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吉·卡西迪 · 二十五
瑪吉站在河邊——「可憐的傑克,」有時候她大聲地笑,撫弄我的脖子,緊緊注視我的眼睛,目光深情而安詳——她的說話聲突然變成一聲給人以快感的笑聲,低聲地——她的牙齒就像小小的珍珠,排列在她那鮮紅門戶似的兩片嘴唇里,夏日脂肪飽滿鮮紅的門戶,四月的傷疤——「可憐的傑克,」——此刻微笑從酒窩上消失了,只有笑的光芒在她的眼睛裡閃爍——「我覺得你並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你這麼說我不會感到意外——」
「你要是知道你在做什麼就不會到這兒來了。」
「我不是說了嘛。」
「沒有——你沒有這樣說——」她醉眼矇矓朝我翻著眼珠子,看得我也醉眼矇矓了,她一邊還伸過冰涼的手掌,突然親昵地撫摸我的臉頰,帶著無限的溫存,就連五月的和風也能明白、就連三月的寒風也想回頭,而她兩片嘴唇在說這話時的安撫音調,發出幾個無聲的輕輕的送氣聲,就像說「嗚」,就像說「呦」——
我的雙眼在注視她的眼睛的時候低垂了——我要她看我的藏著秘密的窗戶。她同意了——她沒有同意——她拿不定主意——她還年輕——她小心謹慎——她喜怒無常——她想要得到我身上的東西,但現在還沒有這樣做——也許她這樣也已經滿足了,知道了——「傑克是個笨蛋。」
「我決不跟他有什麼關係了——他絕不可能成為像我們周圍所見的男人,像爸,像洛伊,那樣的勤奮的人——他不是我們這樣的人——他很奇怪。嗨貝茜,你難道不覺得傑克有點古怪嗎?」
貝茜:「沒—有—吧??——我怎麼知道!」
「唔——」瑪吉自言自語發出「唔」的一聲——「我不知道,我只能這樣說,」然後轉身整理茶杯,「我倒是真不知道。」電台里在播放唱片。靠墊到處亂放。假如我可以逃學躲在這個客廳里多好啊。陽光照耀的簾幕——早晨。
「這麼說你在跟他戀愛,唔?」
「是啊。」聲音圓潤,像那個比對方年長一點的時裝成衣匠一樣,像你在舊金山陰暗木結構公寓看見的身材魁梧的老婦,整天跟她們的八哥和老朋友們坐在一起談論她們在夏威夷擁有所有妓院的那個時候,或者訴說她們第一個丈夫的種種不是。「是啊。我覺得他不大會把我放在心上。」
「為什麼?」
「我不知道。我跟你說了他有點古怪。」
「哦你有毛病啊。」
「我看是有毛病。」
假如我笑起來,當她的面說些如何愛她的話,因這樣的關係帶來的喜悅而笑得合不攏嘴,那她就會懷疑我的動機不純——這種懷疑還會加深——整個晚上——直至黑夜深不可測的悲傷——離開她家在黑暗中徒步回家的一路上——我們兩人的所有誤會——她所有的詭計,胡思亂想——啪——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