭王國還沒有危象畢露,愛德華四世仍然不管不顧,放任自流。勃艮第公爵查理不願失去英格蘭王國這一重要盟友,不斷向愛德華四世發出警告,提醒他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將捲土重來,極大威脅愛德華四世的王位。[64]事實上,愛德華四世採取了一些舉措,但遠遠不夠。他派出一支艦隊,由里弗斯伯爵安東尼·伍德維爾指揮,在英吉利海峽巡邏,但似乎並沒有為英吉利海峽帶來長治久安。勃艮第公爵查理更主動積極。他甚至派遣一支艦隊長期封鎖塞納河,阻擋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遠征軍出海。然而,1470年9月,一場狂風迫使勃艮第公國的艦隊暫時放棄警戒。於是,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遠征軍得以暢行無阻。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及家眷留守法蘭西王國靜候佳音。1470年9月8日左右,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率領一支人數未知的部隊橫渡英吉利海峽,在德文郡的達特茅斯登陸。[65]德文郡民眾熱烈響應。很快,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招募了一支浩浩蕩蕩的軍隊。
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下跪向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道歉
儘管勃艮第公爵查理不斷發來警報,但愛德華四世還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此時,愛德華四世正帶領一支軍隊在約克郡平息一場小規模叛亂。毋庸置疑,這場叛亂是有意安排的,以引誘愛德華四世來到約克郡,達到聲東擊西的目的。聽聞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已經在英格蘭登陸,並且英格蘭王國國內軍務空虛,無軍隊防守,愛德華四世得出結論,自己唯一的機會就是溜之大吉。愛德華四世如果手裡有一支強大的軍隊,那麼必定會殊死抵抗,他可一點也不膽小怯懦。可惜愛德華四世從英格蘭北方新招募的軍隊還沒趕來。此時,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弟弟蒙塔古侯爵約翰·內維爾正在龐蒂弗拉克特。對蒙塔古侯爵約翰·內維爾,愛德華四世寬厚仁慈,深信不疑。然而,蒙塔古侯爵約翰·內維爾以怨報德,準備在愛德華四世到唐克斯特過夜時,密謀綁架他。在英格蘭北部,蒙塔古侯爵約翰·內維爾勢力強大。愛德華四世從一個間諜那裡聽說這一密謀,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兇險後,快馬加鞭逃往諾福克郡的金斯林。金斯林停著一艘小船及兩艘佛蘭德斯的船。1470年10月3日,[66]愛德華四世兩手空空,沒有帶任何行李錢財,匆忙登船,啟航前往妹夫勃艮第公爵查理的領地。[67]
愛德華四世痛失英格蘭王國出人意料,並且震驚了當時的觀察家。著有《克羅伊蘭編年史續集》的修道士編年史家曾解釋說,這應歸咎於英格蘭人的冷漠無情。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及其部下抵達德文郡時,人們表現出這樣的態度:「與其加入,不如無微不至地服侍。」此時,對玫瑰戰爭,英格蘭普通民眾似乎已經興味索然,甘願接受任何人稱王,只要他的實力足夠強大,有本事從對方手中奪取英格蘭王位。勃艮第公國的官員菲利普·德·科米納英明機敏,從另一個方面解釋了愛德華四世的逃亡。「看到可憐悲慘的英格蘭國王愛德華四世……以這種方式落荒而逃,並且被自己的臣民追殺,實在出人意料。愛德華四世安逸享受了十二年或十三年。與當時任何一位君主相比,他享受得多得多。」[68]愛德華四世一直放縱自我,粗心大意,似乎不假。實際上,在危難時刻,愛德華四世表現得精力充沛,勇敢無畏。但危機過後的相對安定的和平時期,他既不深謀遠慮,也不小心謹慎。值此緊要關頭,愛德華四世如果擁有八百名[69]英勇不屈的追隨者,本可以打一場漂亮仗。但幾乎可以肯定,這樣做會讓他亡命失國。當然,愛德華四世逃之夭夭不是因為缺乏勇氣,他的出逃只表明他意識到有必要謹慎行事。國易失,同樣易復得。愛德華四世復辟英格蘭王位後常常引以為戒。他再也不會重蹈覆轍,讓英格蘭王位從自己手中溜走。
菲利普·德·科米納
雖然愛德華四世的船隊慘遭漢薩同盟的一些與英格蘭人不和的「東方人」追趕,但幸運的是,他順利航行到荷蘭,在弗里斯蘭的阿爾克馬爾港拋了錨。勃艮第公爵查理派出的荷蘭總督德·拉·格魯圖伊思領主路易·德·布呂熱來到愛德華四世面前,表現得心慈人善。出逃時,愛德華四世手頭拮据,只能拿給船長一件貂皮襯裡長袍代做路費。德·拉·格魯圖伊思領主路易·德·布呂熱將愛德華四世及其追隨者帶到海牙,並且捎信給勃艮第公爵查理,告訴他愛德華四世抵達的消息。[70]
與此同時,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只花了十一天時間[71]就讓一直囚禁在倫敦塔內的亨利六世重新成為英格蘭國王。愛德華四世的倉皇出逃等於公開承認任憑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支配英格蘭王國的事務。此外,返回英格蘭一段時間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追隨者似乎多了起來。蘭開斯特派的貴族領主們自然會蜂擁而至,因為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代表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並且意欲幫助亨利六世復辟。作為眾多英格蘭人的典型代表,許多中立者也前來投奔他。中立者希望與復辟的蘭開斯特家族和平共處。不過,逃離英格蘭時,愛德華四世留下許多莫逆之交。此時,愛德華四世托忠心耿耿的宮廷內侍威廉·黑斯廷斯男爵帶話,叮囑這些朋友暫時歸順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並且伺機而動。[72]愛德華四世的朋友聽從了他的建議,靜靜等候愛德華四世歸來。這解釋了為什麼蘭開斯特家族的復辟只是曇花一現,也解釋了為什麼愛德華四世的地位根深蒂固。眾所周知,[73]倫敦人是愛德華四世的朋友,而倫敦是英格蘭王國的心臟。
德·拉·格魯圖伊思領主路易·德·布呂熱
一段時間內,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幫助蘭開斯特家族復辟的軍事行動進展順利。倫敦人沒有作抵抗。1470年10月6日,[74]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軍隊進入倫敦,控制了倫敦的主要場所。進入倫敦後,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第一步是前往倫敦塔,恢復亨利六世的王位。1465年以來,亨利六世一直被囚禁在倫敦塔內,但受到善待。亨利六世可以偶然見見朋友,安之若素地忍受囚禁之苦。[75]1465年,正是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親手將亨利六世帶到倫敦塔,並且大喊:「叛國賊,叛國賊,快瞧瞧這個叛國賊。」此時,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又宣布亨利六世為英格蘭國王,並且護送他到威斯敏斯特宮為其恢復英格蘭王位。[76]1470年10月13日舉行了一場莊嚴而隆重的遊行。亨利六世的加冕地點在聖保羅大教堂。亨利六世被當眾戴上王冠,這位可憐的國王「千依百順,緘默不言,像一頭牛犢一樣接受加冕」。[77]所有的法律再次以亨利六世的名義頒布,所有詔書和特許證都註明「亨利六世治下第四十八年」。但蘭開斯特家族復辟並沒有帶來多少歡聲笑語。甚至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帶到倫敦的肯特士兵趁機四處洗劫了倫敦市民的家園。[78]
註解:
[1] 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564篇,注釋1。——原注
[2]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83頁。——原注
[3]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85頁,「國內民眾普遍不滿」。——原注
[4] 參閱詹姆斯·拉姆齊:《蘭開斯特家族和約克家族》,紐約,斯克林納和阿姆斯特朗出版社,第2章,第321頁,注釋1。——原注
[5]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84頁。——原注
[6] 試比較,菲利普·德·科米納:《菲利普·德·科米納回憶錄》(譯著),倫敦,1823年,第1章,第253頁——「愛德華四世,既是約克公爵,又是英格蘭國王,掌管英格蘭王國,國泰民安。」——原注
[7] 威廉·斯塔布斯:《英格蘭憲法史》,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第3章,第287頁到292頁,仔細記敘了約克家族掌權時期,司法裁決的殘忍。然而,應該注意到作者威廉·斯塔布斯並沒有詳述濫用「私黨與庇蔭」體系。——原注
[8]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85頁。——原注
[9] 里辛的格雷:1463年,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叔叔肯特伯爵威廉·內維爾逝世,肯特伯爵威廉·內維爾與肯特伯爵埃德蒙·格雷間沒有繼承關係。——原注
[10]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83頁。試比較,詹姆斯·拉姆齊:《蘭開斯特和約克》,第2章,第321頁,注釋3。——原注
[11]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85頁。——原注
[12]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85頁。——原注
[13] 參見詹姆斯·拉姆齊:《蘭開斯特和約克》,第2章,第321頁,注釋6。——原注
[14]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86頁到第787頁。——原注
[15]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86頁到第787頁。——原注
[16]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87頁。——原注
[17] 參閱柯克:《「大膽」查理》,第1章,第416頁到第419頁。——原注
[18]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87頁。——原注
[19] 參閱詹姆斯·拉姆齊:《蘭開斯特和約克》,第2章,第326頁,注釋5。——原注
[20] 菲利普·德·科米納:《菲利普·德·科米納回憶錄》,第1章,第252頁;柯克:《「大膽」查理》,第1章,第421頁,注釋26。——原注
[21]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88頁。——原注
[22]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88頁。——原注
[23]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90頁。——原注
[24]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91頁。——原注
[25] 《三部15世紀編年史》,第182頁。——原注
[26]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92頁。——原注
[27] 勃艮第的讓·德·沃林:《大不列顛編年史》,第578頁到第579頁;詹姆斯·拉姆齊:《蘭開斯特和約克》,第2章,第337頁。——原注
[28] 《三部15世紀編年史》,第182頁。三一主日,即1459年5月28日。——原注
[29] 聲稱羅德斯代爾的羅賓有六萬追隨者可能是中世紀慣有的誇大之詞。參見《克羅伊蘭編年史續集》,第445頁。——原注
[30] 拉斐爾·霍林謝德:《編年史》,第3章,第672頁。——原注
[31] 《三部15世紀編年史》,第183頁。——原注
[32] 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716篇。——原注
[33] 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719篇。——原注
[34] 勃艮第的讓·德·沃林:《大不列顛編年史》,第579頁。——原注
[35] 勃艮第的讓·德·沃林:《大不列顛編年史》,第580頁;《克羅伊蘭編年史續集》,第446頁記載,里弗斯伯爵理察·伍德維爾及其子約翰·伍德維爾倉皇出逃。——原注
[36] 《三部15世紀編年史》,第183頁,記載戰役爆發日期為1469年7月24日。——原注
[37] 《克羅伊蘭編年史續集》,第446頁。——原注
[38] 《克羅伊蘭編年史續集》,第446頁。——原注
[39] 詹姆斯·拉姆齊認為這個村莊就是距離凱尼爾沃思兩英里的豪尼里。參見詹姆斯·拉姆齊:《蘭開斯特和約克》,第2章,第343頁。——原注
[40] 《克羅伊蘭編年史續集》,第447頁。——原注
[41] 勃艮第的讓·德·沃林:《大不列顛編年史》,第580頁到第581頁。——原注
[42] 參閱林加德:《英格蘭史》,1849年,第4章,第170頁。——原注
[43] 布蘭斯珀斯的漢弗萊·內維爾是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遠親。——原注
[44] 1469年9月15日,愛德華四世到了約克郡。參見約翰·帕斯頓:《帕斯頓信札》,第725篇。——原注
[45] 《克羅伊蘭編年史續集》,第458頁。——原注
[46] 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736篇。——原注
[47] 指君主以低於市場價的固定價格購買供應品、使用車馬的權利。
[48] 勃艮第的沃林:《大不列顛編年史》,第587頁到第588頁。——原注
[49] 林加德:《英格蘭史》,1849年,第4章,第172頁,注釋1,記載這次宴會日期早於1470年復活節。——原注
[50] 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742篇。——原注
[51] 詹姆斯·拉姆齊:《蘭開斯特和約克》,第2章,第348頁,注釋4。——原注
[52] 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743篇。——原注
[53] 拉斐爾·霍林謝德:《編年史》,第3章,第674頁。——原注
[54] 《克羅伊蘭編年史續集》,第461頁。——原注
[55] 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743篇。——原注
[56] 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743篇。——原注
[57] 菲利普·德·科米納:《菲利普·德·科米納回憶錄》,勃艮第的讓·德·沃林:《大不列顛編年史》,第603頁。——原注
[58] 菲利普·德·科米納:《菲利普·德·科米納回憶錄》,第1章,第256頁。——原注
[59] 勃艮第的讓·德·沃林:《大不列顛編年史》,第603頁到第604頁。——原注
[60] 尼科洛·馬基雅弗利:《君主論》,第15章。——原注
[61] 1470年6月22日,路易十一告訴杜·普萊西斯,他的計劃是通過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使英格蘭再次陷入混亂」。引自柯克:《「大膽」查理》,第2章,第33頁。——原注
[62] 參閱約翰·福斯蒂丘:《英格蘭政體》(查爾斯·普拉默編),第69頁。——原注
[63] 勃艮第的讓·德·沃林:《大不列顛編年史》,第608頁。——原注
[64] 菲利普·德·科米納:《菲利普·德·科米納回憶錄》,第1章,第260頁到第263頁。——原注
[65] 《三部15世紀編年史》,第183頁;拉斐爾·霍林謝德:《編年史》,第3章,第675頁。——原注
[66] 詹姆斯·拉姆齊,《蘭開斯特和約克》,第2章,第357頁,注釋1。——原注
[67] 《克羅伊蘭編年史續集》,第462頁到第463頁;菲利普·德·科米納:《菲利普·德·科米納回憶錄》,第1章,第265頁。——原注
[68] 菲利普·德·科米納:《菲利普·德·科米納回憶錄》,第1章,第266頁。——原注
[69] 菲利普·德·科米納:《菲利普·德·科米納回憶錄》,第1章,第266頁。——原注
[70] 菲利普·德·科米納:《菲利普·德·科米納回憶錄》,第1章,第268頁到第269頁。——原注
[71] 菲利普·德·科米納:《菲利普·德·科米納回憶錄》,第1章,第267頁。——原注
[72] 菲利普·德·科米納:《菲利普·德·科米納回憶錄》,第1章,第265頁。——原注
[73] 菲利普·德·科米納:《菲利普·德·科米納回憶錄》,第1章,第277頁。——原注
[74] 《三部15世紀編年史》,第182頁.——原注
[75] 《克羅伊蘭編年史續集》,第439頁。——原注
[76] 菲利普·德·科米納:《菲利普·德·科米納回憶錄》,第1章,第270頁。——原注
[77] 勃艮第的讓·德·沃林:《大不列顛編年史》,第612頁。——原注
[78] 《三部15世紀編年史》,第183頁。——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