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氏南唐書 [標點本] · 南唐書卷之十二
列傳第七
盧文進,字大用,范陽人也,為劉守光騎將。唐莊宗攻范陽,文進先降,拜蔚州刺史,莊宗以屬其弟存矩。存矩為新州團練使,統山後八軍。莊宗與劉?相拒於莘,召存矩會兵擊?。存矩募山後勁兵 千人,課民出馬,民以十牛易一馬,山後之人皆怨,而兵又不樂南行,至祁溝,關聚而謀為亂。文進有女少而美,存矩求為側室。文進以其大將,不敢拒,雖與,心常歉之也。因與亂軍殺存矩,反攻新州,不克,攻武州,又不克,遂奔於契丹。契丹使守平州。明宗即位,文進自平州率眾 萬歸唐,明宗得之喜甚,以為善成軍節度使,居歲余,徙鎮威勝,加同平章事,入為上將軍,出鎮昭義,徙安遠。晉高祖立,與契丹約為父子,文進懼不自安。天福元年冬,殺其行軍司馬姚知兆、副使杜重貴,送款於烈祖。烈祖遣祖全恩以兵二千陣於安陸,俟文進出,殿之而至。文進居 鎮,頗有善政,兵民愛之。其將行也,從 騎至營中,別其裨將李藏機等,告以避契丹之意,將士皆拜為訣。烈祖以文進為天雄統軍、宣潤節度使。文進身長七尺,狀貌偉然,自其奔契丹也, 引契丹攻掠幽薊,虜其人民,教契丹以中國織?工作無不備,契丹由此益強。同光中,契丹 以輕騎出入塞上,攻掠幽、趙,人無寧歲。唐兵屯涿州,歲時饋運,自瓦橋關至幽州,嚴斥堠,常苦鈔奪,為唐患者十餘年,皆文進為之也。及其來奔,始晦跡,務恭謹,禮接文士,謙謙若不足。其所談論,近代朝廷儀制、台閣故事而已,未嘗言兵。入為武衛上將軍,以病卒初。文進攻新州,不克,夜走墜塹,一躍而出。明日視之,乃郡之黑龍潭也,絕岸 丈,深不可測。又嘗有大蛇徑至座間,引首及膝,文進取食飼之而去。由是自負,反覆南北,終無挫衄焉。李金全,其先出於土谷渾。金全少為唐明宗廝養,以驍勇善騎射,常從戰伐,以功為刺史。天成中,為龍武節度使,務為貪暴,罷歸,獻馬百匹,居 日又獻。明宗謂曰:卿患馬多耶?何進獻之 也?且卿在涇州,治狀如何,無乃以馬為事乎?金全慚不能對。徙鎮橫海,久之,罷為右衛上將軍。晉高祖時,安州屯防使王暉殺節度使周瑰,高祖遣金全將騎兵千人,以往下詔招暉,許為刺史。又以信箭諭安州,不戮一人,且戒金全曰:無失吾信。金全未至,襄州安從進意暉必走江南,以精兵遮其要路。暉聞金全來,果西走,為從進兵所殺。金全後至,得暉餘黨 百人,皆送京師。暉之亂也,大掠城中三日,金全利其所掠貲,因擒其將武克和等十餘人殺之。克和呼曰:王暉首亂,猶賜之信誓,以為刺史,我等何罪,反見殺耶?若朝廷之命,何以示信?苟將軍持詔而殺降,亦將不免也。晉高祖不能詰,即以金全為安遠軍節度使。金全左都押衙胡漢榮用事所為多不法。晉高祖患之不欲因漢榮以累功臣為選廉吏賈仁沼代之。且召漢榮。漢榮教金全留巳而不遣。金全客龐令圖諫曰:仁沼昔事王晏球有大功。晏球欲厚賞之仁沼退而不言此天下之忠臣也。及頒賜所俘物,仁沼悉以分故人親戚之貧者,此天下之廉士也。宜納仁沼而遣漢榮。漢榮聞之,夜使人殺令圖而鴆仁沼。天福五年夏,晉高祖以馬全節代金全,而仁沼二子欲詣京師訴其父冤。漢榮大懼,紿金全曰:前日天子召漢榮,公違詔而不遣。仁沼之死,其二子將訴於朝。今以全節代公,是召公對獄也。金全信之,遂送?於烈祖。晉高祖發兵三萬授馬全節討之,烈祖遣鄂州屯營使李承裕帥師迎之,金全來奔,行至泌川,引領北望,涕泣而訣。承裕入安州,大掠而還,為晉兵所躡,大敗我師於馬黃谷,承裕戰死,烈祖以金全為天威統軍,遷潤州節度使。漢隱帝時,李守貞以河中反,乞兵於金陵。金全與查文徽等出師沭陽。諸將銳於進取,金全獨以為遠,不相及,乃止。保大九年,以金全為大將,耀兵淮上。方與諸將會食,候言澗有羸兵 百,欲掩之,金全不許,曰:過澗者斬!及暮,伏兵四起,旌旗蔽日,金鼓聞 十里,金全曰:適可與戰乎?及歸,語人曰:吾得全軍而還,為功大矣。其後不復用,卒於鎮。
王彥儔,上蔡人也,少為本郡軍校。同光末,諸郡皆亂,同輩六人告彥儔曰:天下紛紛,能者先立,我輩空自困,可相與起事。彥儔紿曰:吾當宿直,爾以兵入,吾為內應。是夜,六人果至,彥儔伏劍盡斬之,呼刺史曰:彥儔巡警無狀,奸盜竊發,幸伏其罪矣,請公親出以安眾。刺史出,彥儔又斬之,自領州事。眾不附,遂來奔於吳。烈祖以為都押衙,累遷和州刺史,入為天威統軍。彥儔自以發跡凶亂,於是小心勤恪,烈祖善之,親至其家拜其父。及烈祖受禪,拜池和節度使。時給事中常夢錫左遷池州幕府,彥儔待之盡禮,人稱其有識量焉。林仁肇,建陽人也,剛毅有膂力,姿質偉岸,文身為虎兒,因謂之林虎兒。事閩為裨將,閩亡,潘承祐薦之,署為軍校。周世宗征淮甸,仁肇將偏師出援壽州,攻城南大寨,斬獲甚眾,遂破濠州水柵,以功授淮南屯營應援使。周人據正陽浮橋以為糧道,仁肇率敢死士載芻稿,舉火焚橋,溯流逆風,火弗及熾,合戰不克,仁肇殿而退。周駙馬都尉張永德猿臂善射,發無不斃,追仁肇射之,矢至,仁肇輒格去。永德驚曰:彼有人焉,未可逼也。及割地,拜潤州節度使,移鎮武昌。會李重進以楊州叛,朝廷討平之,而淮南諸郡所守各不過千人,仁肇密說後主曰:中原承衰亂之後,前年征蜀,今取交廣,還往 千里,兵必罷弊。請假臣兵 萬北渡,直抵壽春,分據正陽,因其思舊之民,累年之粟,復取淮甸,勢如轉丸。仍乞臣起兵之日,聞於北朝,言臣據兵竊叛,事成歸國,否則請族臣家,以明陛下之無貳。後主驚曰:爾無妄言,宗社危矣。乾德三年,以仁肇為洪州節度使,留守南都。仁肇素出於偏伍,雖在將帥之位,常與士卒均食同服,以故多得士心。又與皇甫繼勛、朱令贇輩不恊,因搆仁肇求援皇朝,欲自王江西,後主潛使人鴆之。仁肇少有風疾,口氣頗臭,醫工云:肺掩不正,及遇鴆,而家人訝其不臭。翌日卒初,仁肇見知於陳喬,喬曰:令仁肇將外,吾掌機務,國雖迫蹙,未易圖也。及仁肇死,喬嘆曰:事勢如此,而殺忠臣,吾不知其死所矣。此為喬死張本。
陳誨,建安人也,始生 月,足勁能履,其父異之,因小字阿鐵。及長,超捷有勇,又呼為陳鐵。事王氏有戰功。建州被圍,誨 出挑戰,唐兵多苦之。及城陷,為王建封所獲,將殺之。誨走自歸查文徽,文徽禮之,復以為將,使領兵招懷散亡。文徽 表其能,閩人潘承祐亦薦之,授劍州刺史。破馬先進,以功拜建州節度使,委以南方之事。誨繕修守備,郡政無?。周師伐淮甸,誨遣其子德誠率師赴難。壽春之役,諸將多逗撓,唯德誠力戰,未嘗挫衄。師還,拜德誠和州刺史,誨由是恩寵日加,改其軍名忠義以旌之。諸子皆至顯職。在鎮十年,以疾求罷,乃以其弟劍州刺史謙為留後,召誨還都,疾甚,後主親往視之。未幾卒。
申屠令堅。山東人也。無賴好博。膂力絕人。晉漢之間為盜犯法,械送京師。未至,謂守吏曰:吾不死則為健卒。因市酒為訣,守者皆 令堅破械逃去。保大七年,附賊帥咸師明來歸。起卒伍。累遷偏將。淮甸兵起出援壽春,與林仁肇同破城南大寨,左右奮擊,前無勁敵,遂復濠州。以功授神衛軍都虞候。後主即位,常掌親兵。開寶五年,除吉州刺史,委以邊務,頗有節制。後主歸於 京師,委諭順命,令堅私約袁州刺史劉茂忠,不降,未發。而令堅卒。
南唐書卷之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