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氏文通 · 虛字卷之九 合助助字九之六
合助助字九之六
【9.13】合助助字者,或兩字迭助一句,則謂之「雙合字」。或迭三字,則謂之「參合字」。古人謹爾話言,往往意在言外,記者追憶其言而筆之,筆之或不足擬其辭,故助以聲。一之不足,而再焉,而參焉,至辭氣畢達而止。求之古文,雙合字之助句者鮮矣,而參合者則僅見於論語檀弓左傳,且其句大抵皆記者追述言者之辭氣已耳,故凡句之有合助者,大抵皆由詠嘆而發。又凡助字之迭助一句也,各以本意相加,非以二三字之合助而更幻一新意者也。
【9.13.1】合助之式不一,有惟以傳信助字雙合以助句者,如是則「矣」「已」兩字為殿者其常,「耳」「爾」兩字亦間用焉。
己矣。
[1078]論語學而云: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
[1079]又八佾曰: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已矣」者,雙合助字,皆以狀句中「可」字也。凡助字,皆以傳動字之辭氣耳。「已」者,止也,曰「可已」者,決言詩之僅可與言而止也。然兩賢悟詩之深不止此也,故復助以「矣」字者,決言詩之不僅可與言也,且已足可與言矣。此「已矣」合助,而各傳其辭氣之分際也。
[1080]又子張:子張曰:『士見危致命,見得思義,祭思敬,喪思哀,其可已矣。』——此「已矣」同上,決其不僅可為士也,且已足可為士矣。或謂「已矣」者,皆所以決言其事之已定而無或少疑也。亦一解也。
至[1081]禮中庸云: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廢,吾弗能已矣。
[1082]論語陽貨云:鑽燧改火,期可已矣。——兩「已矣」,非合助字也,「已」動字,解「止息」也。故兩句猶雲「弗能止矣」也,「期則可止矣」也。而「已矣」之解,正同此義。
也已。
[1083]論語子張云: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也已」者,「也」字斷詞,①常語也,所以助「好學」也。「已」字助「可」字,所以決其已然也。故此句猶雲「謂其好學也可無疑矣」也。蓋「已」「矣」兩字通,合之則少異,分之則相通矣。然則「也已」兩字,所助不同,雖曰合助,謂之分助可也。夫如是,
[1084]論語雍也所云: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
[1085]又泰伯:其餘不足觀也已。
[1086]又子罕: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1087]又陽貨:年四十而見無聞焉,其終也已。——諸句,皆以「也已」為助,亦此志也。
有以「耳矣」兩字合助者。
[1088]孟子離婁上云:人之易其言也,無責耳矣。——「耳矣」者,猶言「止此矣」也,或言「而已矣」也。
[1089]呂氏春秋壹行篇曰:釋十際則與麋鹿虎狼無以異,多勇者則為制耳矣。
[1090]莊子人間世云:大多政,法而不諜,雖固亦無罪,雖然,止是耳矣。
[1091]韓文送鄭十校理序云:如是而在選,公卿大夫家之子弟,其勸耳矣。
有用「焉爾」者。
[1092]莊子德充符云:適見*子食於其死母者,少焉眴若,皆棄之而走,不見已焉爾,不得類焉爾。
[1093]禮檀弓下云:不以食道用美焉爾。
[1094]又云:唯祭祀之禮,主人自盡焉爾。——四引「焉爾」者,「焉」乃句中頓挫之辭,而帶有「於是」之解也。「爾」助字,仍解若「如此」,又解若「而已」也。②
焉耳。
[1095]禮檀弓下云:敬之斯盡其道焉耳。
[1096]大戴記曾子立事篇云:嗜酤酒,好謳歌,巷游而鄉居者乎,吾無望焉耳。
[1097]禮樂記云:則樂之道歸焉耳。
[1098]韓文雑說云:傳數十王而天下不傾者,紀綱存焉耳。——四引「焉耳」者,「焉」解同上,「耳」解「止此」也。
然則雙合助字,各皆以其本意為助,閱者自為領會焉耳。
○1稱「也」為「斷詞」,易與【4.4.2】節相當於系詞之「斷詞」混淆。體會馬氏本意,此所謂「斷詞」,與多次提及之「決辭」相似,皆指表示判斷語氣之助字。
○2「爾」既解若「而已」,即不能同時解若「如此」。「焉爾」之語氣應與「焉耳」同。
【9.13.2】有以傳信助字參合以助句者,則惟以「矣」字為殿。凡以傳信助字為殿者,從未見有參以傳疑助字者。
也已矣。
[1099]論語泰伯云: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
[1100]又: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也已矣」者,參合助字也。其實「也」貼「至德」,而「已矣」兩字,仍解如前,重言以決其事之已定而無可少疑也。是則仍謂之雙合助字可也。
[1101]論語子罕云:說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1102]又衛靈公: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1103]又先進:亦各言其志也已矣。
[1104]又顏淵:可謂明也已矣∣可謂遠也已矣。——五句皆參合助字,解同上。
焉耳矣。
[1105]禮檀弓上云:勿之有悔焉耳矣。
[1106]又祭統云:夫銘者,壹稱而上下皆得焉耳矣。——「焉耳矣」者,亦參合助字也。「焉」,辭之頓挫也。「耳矣」者,猶「而已矣」也,義皆同前。惟助字三迭,其讚嘆悲感之情,各有所寄,斯為不同耳。
[1107]論語陽貨云:不有博奕者乎?為之,猶賢乎已。——「乎已」者,有似疑信兩助之合用。不知兩字皆非助字,一為介字,一為動字,故「為之猶賢乎已」者,猶雲「其為博奕也,猶賢於其閒居而無所為」也。「已」者,「止」也。
【9.13.3】其以傳信助字與傳疑助字雙合為助者,則惟傳疑者殿句,殿以「乎」「哉」兩字者其常,殿以「與」「夫」兩字者有焉,而殿以「邪」字者僅矣。
矣哉。
[1108]論語子路云:子曰:庶矣哉!——「矣哉」者,雙合助字也。「矣」,助字之傳信者,「哉」,傳疑者。「庶」,靜字,「矣」助「焉」,常例也,殿以「哉」字者,嘆辭也。
[1109]又衛靈公云:好行小慧,難矣哉!
[1110]又陽貨: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皆此例也。
耳哉。
[1111]齊策云:若乃得去不肖者而為賢者狗,豈特攫其腓而噬之耳哉!——「耳哉」者,猶「而已乎」也。
也哉。
[1112]莊子人間世云:子綦曰:『此何木也哉?此必有異材夫。』
[1113]詩秦風終南云:其君也哉!——「也哉」者,「也」字助句,加「哉」字以為量度詠嘆也。以上所引雙合字,皆先以傳信助字而後殿以「哉」字者。
矣乎。
[1114]禮中庸:父母其順矣乎!——「矣乎」者,雙合助字也。「矣」助靜字,助事之已往者與有效者,皆常例也。「順矣」者,言效也,「乎」嘆辭也。
[1115]又云:子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夫!』
[1116]又云:子曰:『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
[1117]又云:子曰:『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過矣乎!』
[1118]又檀弓下云:孔子曰:『延陵季子之於禮也,其合矣乎!』——所引「矣乎」,皆前志也。
惟[1119]論語裡仁云: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
[1120]又陽貨:女為周南召南矣乎?——兩「矣乎」之義有異,「矣」者,已經也,「乎」者,設問而擬議之辭也。兩句猶雲「如已用力於仁乎」也,「女已為此詩乎」也。
也乎。
[1121]左傳成公二年云:無為,吾望爾也乎!——「也」以煞句,「乎」以設問,義同「矣乎」,惟「也」助同時之事耳。此雙合字,先以傳信助字而後殿以「乎」字者。
也與。
[1122]禮中庸云:子曰:『舜其大孝也與!』——「也與」者,雙合字也。「也煞句,加「與」字以詠嘆也。
[1123]論語子罕云: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
[1124]又憲問:子曰:『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
[1125]又陽貨: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
[1126]又:子曰:『色厲而內荏,譬諸小人,其猶穿窬之盜也與!』
[1127]禮檀弓上云:曾子曰:『始死之奠,其餘閣也與!』——諸「也與」皆同前義。此以殿以「與」字者。
矣夫。
[1128]論語雍也云: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矣夫」者,雙合助字也。「矣」煞句,猶前例也,「夫」詠嘆而回指前文也。
[1129]又憲問云: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
[1130]又衛靈公:今亡矣夫!
[1131]禮檀弓上云:夫子曰:『由,爾責於人,終無已夫!三年之喪,亦已久矣夫!』——諸「矣夫」同上。檀弓句內「終無已夫」之「已」作動字解。①
也夫。
[1132]莊子大宗師云:然而至此極者,命也夫!
[1133]論語憲問云:莫我知也夫!——「也」煞句,「夫」嘆辭,指上文。以上皆殿以「夫」字者。
也邪。殿「邪」字者不數見。
[1134]莊子人間世云:且得有此大也邪!——「也」助句,「邪」擬議之辭也。
以上諸引,皆以兩種助字雙合,而惟以傳疑助字為殿者。
○1檀弓上一例,章氏在此析作二例,非。上【9.12.2】節[1062]與此重,只作為一例。又,為便於理解,編者在末句前加「檀弓句內」四字。
【9.13.4】有惟以傳疑助字雙合為助者,則惟以「乎哉」兩字為殿。
[1135]論語顏淵云: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此句可以「乎」字煞句雲「而由人乎」,續以「哉」字者,為詠嘆也。
[1136]又衛靈公云: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
[1137]又陽貨云:子曰:『禮雲禮雲,玉現帛云乎哉?樂雲樂雲,鐘鼓云乎哉?』
[1138]莊子齊物論云:民濕寢則腰疾,偏死,鰍然乎哉?木處則惴慄恂懼,猨猴然乎哉?
[1139]禮檀弓上云:今一日而三斬板而已封,尚行夫子之志乎哉?
[1140]又云:吾縱生無益於人,吾可以死害於人乎哉?
[1141]又檀弓下云:哀哉!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也,不殆於用殉乎哉?
[1142]又云:吾得已乎哉?魯人以妻我。
[1143]史記孟荀列傳云:其游諸侯見尊禮如此,蓋與仲尼菜色陳蔡,孟軻困於齊梁同乎哉?
[1144]論語子罕云:君子多乎哉?——諸「乎哉」皆同義。
【9.13.5】其以兩種助字參合為助者,亦惟以「哉」「乎」兩字為殿。
也乎哉。
[1145]左傳襄公二十五年云:其人曰:『死乎?』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也乎哉」者,參合助字也。「也」以煞句也,「乎」以自問也,「哉」以感嘆也。
也與哉。
[1146]論語陽貨云: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
[1147]禮檀弓下云:我吊也與哉!——「也與哉」者,亦參合助字也。「也」以助句也,「與」以擬義也,「哉」以慨嘆也。
焉耳乎。
[1148]論語雍也云:女得人焉耳乎?——或作「焉爾乎」,皆參合助字也。「焉」在句中,所以頓挫也,而亦有於此之意。「耳」「爾」兩字,仍解「止此」與「如此」也。「乎」以疑問也。
至[1149]論語公冶長云:已矣夫,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也。——「已矣乎」者,「已」動字,非助字也。
總之,合助之字,各抱本意,藉以畢達句中所孕之辭氣耳。助字之妙,惟古人能用之,周秦以下無繼之者。「者」字之後,凡助字皆可助也,如「者也」「者矣」「者耳」「者乎」「者哉」「者邪」之類。然「者」字之可列為助字者,以其可殿夫句讀而不為他字所殿。「者」字先乎諸助字者,如「者也」「者矣」等語,皆為接讀代字,而不能以助字目之。既非助字,則非合助矣,故不載,學者其檢閱焉。
嘆字
【9.14】凡虛字以鳴心中不平者,曰嘆字。
夫言者,心之聲也;而字者,所以記言也。於是記言天下之事物者,則有兔字,有代字;記言事物行止之狀者,則有靜字,有動字;記言事物之離合乎動靜者,則有介字;記言動靜之互相維繫者,則有連字;而記言動靜之幻變,使有以寄其神而寫其情者,則有助字。凡茲諸字,皆所以記心中之聲,發於口而為言者也;而所以記心中之感,矢諸口而為聲者,則惟嘆字。嘆字者,所以記心中不平之鳴也。
喜怒哀樂之未發,心至平也。有感而應,心斯波矣,波,斯不平矣。其感之輕者,心有主焉,於是因所感而成意,此諸字之所記也。感之猛者,心無主焉,於是隨所感而為聲,此嘆字之所鳴也。嘆字者,所以鳴心中猝然之感發,而為不及轉念之聲也。斯聲也,人籟也,盡人所同,無間乎方言,無別乎古今,無區乎中外。乃旁考泰西,見今英法諸國之方言,上稽其羅馬希臘之古語,其嘆字大抵「啞」「呵」「哪」之類,開口聲也。而中國伊古以來,其嘆字不出「呼」「吁」「嗟」「咨」之音,閉口聲也。然聲有開閉之分,而所以鳴其悖發之情則同。
嘆字終於單音,而極於三音,至矣。其發而為嘆美、為傷痛者,或音同而字異,或字同而情變,所謂隨事見情,因聲擬字,不可拘也。至應答呵責之字,有聲無義,亦附識焉。
「於」,嘆辭,加一言則曰「於乎」,或作「於戲」,又作「鳴呼」,其義一也。「噫」,嘆聲,釋文「噫」作「意」。①
[1150]禮檀弓下:國昭子曰:『噫!』——鄭注為『不寤之聲。』
[1151]公羊傳哀公十四年:子曰:『噫!』——何注為『咄嗟貌。』
[1152]論語先進:子曰:『噫!』——包注為『痛傷之聲。』
[1153]詩小雅節南山十月曰:抑此皇父。
[1154]又大雅盪瞻卬:懿厥哲婦。——箋謂「抑」「懿」皆同「噫」②,而一則疾呼聲,一則痛傷聲。是則「噫」「意」「抑」「懿」並皆字異而同音,而情則隨事而有變也。
「嘻」,嘆聲。
[1155]禮檀弓上:夫子曰:『嘻!』——鄭注為『悲恨之聲』。
[1156]公羊傳僖公元年:慶父聞之曰:『嘻!』——何注為『發痛語首之聲』。
[1157]大戴禮少閒篇:公曰:『嘻!』——廬辯注為『嘆息之聲。』
[1158]莊子養生主篇作「嘻」:文惠君曰:『嘻!』
[1159]魏策作「誒」:魏王曰:『誒!』
[1160]史記項羽本紀作「唉」:唉!豎子不足與謀。
[1161]漢書翟義傳作「熙」:熙,我念孺子。——是「嘻」「嘻」「誒」「唉」「熙」五字,並字異而同意。余同上。
「吁」,嘆聲,與「呼」通。
[1162]左傳文公元年曰:呼,役夫!——說文謂「呼」為『驚語』。
[1163]禮檀弓上:曾子聞之,瞿然曰:『呼!』——釋文作「吁」,正義謂『聞童子之言乃更驚駭』也。
「嗞」,說文謂「*」也。廣韻:『「嗞嗟」,憂聲也。』有倒作「嗟嗞」或「嗟茲」,更有作「嗟子」者。
[1164]管子小稱篇曰:嗟茲乎!聖人之言長乎哉!
[1165]秦策曰:嗟嗞乎!司空馬!
[1166]楚策曰:嗟乎子乎!楚國亡之日至矣!
[1167]書大傳曰:嗟子乎!此蓋吾先君文武之風也夫!
[1168]說苑貴德篇曰:嗟嗞乎,我窮必矣。而毛傳謂
[1169]詩唐風綢繆:子兮子兮。——猶曰「嗟茲」也。以上諸字亦皆同音而異字。又「*」者,說文謂『「嗞」也』。爾雅曰:『「嗟」,*也』。故「*」「嗟」「*」總並同。
[1170]詩周頌臣工臣工曰:嗟嗟臣工。——箋謂重言者『美嘆之深也』。
[1171]詩周南麟趾曰:於嗟麟兮。——「於嗟」同「吁嗟」,亦嘆辭。然則,統觀諸嘆辭,或單音,或雙音,音至於三至矣,無過之者。至若
[1172]書大誥曰:已!予惟小子。——孔傳謂「已」為『發端嘆辭』。
[1173]莊子秋水云:仰而視之,曰:『嚇!』——恐之之聲也。
[1174]史記外戚世家云:武帝下車泣曰:『嚄!大姊,何藏之深也!』——正義解「嚄」謂『驚嘆貌』。
[1175]漢書東方朔傳云:朔笑之曰:『咄!口無毛,聲謷謷。』——「咄」者,戲弄之聲也。
[1176]後漢書袁譚傳云:譚墮馬,顧曰:『咄,兒過我,我能富貴汝。』——「咄」者,怒叱之辭也。所謂字同而情異也。
[1177]史記陳涉世家云:伙頤!涉之為王沉沉者。——「伙」,楚音,多也。漢書省「頤」字。蓋「伙頤」者,驚嘆之聲,有聲無義。「伙」之餘聲即為「頤」,此漢書所以刪去也。有「頤」字則聲舒,無則促耳。
至書之「都」「俞」,禮之「唯」「俞」「然」「諾」,並是應答之聲。
[1178]趙策云:叱嗟!而母婢也。——「叱嗟」,怒叱之聲也。
[1179]漢書韓信傳云:項王意烏猝嗟,千人皆廢。——「意烏」史記作「喑*」,「猝嗟」猶「咄嗟」也,皆怒聲也。
[1180]呂氏春秋權勛篇:子反叱曰:『訾!退,酒也。』——「訾」同「呰」,呵責也。然則「叱嗟」「意烏」「猝嗟」「訾」「呰」並皆怒叱之聲。
以上諸字,並皆有聲無義,而以其皆感於情而發也,故及之。
○1章云:釋詞卷四云:『「噫」嘆聲也。詩噫嘻曰:「噫嘻成王。」傳云:「噫」,嘆也,「嘻」,和也。釋文「噫」作「意」。』……王氏蓋謂釋文「噫嘻成王」作「意嘻成王」也。馬氏本此而刪其引詩句及毛傳之文,僅存『釋文「噫」作「意」』一語而意晦矣。 今案:釋文謂陸德明經典釋文。
○2章云:此說亦本釋詞卷四。釋詞引語十月曰:『「抑此皇父」,箋曰:「「抑」之言「噫」,「噫是皇父」,疾而呼之。」』又引瞻卬曰:『「懿厥哲婦」,箋曰:「「懿」,有所痛傷之聲也。」「噫」「意」「懿」「抑」,並字異而義同。』馬氏謂『箋謂「抑」「懿」皆同「噫」』,詩箋實無此語也。
【9.14.1】嘆字既感情而發,故無定位之可拘。在句首者其常,在句中者亦有之,句終者不概見焉。
在句首。
[1181]禮大學引詩云:於!緝熙敬止!於戲!前王不忘。
[1182]趙策云: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
[1183]莊子在宥云:意!毒哉!僊僊乎歸矣。
[1184]又庚桑楚云:已!我安逃此而可!
[1185]史記匈奴列傳云:嗟!士室之人,顧無多辭。
[1186]又淮陰侯列傳云:嗟乎!寃哉亨也!
[1187]又廉頗列傳云:吁!何見之晚也!
[1188]莊子人間世云:惡,惡可!
[1189]左傳定公八年云:從者曰:『嘻!速駕!』
[1190]韓文貓相乳云:噫!亦異之大者。——以上諸引嘆辭,皆在句首者。
在句中。
[1191]禮檀弓上云:魯哀公誄孔丘:『天不遺耆老,莫相予位焉,嗚呼哀哉!尼父!』
[1192]莊子徐無鬼云:戒之哉,嗟乎,無以汝色驕人哉!
[1193]韓文讓儀禮云:惜乎吾不及其時,進退揖讓於其間,嗚呼盛哉!
[1194]又書張中丞傳後序云:雖至愚者不忍為,嗚呼!而謂遠之賢而為之邪?——以上所引嘆辭皆在句中者。
[1195]詩王風中谷有蓷云:何嗟及矣。——「嗟」在句中,嘆辭也。
在句尾。
[1196]詩小雅節南山節南山云:民言無嘉,憯莫懲嗟。——言在位者無所懲也,故嗟嘆其如此。「嗟」在句末,嘆辭也。
[1197]莊子大宗師云:嗟來桑戶乎!嗟來桑戶乎!而已反其眞,而我猶為人,猗!——「猗」者,亦句末之嘆聲也。①
古人凡用嘆字,皆因其情之所感,有不得不發之勢,又庸可以句首句中句末以例之?故其用之也寡,而位之也當。今之為文者,遇有結束提開過脈處,無可轉者,輒用嘆字,別開議論。故一篇之中,往往不一用者,而文氣亦因以少弱焉。噫!
○1章云:釋詞釋此「猗」為「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