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之愛·情天血淚 · 第三回 情場失意醉態迷離堪憐
志錚無限悲痛怨憤地奔出了林瑞貞的家門,眼望著落日西沉,倦鳥歸巢,心中若有所失,只覺茫茫無所皈依,因此眼淚像雨點兒一般地滾落下來。唉!情場失意,痛苦之情,尚有何甚於此也?他匆匆地跳上了一輛人力車,叫車夫拉到舞廳里去找刺激了。在舞廳里他喝了兩瓶啤酒,臉兒像火炭一般地通紅,腦海里的思緒,更加像潮水似的湧上來,他覺得麗霞實在太美了,自己對她簡直不能一刻忘懷。可憐我在莫干山上避暑的時候,不管讀書,不管遊山玩水,不管吃飯睡覺,心中就會想起她。假使有麗霞伴在我身邊,一同讀一同游,這是多麼幸福和快樂呢!我想麗霞雖然是個瞎了眼睛的姑娘,但是我知道她的心裡一定也十分多情,假使她明白我是一個年輕而漂亮的男子,那麼她一定也會愛上我,所以我要和她好好地表白一下,這是多麼的需要呢!但爸爸卻不許我再和她有談話的餘地。爸爸這種行為,他到底是存的什麼意思呢?難道他願意自己兒子過著失戀痛苦的生活嗎?倘然果是如此的話,他還能算是我的爸爸嗎?他根本是我的仇人一樣了。志錚想到這裡,握緊了拳頭,在桌子上狠狠地一擊,大有咬牙切齒、痛憤入骨的樣子。正在這時候,音樂台上有人在用麥克風報告,說請朱麗霞小姐唱《瘋狂世界》。志錚聽了「麗霞」兩字,眼珠立刻睜大了兩倍,暗想:原來這兒也有一個麗霞嗎?難道就是她?一面想,一面已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妙齡女郎,亭亭玉立地站到麥克風面前去了。這個女郎的容貌,雖不及張麗霞那麼嬌媚艷麗,但因為多了一雙亮晶晶閃爍似星星的眼睛,所以她靈活的表情,卻比張麗霞更覺美麗一點兒。一時心頭倒又痴想起來,爸爸既然阻攔我和張麗霞談戀愛,那麼我就和這位朱麗霞小姐談談愛情吧!難道爸爸還有能力來阻攔我嗎?假使他再阻攔我,那我一定要和他拼性命不可了。雖然我要跟朱麗霞談愛情,不過我心中仍舊愛的是張麗霞,我所以移愛到朱麗霞身上,也無非是慰情聊勝於無的意思而已。麗霞啊!你若知道我一片痴心,你應該原諒我的苦衷才好啊!
志錚管自痴痴癲癲地想著,但這位朱小姐早已一曲歌罷,倩影不知何處而去。志錚心中這才感到非常著急,東顧西盼,但偌大一個舞場,幾許粉白黛綠,釵光鬢影,一時哪裡找尋得到?他見旁邊站有一個僕歐,這就靈機一動,拉了拉他衣袖,低低問道:
「剛才那個唱歌的女子是不是這兒做舞女的呀?」
「是的,她是本廳的紅舞星,朱麗霞小姐。」
「請問她是坐在哪一排位子上的?」
「哦!她不坐位子的,因為她一到舞廳,就有許多舞客叫她坐檯子,所以她根本用不著坐位子的,坐位子的人都是普通舞女哩!怎麼?先生要不要叫朱小姐坐檯子呢?」
那個僕歐向他絮絮地說著,說到後面,還向他殷勤地問。志錚因為自己袋內鈔票並不多,聽了「紅舞女」三個字,心頭先澆了一盆冷水,只好支支吾吾地說道:
「慢些再說,反正此刻她也有人叫她坐著台子哩!」
志錚口裡回答,心中卻又開始痛苦起來,暗想:和張麗霞談戀愛是用不到鈔票的,但和朱麗霞談愛情,就得拿鈔票做開路先鋒了。可見同樣的愛情,卻有兩樣的分別了。那麼照此看來,叫我心中又怎麼能忘得了張麗霞呢?志錚想到這裡,忍不住脫口叫道:
「麗霞,我愛你,我生生死死都愛上你!」
「先生,你既然愛麗霞小姐,那麼你就應該叫她坐檯子呀!口裡說說又有什麼用處呢?難道她會聽見不成?」
志錚自言自語的話,卻被旁邊那個僕歐又聽見了,於是他微微地一笑,向志錚說出了兩句話。志錚聽他話中多少包含了一些譏笑的成分,心中這一氣憤,立刻板起了面孔,說道:
「好!你就去叫她來坐檯子吧!」
「是,我馬上去叫她。」
僕歐笑嘻嘻地一點頭,管自走開了,其實志錚剛才說的,根本不是朱麗霞,無非是僕歐誤會了他。不過志錚為什麼不向他辯白呢?這當然是他年少氣盛的緣故。此刻待僕歐走後,他慌忙在袋內摸出皮匣子來,檢視了一下鈔票,覺得應付今天這一隻台子,大概還不至於脫底,於是心中方才落了一塊大石,膽子大了不少。就在這時,那個僕歐領了這位朱麗霞小姐走過來了。志錚擺擺手,是請她坐下的意思。麗霞含笑一點頭,就在志錚身旁坐下。志錚在她坐下的時候,鼻子裡先聞到一陣香粉的芬芳,使他已醉的神情,不免更加迷糊起來了。這時聽僕歐向他問喝什麼茶,麗霞回說淡茶,僕歐便管自下去。志錚有些似醉似痴的樣子,望著她呆呆地出神。朱麗霞笑盈盈地逗給他一個媚眼,低低地說道:
「先生,你貴姓?」
「我姓韓,朱小姐的芳名叫麗霞嗎?這兩個字是怎麼樣的寫法呢?」
「美麗的麗,雲霞的霞,韓先生,你莫非認識我嗎?」
「有些面熟,但是卻認不得,不過你的芳名,卻和我一個朋友完全相同的,我覺得真是巧極了!」
志錚一面說,一面還是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出神。麗霞見他兩頰通紅,顯然是喝過了酒。因為他言語有些痴頭怪腦的成分,所以肯定他至少有五六分醉意了,覺得要想拿男人家的鈔票,這就是一個最好的機會。所以她把椅子移近了一些,縴手按到志錚肩胛上去,嬌媚地說道:
「真的嗎?天下哪有這樣湊巧的事情?你一定哄騙我,嗯,我不依你,韓先生真是個不老實的人哩!」
「不!不!我沒有騙你,我說的都是老實話,真的。我那個朋友確實也叫麗霞呀!」麗霞施展柔媚的手腕,把粉臉幾乎要貼到志錚的頰上去了。志錚不免有些神魂飄飛起來,但還是竭力地鎮靜著,一本正經地辯白著說。麗霞緊緊地握著志錚的手,笑盈盈地說道:
「我相信你了,但我要問你,你的女朋友生得美麗嗎?和我比較起來,誰生得漂亮呢?」
「這個……讓我細細地再打量打量吧!」
「好!我就給你看一個夠吧!」
志錚一面說,一面呆呆地望著她又故意出了一會子神。麗霞把臉直湊到志錚的面前,表情顯得分外嬌媚可愛。志錚只覺得她幽香觸鼻,瞧了她櫻桃般的小嘴,真有些想入非非起來了,笑道:
「我那個女朋友也算生得美麗了,可是哪裡及得你萬分之一呢?我覺得你的美麗,真箇是像天上的安琪兒一樣哩!」
「嘻嘻!想不到你迷湯功夫比我還要好!算了吧,笑話少說,我們還是談談正經的,韓先生在什麼地方得意啊?」
在朱麗霞心中,還只道志錚是故意調笑自己的游詞,所以並不相信他真的會有個名叫麗霞的女朋友,卻又顯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向他低低地問。志錚搖搖頭,說道:
「我還在大學裡讀書,沒有做什麼生意。」
「原來是個大學生,失敬失敬,那麼你爸爸是干哪一行貴業的呀?」
志錚聽她這樣問,心中不由得暗想:奇怪了,她問這些做什麼呢?一時望著她沉吟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了,遂故意圓了一個謊,說道:
「我爸爸是銀行里的董事長,而且我爸爸又開設了一爿五金字號。所以我的環境,倒並不算壞。」
「啊呀!原來是這樣。韓先生,我們跳舞去吧!」
果然,麗霞在聽到了這些話之後,笑靨更媚人了,伸手拉了志錚,親親熱熱地走到舞池裡去。在舞池裡,麗霞大展手腕,把光滑滑的面孔貼著志錚的臉,自己那兩個高聳的乳峰,也只管在志錚胸部故意不停摩擦。同時櫻口裡笑盈盈地問道:
「韓先生,你一共有幾個兄弟姊妹呀?」
「我只有一個人,爸爸就養我這麼一個獨生兒子。」
「那麼你一定結過婚了吧?」
「沒有,我還在求學時代,哪裡就娶妻子了?」
「我想你一定有意中人了,對嗎?」
「是的,我確實有一個心愛的女朋友。」
「她叫什麼名字啊?」
「她的名字叫麗霞。」
朱麗霞聽他這樣說,還以為他是指點自己而言的,這就樂得眉飛色舞,嗯了一聲,顧不了舞池裡還有別的人,竟把小嘴兒自動地湊到志錚口旁去了。酒後的志錚,怎麼還壓得住心頭熱情的爆發,因此把麗霞的小嘴吻了一個痛快。良久之後,麗霞才推開了他,低低地說道:
「像我這麼一個做舞女的人,配得上做你的女朋友嗎?」
「嗯,嗯……」
志錚有些糊裡糊塗地嗯嗯地響了兩聲,卻沒有回答什麼話,就在這時,音樂停止,兩人便攜手回座。剛剛坐下,另一個僕歐卻來請麗霞轉台子了,麗霞一面答應,一面向志錚說道:
「真討厭,我們才跳了一支舞,卻有人來叫我轉台子了。我想不過去,但是怕得罪了客人,那可怎麼辦?唉!做舞女真苦惱哩!」
「沒有關係,你過去嘛!」
「可是丟下你一個人冷清清的,我心中怎麼說得過去?韓先生,假使有一天能夠嫁你做妻子,那我就可以永遠地陪著你了。」
「也許有這麼一天吧!」
「那麼,我們再去跳一次舞吧!達令!」
朱麗霞的應酬功夫真是太好了,在她心中認為志錚是個財神,所以她扎得很緊,輕易不肯放鬆他,一面含笑叫聲達令,一面拉著他手又到舞池裡去了。在舞池裡,麗霞是曲意地奉迎他,憑她的美色,把志錚迷戀得天旋地轉,麗霞又撒痴撒嬌地說道:
「你多坐一會兒,我馬上就過來,好嗎?」
「不!我要回家去了。」
「為什麼這樣性急呢?是不是生氣了?我已經向你說過我們做舞女的痛苦,你難道不肯原諒我嗎?」
「我沒有生氣,因為我還有事情呢!」
「那麼你幾時再來望我?我想約個地方,跟你好好地玩玩,你心裡喜歡嗎?」
「好的,明後天我一定來望你。」
「明天就明天,後天就後天,你要給我一個肯定的日子,含含糊糊的我不相信。你們男人家是靠不住的。」
「那麼準定明天好了,我再來望你。」
朱麗霞含笑點點頭,似乎得到了無上安慰的樣子,把粉臉幾乎要和志錚緊緊地黏住了。直等一曲音樂完畢,麗霞方才低低說聲明兒見,便姍姍地走到別張台子上去了。這裡志錚回到座桌旁來,呆呆地想了一會兒心事。只見那個朱麗霞在舞池裡和另一個西服男子又在摟抱著跳舞了,她的舉動,她的神情,一視同仁地完全一樣地熱烈和親密。志錚看了,腦海里不免多加上了一重刺激。他微微地苦笑了一下,遂在皮匣內取出鈔票,買了舞票,付了茶賬,正巧剛好,不多不少,只剩下了一隻空皮匣。他頹傷地跨出舞廳的大門,當秋天的晚風吹送到身上的時候,他全身抖了抖,腦子才覺得清醒了一點兒。歡場中的女子,是只宜找些刺激而已,想和她們談情說愛,簡直是太傻了。因為這無非是色相與金錢交易的場所,沒有鈔票,誰會認得他是阿狗阿貓呢?唉!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真是墮落青年的苦海啊!志錚摸著空洞洞的皮匣,自言自語地感嘆著,踉踉蹌蹌地奔回家中去了。
志錚回到家裡,韓太太和志群正在吃晚飯。見了志錚回來,便忙問他吃了晚飯沒有,志錚推說頭痛,吃不下飯,便管自回到房中去了。他歪歪斜斜地倒在沙發上坐下,望著室內那盞電燈,呆呆地想了一會兒。起初神志還很清楚,但一會兒之後,他的酒氣向上涌,一時越想越恨,越想越痛,忍不住嗚嗚咽咽地哭泣起來。
志錚這一哭泣不打緊,外面的韓太太倒大吃了一驚,慌慌忙忙地走進房中來。只見他兩頰血紅,好像喝醉了酒,又好像是生了病,於是急急地問道:
「志錚,你怎麼啦?老大個子了,還鬧著哭嗎?被弟妹們瞧見了,要難為情哩。你有什麼不舒服?快告訴我,我可以給你想法子呀!」
韓太太說的話,志錚好像是沒有聽見的樣子。他理也不理地依舊抽抽噎噎地傷心著,滿面沾了無數的眼淚。韓太太一時非常的奇怪,遂走近上前,拍拍他的肩胛,正欲再向他勸問,不料志錚猛地站起身子,向韓太太怔怔地望了一會兒,忽然抱住了韓太太的身子,一面流淚,一面痴痴地叫道:
「麗霞,麗霞,你為什麼不能愛我?你一定還沒有了解我是這一份痴心地愛上了你,我是完完全全真意地愛你!唉!我剛才見了你,我有多少的話要對你說。我藏在肚子裡足足有兩個多月不曾說出來的話,我要向你盡情地傾吐,但是我怕說錯了,會得罪了你,所以我是多麼的焦急。但越是急,越會說錯話,越怕說錯,也偏偏全都說錯了。因此你怪恨我太粗魯吧!太不懂溫情蜜意吧!其實呢,可憐我實在太愛你了,我在沒有瞧見你之前,我不懂什麼叫戀愛,我只知道法律,我曾經譏笑戀愛,看不起戀愛。但是一見到了你,我才知道一個年輕的人是應該需要戀愛的。我愛你的程度,天沒有這麼高,海沒有這麼深。你說你已經愛上另外一個人,但我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他也和我一樣年輕嗎?一樣俊美嗎?假使果然勝過了我,那我情願承認失敗,情願退避三舍,要如那個人不及我,哼!我……非跟他拚命不可,因為他沒有資格奪我的愛呀!麗霞,你為什麼不說話?你告訴我,你快些告訴我呀!」
韓太太聽了兒子這一番痴痴癲癲的話,心中真是又氣又急,又恨又怨,要想推開他,但是志錚偏偏抱緊了她,還要她告訴到底愛上了哪個人,這就急得跳腳不已說道:
「志錚,你瘋了?你瘋了嗎?」
「是的,我瘋了,我完全為你瘋了!麗霞,你……就可憐可憐我,答應愛上了我吧!」
「什麼?什麼?你這孩子簡直是著了魔鬼了!你快睜開眼睛來看看我,我到底是你的什麼人呀?」
志錚抱了韓太太要親吻的樣子,這才把韓太太急得憤怒起來,猛地把志錚的身子推開,怒氣沖沖地喝著。志錚定睛一瞧,見了母親那種憤怒的表情,方才把頭腦清楚過來。他全身一陣子發抖,便頹然倒向沙發上去,默不作聲,卻只管撲簌簌地落眼淚。韓太太見兒子這樣失魂落魄悲悲切切的樣子,心中倒又不忍起來,遂溫和地問道:
「志錚,你剛才不是跟我說去瞧一個同學的嗎?我聽你此刻瘋癲的話,覺得你並不是去瞧同學的,你根本是去瞧那個瞎了眼睛的姑娘的。你一個年紀輕輕的人,為什麼對母親要說謊呀?」
「媽!你……你……可憐我,我……實在是太愛……唉!你就原諒你這個不孝的兒子吧!我此刻心中的痛苦,實在不想再做什麼人了哩!」
韓太太聽了兒子流淚的話,心中倒是急了起來,暗想:兒子這樣痴心,那可怎麼辦呢?遂溫顏悅色地說道:
「孩子,我真不懂,一個瞎了眼睛的姑娘又有什麼可愛呢?比方那麼說,她和你結了婚,什麼事情她都看不見。你要吃點心,她不會燒火,你要想遊玩,她不能陪你去看電影。你想,這種家庭,難道還有什麼樂趣的嗎?」
「媽!你不知道,她雖然是瞎了眼睛,但她十分聰敏,她會念書,她會唱歌,她會跳舞,她實在比有眼睛的人更可愛哪!」
「哼!唱歌、跳舞,難道可以當作飯吃了嗎?孩子,你年紀輕,哪裡知道這麼許多。我告訴你,一個家庭中的主婦,絕不能拿唱歌跳舞來料理家務的。比方說,你們結婚之後,免不得要養孩子的。一個還不要緊,兩個就麻煩了,三個更苦了。但保不住還有四個五個地養下來。那時候,大孩子要讀書,小孩子要吃乳,要拉要尿,我問你,一個瞎了眼睛的母親,能不能再來唱歌跳舞?我且不說別人,單拿你的娘來說吧!可憐她這二十多年來,為了你們四個孩子,她可曾享過一天福嗎?志錚,你娘說的話,句句都是金玉良言,對你前途的幸福大有關係,你是個聰敏人,你還得三思才好。」
韓太太這番話確實是經驗之談,所以她的束縛兒子自由,倒不能說她是一種無理的專制。志錚聽了,似乎也覺得這有考慮的必要。但是愛情這樣東西是神秘的、不可思議的,為了一心一意的愛,大多數的青年男女,是絕對不考慮將來的問題。所以志錚又毫不思索地說道:
「媽的話雖有道理,但我們將來可以雇奶媽和傭婦,這些我以為是絕對沒有什麼問題的。」
「雇奶媽傭婦,老實說,談何容易?你爸爸也是一個大學畢業生,他的才學也算不錯,可是到今日只做了一個清苦的教授。生活高,開銷大,這個年頭兒,維持家庭已經不很容易了,假使每個孩子養下來,都雇奶媽的話,那麼除非你做投機發財去。否則,你想也不用想的!」
「媽,你所說的都是將來的事情,我……實在顧不到這許多。我只知道我目前的需要,愛是多麼的偉大哩!」
韓太太苦口婆心地相勸他,但志錚仍然執迷不悟,一時非常的憂愁,忍不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沉吟了一會兒,說道:
「那麼你的心裡,是非愛她不可了?」
「是的,我一定要愛她,我到死都要愛她!」
「那麼她也愛你嗎?」
韓太太這句話,倒是把志錚問住了,一時臉上現出萬分痛苦的神情,怔怔地愕住了一會兒,說道:
「她……她……雖然沒有完全地答應,可是她也沒有完全地拒絕我。假使不是爸爸來撞散了我們的談話,我相信她一定會答應愛我的。」
「什麼?你爸爸也在那裡鬼混嗎?」
「是的,爸爸太自私了,他可以跟麗霞說話,但是他把我卻趕回家中來了!你想,爸爸他算什麼存心呢?」
「這老不死也真在發昏了,都是他闖的禍水,要不是他去帶來這個狐狸精,你哪裡會這樣失魂落魄般的著了魔呢?等會兒我非跟他算賬不可!志錚,我瞧你臉通紅的,不要生了病,還是早些睡吧!就是你一定要愛上她,我做娘的也可以答應你,你定定心睡吧!」
志錚聽母親這樣說,心中略為感到一些安慰。因為這時頭痛如劈,難以支撐,於是也就脫衣安寢了。這裡韓太太回到會客室坐下,一個人自思自忖,想到自己在家中辛辛苦苦地忙碌著,他們父子卻成天在外面為了瞎子忙碌著,一時越想越氣,越氣越恨,忍不住暗暗地落了一會兒眼淚。不料正在這個時候,士成匆匆地回家來了,韓太太見時鐘已經十點多了,氣得猛跳起來,直奔士成,伸手一把抓住士成的領帶,便破口大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