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戰爭史 1377-1471 · 第12章 韋克菲爾德戰役

精彩看點 約克公爵理察拖延討伐蘭開斯特派——蘭開斯特派軍隊重組——韋克菲爾德戰役——蘭開斯特派開處決戰俘的惡例——約克派主要首領遭處決——約克公爵理察從權力巔峰跌落 此時,約克公爵理察似乎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一切。實際上,他還沒有加冕成為英格蘭國王,儘管他打算1460年11月1日戴上英格蘭王冠。[1]不過,他與自己的支持者恢復了公權,並且公權也得到保障。約克公爵理察廢除了1459年考文垂議會通過的針對約克派的不合理法案。與此同時,他罷免了受到亨利六世器重但與自己作對的大臣,重用支持自己的人。此時,約克公爵理察站在英格蘭王國權力的巔峰,成功廢除亨利六世親生兒子威爾斯親王威斯敏斯特的愛德華的英格蘭王位繼承權,成為公認的英格蘭王位繼承人。約克公爵理察的地位神聖不可侵犯,任何反對他的行為都會按叛國罪懲處。他是整個英格蘭王國的護國公。登上英格蘭王位前,他已經是英格蘭王國的實際統治者。此外,他將被授予威爾斯親王及切斯特伯爵的封號,每年有一萬馬克的專項收入,以保障他履行職責,維護王儲尊嚴[2]。 然而,約克公爵理察得到的一切即將化為烏有。此時,約克公爵理察還沒有掌控整個英格蘭王國,卻為獲得空頭銜一直拖延。約克派還沒有完全征服英格蘭北方地區,但約克公爵理察借用法律手段,花大量時間詆毀蘭開斯特派,吹捧自己。因此,這為蘭開斯特派提供了許多準備機會反擊約克派。還沒有被約克派征服的蘭開斯特派各貴族領主正在積聚力量,共商反擊約克派大計。這是約克公爵理察犯下的一大致命失誤。以前,約克公爵理察向英格蘭民眾展示了自己的強大與自制力。但此時,約克公爵理察毀在不分輕重緩急,只顧追求無謂的頭銜,沒能及時在戰場上對蘭開斯特派給予致命一擊。1460年7月到1460年9月,在北安普敦戰役及蘭開斯特郡登陸之間,約克公爵理察一直待在愛爾蘭,錯失徹底打敗蘭開斯特派的寶貴時機。1460年10月,英格蘭議會期間,為了一己私慾,約克公爵理察急忙制定毫無用處的法律。他待在倫敦就是在耗費自己的寶貴時間。當他決定北上清剿蘭開斯特派的殘存勢力時,蘭開斯特派已經勢不可當。因此,儘管北安普敦戰役後,約克派的實力確實占據上風,但等待約克公爵理察的只有滅亡。此時,約克派只需要在法律及戰場上對蘭開斯特派給予致命一擊,就可以畢其功於一役,獲得英格蘭王國的絕對統治權。這一推斷還要等「莫蒂默十字」戰役勝利後,年輕的馬奇伯爵愛德華立馬稱王時才得到印證。北安普敦戰役勝利後,約克公爵理察如果不是等待英格蘭議會召開,而是立即率軍從愛爾蘭返回,那麼會給當時還留在戰場的蘭開斯特派一次沉重的打擊。接下來。他就能放心地將剩餘事務交給英格蘭議會處理。但他不願意推遲在法律層面上對自己的認可。約克公爵理察首先想確立英格蘭國王繼承權的法律地位,然後才想到戰鬥。因此,我們常常感嘆,多年來,一個人用自己強大的自制力默默等待時機。然而,就在萬事俱備時急於求成,他所有的準備毀於一旦。 諾森伯蘭伯爵亨利·珀西、約翰·克利福德男爵及戴克男爵理察·法因斯聚在一起。在約克郡,他們舉行了一次會議,並且集結各自手下的軍隊。他們派出一隊人馬搶奪約克公爵理察及索爾茲伯里伯爵理察·內維爾的所有財產。[3]接下來,大約在1460年10月月底,薩默塞特公爵亨利·博福特、安德魯·特羅洛普及從圭斯尼出發的一支軍隊從迪耶普跨過多塞特,進入科夫城堡。在那裡,薩默塞特公爵亨利·博福特收到還在威爾斯的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的來信。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要求薩默塞特公爵亨利·博福特集結佃農,並且率領佃農前往約克郡,加入英格蘭北方蘭開斯特派各貴族領主的軍隊。德文伯爵托馬斯·考特尼也收到一封類似的信。[4]此時,約克派的軍隊還滯留在倫敦。因此,薩默塞特公爵亨利·博福特與德文伯爵托馬斯·考特尼有機會率領英格蘭西部的武裝穿過巴斯、賽倫塞斯特、伊夫舍姆、考文垂,進入約克郡。[5]到達英格蘭後,薩默塞特公爵亨利·博福特和德文伯爵托馬斯·考特尼發現與約克派開戰已經萬事俱備。此前,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一直向她的所有朋友及支持者們發出命令。通過精心策劃,蘭開斯特派的反抗行動秘密開展,讓約克派的首領們措手不及。[6]普通民眾雖然早有傳聞,但並不願意相信蘭開斯特派會開展武裝反抗。他們會說:「你說的對,但他們在哪裡呢?」表面上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此時,蘭開斯特派已經集結至少一萬五千名士兵。為蘭開斯特派武裝反抗出謀劃策的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前往蘇格蘭,靜待反抗行動開展。 科夫城堡遺址 最終,約克公爵理察採取行動。1460年12月9日,[7]他帶領二兒子拉特蘭伯爵埃德蒙,會同索爾茲伯里伯爵理察·內維爾一道率軍前往英格蘭北方。約克公爵理察有一支由騎士和鄉紳組成的軍隊,以及約翰·哈羅統領的龐大的倫敦市市民組成的軍隊。約翰·哈羅本是一名綢布商人,曾在圍攻倫敦塔的行動中表現突出。在北伐軍隊中,與約翰·哈羅在一起的還有一位叫詹姆斯·皮克林的綢布商人。約克公爵理察的軍隊差不多有六千名士兵,[8]他們受亨利六世的委託前往鎮壓英格蘭北方的「反叛者」。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與亨利六世待在倫敦。在威爾斯邊境的什魯斯伯里,約克公爵理察的長子馬奇伯爵愛德華指揮與北威爾斯的蘭開斯特派貴族進行的戰鬥。在賈斯珀·都鐸的帶領下,蘭開斯特派貴族經常「作亂」。 約克公爵理察的大軍向北推進時,在沃克索普,他率領的突擊隊與薩默塞特公爵亨利·博福特手下的一支部隊遭遇。一場激戰過後,約克公爵理察的先鋒部隊遭受重創。[9]這場遭遇戰應該發生在1460年12月16日。1460年12月21日,約克公爵理察的主力部隊抵達桑達爾城堡。桑達爾城堡是約克公爵理察的主要根據地之一,距離韋克菲爾德有兩英里。在桑達爾城堡,約克公爵理察的部隊度過了聖誕節。薩默塞特公爵亨利·博福特與諾森伯蘭伯爵亨利·珀西則在龐蒂弗拉克特度過聖誕節。在神聖的節日期間,交戰雙方很可能默認不能發生戰爭。1460年12月30日,韋克菲爾德戰役打響了。 我們很難還原這場戰役。顯然,薩默塞特公爵亨利·博福特的軍隊實力強大,他旗下有埃克塞特公爵亨利·霍蘭,諾森伯蘭伯爵亨利·珀西、托馬斯·德·羅斯男爵、內維爾勳爵、約翰·克利福德男爵在內的蘭開斯特派的大貴族領主。此外,在薩默塞特公爵亨利·博福特的部隊中,級別較低的軍官有經驗豐富的統領安德魯·特羅洛普,他從圭尼斯就跟隨薩默塞特公爵亨利·博福特。此時,約克派需要派人四處籌集糧草。因此,五位權威歷史學家都聲稱當時應當有個明確的休戰時間。[10]聖奧爾本斯修道院院長約翰·維特哈姆斯蒂德甚至說當時已經開始談判,確定了雙方的開戰時間。顯然,這種說法不太可能。交戰雙方派別意識強烈,都不願意放棄占據上風的機會。戰爭如果被視作一場巡迴比賽,讓使者和隨從按部就班安排妥當,那麼等於坐失戰機。 此時,至少韋克菲爾德戰役的形勢已經明朗。1460年12月30日傍晚,約克公爵理察手下的士兵尋找糧草回來,還沒有回到位於桑達爾城堡附近的軍營內,就遭到實力強大的蘭開斯特派軍隊的突襲。[11]這次突襲沒有持續很久,約克派的軍隊完全處於劣勢。激戰結束後,據說約克派軍隊陣亡兩千五百人,蘭開斯特派軍隊只損失兩百人。 顯然,蘭開斯特派軍隊並沒有像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在北安普敦戰役中那樣,下令只處決貴族,而放過平民和士兵。事實上,從長遠角度來看,對貴族和平民與士兵不加區分處置可能更好,因為只有士兵戰鬥到底才能解決爭端。但這不能成為贏得戰爭勝利後,一律不加寬恕,過度殘忍屠殺戰俘的藉口。在韋克菲爾德戰役中,許多人喪生,包括約克公爵理察、索爾茲伯里伯爵理察·內維爾之子托馬斯·內維爾、倫敦綢布商人約翰·哈羅和詹姆斯·皮克林。此時,約翰·克利福德男爵的軍隊正向韋克菲爾德進發,準備追殺落荒而逃的約克派軍隊。約克公爵理察十八歲的兒子拉特蘭伯爵埃德矇混在約翰·克利福德男爵的隊伍中試圖逃脫。約翰·克利福德男爵認出拉特蘭伯爵埃德蒙。儘管拉特蘭伯爵埃德蒙跪在韋克菲爾德的橋上[12]乞求饒命,但約翰·克利福德男爵還是用匕首刺穿了拉特蘭伯爵埃德蒙的心臟。約翰·克利福德男爵邊刺邊喊:「你的父親約克公爵理察以上帝之名殺害我父親托馬斯·克利福德男爵,我也會殺了你和你所有的親人。」從這一番話中,我們可以看到玫瑰戰爭反映出的突出問題,即世仇宿怨。在第一次聖奧爾本斯戰役與約克派軍隊作戰時,約翰·克利福德男爵的父親托馬斯·克利福德男爵同薩默塞特公爵亨利·博福特的父親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都被約克派軍隊殺死。同樣,其他蘭開斯特派的貴族領主也有仇要報。因此,從韋克菲爾德戰役開始,直到戰鬥結束後,緊接著發生的都是獲勝方貴族處決或謀殺世仇的場面。戰後尋報世仇的做法究竟由哪一方開始已經沒有爭論的必要,但韋克菲爾德戰役是第一個典型的例子。在加來和倫敦,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處決的更多的是身份低微的戰俘。曠日持久的戰爭會給任何一個國家帶來惡劣的影響。在民族戰爭或保衛祖國的戰爭中,美德、勇氣、忠誠和自我犧牲精神往往會逐漸升華,但可能在為擺脫長期內亂的戰爭中,這些優秀品質墮落成貪婪、仇恨和背叛。儘管玫瑰戰爭沒有表現出突出的正義與人道主義思想,但正是這兩種品質讓英格蘭大叛亂及美國內戰中的交戰雙方互相尊重。然而,玫瑰戰爭中的交戰各方並非沒有原則,至少還有許多忠於本方將領的士兵跟追將領血戰到死。 韋克菲爾德戰役 韋克菲爾德戰役 約克公爵理察戰死 約翰·克利福德男爵殺害拉特蘭伯爵埃德蒙 索爾茲伯里伯爵理察·內維爾從韋克菲爾德戰場順利逃走,但在1460年12月30日晚,他被安德魯·特羅洛普的手下抓獲,隨後被帶到龐蒂弗拉克特。1460年12月31日,索爾茲伯里伯爵理察·內維爾就被「埃克塞特[13]的一個冷血無情的傢伙」白金漢公爵的私生子殺害。約克公爵理察、拉特蘭伯爵埃德蒙、索爾茲伯里伯爵理察·內維爾的首級與其他六人的人頭被掛在約克城的顯要位置。 蘭開斯特派取得巨大的成功。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召集殘兵散勇,重建了一支銳不可當的軍隊,顯示了她強大的個人能力。因為韋克菲爾德戰役開戰時,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待在蘇格蘭南部,所以蘭開斯特派在韋克菲爾德戰役勝利的榮耀要送給薩默塞特公爵亨利·博福特。無論叛國罪名是真是假,在這場戰役中,正如在圭斯尼與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對戰中表現的那樣,薩默塞特公爵亨利·博福特展現出力量、決心與才能。 在達到人生巔峰時,偉大的約克公爵理察突然一落千丈。他在1460年英格蘭議會中獲得的成功似乎奪走了他一向的謹慎。他是一個足智多謀的政治家,如果約克公爵理察取得韋克菲爾德戰役的勝利,那麼對英格蘭來說是個並不壞的結果。他比自己的兒子,後來當上英格蘭國王的愛德華四世更克制,更有尊嚴,也更溫和。宮廷的使者稱約克公爵理察為「善意之花」,有人或許認為這種說法過於誇張。時年五十歲的約克公爵理察手中握劍喪命之際,論其所作所為,他沒有給世人留下邪惡的印象,確實令人驚奇。 註解: [1] 詳見威廉·斯塔布斯:《英格蘭憲法史》,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第3卷,第192頁。——原注 [2] 威廉·斯塔布斯:《英格蘭憲法史》,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第3卷,第192頁;格雷戈里:《編年史》,第208頁。——原注 [3]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74頁。——原注 [4] 格雷戈里:《編年史》,第209頁。——原注 [5]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75頁。——原注 [6] 格雷戈里:《編年史》,第210頁。——原注 [7] 《三部15世紀編年史》,第76頁。——原注 [8]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75頁。——原注 [9]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75頁。——原注 [10] 約翰·維特哈姆斯蒂德:《聖奧爾本斯修道院記事簿》,第1卷,第381頁;《三部15世紀編年史》,第154頁、第171頁;勃艮第的讓·德·沃林:《大不列顛編年史》,第325頁、第326頁,把約克派的這次失敗歸咎於安德魯·特羅洛普的詭計。安德魯·特羅洛普帶領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的四百名殘兵敗將虛張聲勢欺騙了約克派。《政治詩》,第2卷,第257頁,描寫約克公爵理察,「本是甜蜜的和平,卻突遭武力毀滅」。——原注 [11] 《三部15世紀編年史》,第171頁「一敗塗地,命喪沙場」。——原注 [12]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75頁。——原注 [13]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75頁。——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