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氏南唐書 [標點本] · 南唐書卷之十一

列傳第六 刁彥能，上蔡人也。父禮，遇亂徙居宣城。彥能少孤貧，事母以孝聞。初隸節度使王茂章為親兵，茂章叛入越，彥能當從，使家人扶其母俟於路。彥能至，抱母泣告茂章曰：老母在此，不能從公。茂章許之，乃馳入宣州。城中巳亂，彥能登城以劍招之，紿曰：我從王府來，爾輩無動，大軍且至矣。眾信之，稍定。義祖聞而嘉之，以為軍事校使，屬徐知訓。知訓恣橫，彥能每以書切諫，雖不見納，亦常寵遇。牙將馬謙帥眾劫吳主，登門欲誅知訓，朱瑾麾兵卻之，彥能手劍斬謙。知訓忌烈祖，每欲加害，嘗召烈祖飲，伏劍士於室中，彥能行酒，以手搯烈祖而推之，烈祖悟，起去。又嘗從知訓會烈祖于山光寺，是日，知訓大沉酗決，欲害烈祖。徐知諫以謀告烈祖，烈祖乃奔知訓，授彥能劍，使追殺之。及於中塗，彥能舉劍揚䄂以示烈祖，還紿以弗及。既而朱瑾殺知訓，義祖稍知其罪惡，將吏多被譴責，見彥能諫書，善之，復使事知諫於潤州。烈祖受禪，召入禁衛，敘其舊恩，遷天威軍都虞候、左衛使。元宗即位，出為饒信二州刺史、建州留後、撫州節度使。彥能喜讀書，委任文吏，郡政修理。亦好篇詠，嘗與李建勛贈答，建勛奏之，元宗笑曰：吾不知彥能乃西班學士也。性修嚴，所居雖傳舍一日必葺。周宗何敬洙皆故人也。每飲酒。常蓬首祼?。彥能在座。則皆儼然。卒年六十有八。 周宗字君太。秣陵人也。常給使烈祖左右。署為牙吏。多使喻旨四方。敏於事任。恩寵日洽。義祖卒於金陵。知詢謂宗曰。僕射望高履危。無西渡。宗堅請知詢手扎示信，遽得故茗帖，書曰：不必奔赴。既而徐氏諸子果以不奔赴讓烈祖。烈祖因出所書茗?示之，知詢靦顏而巳。及烈祖鎮金陵，宗為都押衙。烈祖位望巳重，常履嫌疑。因理白髲嘆曰：國家安而吾老矣。宗竊窺其意，請如廣陵告宋齊丘以禪代之事齊丘手疏天時人事未可請斬宗以滅口。烈祖懼欲斬宗而行軍司馬徐玠固爭得免黜於池州。　歲復召如初既贊禪代累遷樞密使宗亦淳謹自守而巳。初俞文正為烈祖幕賓而宗及馬仁裕皆從給使。至是宗出鎮江州，文正猶為九江巡官。輒問宗曰。馬押衙何在。宗知其涼德。笑曰。馬相公出鎮浙西久矣。文正嘗預公宴。俯首詐曰。下官飲量。棋局令公素知之。座皆愕然。而宗不之罪。其寬厚類如此。連歷將相。奉法循理。然貲產巨億。儉嗇愈甚。論者鄙之。留守東都。以老病乞骸骨。乃以司徒致仕。周兵初起而宗卒宋齊丘撫棺哭曰。君太能黠。來亦得時。去亦得時。元宗聞之不平。宗娶繼室，生二女。皆國色。繼為國後。侈靡之盛。冠於當時。 馬仁裕字德寬。北平王燧之後。遇亂徙居彭城。世為將。仁裕母方娠。夢人謂曰。北平來歸。及生，有紫氣滿庭。　歲學兵書，若成誦然。初同周宗給使烈祖左右，小心敏干，署為右職。烈祖移鎮潤州，仁裕監蒜山渡，首聞朱瑾之亂，馳白烈祖，即日以州兵渡江定亂。烈祖得政，基於此也。以功拜左領軍將軍，烈祖以女妻之，是為興國公主。出為楚州刺史，入為左金吾大將軍。烈祖受禪，遷潤州節度使。明年，移鎮廬州，為理寬簡，吏民便之。烈祖左右小臣貴達者，唯仁裕與周宗為親信。周宗後富，而仁裕常貧。宗力贊禪代之事，仁裕多就外任，無所關預，時人稱其長者。卒年三十九。子文義別傳。 嗚呼！貴賤，時也；上下，分也。君子知時之無止，知分之無常，則貴賤上下，吾何預焉。況生亂世，事偏國，易牛衣以晝錦，起徒步為朱輪，達者觀之，特戲事爾。文正之抗周宗，豈足以識此哉！ 何敬洙幼為吳將李簡廝養，簡性殘忍，左右過愆，鮮獲全活。敬洙暮與群兒　庭下，有蒼頭取簡所愛端硯，　諸僮曰：誰敢破此？群僮聳肩吐舌相視，敬洙厲色曰：死生有命。乃一擲破之。翌日，簡責破硯之由，敬洙自陳，因壯其果敢，舍之勿殺。簡鎮鄂州，令相術董紹顏徧閱諸子，紹顏曰：諸郎皆善，然祿壽無及公者。時敬洙侍側，指敬洙曰：此奇相也，可與公齊。簡由是益奇之，視如巳子。及長，用為軍校。敬洙軀貌短陋而超捷有力。簡卒烈祖以為金陵裨將，累遷天威軍都虞候。建州之役為應援使初至以為僻陋山郡，不當勞師，辭氣甚憤。查文徽開喻之，勢不可止，乃與邊鎬恊心戮力，破西岩、延平，軍威大振，遂下建州。敬洙應受上賞，王建封爭之，以為已功，敬洙於是推建封功第一，除敬洙楚州刺史。嘗從　人親出里巷，察人疾苦，吏之苛刻，無不知之。每坐廳事，與賓客譚宴，民有白事者，隨其所言，親加剖析，無不厭服。會連歲出師，楚州當供億之地，民不知勞，亦敬洙為之節制也。及移鎮鄂州，稍自矜驕。周師伐淮南，元宗使敬洙移郭外居人入城為備，敬洙不從，乃背城除地為戰埸，曰：職當效死於此，安能閉門自困也。元宗善之，未幾，召還都。年老有足疾，後主以其勛舊，優禮之，拜上將軍，奉以上公之秩，列門戟卒年七十七。 柴克宏，吳功臣再用之子。疏爽任義，不拘小行，以父蔭為郎將，累遷龍武軍都虞候。常與賓客博奕，以聲酒為務，雖職當偏將，而未嘗言兵，時皆以為非才，故久不遷，亦不屑意。淮甸兵起，越人寇常州，以克宏為撫州刺史，克宏上書乞從軍效用，元宗善之，使帥師救常州。時精兵皆在江北，克宏將老弱數千，介冑朽蠹，入白樞密副使李征古曰：今以羸兵赴難，器甲當得堅利者，此色何用。征古素輕其為人，因慢罵遣之，眾皆憤怒，而克宏怡然。進及京口，征古使召還，以朱業代將，克宏不從。至常州，征古又使召之，克宏曰：吾刻日破敵，爾來召我，必奸人也。命斬之。使者告以李樞密之命，克宏曰：李樞密親來，軍容在我，況其使乎！遂斬以狥。常州有隋末陳果仁祠，果仁見夢於克宏曰：吾與陰兵助爾。及戰，有黑牛二頭衝突越兵，克宏繼之，大敗越人，俘馘甚眾。克宏奏封果仁為武烈大帝。賊走，朱業方至，克宏善遇之，以功拜江州節度使。復請北出，命未下而發瘍卒。克宏嘗為宣州巡檢使，宣州城隍不修，戰守無備，問其故，吏云：自頃年田?、李遇繼叛後為宣州者無復為兵備。克宏大笑曰：時移事異，安有此理。即繕修守御之備，不日完緝。明年越寇至，郡人安之。 劉崇俊字德修，楚州山陽人。祖金事吳有功，為濠州刺史，振威名於境上。世典濠梁。崇俊弱冠嗣父仁規位，為濠州刺史。仁規苛酷，崇俊初立，頗務仁惠　年之後，亦漸專恣，不拘文法，多蓄無賴。輩使之過淮，剽掠鄉邑，獲美婦良馬以自奉。雖然，郡中畏憚，政亦甚理。嘗招集騎士，得　百人則被以精甲，貢於金陵，以幸恩寵。俄升濠州為定遠軍，遂拜節度使。其子節尚元宗女太寧公主。會壽州姚景死，崇俊重賂權要，求兼領壽州。元宗佯不認其意，乃移鎮壽州，而使楚州刺史劉彥貞馳入濠州代之。崇俊自悼失計，卒年四十。 王崇文，字光福，吳功臣綰之子。性重厚儒雅。博綜經史。少為軍校，小心敏干，尚烈祖妺廣德公主，出為歙、吉二州刺史。吉州民多爭訟，古稱難治，崇文奉法循理，無所侵撓，吏民便之。遷虔州節度使。初平建州，崇文鎮之，即日安輯，人忘其亂。三十年間，出領藩鎮，入掌禁兵，官至使相，常褒衣博帶，與士大夫譚宴，風度夷曠，時人親重之。福州之役，迫於君命，雖為大將，上則陳覺輩專恣，下則王建封、劉從效跋，扈崇文不能制。及師潰，元宗歸罪於陳覺、馮延魯，而崇文及諸將皆弗問。頃之，移鎮廬州，入為神武侍御統軍，復出夏口，其治皆如初。後主即位，崇文手疏時宜政體，備陳箴誨，加中書令，未拜而卒。邊鎬，不知何許人也，事烈祖，累遷通事舍人。保大初年，張遇賢為營屯諸軍都虞候，查文徽出師建州，鎬率洪州屯兵與之俱行，遂下建陽，克建泉、汀、漳等州，諸將皆爭功，而鎬獨不言，人以此多之。拜鎬信州刺史。八年，馬希萼入潭州，楚國大亂，命鎬以州兵如界上覘楚。九年，鎬率所領出宜春，遂討長沙，破其軍於龍回關。希萼、希崇相繼送?。鎬、盡遷馬氏之族歸於金陵，以功拜湖南節度使。鎬性柔懦，御下無法。初平，建州，民所克獲，唯以全活為務，閩人德之，號邊羅漢。及克湘潭，市不改肆，楚人益喜，號邊菩薩。既而政出多門，荏苒無斷，人皆失望，遂號為邊和尚。由是用事者以克楚為功，不欲取費於國，乃重斂於楚。鎬不能振撫，楚人多怨。及劉言破益陽，乘勝攻長沙，鎬不能守，挺身宵遁，將吏皆奔潰。元宗削鎬官，流饒州，未幾復用。世宗伐淮南，遣鎬帥師出拒周兵。及朱元叛，鎬與許文縝皆被擒。 南唐書卷之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