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之愛·情天血淚 · 第五回 一鳴驚人感動慈悲良醫
士成把志錚踢倒之後,哪裡還管得了志錚的死活,便拉了麗霞走出大門口外,匆匆地跳上一輛三輪車,叫車夫駛向青年會去了。麗霞緊緊地偎著士成,心頭怦怦地亂跳,似乎有餘驚的樣子,急急地問道:
「韓先生,志錚他怎麼了?」
「他……拿了刀來殺我,我……我不能不把他踢倒了,使我們可以逃走!」
士成的神經也有些刺激得過分了,他幾乎被美色迷住了本性,一時竟隨口胡謅地回答。麗霞驚駭地說道:
「我真想不到志錚是個這麼野蠻的人,他一點兒也不像你。」
「要像我,那倒好了。我不是早跟你說過嗎,他的臉是長得十分可怕。你幸虧看不見,否則,你一定會被嚇死!」
麗霞於是默然了,士成也不再說話。車到青年會門口停下,士成付了車錢,拉著麗霞,走進青年會大禮堂後面的休息室,只見瑞貞、天鳴等早已等著了。他們一見麗霞,便走上來說,快快化妝了,第二個節目,就是麗霞的鋼琴獨奏哩!麗霞不說話,便給瑞貞拉去了,這裡士成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只見正中掛了一面藍色三角形的旗,上面寫著「德體智」三個字,下面貼著一張節目單,寫著「盲啞學校募捐演奏大會」等字樣。正在瞧時,忽聽外面台上有人報告著說,現在第二個節目是張麗霞小姐的鋼琴獨奏,接著那個報告員匆匆走進來,含笑說道:
「請麗霞小姐上台吧!」
「麗霞,這是你第一次個人表演,膽子千萬大一點兒。」
瑞貞給她化妝好了之後,遂拍拍她的肩胛,向她低低地安慰。秦天鳴聽了,也走上去,壯她的膽量,說道:
「麗霞,不要害怕!你雖然還是處女表演,但我可以擔保,你一定有驚人的成績。放心,我來扶你上台吧!」
「我來,我來!」
士成似乎怕天鳴會揩了麗霞油似的,慌忙走過來搶著扶她。在士成的心中,完全把麗霞已當作專有品一樣的了。當下兩人扶了麗霞上台,向觀眾們先行一個禮,因為麗霞的美色太動人了,所以引起了滿場觀眾的好感,立刻雷動似的拍了一陣手。接著麗霞坐到鋼琴旁邊,用了純熟的手法,叮叮咚咚地彈奏起來。因為一個雙目失明的姑娘,居然以手作眼地奏出這樣美妙的琴聲來,當然是得到觀眾們的稱讚。所以一曲終了,早又歡聲雷動,高喊再奏一曲者,不乏其人。那個報告員向天鳴接洽了後,便向觀眾們擺手招呼,說諸位請靜一靜,張小姐決定再彈一曲以答雅望。天鳴走到麗霞身旁,於是附耳說了幾句。麗霞點點頭,方才又很美妙地彈奏了一曲,台下的觀眾們,掌聲早又拍得震天響了。士成慌忙又來扶著麗霞回到休息室,瑞貞笑盈盈地拉住了她的手,很高興地說道:
「麗霞,恭喜你,這真是出乎意料的成功。」
「我不是早說過嗎?一鳴驚人,這是我可以擔保的事情。」
「麗霞有今天這樣的成績,那完全是林小姐和秦先生兩位的栽培之功,所以麗霞應該謝謝兩位老師才是。」
士成聽瑞貞、天鳴這樣說,更加眉飛色舞,聳了聳肩膀,完全以保護人的身份,向麗霞滿面含笑地關照著說。麗霞似乎很聽從士成的話,向瑞貞、天鳴鞠躬道謝,分外嫵媚可愛。這時,那個報告員又在台上滔滔不絕地說道:
「諸位來賓,今天敝青年會舉行這個慈善演奏大會,意義是很深長的。你們當然明白,世界上最可憐的人,就是沒有眼睛和不會說話的人。他們因為不能進普通的學校,因此失卻了受教育的機會,更造成了他們身世的悲苦。因為他們不識字,不能說話,連一些謀生的技能都沒有。這樣的生命,在饑寒交迫之中,如何還能夠長久呢?所以敝青年會發起籌辦一個盲啞學校,來謀這些殘疾者的幸福。張麗霞小姐是個雙目失明的姑娘,但是她有音樂天分,剛才的表演,諸位都已經看見了,不是非常驚人的嗎?但諸位不要性急,後面還有許多精彩的節目哩!」
士成一面聽著報告,一面拍著麗霞的手背,兩人同坐在沙發上,滿面春風,真有說不出的得意和快樂。不料正在這時,忽見志錚血紅的臉,跌跌沖沖地奔進裡面來,說道:
「哈哈……哈哈……你們逃到什麼地方去?我一打聽就知道你們都在這裡,我可找到你們了!麗霞,我跟你說話,我要好好跟你說一說,你就明白我是沒有一些惡意的了!」
「咦!咦!志錚,你……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在什麼地方喝醉了酒呀?快坐下來歇歇吧!」
林瑞貞走上去招呼他,因為聞到他滿口的酒氣,所以很奇怪地向他連連地追問。士成見了志錚,此刻心中痛恨得好像見了仇人一樣,遂站起身子,不許志錚走到麗霞的身旁來,嚴肅地說道:
「志錚,你真發瘋了!這兒是會場重地,你預備來擾亂秩序嗎?我可叫人抓你到局裡去!」
「哈哈!你說我發瘋嗎?但是你自己也發瘋啦!你忘記了你自己是個怎麼樣環境的人了?你……才是瘋了呢!」
「志錚,你做兒子的不該拿這種態度來對付你的爸爸,你……怎麼啦?快靜一靜,把你糊塗的腦子醒醒吧!」
林瑞貞聽志錚竟和士成爭吵起來,因為沒有知道其中的底細,所以也表示生氣的樣子,向志錚一本正經地責問。志錚卻不肯認錯,還是滔滔不絕地說道:
「林小姐,你以為我糊塗嗎?不!不!我一絲也沒有糊塗,我腦子比誰都清楚。他沒有資格做爸爸,他還有什麼能力來管教兒子嗎?他想管教我,他先把自己的行為來改正一些吧!」
「你們聽,你們聽,這孩子簡直是中了邪,滿口胡言地說出這些沒有規矩的話來,簡直把我氣都氣死了!」
士成恐怕他還有什麼不堪入耳的話要說出來,更使自己下不了台面,所以暴跳如雷地趕上去,預備先落手為強地把他打出去。秦天鳴恐怕事情吵鬧開來要妨害會場內的秩序,所以把士成阻攔了,說道:
「韓先生,你且息怒,令郎一定是醉了,所以你千萬不能和他一般見識,還是我勸他回家去吧!」
天鳴一面說,一面走到志錚的身旁,又急急地說道:
「韓少爺,你不能在這兒吵吵鬧鬧呀!你就是有什麼委屈和不平,也該回家之後再作計較呀!你若在這兒一吵鬧,不是存心來破壞公益事業嗎?那你豈不是成個慈善事業的大罪人了嗎?」
「請麗霞小姐預備好了,我們第五個節目又快要開始了。」
正在這個當兒,那個報告員又含笑走進來關照著說。天鳴聽了,遂趁此接下去向志錚說道:
「你聽,麗霞快要上台了,你不能再在這兒打岔了。李先生,你帶這位韓先生到外面座位上去看著吧!有話回頭可以說的。」
這位李報告員聽了,遂拉了志錚向外面走。志錚雖然有些酒醉,但他心頭十分清楚,因為不願做慈善事業的罪人,所以默默地走到會場裡去了。
不多一會兒,第五個節目開始了,這是瑞貞的鋼琴彈奏,天鳴的小提琴彈奏,還有麗霞唱的小綿羊歌曲。鋼琴和小提琴固然是奏得淒婉動人,而麗霞的歌聲,更是珠圓玉潤,婉轉悅耳,美妙動聽,所以唱完了一曲之後,因為喝彩聲不絕的緣故,只好又唱一曲。這一個節目完畢後,休息十分鐘,所以有許多新聞記者和觀眾們都擁進休息室來,有的要麗霞簽名,有的要麗霞談話,亂鬨鬨地鬧了一陣。麗霞因為不習慣這種熱烈的包圍,所以偎在士成身旁,反而害怕得什麼似的。這時有一個年約五十的西服男子,分開眾人,走到士成的面前,遞過一張名片,一面很誠懇地說道:
「我是牛斯惠醫生,平生也贊助慈善公益事業。今日被邀來此參觀,給我發現了麗霞小姐的天才,實在使我萬分感動。這樣美的歌唱,我活了這五十多年來,還是頭一回聽見。所以我覺得張小姐將來的前途,真是不可限量。但可惜的,她竟雙目失明,未免美中不足。我是一個眼科醫生,所以我願意盡義務來醫好張小姐的眼睛,說不定有辦法可以醫亮她的眼睛,那麼張小姐不是可以成個十全十美的姑娘了嗎?」
這位牛醫生說完了這些話之後,整個室內的人們都不覺哄然起來。觀眾們議論紛紛,大家都說道:
「要如張小姐能開眼睛的話,那將來一定是全國第一顆發紅的明星!」
「金嗓子保險打倒。」
「甜姐也恐怕要吃癟了!」
「加上她活活的秋波,真可以說是世界第一個好看的美人了。」
「她做電影明星,我一定每天看她的影片。」
你一句我一句,觀眾們雜亂的話,聽到士成的耳朵里,他也不免歡喜起來了,遂含笑望著牛斯惠點點頭,表示感謝的意思,說道:
「牛醫生,你假使真的能把她眼睛醫好的話,那我們一定要好好地感謝你,給你登報傳揚,說你是全世界第一的眼科醫生。」
「其實這也沒有什麼稀奇,有些瞎子是因為在瞳仁上長了一層東西的緣故,只要用手術把這層薄膜割除,馬上就可以跟平常人一樣瞧見東西了。」
「那麼費牛醫生的心了,你能不能先給她檢視一下呢?」
「我馬上給她檢視,對不起!諸位讓一讓,等我醫好了張小姐的眼睛之後,你們不但能聽張小姐的歌,而且還能見張小姐美麗的表演哩!」
牛斯惠很高興的表情,向包圍在四周的觀眾們含笑著說,於是大家退後了一點兒,牛醫生遂拉了麗霞,在電燈下坐了,然後取出隨身帶著的反光鏡,一手剝起她的眼皮,就在燈光之下細細地檢視起來。士成有些迫不及待的樣子,急急地問道:
「牛醫生,怎麼樣?有希望嗎?」
「不但有希望,而且我還可以負責把她醫好。因為她的眼睛並沒有完全失明,無非是瞳仁上有了一層障礙,只要施用手術來割掉,立刻就可以看見的。」
牛醫生這幾句話說得大家都高興起來,代替麗霞慶幸歡呼。瑞貞和天鳴也笑嘻嘻向牛醫生道謝,士成更加樂得聳著肩膀,緊緊地和牛醫生握了一陣手,說道:
「牛醫生,你真是一個慈愛而熱心的好醫生,我願意拿我所有的一切來報答你。」
「我哪裡要你們報答呢?這位先生貴姓?」
「鄙人韓士成,張小姐一切都由我做主的。牛醫生,那麼你預備幾時給她施用手術醫治呢?」
「我的意思,等張小姐在這兒的節目完畢之後,馬上就可以送她到我醫院裡來做手術的,我的院址,就在那名片上面,那麼回頭見吧!」
牛醫生一面說,一面點頭,表示告辭的意思。士成為了表示心中很感激他,所以便送他出來。這時眾人也被李報告員請到外面會場內去了。瑞貞拉了麗霞的手,正在恭喜她將要做一個亮眼的人,忽然見志錚又匆匆地走了進來,他見父親不在,好像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便鼓足了勇氣,搶步上前,拉住了麗霞的手,急急地說道:
「麗霞,麗霞,我問你,你到底愛上了誰?你難道願意愛一個年紀比你大上兩倍的老東西嗎?你難道不曉得他的兒子我,只比你大了三歲嗎?他……背地裡破壞我的名譽,他完全是為了一己之私,他存心不良,他要害你小姑娘終身的幸福。我是真心愛你,我……我勸你千萬不要上他的當呀!」
「志錚,你說話的聲音為什麼抖得這樣厲害?你……莫非病了嗎?」
麗霞這時的芳心是懷疑極了,她只恨自己眼睛看不見,不知道他們父子之間是哪一個話說得對,因此呆呆地說不出什麼話來。因為志錚話聲帶了一點兒哭音的成分,所以她也難過地問他。志錚聽了,嘆了一口氣,說道:
「是的,我為你確實生過病,我為你簡直不想做人。麗霞,你是一個才十七歲的姑娘,你怎麼能愛一個四十多歲的老頭子呢?你愛錯了,你完全地愛錯了!」
「志錚,你瘋瘋癲癲地和麗霞到底在說些什麼話?我真一點兒也聽不懂呢!」
瑞貞站在旁邊,真有些莫名其妙的樣子,蹙了翠眉,奇怪地問。志錚聽了,哈哈地笑了一陣,說道:
「林小姐,你不懂,但她卻完全懂呢!麗霞,你回答我,你今天非爽爽快快地回答我不可,我就是死了也甘心!」
「志錚,你叫我回答什麼呀?」
「你說,你到底愛上了誰?」
志錚向她一再逼問,問得麗霞幾乎要哭出來了。就在這個時候,士成卻笑嘻嘻地回到休息室來。當他一眼見到志錚又在麗霞身旁纏繞,立刻就板起了面孔,憤怒起來,猛地奔了上去,將志錚一把拖開,惡狠狠地說道:
「你這該死的畜生!你到底是人還是鬼?你若再在這兒胡鬧下去,我真的要對你不客氣了!」
「奇怪!我在問她說話,要你回答什麼?你是什麼人?敢來管我的閒事。」
「這……畜生真的瘋了!你眼睛花了,你連父親都不認識了嗎?我不來管教你,誰管教你?」
「你要管教我?請你先管教你自己。老實對你說,你不像是我的爸爸,我沒有這樣一個卑鄙齷齪無恥的下流爸爸!」
「什麼?反了,反了,你真把我氣死了!你給我滾出去!」
「志錚,你也太不像話了,這還是做兒子的態度嗎?」
林瑞貞在旁邊有些聽不過去,遂也向志錚嚴肅地勸阻。志錚冷笑了兩聲,瞪著眼睛,說道:
「你叫我滾!我非宣布你的罪惡不可!」
「我打你這個忤逆不孝的畜生!」
士成聽志錚這樣說,心中不免暗想:他要宣布我的罪惡,難道他已明白我是愛上了麗霞嗎?萬一被他胡言亂語說了出來,那我的名譽,不是要掃地了嗎?士成這樣思忖,心中一急,不由得急出無數的火星來。這就猛地走了上去,伸手在他頰上啪啪打了兩記耳光,打得志錚怔怔地愕住了,手摸著臉頰,呆呆地望著士成和麗霞出了一會子神。他似乎有些酒醒的神氣,狠狠地叫了一聲「好」,便匆匆地向外直奔了。瑞貞道:
「志錚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一個文文靜靜的人怎麼變了呢?」
「我想……我想……他也許有些病了吧!」
麗霞有些莫名其妙的樣子,低低地猜測說。士成則是怒氣未消的樣子,討厭地說道:
「哪裡有什麼病呢?都是喝醉了酒,所以胡說八道,不要去理他。」
「他從前也喝酒嗎?」
「從前不喝酒的,一個好好的孩子,變壞了真令人討厭。」
「志錚他會不會受了一些什麼刺激?」
瑞貞聽麗霞和士成這樣說著話,遂在旁邊也插嘴問。士成有些心虛,臉微微地紅起來,不過還是竭力地辯白道:
「一個小孩子有什麼刺激呢?吃父母的飯,穿父母的衣,讀父母的書,哪一樣開銷要他自己來負擔?你想,這種舒服的現成人,他還不求努力上進,真是自己作死哩!」
「第八個節目又開始了,請張小姐上台吧!」
大家正在說著話,報告員又含笑進來相請,於是瑞貞、士成扶了麗霞,又到台上去歌唱了。
等大會宣告閉幕已經是五點多了,瑞貞向士成說道:
「韓先生,我和天鳴還有事情,不能分身,麗霞還是由你陪她到醫院裡去醫治眼睛吧!」
「這樣也好!麗霞,我給你穿大衣,一塊兒到醫院去了。」
士成點點頭,伸手在衣鉤上取下大衣,給麗霞穿上。李報告員向他們連連道謝,送著出來。士成和麗霞在青年會門口跳上一輛三輪車,吩咐車夫駛到醫院去。麗霞在車上很擔心地說道:
「我的眼睛不知道真能夠醫得好嗎?」
「牛醫生剛才檢查之後,不是說完全有希望嗎?我想一個做醫生的,既然這麼說,那一定有把握的!」
「可是,我聽牛醫生說,我的眼睛要開刀割除薄膜。我覺得開刀很危險,所以真有些感到害怕。」
「不要害怕,上了麻藥之後,一些痛苦也沒有了!」
士成半環抱她的肩胛,向她低低地安慰。麗霞呆呆地沉思了一會兒,忽然揚著粉臉,想到了什麼似的,問道:
「韓先生,你和林老師不是都很愛我嗎?」
「是的,你放心,我們都愛你。」
「有你們這樣真心地愛我,那我不是已經很幸福了嗎?我何必一定還要這雙眼睛看見呢?」
「你能睜眼看見世界上的一切,這不是更幸福嗎?」
「嗯!我可以看見鳥兒、蝴蝶、花兒、魚兒,我一定是更幸福了。」
麗霞偎在士成懷抱里,點頭得意地說,滿臉是含了甜蜜的微笑。士成在微風中聞到一陣陣少女的幽香,那顆將蒼老的心也不免陶醉起來。三輪車到醫院門口停下,士成付了車資,陪伴麗霞入內。牛醫生在診治室內把他們迎入,含笑說道:
「韓先生,你們來了嗎?我已恭候多時了,請坐吧!」
「真對不起,要牛醫生費心了。」
「哪裡哪裡,韓先生在外面等一會兒,我帶麗霞小姐到裡面去做手術了!」
「我能進去看看嗎?」
「最好別進去,反正沒有多久就完畢的。」
牛醫生說時,已有兩個看護小姐來扶麗霞到裡面小間裡去。麗霞有些害怕地叫了一聲:「韓先生!」士成忙安慰她說不要害怕,一會兒就好。牛醫生和士成一點頭,也走入手術室里去了。
等牛醫生做手術完畢之後,天色已經入夜,室內早亮了電燈。麗霞躺在一張帆布軟床上,由看護小姐抬了出來。她的兩眼用紗布包紮著,好像是受了傷的樣子。士成吃驚地問道:
「牛醫生,怎麼?」
「沒有什麼,一切都好,麗霞小姐就在我醫院內住一夜,明天她就可以重見光明了!」
「麗霞,你覺得有什麼痛苦嗎?」
「還好,不覺得什麼,韓先生,你不要離開我,你伴在我的身邊吧!」
麗霞低低地回答,心中顯然還有些害怕的樣子。士成聽了,心中自然非常歡喜。一面向牛醫生道謝,一面陪著麗霞到病房裡來。看護小姐幫她平平穩穩地躺到病床上,便悄悄地退出去了。這裡士成在病房中跟麗霞做伴說話,不多一會兒,牛醫生命人開上晚飯,也由士成服侍麗霞吃了。麗霞心中感動萬分,又向他說了許多感激的話。
這晚,士成由醫院內回家,時間又是十一點敲過了。士成在醫院內是甜蜜十分,然而一到家中,見了韓太太那副兇惡的臉,滿腹又感到痛苦十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