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之愛·情天血淚 · 第四回 只怨眼不明妾非薄倖
麗霞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她的心中似乎也感覺到室內是只有自己和志錚兩個人了,不知怎麼的,她那顆芳心也會忐忑地亂跳,至少有些害怕的意思。志錚此刻的喉嚨口好像有什麼塞住了一般,雖然有千言萬語的話,要想和麗霞盡情地傾吐,可是卻不知道該從哪一句說起的好。兩人相對靜默了一會兒,志錚咳嗽了一聲,似乎很有些侷促。但仔細一想,她是什麼都看不見的,那我何必要顯出局促不安的樣子來呢?因此他又鎮靜了一下,望著她粉臉出了一會子神。
「請問……」
「請問……」
說也有趣得很,兩人在靜默了一會兒之後,卻會同時開口問出了這兩個字。但因為大家都說了請問兩字,於是大家反而又說不下去了。志錚咽了一口唾沫,很溫和而帶有禮貌的態度,還欠了一下身子,雖然覺得自己假使再向她恭敬一點兒,她也絕不會看得見,但自己的動作,總好像把她當作一個眼睛看得見般地對待,於是忍不住低低地笑道:
「麗霞小姐,你請先說吧!你問我什麼哪?」
「我……我……還是你先說吧……」
麗霞支吾了一會兒,覺得沒有什麼可問,因此她又請志錚先說話。志錚抓了抓頭皮,他覺得很奇怪,在平日自己是個挺會說話的人,怎麼今天在一個瞎子的面前反而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愕住了一會兒,最後鼓作了勇氣,他站起身子來預備說話,但兩人卻又同時說了出來。
「請問……」
「天氣……啊!對不起!怪我眼睛看不見,又打斷了你的話了。」
麗霞再也想不到有這麼的湊巧,因此她啊了一聲,忍不住撲哧地笑起來了,一面點了點頭,表示向他抱歉的意思。志錚聽她這樣說,倒又多心起來。暗想:這位小姑娘說話倒是很厲害的,在她這兩句話中,明明是說她眼睛看不見,所以沒有注意到我要開口說話。我是個有眼睛的人,難道也會沒有發覺她預備跟我說話嗎?那麼在她心中多少有些諷刺自己的意思了。志錚這樣想著,心中很懊悔,為什麼今天自己的態度老是有些失了常似的,於是連連地說道:
「沒有關係,沒有關係,這怨不了你,原是我不好。麗霞小姐,你說天氣什麼啦?你只管繼續說下去吧!」
「我說,我說的原也一點兒不重要,我是說天氣漸漸地熱起來了。」
「是的,天氣真熱,你感覺熱嗎?我來開窗子,不過夏天吹來的風也是熱的,我還是給你開電風扇吧!假使你口渴,我再給你倒杯冷開水。」
志錚認為這是一個殷勤奉承的好機會,隨了他口中說的這兩句話,他就開窗子、開風扇、倒冷開水地大忙而特忙起來。麗霞耳中聽到了風扇的聲音,同時還感到自己的衣服有些飄起來,遂很不好意思地說道:
「真對不起!我不過說了一句話,累你忙了一個夠。」
「這算不了什麼,只要你感到不太熱就是了。」
志錚站在她的面前,搓了搓手,臉上含了欣慰的笑容,似乎對於麗霞說的這兩句話,在他心眼上是感到了至高無上的安慰。但麗霞又感到自己的頭髮也絲絲地飄起來,於是伸手理著雲鬢,低低地又說道:
「這風好像太大一點兒了!」
「對!對!這風太大了,我來給你關窗吧!」
在志錚此刻心中,假使麗霞說屁是香的,他當然也不會否認,所以一連地說了兩聲「對」字,翻身便走到窗口旁去。不過既到了窗口旁,心中不免又暗自想道,與其關窗,那還不如關風扇的好。這就啊了一聲,又奔到電風扇旁邊去,說道:
「我這人真是太糊塗了,我不該關窗,我應該關了風扇才對。麗霞小姐,你此刻感覺好一點兒了嗎?」
「嗯!好!好!真是太費了你的心了。」
「算不了什麼,算不了什麼,為你費點兒心,這也是應該的事。」
「你不累嗎?這麼奔來奔去的。」
「不!不!我一點兒也不累。」
「我看你還是坐下來息息,我們談談吧!」
麗霞這兩句話聽到志錚的耳朵里,不免感到意外的驚喜,他眉飛色舞地坐到麗霞的對面,咳了一聲,笑嘻嘻地說道:
「是,是!我們坐著談談吧!」
「你……是韓先生的少爺嗎?」
「是的,所以你以後也叫我名字好了,我名字叫志錚,你知道嗎?」
「我剛才聽林老師這麼叫過你。」
「麗霞小姐,我還沒有介紹我自己的一切,我今年二十歲了,在南京金陵大學讀書,是法科二年級學生。我覺得世界上的事情太沒有公法了,所以我對於國際公法感到特別的有興趣。我預備畢業之後,就直接到日內瓦去讀研究院,專攻國際公法,將來替祖國的外交方面得到一點兒益處。你想,我的思想還算愛國嗎?」
志錚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篇自我介紹的話,他在吐露自己的思想和抱負,表示是一個很前進的青年。麗霞聽了,很讚美地說道:
「嗯!你的確是一個愛國的青年,那你還是一位未來的法律大家。」
「不敢,不敢。在我決定研究法律的時候,我也經過長時期的考慮。歸納起來,我可以分五點來說,第一……」
「哦!哦!我想到窗口去透透新鮮的空氣。」
麗霞聽他說得特別的起勁,不過自己卻感不到一些興趣,而且還覺得有些沉悶,這就站起身子來,打斷了他的說話。志錚慌忙走過去扶住了她,說道:
「不錯,屋子裡的空氣,真的太悶一點兒了。麗霞小姐,我來扶你吧!」
「謝謝你。」
志錚很榮幸地去扶了她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和她一同走到窗口旁。院子外吹進來幾陣涼風,兩人身子都感到一陣舒服,志錚於是繼續地說道:
「麗霞小姐,讓我繼續來講我所以讀法科的五大理由吧!第一點,人是個理智的動物,一定需要極周密的理智的法律來控制社會,因為社會上一切的禍亂,都是由於失去了理智的緣故。第二點理由,我們中國古代時候,就有主張法治的聖賢人,譬如商鞅啦、王安石啦……所以法治是我們中國原有的精神……」
「咳!咳咳……」
麗霞對於志錚說的,真所謂一隻耳朵進去,一隻耳朵出來,到結果,他說了大半天,但自己連他到底在說什麼還有些莫名其妙。因此她感到討厭,遂忍不住故作咳嗽起來了。
志錚慌忙又關懷地問道:
「怎麼?你吹了風又覺得冷嗎?」
「不!夏天裡怎麼會覺得冷?」
「那麼你要不要喝口茶?」
「不!你別忙,讓我靜靜地站一會兒好了。」
「麗霞小姐,恐怕你對於我說的這些話,你不大愛聽吧?」
志錚到底還是一個善觀氣色的人,他覺得麗霞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這就放低了聲音,又這麼地問她。麗霞倒也是個很重情面的人,她心中雖然有不耐煩的意思,可是她口裡卻不好意思說出來,還搖搖頭,否認道:
「不!我不是在聽你說嗎?你只管說下去吧!」
「你真的愛聽還是假的愛聽?」
「我……我……愛聽……愛聽……」
「好!那麼我說下去。第三點理由,我覺得中國假使真正要走到民主這一條路上去,那就非提倡法治的精神不可!唉!法治……」
「你聽,你聽,這是什麼蟲兒叫的聲音?叫得多好聽的,我們多聽一會兒吧!」
志錚正在說得津津有味的時候,忽然麗霞又打岔地說出了這兩句話,好像對於那鳴蟬的聲音,感到特別有興趣的樣子。這使志錚感到十二分的失望,他覺得自己所說的,也許一句話都不能聽進她的耳朵里去,因此蹙了眉毛,回頭望了她一眼。只見她含了嫵媚的笑容,手托香腮,還在凝神細聆的模樣,一時感到她這一副表情,真有些像書中美人一樣好看可愛,他有些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摸她的手臂。麗霞冷不及防被他一摸,因為一心一意的在聽鳴蟬的叫聲,所以自不免吃了一驚,呀的一聲叫起來,說道:
「你怎麼……」
「哦……沒有什麼,對不起!我有些頭暈。」
志錚慌忙縮回了手,他漲紅了臉,支支吾吾的方才造了這麼一個謊。麗霞信以為真,遂好意地說道:
「也許你累了吧!我想你還是早點兒回去休息休息的好。」
「不!我一點兒也不累,這頭暈是……我的老毛病……」
「說不定是你平日用腦過度的緣故,那你應該給大夫瞧瞧呀!」
麗霞很關切地回答。志錚聽了,心中有些甜味的感覺,笑了一笑,很得意的樣子,說道:
「可是,我也不常常頭暈,在暑天裡,偶然有這麼一次罷了。」
「暑天裡好在放假的,你現在不用上學校去了?」
「是的,學校里放了近七十天的假,暑假比寒假要長得多。」
「那麼你在這七十多天的假期有什麼計劃嗎?」
「談不上什麼計劃,我新買了幾本關於國際公法的書籍,想和同學們一塊到莫干山去避暑讀書。」
麗霞點點頭,臉上顯現著很羨慕的表情。但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微蹙了細長的柳眉,低低地說道:
「你們在學校里念書真是幸福,有許多同學一塊玩、一塊讀書,多麼的熱鬧。像我……老是覺得那麼孤單冷清清似的,唉!」
「麗霞小姐,假使你不討厭我,我可以做你的同學,不知道你心中歡喜嗎?」
「恐怕夠不到這個資格,因為我還只有才讀了幾個月的書。」
「那沒有關係,要我教法律的話,我倒可做你的先生。」
「可惜我不愛讀法律。」
志錚聽她和自己越談越接近起來,心裡倒是非常的歡喜。暗想:我們這樣地談下去,多少能夠生出一點兒感情來吧!可是此刻聽麗霞又這麼地回答,他心頭不免又有些焦急,遂把手在額角上敲了兩下,說道:
「那麼你要我教什麼呢?」
「唱歌。」
「唱歌?啊!這……」
志錚聽到唱歌兩字,他心頭會別別地亂撞了幾下,想到剛才自己試的歌聲,他全身一陣子熱燥,連耳朵根都紅了起來,遂忙說道:
「唱歌不是有秦先生和林小姐兩位在教授你嗎?那我可以不需要了。我……我……哦!有了,我來講歷史給你聽,每天講一段好嗎?」
「那倒也好,譬如聽故事,不過,你不是說要到莫干山避暑嗎?」
「為了你,我可以取消這個意思。」
「怎麼?你願意為我犧牲嗎?」
「當然啦!犧牲這點兒小事情算得了什麼?為了你,犧牲我的性命,這也很值得啊!麗霞小姐,我決定不去了。」
麗霞聽他說出這些話來,一顆芳心,似乎也有些感動。她說了一聲你,但以後的話沒有說出來,抬頭向著天空,似乎在想什麼心事的樣子。志錚這時心頭含了熱烈的希望,這希望使自己感到無限的甜蜜和快樂,於是又低低地問道:
「怎麼?你不相信我這些話嗎?」
「我相信,可是我聽說莫干山是個好地方,不但風景好,而且氣候又涼爽,你不去了,這不是太可惜了嗎?假使我能去的話,我心中就太高興了。」
「你真的喜歡去嗎?那也很容易,我可以要求爸爸,帶你一同去玩。」
「恐怕他不肯答應,就是他肯,那也沒有用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不明白嗎?風景再好一點兒的話,我也看不見什麼啊!」
志錚沒有想到這許多地問她,但麗霞心頭有些傷感,她顫聲地說完了這兩句話,大有盈盈淚下的樣子。志錚怨恨自己太笨,為什麼還要追根究底地去刺痛她的創傷,一時連忙又說道:
「麗霞小姐,你不要難過,我決定伴在你的身邊,我也不去了。」
「那為什麼呢?你不是和同學們約好了嗎?失了信用,那你的名譽是很不好的。」
「名譽不過是一個人的第二生命,我為了你,連生命都情願犧牲了,那何況是第二生命呢?再說我和同學也沒有一定的約好,所以這也不能算為失信用的事。麗霞小姐,請你答應我伴在你的身旁吧!」
志錚一百二十分的誠懇,他內心的情感,衝動得厲害的緣故,他終於大了膽子,第二次又把她的手緊緊握住了。麗霞這回並沒有驚叫,也沒有掙脫,她那顆善感的心頭,似乎被一種熱烈的情所融化了,因此她面對著志錚,呆呆地卻說不出一句話來。正在這個當兒,忽然士成從外面走了進來,他見兒子握緊了麗霞的縴手,也不知在做些什麼。於是心中很不喜悅,遂故意連連咳了兩聲。志錚回頭一見爸爸,心中有些害怕,遂很快地放了麗霞的手,恭恭敬敬地叫道:
「爸爸,你怎麼先回來了?」
「我!我!你們在談些什麼?」
士成說了兩聲「我」字,不再說下去,沉著臉,就急急地反問。麗霞紅了臉,卻默不作聲。志錚認為機會來了,遂含笑說道:
「爸爸,麗霞小姐願意我每天教她一段歷史,你說好嗎?」
「怎麼?你不是對我說預備到莫干山去嗎?」
「是的……但……我現在不想去了。」
志錚見了爸爸那種難看的臉色,他心中是跳躍得快速,不免有些畏縮的表示,吞吞吐吐地回答。士成聽了,這就一面孔顯出尊長的樣子,瞪了他一眼,用了責備的口吻,向志錚說道:
「年輕的人最壞的習慣,就是無緣無故的破壞自己預定的計劃,你不是說已經約好了同學到莫干山自修去嗎?一忽兒又變卦了,這你將來還能成大事業嗎?」
「是的,爸爸,不過……」
士成這兩句理直氣壯的教訓,在表面上志錚是絕對沒有反抗的理由。因此紅了臉,說了一聲是的,他向麗霞望了一眼,顯然後面意猶未盡,他還想跟父親做個解釋的樣子。但士成不等他說下去,就瞪著眼睛,惡狠狠地說道:
「不過什麼?我以為你既然決定去了,你一定得去的。回頭家裡再談吧!我想你從學校回來之後,功課也該整理整理,早點兒回家去吧!」
「是,爸爸。」
志錚對於父親這命令式的吩咐,他心中雖然有些反感的意思,可是表面上還只好絕對的服從,點頭說了一聲是的,他懶懶地跨出書房去了。忽然他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回身進來,望著麗霞說道:
「麗霞小姐,明兒見!」
「明兒見!」
麗霞聽了,也向他招呼了一聲。志錚把腳一頓,他在萬分依戀不舍之下,恨恨地回家去了。士成方才走到麗霞身旁,拉了她的手,笑問道:
「麗霞,這孩子跟你說什麼?」
「沒有說什麼,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空話。韓先生,你回來了?林老師和秦先生呢?他們怎麼還沒有回家?」
「他們……他們……和學校里的校長先生還在談話。我反正在那邊沒有事,況且……況且……我也有些不放心,所以我先回來了。」
士成把麗霞拉到長沙發來一同坐下,溫和地摸著她的手,低低地說。麗霞對於他後面這句話,感到了稀罕,遂不明白地問道:
「韓先生,你不放心?什麼事情不放心啊?」
「是……是……還不是為了我這個孩子嗎?」
麗霞這句話把士成問住了,支吾了一會兒,才低低地回答。麗霞顯出驚駭的神氣,攀住了士成的臂膀,問道:
「啊!你說的是誰?」
「是我的孩子志錚。」
「他怎麼啦?」
「他這人不大好,我恐怕他會欺侮你,所以我有些不放心……」
士成當初帶麗霞回來的本意,完全是為了可憐她孤苦無依,激動了一些人類應有互助的義務。可是萬萬料不到麗霞卻是個這麼聰敏的姑娘,而且還生得這樣傾國傾城的容貌,因此他一心一意地想栽培她,使她成功一個有名的歌舞女郎。不過士成還並沒有存著一種非分的妄想,他完全以長輩的態度去愛護她。誰知麗霞因為感激士成的大恩,她什麼話都聽從士成,並且在士成的面前終是柔情綿綿的樣子。日子久了,使士成那顆已經蒼老的心也會忐忑地活躍起來,因為自己的太太為了家務,為了孩子,忙得不亦樂乎,平日回家,不但得不到一點兒安慰,而且還要時常聽到太太的罵聲。所以他覺得非常的苦悶,雖然他並不希望占有麗霞的身子,不過他覺得麗霞是自己的小情人,是自己唯一安慰的良伴。現在志錚回來了,他見到了麗霞之後,好像失魂落魄的樣子,這樣下去,難免和麗霞要發生愛情,假使他們談起戀愛來,那麼我做父親的當然不能再和兒子的情人去一塊親近了。換一句話說,志錚是奪去了我的安慰者了。士成在這樣思忖之下,他已顧不得自己是個上帝忠實的信徒了,他在麗霞面前想竭力破壞自己兒子的名譽,使麗霞心中對志錚可以有個惡劣的印象,那麼自己和麗霞當然也可以永遠地親熱在一塊了。從這一點兒情形看起來,也可想女色的魔力是這一份使一個人消失理智了。
當時麗霞聽了他的話,表示十二分的驚異,蹙了眉尖,自不免沉吟了一會兒。士成見她並無表示,雖又低低地問道:
「你不相信我這些話嗎?」
「不!我並不是不相信,我覺得奇怪,他是個大學生,而且又是個讀法科的,他這人怎麼還不大好呢?」
麗霞這兩句話問得相當有道理,使士成啞口無言,倒是怔怔地愕住了一會子。但他絞盡腦汁地又想出幾句話來說道:
「麗霞,你不知道,上海地方是最萬惡的。你不要以為有學問的人就個個是懂道理懂禮義的,但大學生也未必都是好的,荒唐下流的也不在少數。你更不要以為懂得法律的人就不會作惡了嗎?可是在中國,知法犯法的人也實在太多了,所以……這是因為你看不見社會黑暗的緣故,恐怕將來就容易上別人的當。」
「我……不會的,我……不會的,你放心吧!」
士成這些話聽到麗霞的耳中,她不免害怕起來,緊緊地偎住了士成,顫抖著聲音回答。士成趁機抱住了她的嬌軀,很歡喜地道:
「我當然很放心,不過我勸你終要小心一點兒才好。」
「是的,我覺得世界上除了你之外,就沒有一個真正的好人了……韓先生,志錚這個人到底生得怎麼樣呢?我剛才覺得他對待我的情形,好像也很溫和啊!」
「這是幸虧你眼睛看不見的好處,因為志錚這孩子一面孔生得很兇相,我從小就不大歡喜他,你不聽秦先生說嗎?讀法律的人大都是沒有情感的。」
「那麼他一點兒也不像你嗎?」
「嗯!簡直一點兒也不像……」
麗霞很相信這些話,她點了點頭,於是她的芳心裡對志錚的印象也就壞透的了。兩人又談了一會兒,林瑞貞和秦天鳴也回來了,問志錚哪裡去了?士成說回家去了,一面又問了接洽的情形,瑞貞說下學期準定請表哥擔任音樂教授。士成見時候不早,方才告別回家,不料回到家裡,韓太太虎起了面孔,卻和士成大有相罵的神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