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文老檔 · 第三十九冊 天聰五年七月至八月

佚名 《滿文老檔》
第三十九冊 天聰五年七月至八月 七月二十七日,發兵片明,辰刻啟程。命杜度台吉、薩哈廉台吉、豪格台吉留守都城。 二十八日,汗集諸武將諭曰:「我等所居瀋陽、遼東之地,原系我屬乎?乃天賜與我也。若不事征討,坐視明國開拓疆土、修建城郭、繕治軍械,使得完備,豈能使我等安居耶?念乃於北,遂以征明所獲財帛及與朝鮮通商所得貨物,收購蒙古馬匹。所以興師致討者,乃是故也。此行既蒙天佑,爾等務再三曉諭軍士,諸凡俘獲之人,倘離散其父子、夫妻,掠取其衣服,乃惡劣之極,無異蟊賊也。若止於宣諭時,唯唯聽命,退至兵營遂忘,漠然置之,軍士胡作非為,致干罪戾,概由此所致矣。我等不自暇逸,常川征討,或彼被困而來降,或我蒙天佑而致勝,則解甲休兵,定有其時也。我自征明以來,或攻城,或野戰,每戰必勝。然而,我等何以退縮耶?明國屢次戰敗,仍不畏懼何為耶?乃因彼雖不長於騎射,而於臨陣時通曉文武法律故也。昔金國汗伐宋時,宋將宗澤擊敗金兵十三次。後有宋一將率兵來援欲戰,有城守將曰:當此六月酷署,揮扇納涼,尚不能堪,豈能擐甲而戰乎?等語。軍士聞之,皆無鬥志,自行解散,以一言之失,該城為金所得矣。如阿每貝勒駐守永平時,曾以我軍士為弱,曰:此兵豈能殺敵乎?等語。貝勒之言若此, 士卒之心,孰欲死戰?又如顧三泰額駙,非因其臨陣怯懦,不能管旗而革職也。當攻昌黎縣時,木旗一卒陣亡,曾以繩系其足曳之而歸。戰則用之,死而不加恤,孰欲於爾前死戰耶? 死則吊之,傷則往視調治之,乃可為主將、固山額真也。果爾,則士卒不惜性命,願效死於主帥之前矣。統觀我軍,為數眾多,若固山額真、梅勒額真、甲喇額真、牛錄額真,各就所屬,分別誠諭,則為數不多也。若當眾申明法令,愛惜士卒,則孰不欲效死於爾諸將之前面耶?」 八月初一日,抵舊遼陽河。宿一日。約各路蒙古兵來會。科爾沁、阿魯、扎魯特、巴林及敖漢、奈曼、喀喇沁、土默特等八路蒙古騎步兵,兩萬餘人。蒙古諸貝勒見汗時,為首諸貝苗遙拜兩次,又近前叩拜一次,抱汗腋下相見。諸小台吉及塔布囊行三跪三拜禮。蒙古諸貝勒、台吉共四十餘人。彼等以所攜酒肴,進汗光嘗。殺牛羊,備酒,宴蒙古諸貝勒。 初二日,下書諭蒙古諸貝勒曰:「汗曰:我等既蒙天眷,遵約會師,即一國一法矣。此行既蒙天佑,我兵得入明地,惟戮其抗拒之兵,勿殺閒散之民。俘獲之人,勿離散其父子、夫 妻,不得取其衣服。有殺閒散之民,奪取其衣服者,則奪其所獲,給與首告者,並鞭責二十七.各隊主將,各於所屬,詳明曉諭,士卒不得擅離部伍,恣行搜掠。若擅離被屠,則敗壞我名譽也。我等今春會盟時曾云:無論何往,惡習遵軍令而行等語。切勿違令。」於是兵分兩路並進。諭德格類台吉、岳托台吉、阿濟格台吉曰:「爾等率兵兩萬,由義州路進發,屯於錦州與大凌河之間;我等由白土廠路入,趨廣寧大道,約初六日會於大凌河。」諭畢遣之。過初五日夜,於初六日辰刻,兩路軍俱至。 是日,於大凌河城南,擒一漢人,訊之,曰:「修築大凌河城,已經半月。城牆已完,垛牆完其半。有祖總兵官及其長子、副將七員、游擊、參將約二十員,馬兵七千,步兵七千, 築城夫役、商賈七、八千在焉。」是夜,圍城而宿。 初七日,汗諭諸貝勒、大臣曰:「我若攻城則士卒受傷不若環城掘壕築牆以困之。彼兵若出,我即戰之。外援若至,我即迎擊。計議已定,城之四面盡掘濠溝。壕溝周長三十里,城 與壕之間有三里。壕深一丈,廣一丈,壕外砌牆,高一丈,牆上有垛口。於牆內五丈外掘濠,其廣五尺,深七尺五寸,覆以黍秸,掩土其上,於周圍盡紮營。營外亦掘濠,深五盡,廣有五尺。防守既固,因於城內之人不能出,城外之人不能入。掘壕時,未令科爾沁、阿魯爾部人參與。汗出閱掘濠,坐城南山崗。見近百騎兵出城,追我樵採人而來。汗命護軍往擊之,生擒明都司王延祚。是日,命每牛錄遣護軍一名,左翼四旗以總兵官阿山為主將,右翼四旗以參將勞蒴及德御圖魯什為主將,往錦州、松山一帶哨探。 初八日,阿山生擒明步兵十人,馬兵一人解至。明杏山守將遣蒙古一人致書祖總兵官,為我文臣烏訥格所獲來獻。其書內納祖宜棄城而來,若不來則無糧,以何為食?若能攜軍即攜來,若不能,可爾子身潛來等語。 初九日,明百餘兵出城。鑲白旗布顏圖、塔木拜率親隨護軍追之,殺三十餘人,獲馬二十四。 初十日,明馬步兵約五百人出城。鑲黃旗固山額真達爾漢額駙率八十人擊敗之。並斬其五人,追射至城壕而還。是日,岳托貝勒遣范游擊招降大凌河城西山一台,內有生員一人、男丁七十二名、婦女十七口,獲為二、牛二十驢二十一。即付范游擊養之。莽古爾泰貝勒遣建昌馬總兵達爾古招降城南崗一台,內有張把總、男丁四十九名、婦女四口,即付馬總兵官養之。 是日,明人出城刈禾,布顏圖率護軍四十人追之,較三十人。正藍旗護軍斬十八人,鑲藍旗護軍暫十五人。出哨總兵官阿山於余中設?,獲七人、牛二、騾一、驢一來獻。 十一日,系書於矢,射入城內。其書云:天總汗曰:「我諸申、蒙古,乃相同之國,明則異國也。爾等如此為明效死,我甚惜之。爾等之意,今若歸降,恐我殺戮,故不相信耶!不 惟不殺爾蒙古,即明人為我仇敵,除其抿戰而被殺者外;凡來降之人,我均收養矣。豈有滅絕天下人之理乎?因善養人、故人皆歸附耳。我之善養與否,爾等未曾聞之乎?爾疑我言為 詐,人可欺,天可欺乎?」 汗曰:「麻總兵官、黑總兵官,陣獲爾等,加以豢養。每念安得有民社僚屬,令爾等管理之以收恩養之效。」麻總兵官答曰:「汗心如天,宥我應殺之身,加以豢養。今蒙汗恩養,退居 家中,常念如何報恩。今隨汗出征,長驅直進,乃冀成大業。倘蒙天佑,得知所願,汗畀我等以僚屬,我等自當竭力圖報。汗之恩養,果否有效,屆時即可知矣。」汗曰:「明人善射精兵, 盡在此城,他處無有也。山海關以內,兵之強弱,我所素悉,以我思之,天若以此城畀我,則山海關即可得,天若不與,則不能得山海關矣。」麻總兵官答曰:「此城之兵,猶槍之鋒也, 鋒拙而柄存,何益哉?」 十二日,汗諭本旗護軍纛主帥等曰:「楊善及鞏阿岱、蘇達喇立於壕邊,敵若由邊境沖邊而前來,即接戰;圖賴、南楚哈克薩哈立兩黃旗之間,若見明兵來戰我樵採之人,則爾等進 擊之。」當明兵誘戰時,圖賴違命進擊,達爾漢額駙見之亦率兵繼進。見兩黃旗進戰,八旗均相繼進戰。兩藍旗兵臨城下,下馬步戰,逼敵兵入壕,立於壕內之兵與城上兵發炮射矢,兩藍旗兵乃退。是役也,副將孟坦、革職副將圖穆布魯、備御多貝、侍衛郭哩歿於陣。因孟坦與侍衛郭哩死於城下,其屍未能收回。士卒約十人歿於陣。明兵墮壕死者百餘名,獲馬近三十。是役也,墨爾根戴青貝勒率兵進擊。汗曰:「圖賴爾為明兵所誘,冒昧輕進,眾軍見爾先進,亦各進戰。墨爾根戴青若有疏失,必將生剝爾肉而食馬。諸貝勒有不率兵進戰者乎?我之兵,我豈不能用耶?我非仰賴天恩而妄自逞強也。城中明兵猶穴中之獲,更將何往?我兵乃天所賜,父汗所遺,勿使勞若,欲善用之。 孟坦乃舊臣,死非其地,豈不可惜。」又曰:「圖賴雖受傷,爾諸臣勿得往視。」時揚古利額駙、鞏阿岱因圖賴被創往視之。汗聞之,唾鞏阿岱面,並責揚古利額駙曰:「圖賴違我命輕進,為 何往視?彼即死豈有往視之理?爾非為首大臣乎?不惟不可往視,正宜往責之也。行不以義,或死或傷,奈何往視?若為汗及諸貝勒所委之事而死則哭之,復則往視之,此乃為上恤下之 道也。復遣阿什達爾漢舅舅、錫翰阿哥往責墨爾根戴青屬下大臣鳥拜、准塔曰:「」前已有旨,凡攻敵時,諸貝勒勿進擊,命諸將率兵進戰等語。今貝勒進戰,爾等何不阻止,反率兵與之 同進?貝勒倘有疏失,必將生剝爾肉而食馬。若非戰場,當即拿問。今將其罪,可緩議之。」諭畢遣之。以紅衣炮擊城西南隅一台,穿一垛牆,擊斃一人。明台兵大懼,遂降。內有兵二十八人,即付王總兵官養之。遂列車盾於其台下,以紅衣炮、大將軍炮攻城之南面,擊毀其垛牆城部板二。四台人來降,命免徭役,加以豢養,並給劄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