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論解說 · 四、主要的矛盾和主要的矛盾方面

在矛盾特殊性的問題中，還有兩種情形必須特別地提出來加以分析，這就是主要的矛盾和主要的矛盾方面。 在複雜的事物的發展過程中，有許多的矛盾存在，其中必有一種是主要的矛盾，由於它的存在和發展，規定或影響著其他矛盾的存在和發展。 例如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這兩個矛盾著的力量是主要的矛盾；其他的矛盾力量，例如，殘存的封建階級和資產階級的矛盾，農民小資產者和資產階級的矛盾，無產階級和農民小資產者的矛盾，自由資產階級和壟斷資產階級的矛盾，資產階級的民主主義和資產階級的法西斯主義的矛盾，資本主義國家相互間的矛盾，帝國主義和殖民地的矛盾，以及其他的矛盾，都為這個主要的矛盾力量所規定、所影響。 有人說，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的矛盾，經濟基礎是矛盾的主要方面，它們的地位並不互相轉化。這種見解同樣也是錯誤的。「基礎是社會發展的一定階段上的社會經濟制度。上層建築是社會的政治、法律、宗教、藝術、哲學的觀點，以及同這些觀點相適應的政治、法律等設施。」[12]基礎是第一性的東西，上層建築是第二性的東西，是從基礎產生的東西。史達林所說基礎是社會發展在某一階段上的社會經濟制度，即是和一定發展階段上的生產力水平相適合的生產關係的總和。隨著生產力由一個階段發展到較高的階段時，生產關係也隨著發展到較高的階段，即一種社會經濟制度轉變為較高階段的經濟制度。所以社會的經濟基礎隨著生產力的變化、發展而變化、發展的。由於社會的經濟基礎變化，那從基礎產生並適合於基礎的上層建築也隨著發生變化。上層建築是為基礎服務的。在對抗性的社會中，上層建築是獨占生產資料的階級 為了鞏固對自己有利的經濟制度而建立的，是它用以統治被剝奪了生產資料的階級的工具。這個統治工具分為物質的和精神的兩種。物質的統治工具，是國家、法庭和警察之類的強制機關。精神的統治工具，是政治、法律、宗教、藝術、哲學的觀點。而那些強制機關的政治法律制度，則是與那些觀點相適合的。例如帝國主義國家，資產階級為了統治無產階級，不但利用法庭和警察（有時調用軍隊）鎮壓無產階級的反抗；並且利用學校、書店、報館、教會、劇院、電影公司、廣播電台等等，傳播資產階級思想，企圖在精神上麻醉無產大眾，藉以維持資本主義私有制。所以資本主義社會的上層建築反映資本主義的經濟基礎，並為經濟基礎服務。經濟基礎對於上層建築，占居主要地位，這是很明白的道理。但是，上層建築雖由基礎產生並反映基礎，卻並不是說上層建築對於基礎是完全被動的、消極的東西。上層建築一旦成立以後，它對於基礎就具有能動的、積極的力量。史達林說：「上層建築是由基礎產生的，但這絕不是說，上層建築只是反映基礎，它是消極的、中立的，對自己基礎的命運、對階級的命運、對制度的性質是漠不關心的。相反地，上層建築一出現，就成為極大的積極力量，積極促進自己基礎的形成和鞏固，採取一切辦法幫助新制度去根除，去消滅舊基礎和舊階級。不這樣是不可能的。基礎創立上層建築，就是要上層建築為它服務，要上層建築積極幫助它形成和鞏固，要上層建築為消滅已經過時的舊基礎及其舊上層建築而積極鬥爭。」[13]所以，上層建築一旦成立以後，就成為極大的積極的力量，它能加速社會的發展，也能延緩或阻礙社會的發展。例如資產階級推翻封建社會以後，就建立了適合於資本主義經濟制度的上層建築——資產階級的國家機關和資產階級的政治、法律、宗教、藝術、哲學等觀點，積極幫助資本主義經濟制度的形成和鞏固，並採取一切辦法幫助資本主義的制度來摧毀和消滅封建主義的制度與封建階級，因而使資本主義得以向前發展。但是到了生產力發展到一定程度時，就和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發生衝突，而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就障礙新生產力的發展，於是，資本主義的經濟基礎就發生動搖而逐漸衰亡下去。可是，資產階級卻憑藉資本主義的上層建築，鎮壓無產階級的革命運動，企圖保存那衰亡著的資本主義的經濟基礎。於是，資本主義的上層建築就阻礙社會的發展。在新生產力和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互相衝突的基礎上，就產生出馬克思主義。馬克思主義就動員無產階級，組織無產階級。無產階級組織起來，就成為強大的革命力量，能夠推翻資本主義的上層建築，建立起革命的政權，用強力消滅資本主義的經濟制度，建立社會主義的經濟制度。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生產關係，多年來阻礙著新生產力的發展，可是封建的買辦的法西斯主義的上層建築卻竭盡全力保存著腐朽的衰亡的經濟基礎。但用毛澤東思想武裝著的工人階級及其司令部中國共產黨，組織了以工人階級為領導，以工農聯盟為基礎，並團結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的人民民主統一戰線，成為強大的革命力量，終於推翻了國民黨反動政府，建立了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消滅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經濟制度，建立了社會主義的經濟制度。由此可見，上層建築雖由經濟基礎產生，而在它產生以後，卻成為強大的積極的力量。 從上面那些說明看來，生產力、實踐、經濟基礎，一般地表現著為主要的決定的作用，這是毫無疑問的，然而，生產關係、理論、上層建築這些方面，在一定條件之下，又轉過來表現其為主要的決定的作用，這也是必須要承認的。我們這種說法，是合乎辯證唯物論的。因為我們承認：在總的歷史發展中，物質的東西決定精神的東西，社會的存在決定社會的意識。這就是說：承認社會的物質生活、社會的存在是第一性的現象；社會的精神生活、社會的意識是第二性的現象。精神生活是物質生活的反映，社會意識是社會存在的反映。總起來說，社會的思想、理論、觀點等是社會物質生活條件的反映。我們必須從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去說明社會的思想、理論、觀點，絕不能從社會的思想、理論、觀點去說明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即是要從社會存在去說明社會意識，決不能從社會意識去說明社會存在。所以，社會存在對於社會意識具有決定的作用。但是不能因此就說社會意識對於社會存在沒有反作用。在社會歷史和社會生活中，社會意識也具有積極的反作用。在對抗性的社會裡，有舊的社會的思想、理論和觀點，也有新的社會的思想、理論和觀點。前者是為腐朽的反動的階級的利益服務的，它們所起的反作用，是阻礙社會的發展；後者是為新興的革命階級的利益服務的，它們對於舊社會的反作用，是消滅舊社會，建立新社會。所以當著舊社會開始衰亡，當著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已在社會面前提出新 第一性的現象；社會的精神生活、社會的意識是第二性的現象。精神生活是物質生活的反映，社會意識是社會存在的反映。總起來說，社會的思想、理論、觀點等是社會物質生活條件的反映。我們必須從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去說明社會的思想、理論、觀點，絕不能從社會的思想、理論、觀點去說明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即是要從社會存在去說明社會意識，決不能從社會意識去說明社會存在。所以，社會存在對於社會意識具有決定的作用。但是不能因此就說社會意識對於社會存在沒有反作用。在社會歷史和社會生活中，社會意識也具有積極的反作用。在對抗性的社會裡，有舊的社會的思想、理論和觀點，也有新的社會的思想、理論和觀點。前者是為腐朽的反動的階級的利益服務的，它們所起的反作用，是阻礙社會的發展；後者是為新興的革命階級的利益服務的，它們對於舊社會的反作用，是消滅舊社會，建立新社會。所以當著舊社會開始衰亡，當著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已在社會面前提出新任務時，就產生出新的社會的思想、理論和觀點，成為新興的革命階級的精神武器，化為物質的力量，能夠摧毀舊的社會生活秩序，建立新的社會生活秩序。反映了中國社會發展規律的毛澤東思想一經掌握了人民大眾，便成為強大的物質力量，所以中國的人民革命能夠從勝利走向勝利。社會意識對於社會存在的反作用，是非常重大的。 在研究矛盾特殊性的問題中，如果不研究過程中主要的矛盾和非主要的矛盾以及矛盾之主要的方面和非主要的方面這兩種情形，也就是說不研究這兩種矛盾情況的差別性，那就將陷入抽象的研究，不能具體地懂得矛盾的情況，因而也就不能找出解決矛盾的正確的方法。這兩種矛盾情況的差別性或特殊性，都是矛盾力量的不平衡性。世界上沒有絕對平衡發展的東西，我們必須反對平衡論，或均衡論。同時，這種具體的矛盾狀況，以及矛盾的主要方面和非主要方面在發展過程中的變化，正是表現出新事物代替舊事物的力量。對於矛盾的各種不平衡情況的研究，對於主要的矛盾和非主要的矛盾、主要的矛盾方面和非主要的矛盾方面的研究，成為革命政黨正確地決定其政治上和軍事上的戰略戰術方針的重要方法之一，是一切共產黨人都應當注意的。 [說明]前面說過，事物的性質，主要的是由取得支配地位的矛盾的主要方面所規定的。單一的事物只有一對矛盾，其性質由這矛盾占主要地位的一方面所規定。例如就甲物撞擊乙物這件事來說，甲物是起作用的乙方，如果它的力量大於乙物的力量，就向著起作用力量的方向運動。反之，就向著乙物起反作用力量的方向運用。複雜的事物，則有許多對的矛盾，其中必有一對是主要矛盾，這事物的性質就由這主要矛盾中占主要地位的一方面所規定。例如生物的內部有許多對的矛盾，其中生的因素和死的因素的矛盾是主要矛盾，生物的生長是由於生的因素占主要地位；反之，如果死的因素占居主要地位，這生物便趨於衰亡而至於死滅。又如資本主義社會的主要矛盾是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矛盾。當資產階級還占居主要地位時，社會之資本主義的性質不變；反之，到了無產階級占居主要地位時，資產階級便被打倒，社會主義社會便代替資本主義社會。所以在研究矛盾的特殊性問題時，必先分析過程中的主要矛盾和非主要矛盾，捉住那主要矛盾，然後更進而研究矛盾的主要方面和非主要方面及其互相轉化的必然性。必須這樣，才能找出解決那主要矛盾的方法。倘若有人不照這樣去具體地分析這兩種矛盾情況的差別性，而只是作抽象的研究，那就不能具體地了解矛盾的情況，就不能找出解決矛盾的正確方法。 上述兩種矛盾情況的差別性或特殊性，都是矛盾力量的不平衡性。主要矛盾和非主要矛盾是不平衡的，矛盾的主要方面和非主要方面也是不平衡的。正因為矛盾力量的不平衡，所以事物才有變化，才有發展，舊事物才轉變為新事物。世界上沒有絕對平衡發展的東西，若說有平衡，也只是暫時的相對的。因此，我們必須反對平衡論，或均衡論。機械唯物論者布哈林，是提倡所謂均衡論的人。他用力學上的術語代人黑格爾的唯心的神秘的辯證法，作出了「均衡一均衡的破壞一均衡的再建」的公式，冒充馬克思主義的辯證法。他認為社會發展的原因不在於社會內部，而在於社會外部，在於社會和自然的相互關係中。他主張社會的發展，由社會和自然的相互關係所決定，社會和自然間的均衡和矛盾，決定社會內部的均衡和矛盾，階級的矛盾就是社會和自然的矛盾的結果。因此，布哈林主張一切經濟政策應當從設置均衡的必要出發，不許破壞均衡，而實現國民經濟的均衡。所以他對於當時社會主義的大產業和小商品的農業經濟之間的矛盾，認為是破壞了均衡，因而主張發展小商品農業經濟，停止社會主義大產業的發展，使兩者保持均衡。這種見解顯然是反革命的。因為小商品農業經濟時時刻刻在產生資本主義，如果要保持兩者的均衡，那就等於保持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的均衡了。這種反動的均衡論，我們必須反對它。正因為事物的矛盾中的新舊力量是不平衡的，正因為新的力量必然地成長壯大起來，終於能夠戰勝舊的力量，新事物才能發生。所以這種具體的矛盾情況，以及矛盾的主要方面和非主要方面在發展過程中的變化，正是表現出新事物代替舊事物的力量。 無產階級及其政黨領導革命的時候，必須善於應用事物的矛盾法則，研究革命過程中的矛盾的特殊性，從許多複雜的矛盾中，找出主要的矛盾和非主要的矛盾，研究矛盾的主要方面和非主要方面，然後才能正確地創造出革命的理論，決定政治上和軍事上的戰略戰術的方針。毛澤東同志應用事物的矛盾法則，分析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國人民革命過程中許多複雜的矛盾，從其中找出兩個主要的矛盾，即中華民族和帝國主義的矛盾與人民大眾和封建制度的矛盾。而解決這兩個主要矛盾的方法，是反帝國主義反封建主義的新民主主義革命。毛澤東同志更進而指出這兩個主要矛盾，在革命過程中的各發展階段上，有時兩個主要矛盾中只有一個占居主要地位，其他則降居次要地位。例如在1924年至1927年的革命戰爭中，人民大眾和北洋封建軍閥政府之間的矛盾，成為主要的矛盾；在1927年以後的十年土地革命戰爭時期，人民大眾與蔣介石匪幫政府之間的矛盾成為主要矛盾；在抗日戰爭時期，中華民族與日帝國主義之間的矛盾，成為主要的矛盾，其他則降居次要地位。又如第三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美帝國主義和蔣介石匪幫公開站在一個極端，中國人民大眾則站在另一個極端，於是兩個主要矛盾合成為一個主要矛盾。毛澤東同志在領導革命的各個時期中，抓住各個時期的主要矛盾，研究了矛盾的主要方面和非主要方面及其互相轉化的必然性，決定了不同的政治上和軍事上的戰略戰術方針。例如：在十年土地革命戰爭時期，毛澤東同志分析了蔣匪幫的反動政權與人民大眾之間的矛盾，認定敵強我弱，敵據城市，我據農村，敵方顯然占居主要地位。但「中國是一個經過了一次革命的、政治經濟發展不平衡的、半殖民地的大國，這是中國革命戰爭的第一個特點。這個特點，不但基本地規定了我們政治上的戰略和戰術，而且也基本地規定了我們軍事上的戰略和戰術」。[14]由於政治上和軍事上的戰略戰術方針的正確，所以革命力量逐漸發展，新的革命形勢也就逐漸接近於成熟。只因為後來「左」傾機會主義領導的錯誤，才使這一次革命的復興遭受了重大的挫折。其次，在抗日戰爭時期，毛澤東同志抓住了中華民族和日帝國主義這個主要矛盾，指出了「日本的軍力、經濟力和政治組織力是強的，但其戰爭是退步的、野蠻的，人力、物力又不充足，國際形勢又處於不利。中國反是，軍力、經濟力和政治組織力是比較地弱的，然而正處於進步的時代，其戰爭是進步的和正義的，又有大國這個條件足以支持持久戰，世界的多數國家是會要援助中國的。這些，就是中日戰爭互相矛盾著的基本特點。這些特點，規定了和規定著雙方一切政治上的政策和軍事上的戰略戰術，規定了和規定著戰爭的持久性和最後勝利屬於中國而不屬於日本」。[15]毛澤東同志和中國共產黨基於這個主要矛盾的兩方面之具體的分析，決定了抗日革命戰爭的政治上和軍事上的戰略戰術方針，進行了14年的抗戰，建立了19個解放區，壯大了人民解放軍，終於能夠配合蘇聯出兵東北，打敗了日帝國主義，取得了偉大的勝利，為後來的人民民主革命在全國的勝利奠定了鞏固的基礎。其次，在第三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蔣介石匪幫和人民大眾之間的矛盾成為主要的矛盾。毛澤東同志分析這個矛盾的兩個方面，認定蔣介石匪幫「軍事力量的優勢，只是暫時的現象，只是臨時起作用的因素，美國帝國主義的援助，也只是臨時起作用的因素；蔣介石戰爭的反人民的性質，人心的向背，則是經常起作用的因素；而在這方面，人民解放軍則占著優勢。人民擁護。這就是戰勝蔣介石的政治基礎」。[16]所以，從蔣介石發動反革命戰爭之日起，毛澤東同志就早已斷定我們必須打敗蔣介石，而且能夠打敗他。為了打敗蔣介石，毛澤東同志規定了十大軍事原則作為人民解放軍打敗蔣介石的主要方法。果然解放戰爭進行了一年多，人民解放軍就已經打退了蔣介石的進攻，迫使他轉入防禦地位，而人民解放軍則由防禦轉到進攻，走向了勝利的道路。 由此可見，對於矛盾的各種不平衡情況的研究，對於主要矛盾和非主要矛盾、主要矛盾的方面和非主要矛盾的方面的研究，成為革命政黨決定其政治上和軍事上的戰略戰術方針的重要方法之一。 引用 [1]毛澤東：《論人民民主專政》。 [2]《毛澤東選集》第二卷，第590頁。 [3]史達林：《論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 [4]《毛澤東選集》第二卷，第591頁。 [5]《毛澤東選集》第二卷，第416、417頁。 [6]列寧：《做什麼？》，第一章第四節。 [7]列寧：《做什麼？》，第一章第四節。 [8]史達林：《論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 [9]《論人民民主專政》。 [10]《毛澤東選集》第三卷，第754頁。 [11]史達林：《馬克思主義和語言學問題》。 [12]史達林：《馬克思主義和語言學問題》。 [13]《毛澤東選集》第一卷，第173頁。 [14]《毛澤東選集》第二卷，第417-418頁。 [15]毛澤東：《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 [16]引自列寧：《黑格爾〈邏輯學〉一書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