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之愛·情天血淚 · 第四回 秘密被窺惱羞成怒可惡
士成因為今夜很晚回家,本來心中已經懷著鬼胎,此刻被太太這麼狠命地一把拉住了領帶,心頭這一吃驚,不免急得像小鹿般地亂撞起來。領帶是越拉越緊的,士成幾乎被她抽得透不過氣來,連聲地說道:
「太太!太太!你不要這樣子,有話好講的,為什麼要下這一記辣手呢?你……再這麼抽緊下去,我這一口氣不就完了嗎?」
「我問你,你從實招來,你到底在什麼地方?像你這樣糊塗的丈夫,就是絞死了你,也絕不會犯天打的哪!」
韓太太雖然是沒有再拉緊,卻不肯放手,藉此要挾丈夫從實說出他是在什麼地方。士成在仿佛被用刑具之情形下,也只好老老實實地說道:
「太太,我……我在林小姐的府上呀!我沒有到別的地方去荒唐呀!」
「你不是說有個朋友托你謀職業嗎?怎麼一忽兒又到她家中去了?你……為什麼要說謊?你從實地招認。否則,哼!」
韓太太說到否則兩字,冷笑了一聲,把他領帶又狠狠地一拉,表示又要下辣手的意思。士成心中暗想:這一定是志錚回家來告訴的,一時心生一計,遂含笑說道:
「太太,你不知道,原是林小姐托我的事情,所以我在朋友那兒接洽好之後,在給林小姐回音呢!」
「你這話可真的嗎?」
「千真萬真,絕對真的。」
「好!明天我問了林小姐,若沒有這一回事,我可對你不起。」
韓太太說著話,方才把拉著他領帶的手放了下來。士成暗暗捏了一把冷汗,但仔細一想,沒有關係,我明天預早可以打電話去關照林小姐的,那麼這謊話就不會拆穿了,遂很坦白的樣子,點頭說好的好的,實則實,虛則虛,你只管去問林小姐好了。韓太太這時又生氣地問道:
「你知道你已經闖下了禍水嗎?」
「什麼?闖下了禍水?這話是打從哪裡說起的呀?」
士成沒頭沒腦地聽到了這句話,心中自然吃了一大驚,這就慌張了臉色,莫名其妙的表情急急追問。韓太太嘮嘮叨叨地罵道:
「你這個人真是太糊塗了,無論什麼好事都可以做,為什麼要把這個白虎星弄進家裡來呢?現在好好一份家庭,弄得顛三倒四,我瞧你真是自作死哩!」
「哎!哎!太太,你說得明白一些,誰是白虎星呀?」
「誰?就是這個瞎子呀!」
「哦!哦!是……麗霞嗎?她……她……的人不是已經歸林小姐所有了嗎?和我家根本就沒有什麼關係的了!」
士成哦哦地響了兩聲,一面在沙發上坐下,一面表示否認太太說的這句白虎星的話。但韓太太聽了,卻把手在台上狠命地一拍,士成經她這一拍桌,不由自主地又站了起來。韓太太卻又惡狠狠地趕上去,罵道:
「放你的臭狗屁!還說沒有關係嗎?你倒去看看你的兒子吧!他……他為了這個白虎星,神魂顛倒,廢寢忘食,幾乎要發瘋的樣子,這還不是為了這個瞎子的緣故嗎?說來說去,都是你闖下了禍水。可憐我辛辛苦苦把志錚養成了人,好容易讀到大學了,眼瞧他就可以出山賺錢了,你若把他弄瘋了,我還做什麼人?倒不如先和你這條老狗命拼了乾淨!」
韓太太一面說,一面拉住士成衣襟,真的又要跟他拚命的樣子。士成聽了這些話,方知志錚痴心得厲害。在平常做父親的心中想來,至少是有些可憐他的成分。然而士成的心中,卻反而覺得非常可恨,遂也憤憤地說道:
「這孩子太不孝了,為了一個女人,竟忘記了青年人應負的責任,這將來在社會上如何能夠做事業呢?你剛才不是說他到朋友家裡去商量結伴動身到南京去讀書的事情嗎?誰知他卻是偷偷地看麗霞去了。年輕的人,最不好的習慣,就是說謊。說謊說慣了,就是不誠實,那麼以後就會得不到外界的信用,一個沒有信用的人,將來如何還有立足之地呢?所以我非好好教訓他不可。」
士成這幾句話,是忘記了自己剛才的行為。假使韓太太知道底細的話,她一定會說有其父必有其子,這是他自己的遺傳啊!但韓太太雖沒有說這些,卻也怒氣沖沖地埋怨他道:
「你還說哩!志錚本來是一個好孩子,他是向來安分守己的,都是你自己這個老不死,引鬼上門,所以把他引誘壞了,志錚的說謊,推其原因,都是你的罪惡。你現在得好好去勸醒他,他若是這樣痴癲下去,完全是你的責任,我一切都得問你算賬不可。」
「太太,你這話有道理,我馬上去勸他吧!」
士成恐怕太太對他又有什麼野蠻的舉動,使自己簡直沒法應付,所以只好顯出絕對服從的神氣,小心翼翼地連連稱是,一溜煙似的走到志錚的臥室內來了。志錚真也痴得可憐,他這時獨自又坐在寫字檯旁,拿了一支筆,在一張信箋上接連不斷地寫著麗霞的名字,士成走在他的背後,他也一絲沒有發覺,還自言自語地問道:
「麗霞,麗霞,奇怪,你到底愛上了什麼人呢?我雖然不是一個美男子,但到底也不算醜惡呀!我這樣痴心痴意地愛上你,你為什麼一絲也不動心呢?唉!你……你……不是太以狠心了嗎?」
「志錚,你一個人自言自語的在發些什麼神經病呀?」
士成聽到這裡,便再也忍熬不住地喝了一聲,向他十分生氣地問著。志錚回頭一見,想不到爸爸突然會站在房中,一時不免也有些害怕,血紅了臉,支支吾吾地有些回答不出什麼話來。士成拉了志錚的手,方才又顯出溫和的態度,低低地說道:
「志錚,你……千萬不要胡思亂想,你應該好好地用功讀書,一個青年,最要緊的是學問,有了學問之後,將來就不難娶個美麗而賢德的妻子。你此刻學問沒有成就,事業沒有開始,竟自昏昏沉沉地迷在戀愛之中,這不是毀滅了你自己的前程嗎?」
「爸爸,我……」
「你不用再說什麼了,我是為了你好,你難道不明白我做父親的一片愛心嗎?」
「爸爸,我知道你愛我,但是……」
志錚含了痛苦的眼淚,幾次三番要表達他心中的痴念,然而士成總不讓他說完,便先老氣橫秋地說道:
「好了,你既然知道爸爸是為了愛你,那麼你應該聽從我的話。你很年輕,你要為你前途打算,你不能為了一個瞎眼的姑娘而瘋瘋癲癲地痴想。我做爸爸的只有幫助你,絕不會有陷害你的道理。像你這種青年,懂得什麼是戀愛呢?」
「爸爸,我懂得,我怎麼會不懂戀愛呢?」
「你懂?一個真正知道戀愛的人絕不是盲從的,像你一看見美麗的姑娘就不問青紅皂白地愛上了,這要算是戀愛,那簡直是侮辱了戀愛!」
「爸爸,你誤會了,我絕不是像蝴蝶那樣一會兒飛到那朵花,一會兒飛到這朵花,我完全是專一不移的愛……」
「志錚,我不許你再說這些話!」
士成聽兒子始終如一地還是迷戀著麗霞,這就瞪著眼睛,惱怒地喝阻他。志錚滿面現出痛苦的表情,好像一個罪犯在聽到判決死刑一般感到絕望,灰白了兩頰,額角上的汗點兒和他眼眶子裡的淚水一齊滾了下來,一面坐到沙發上去,一面卻自言自語地說道: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為什麼硬生生的不許我去愛上她呢?但是,我不能不愛麗霞呀!今生要沒有了麗霞,我就會像失卻了靈魂一樣了呀!」
「志錚,我老實地告訴你,你雖然愛她,但是,她不愛你,你又怎麼辦呢?要曉得真正的戀愛,是不能一絲一毫勉強的啊!」
士成見他痴癲的情形,心中也有些擔憂。這就心生一計,索性用了斬釘截鐵的話,讓他死了那一顆心。志錚猛地跳起身子,睜大了眼睛,向士成急急地問道:
「爸爸,她為什麼不愛我?她為什麼不愛我?」
「你這話不是問得有趣嗎?她不喜歡愛你,就不愛你,難道一定還要向你解釋理由嗎?」
志錚被爸爸這句話倒是問得愕住了,遂沉吟了一會兒,方才說道:
「她對我說,她愛上了別人,我真不知她是愛上了誰。」
「這是她的自由,她喜歡愛誰就愛誰,你根本用不著多管閒事的。孩子,時候不早,你還是早些睡吧!以後不要再想這個麗霞,因為她對你前途是有害無益的。再過幾天,你不是要到南京去讀書了嗎?學業完成後,我還要送你到歐洲留學去呢!」
「爸爸!」
「叫你不要多說了,你就別囉唆了,睡吧!」
士成很嚴肅地阻止他再說話,沒有一點兒同情地走出房外去了。可憐志錚的心頭像刀割一般疼痛,淚水更像雨點兒一般落了下來。他呆呆地愕住了一會兒,忽然瞥見五斗櫥上放著一瓶葡萄酒,這就猛地去握了酒瓶,走到寫字檯旁,哈哈地瘋狂似的笑了一陣,接著把瓶口對準了嘴兒,咕嘟咕嘟地喝了一會兒,說道:
「爸爸叫我不許說話,他要我做一個啞巴。可是我生了嘴,不說話還有什麼用呢?這是民主時代,還是專制時代呢?唉!我連說話的自由都沒有了!好!我不說就不說,我還是喝酒!喝酒真痛快啊!喝了酒,世界就會轉起來,轉得混混沌沌的我什麼都不在乎了。爸爸是愛我嗎?我真有些弄不懂。他叫我用功讀書,但讀會了書,不好說話,又有什麼用呢?我還算讀法律嗎?法律,法律,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法律兩個字呢?他媽的!我還是喝酒!」
志錚痛心疾首地說到這裡,握了酒瓶,又連連地喝個不停。他本來已經有些醉的,此刻喝了半瓶葡萄酒之後,自然格外地醉起來了。他抬頭望著黑漆漆的天空,天空中雖然懸著一個圓圓的月亮,但是在志錚眼中看來,那月色好像十分慘澹,沒有像過去那麼的有光彩了。照在窗台上放著的那一盆秋海棠,在花瓣上留著的露珠,也好像陪著有情人在同聲哭泣。志錚的腸是寸寸地斷了,他覺得眼前完全呈現著一片荒涼,心頭早已沒有了生命的溫暖,他好像看見魔鬼伸了可怕的爪兒向自己撲過來,他好像發覺四周都是累累的荒冢。他急了,他更迷糊了,他害怕地叫了一聲:「啊呀!」身子竟昏倒在地上了。一瓶葡萄酒,像鮮紅的血,流滿了他身上。
直到第二天的早晨,志錚醉倒在地上的情形方才被韓太太發覺了。一時心中吃驚不小,連忙拍著志錚的身子,把他連連地叫醒了。志錚睜眸一瞧,只見太陽暖和和的已曬滿了整個房間,不由也驚叫起來問道:
「啊呀!媽,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唉!你這孩子太糊塗了,還問我嗎?瞧瞧你身上的衣服!滿身都是酒,你你……昨晚是怎麼一回事啊?」
志錚被母親這樣一問,方才想明白過來。他立刻又沉了沉臉色,表示痛苦的樣子,慢慢地站起身子來,不料卻覺兩腳發軟,頭暈眼眩,大有搖搖欲倒的模樣。韓太太扶住了他,又愛惜地說道:
「孩子,你也想明白一些吧!快換了髒衣服,到床上再休息休息吧!」
「媽!」
志錚叫了一聲媽,心中要說的話卻是說不出來,一陣悲酸,不覺淚如雨下。韓太太慈祥地服侍他睡下,低低地問道:
「你餓了沒有?我叫趙媽弄稀飯來給你吃好嗎?」
「不!我不要吃。」
「那麼你好好躺著吧!不要胡思亂想,你該知道為娘的辛辛苦苦養你成人,你若為了一個女孩子而顯出這樣消極頹傷的樣子,那不是太傷了我的心嗎?」
志錚對於母親這些話,似乎有些格格不入耳。所以他閉了眼睛,不願再理她,好像要睡著了的神氣。韓太太方才嘆了一口氣,悄悄地退出房外來。志錚這一睡下去,不料頭痛發熱地真的生了病。原來是昨夜酒醉倒在地上,受了寒的緣故,所以病了。韓太太當然十分著急,連忙給他請醫診治,並且撮藥調理。這天晚上,韓太太端了藥碗,服侍在志錚的床邊。但志錚搖搖頭,表示不願喝藥的樣子。韓太太溫和地勸慰他說道:
「孩子,你身上有了病,總得喝藥才是。喝下了藥後,那熱度自然會退去的。你是孝順我的,我知道你一定會聽從媽的話。」
「媽,我這病絕不是喝了藥就會好的,我覺得這病恐怕是不會再好的了!」
志錚心灰意懶地回答,他的神情是分外的悲慘。韓太太聽了,眼淚早已撲簌簌地滾了下來,悲哀地說道:
「傻孩子,你怎麼說出這些話來?那不是太以狠心了嗎?」
「我狠心,你們才狠心哩!」
「志錚,你……」
韓太太見志錚向自己投了一瞥哀怨的目光,恨恨地說出了這兩句話,一時叫了他一聲,有些木然的樣子。但志錚接下去又說道:
「媽,我老老實實地跟你說了吧!我實在是為了麗霞而病的。你們不許我愛麗霞,那你們好像是劊子手拿刀在殺你們兒子一樣。所以這種草藥,根本是沒有什麼用處的!」
「孩子,你為什麼要這樣痴心呢?」
「可是,媽,你為什麼要這樣狠心呢?」
「我狠心?唉!我是為了愛你,才不願你和她結婚的。因為她是個雙目失明的姑娘,她將來絕不是你的賢內助。等你婚後發覺,恐怕你會感到絕對的失望。」
「不會,不會,我絕不會失望。媽,我最後地告訴你,除了麗霞之外,無論什麼都救不活你兒子的性命。」
志錚說完了這兩句話,又緊閉雙目,表示願一死的意思。韓太太脆弱的心弦,到底禁不住這死的威脅,於是胸中堅強的成見終於軟化下來,微微地嘆了一口氣,忍痛地說道:
「孩子,我……就答應你……吧!」
「媽,你答應我什麼?你說,你快說!」
志錚立刻睜大了眼睛,驚喜萬分的表情,向她急急地問。韓太太又喜歡又難過,有些委委屈屈的口吻低低地說道:
「我答應你……跟麗霞結婚了!」
「啊!天哪!我的好媽媽!我真是太感激你了。」
志錚猛地跳起身子,抱住了韓太太,笑嘻嘻地說。韓太太連忙扶著他躺下,也不禁破涕為笑地說道:
「孩子,你不要這樣子,你身上還有著病哩!」
「媽,我的病早已沒有了,我一聽媽答應了我,我的病完全好了!」
「別說痴話了,瞧你兩頰血紅的,熱度還很高!你快喝了這碗藥汁,媽歡喜你。」
韓太太完全還把他當作三歲孩子那麼看待地哄他喝藥。志錚因為心中有了萬分的安慰,這就大口地把藥汁喝下去了。韓太太把他的被塞緊,叫他安心休養,然後熄了電燈,方才回房去了。這天晚上,志錚果然很安靜地睡著了,而且還做了一個甜蜜的美夢。
次日醒來,志錚吃過早餐,又暗暗地想了一會兒心事。母親既然答應我去愛麗霞了,那麼我自可以大了膽子跟麗霞去求婚了,就是爸爸知道,我也不怕什麼的了,因為我是得到母親的許可,爸爸還敢來干涉我嗎?志錚拿定主意,心中十分的快樂。他本來沒有什麼大病,所以在十二點半左右的時候,便急匆匆地起床。向韓太太只說去公園裡散一會兒步,他便匆匆坐車又到林瑞貞家中來了。
今天下午麗霞原要到青年會去客串表演的,所以林瑞貞把她打扮得更像花朵那麼美麗好看。因為麗霞有士成陪伴她到青年會去,所以林瑞貞和秦天鳴先到青年會去布置一切了。志錚到了林家的時候,只見爸爸和麗霞坐在長沙發上很親熱地談著話。他心中很妒忌,所以偷偷地躲在窗口外聽他們談話,只聽爸爸的聲音說道:
「麗霞,你今天這麼一打扮,真是更顯得美麗了!」
「真的嗎,韓先生?」
「自然真的,實在太好看了。尤其你唱的歌,也實在太動聽了。誰見了你,誰就得被你迷住了。就是我吧,我活了這一把年紀了,從來也沒有見到像你那麼可愛的姑娘。麗霞,你真是天上的嫦娥呢!」
「嗯!韓先生,你故意這麼說,使我心裡高興嗎?」
「不!我完全是真心的話,麗霞,怪不得年輕的人都為你瘋狂了呢!」
「你說年輕的人是指誰?哦!你是說志錚嗎?」
志錚站在窗口外,聽到這裡,一顆心更像小鹿般亂撞起來了,暗暗想道:原來麗霞心中,也有著我這樣一個人呢!一時頗覺安慰。只聽父親又生氣地說道:
「你不要提起這個孩子了,提起了他,就叫人生氣。」
「為什麼你這樣恨他呢?」
「他對你有這種沒有禮貌的舉動,那還叫人不恨他嗎?所以我回家之後,又把他好好地教訓了一頓,並且不許他再到這兒來纏繞你!」
「那麼志錚心中一定很難過吧?」
麗霞究竟是個有情感的姑娘,說完了這句話,卻又為志錚感到悲哀起來了。志錚聽了,心中感動得不免流下淚來,暗想:她到底是我生命中的知音,也許她心裡也有愛上我的意思吧!假使果然如此,我回頭向她詳詳細細地一表白,她自然也會接受我的愛了。一時又轉憂回喜,但聽爸爸的語氣,又恨恨地說道:
「他難過什麼?他這種不長進的孩子,真是太無恥了!麗霞,你難道為他也很難過嗎?」
「不!」
「是的,我想你一定不會為一個沒有人格的青年而難過的!況且我們兩人時常在一起,不是也很快樂嗎?」
志錚聽到這裡,滿腔的憤怒幾乎要像火山似的爆炸起來了,暗暗地想道:照這情形看來,顯然爸爸也是為了愛上她而對我成了仇敵一般。那麼爸爸簡直是個沒有天良只知私慾的畜生了,他還敢說我沒有人格嗎?想到這裡,意欲衝進去和他爭論,但仔細一想,還是忍耐住了再聽聽他們以後還有些什麼話,於是又靜靜地聽下去。這是麗霞的聲音,她很溫情地說道:
「不錯,我確實很快樂,韓先生,你待我太好了,你給我的幸福真是說也說不盡,我真不知拿什麼來報答你才好哩!」
「別老是說這些報答的話吧!其實你給我的幸福才真正是偉大神秘呢!我回想到沒有愛你之前,那時候我的生活,真是太空虛、太乏味。雖然我有這一個家庭,但一些樂趣都沒有。現在我有了你,好像得到了世界上一切的快活一般。我的身體只覺得天天康健,我的前途日日又充滿著光明!我希望我們倆永遠地在一起,不要分開,不要別離,你說我這些話能不能得到你的同情?」
「我當然表示十二分的同情,但是我心中也有些不安。」
「奇怪,你為什麼要不安呢?」
「我不安的是志錚為我這樣瘋狂的神氣,我還聽到他的哭聲,是那麼傷心!那麼悲慘!所以我心中老是覺得有一種不安。」
「這是他自己作孽,該死!你根本不用為他而不安的!」
士成狠心地說著,在一個心愛的人面前,他已絲毫沒有了父子情分。但麗霞卻還是包含了淒婉的口吻,低低地說道:
「話雖不錯,但是他的瘋狂,到底因我而起的,所以我不能不表示一些歉疚。」
「年輕的人都是一時的感情作用,明兒他愛上了別的姑娘,自然會把你忘記得一乾二淨了。你放心,我會叫他安安心心去讀書的。」
「……唉!」
「怎麼?你又嘆氣了?我老實地問你,你到底愛志錚,還是愛我?」
「韓先生,你不要多心,我不是早已跟你說過嗎?我不愛他,我愛的是你。」
志錚聽到這裡,覺得爸爸完全有一種威脅的意思,在壓迫她一個盲目而可憐的女孩子。那麼爸爸的行為,哪裡還像是個教授,簡直像一個大流氓了。他痛心極了,他憤怒極了,一時鼓足了勇氣,向屋子裡直衝進來。只見爸爸還緊緊地抱住了麗霞的身子,似乎正欲偷偷地去吻她的面孔。志錚連連地冷笑,大聲說道:
「爸爸,你好,你做的好事,你太沒有人格了!」
這突然來的話聲,聽到士成和麗霞兩人的耳中都不覺大吃了一驚,尤其是士成的心裡,在一陣羞愧與惱怒的交流之下,他緋紅了兩頰,立刻奔了上去,索性拿出武力的手段,啪啪地打了志錚兩個耳光,大罵道:
「什麼?反了,反了,你敢來教訓我做父親的嗎?你真的瘋了嗎?我……不要你這個逆子,你給我滾到馬路上去做癟三吧!」
「爸爸,我做癟三原沒有關係,你欺騙一個瞎了眼睛的姑娘,你太無恥!你太殘忍了!你……的良心在哪兒啊?」
志錚雖然是挨了打,但並沒有表示一絲畏縮,仍舊大聲地呼出這些不平的話來。士成越聽越不對,覺得三十六計走為上,於是拉了麗霞的手,說時候不早,我們快到青年會去吧!不要跟這瘋子多說什麼話吧!這時麗霞的心頭,真有說不出的狐疑不決,但被士成拉著,也只好跟著他一同向門外走,不過耳邊還聽到志錚的話:
「麗霞,你這可憐的姑娘!你千萬不要上我這個不要臉的爸爸的當啊!」
「放屁!你這該死的奴才!我恨不得一腳踢死你!」
士成見他一路說,一路追著出來,這就回身狠狠地一腳。志錚猝不及防,被他踢中了腳踝,忍不住「啊」了一聲,隨即痛極倒地,幾乎昏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