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吉·卡西迪 · 二十二

凱魯亞克 《瑪吉·卡西迪》
田徑場擺上了跳遠用的墊子、跳高架,那些大塊頭鉛球運動員圍攏來商定跳高跳遠的區域,這樣他們馬上就可以開始熱身——後來成為藍色大海豪華客輪上週遊世界的魔術師海員的厄尼·山德曼,是我們最優秀的跳遠運動員——站在起跑板上,兩臂同時向後揮動,一聲尖叫,在沸騰的場子裡伸長繃緊的脖子,雙腳同時落下,一雙大腳踩在標記線上,跳出了十英尺,整整跨越了一個小客廳。我也參加了這個項目的比賽,跳出了九英尺五,或六,或七,為本隊贏得成績,但是始終沒有超出厄尼,通常也挨在客隊冠軍的後面,得第三名—— 最後一項比賽是討厭的三百碼接力,我跑第一棒,卡扎拉基斯跑最後一棒,一起的有脖子壯如公牛的富爾巴克·梅里斯,來自貝爾維迪爾的愛爾蘭人、捲毛米基·馬奎爾,就像一列火車繞過鐵道的彎道,伍斯特隊的人穿著藍色隊服在半英尺後面緊追,人們極為關注,我起跑之後一路飛跑的時候,什麼感覺都比不上三百碼接力給人的刺激,那真是興奮到了極點,你得拼出老命來跑,四周的人都在聲嘶力竭地叫喊,「加油!」我們的腦袋裡響著雙腳踩在轉彎處木板上的沉重的腳步回聲,轟隆作響,然後離開,向內進入平滑的籃球場地到了內圈,於是聽不到轟隆聲,只有像貓兒一樣飛跑的聲音,洛厄爾所有做母親的人,都應該到場觀看他們的兒子給老子顯示自己的飛跑的本領——跑進林子,跑進銷贓地,跑進木料堆場,跑進歇斯底裏白痴飛奔的人類瘋狂—— 我非常驚恐地起跑,和我一起跑的是伍斯特的一個白人,我們手握接力棒飛跑,到了第一個彎頭我讓他擠到我的前面——這是我所表現的禮貌。我們發出轟隆一陣聲響跑過彎道——兩人輕巧、靈活地飛跑,在場子裡放輕腳步跑,帶有偏見的觀眾注視著帶有偏見的運動員,整個記者採訪團停下打字機或者從邊線抬起頭來,起跑點的觀眾發出幾聲低沉貼近的叫喊。「砰!」發令槍一響,空氣里就瀰漫了火藥味——我們起跑了。 我的老爸站在長凳上,俯身注視著,非常緊張,顫抖的雙腿支撐著高大的身軀,全身都一樣緊張地密切注意,就是這兩條腿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在基督教青年會奔跑著打過籃球—— 「加油,讓,」——他低聲叫喊——「加油!」他有點擔心我在第一個彎道的謙讓之後接著就會沒戲了。不必擔心。我輕鬆地跟著他到了遠端彎道,等到我們跑到兩圈的第一圈直道的時候,我悄悄地飛快從他身邊擦過,他根本就沒有聽見我的腳步聲,衝到他的前面又跑向第一個彎道,跑向傾斜的地板,並且從觀眾隊伍前飛跑而過,這時我聽見這傢伙嘴上在咒罵,他覺得自己起跑落在我的後面——我已經非常得意地跑到了遠端直道的一半,已經放開步子,輕鬆地加大步伐,竭盡全力,跑到了沖向最後一個彎道的直線位置上,沒有聲響,一鼓作氣要跑完最後一程——悄悄地——隨著眾人轉彎,就像是在遊樂宮的轉桶里,此時已經非常睏乏,渾身酸痛,心口和兩條腿疼痛,心都要死了——伍斯特那傢伙一步也沒有超出,而是失去了我們兩個人之間輕易就可趕上的機會,絕望地喪失信心,失去了勇氣,覺得羞愧難當。我飛跑上前,做出交棒的動作,向已經跑出十碼的梅里斯遞過棒去,他飛跑向前,接著跑他的兩圈,而伍斯特的第二個人還在那裡等著接棒,仿佛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焦灼不安——馬奎爾和卡扎拉基斯像看不見的子彈一樣飛跑結束了比賽,這真像一場鬧劇,而不是比賽,接力賽始終是傷心的。 我們得了第一名,弄得其他的男孩子羞愧難當——羞愧……那是耶穌在墳墓里保持不朽的關鍵……是獲得勇氣的關鍵……那是信心的關鍵。「上帝啊,上帝啊,Mon Doux,Mon Doux」(加拿大孩子呼喊Mon Dieu即我的上帝時的發音)我心裡在說。「接著會發生什麼!」——贏得第一名,觀眾歡呼,戴上了桂冠,微笑致意,拍拍肩膀,心領神會,引人矚目——洗個淋浴,大聲喊叫——梳光頭髮——少年英俊,充滿朝氣,這才是主調——「嗨麥克吉弗!」緊隨著更衣室黑暗中砰的一聲響。「嘿嘿嘿你有沒有在這場六百碼的搏鬥中把一個大屁股跑丟了!嘿呀哈——什麼呀……吉希弗,吉希弗老兄今晚肯定沒來!」 「凱利?我跟凱利說了,別裝了行嗎?」 「你會讓斯麥克這麼幹麼?」 「哎,知道今晚出什麼事了嗎——」 「哪裡?」 「基思學校[1]那邊——」 「怎麼啦?」 「籃球賽——他們跟洛厄爾拼——」 「比分呢?」 「63比64。」 「啊!」 「你一定見過索塔科斯——你知道,斯蒂夫的哥哥—— 「你是說薩馬拉斯?」 「不是!——不是俄底修斯,跟紅衣兄弟一起的那個人!」 「斯巴尼厄斯?」 「不是!」 「啊對了!」 「他是最棒的——他們找不出一個像他那樣的籃球運動員——誰都不說起他,」——(一個小鬼,披一件外套,遮著兩個瘦細的手,體重九十八磅,還是個班長,有一段時間當過球隊隊長,只有十四歲,到了賽事頻繁的熱鬧的星期六晚上,就到洛厄爾各處打聽,把消息帶回來。)我父親就站在那裡哈哈地笑,從所有這些小孩子那裡找些樂趣,一邊四處張望,心懷愛意不停尋找我的身影。我一邊走一邊穿上我的襯衣,手裡拿著一把梳子,朝著吉米·吉希弗裝出一個希特勒小鬍子的樣子。 「今晚真過癮!」在熙熙攘攘的洛厄爾門口一個體育迷嚷道,「吉米·福克斯的本壘打算得上優秀,但是也比不上你們今晚的表現!」 「喬·加里迪,」有人叫道,那是我們的田徑教練,穿一件寒酸的外套,一副眼鏡後面閃爍著哈里·杜魯門[2]那樣的憂傷的眼睛,雙手還是那樣插在外衣口袋裡,他說道,「啊孩子們,表現相當好,表現相當好……咱們總分是五十五分……」他有許多的事想跟我們說說,但是他在等著那些新聞記者和體育迷們離開場子,關於他的田徑隊,關於他與他的每一個隊員以及田徑隊整體的實實在在的秘密嚴肅關係,他非常不願意說。「得了第一名我非常高興,約翰尼。我覺得在春季到來之前你就要在波士頓花園成名了。」半是咧嘴一笑,半是玩笑,大伙兒都哈哈地笑—— 「嗨,教練,謝謝你,」——約翰尼·萊爾說道,喬特別地喜歡他,因為他是一個愛爾蘭孩子,跟他很貼心。梅里斯——卡扎拉基斯——杜洛茲——山德曼——海特卡——諾博特——馬維爾斯——馬萊斯尼克——莫蘭——馬拉斯基——以及七個愛爾蘭人喬伊斯、麥克達夫、迪比克、里茲爾、戈爾丁、馬奎爾,他要處理國際性的問題、全國性的問題。我的父親非但沒有急急忙忙走上前來站在教練旁邊沾上一點光,倒是躲在角落裡,臉上掛著稱讚的笑容,因為此時他在悄悄地觀察教練喬的真實面貌,同時又在想像他在市政廳里的模樣,明白了喬是個什麼樣的人——很喜歡他—— 「啊——我能看到他坐在那張舊桌子前——像我在Nashu(納什華)鐵路上當職員的鮑勃叔叔一樣——盡力處理好周圍的人事關係——跟我也沒有多大不一樣——我怎麼不知道他有一個兄弟在舊《市民報》報社[3]?很久以前的事了。是不是紀念大道的道茲——沃爾——你不知道,傑基參加了比賽贏了那個黑人——哈哈哈——我看見他也在場心裡就想這一回是跑不過他了,可是他贏了!他得第一了!哈哈哈,這小傢伙,我記得他小時候才三英尺高,常趴在地上,一面爬一面把盒子推給我,裡面裝著玩具——有兩英尺高——Ti Pousse!哈哈——啊,那個黑人體格強壯,條件很好——真高興我的小子贏了他——這就說明他是個運動員——那些黑人都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即使是現在在非洲的叢林裡,他們還拿著標槍飛奔追趕野豬——你可以在奧林匹克運動會上看見,有著名的黑人運動員傑西,不是傑西·詹姆斯、傑西·瓊斯,是傑西·歐文斯飛人——世界的國際性特色——」 波琳在門口等我,一看見她老爸就過來了。 「啊呀呀——波琳——我不知道你坐哪兒——要不然我就跟你坐一起了!」 「傑克這傢伙,幹嗎不告訴我你也在這兒——嗨!」他們兩人都合得來,她老要跟他開個玩笑,他也要開她的玩笑——我洗完淋浴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笑眯眯地高興極了。那是社交活動,鄉土氣的,高興,傷心;心中欣喜若狂。在擁出場外各奔東西嘻嘻哈哈大喊大叫的人群中,我們笑呀叫呀,感覺到了愛的共鳴;星期六之夜在美國全國上下都是濃郁的,是悲壯的,越過落基山城,穿過聖路易斯,從中西部的吉爾迪,到這兒的洛厄爾,到處都是如此。 「傑克,你在這兒!爸爸!」貼近他的耳朵輕聲道,「去跟那個鄉巴佬說我們自己有個約會,今天夜裡我們不想跟他一塊兒。」 「行啊小子,」我父親說道,一邊猛抽一口雪茄,是勁頭十足的表演姿態,「我們走著瞧,看我們能不能在下一個禮拜讓他與埃及豔后克利奧佩德拉商定,回報他作出的貢獻。」雖說是玩笑但是他卻是一本正經的樣子。 「好吧,馬克·安東尼。要不然難道你的名字不叫馬克·安東尼奧,你四處漂泊來到此地,不是要從我的城堡劫走這位英國爵爺嗎?」 「咄!——我們今晚在公共馬車上就把他斃了——什麼也不必擔心,孩子。我們還是上佩祺店裡來一客冰激凌蘇打水吧。」 我們說走就走,走進燈光燦爛的乾燥的夜,積了雪的紅磚建築的上空星光閃爍,寒冷而清澈,星星仿佛落下無數的刀子——粗壯的大樹把根深深扎入路面底下,枝椏高高地刺入星空,就像散落的銀叉朝上豎著,人們在街燈之間行走,走過一個個活生生的東西的巨大底座,但是又從來沒有去想過它——我們融入人行道上的人流朝市中心走去——走向龍蝦居[4]——梅里馬克街——斯特蘭劇院——城市整個稠密而幾乎喧鬧的心臟地區,星期六之夜的那個時刻燈火通明,只不過是十五年之前[5],當時並非人人都有汽車,人們走著去逛商店,乘公共汽車去看電影,並非是人人都封閉在鐵皮裡面,非常地好奇,只用焦慮的雙眼望著現在的現代美國已經空蕩蕩的人行道——假如我和波琳還有老爸是坐在一輛汽車裡,三個人悶悶不樂地坐在前排的位子上,在時光的電視機窗口裡,在車流中蹣跚而行,我們也不會像那個夜晚一樣嘻嘻哈哈興高采烈叫呀跳呀——非但沒有坐在汽車裡,與此相反,我們邁著兩條腿踩過雪堆,走向市中心剷除了積雪的乾燥的人行道,走向人聲鼎沸的午夜冰激凌蘇打水店忙碌的旋轉門。 「快一點傑克,你們掉隊了。今晚咱們要好好樂一樂!」波琳在大街上大喊大叫,伸出拳頭捶我,跟我鬧著玩。 「行啊。」 她在我耳邊悄悄地說道:「哎,我今晚已經好好領略了一下你的兩條腿!我原先並不知道你有這樣的兩條腿!哎,等你有了單身公寓我能不能光臨哪?嗨!」 「我說呀,」我父親有了一個主意,「到中餐館來一客美味快餐怎麼樣——炒雜碎什麼的,好嗎?」 「不要,就冰激凌吧!」 「上哪兒?是B.C.,還是佩祺的店?」 「哦隨便——哎,我可不想吃胖了,杜洛茲先生。」 「哦沒事——我已經胖了三十年了,可我還好好兒活著——不礙你事。」 「瞧那個麥迪遜太太和她的兒子——你知道他們,傑克,他們就住我們家隔壁。那個小鬼老偷看我們,知道嗎?」 「還有灰不溜秋的籬笆院子裡的那條狗?」 「我說,」——我老爸說道——「我聽你們兩個小鬼說話好像你們是正經的小兩口——幹嗎你們不一塊兒出去約個會,」——他說著偷偷地笑——但是心裡是認真的。 波琳說道,「哦我們過去倒是常出去的,杜洛茲先生。」她的雙眼突然模糊了。 「那麼你們現在為什麼不呢?就因為我這小子據說在別處有一個姑娘嗎?——你別理他,聽他老爸一句話,噓,」在她耳邊說道,然後他們突然一陣笑聲,他們是在開我的玩笑,但是我高興得渾身激動不已,能讓他們關心,能讓他們喜愛,能與我的老爸合得來。 可是我突然間想起了瑪吉。她今晚是在萊克斯大舞廳,對我來說那是近在咫尺,就在卡尼廣場霓虹燈那邊,穿過夜色里的黑乎乎的人群就可以找到她,她在跟布拉德華斯跳舞,在難以言說的悲傷、又有音樂伴奏的玫瑰色夕照里和月光小夜曲中,我只要邁開雙腳走過去,撩起門帘,在所有的舞者當中尋找她的身影,我只要一個個找過去—— 可是我不能丟下老爸和波琳,除非找到一個藉口,找到一個推脫。我們來到冷飲櫃前,田徑賽上的人都在這裡,還有到基思劇院、斯特蘭劇院或梅里馬克廣場看完電影散場後來這裡的人,參加了在社會上影響重大、因此第二天還要再次提起的活動的人,你可以看到他們停在廣場外面的豪華汽車,有時候就停在廣場的裡面(一九四二年前)——我老爸衣衫破舊,牙齒漏風,穿著他那件寬大的外套又黑又寒酸,他四處張望看到了幾個他記得的人,看到這些人他表現出各不相同的情緒,或嘲弄,或譏笑——我和波琳小心地吃著聖代——生怕在拿起大調羹、大口大口吃的時候,內心抑制著的極大的興奮情緒全都爆發出來——就這樣小小的一幕故鄉星期六夜晚的景致——在金斯頓[6]那些南方人,他們開著車子在皇后大街來回兜風,或者兩條腿走著,探望黑乎乎的五金店、乾草飼料和糧食商店,而在偏僻的黑人區,一群人聚集在破棚屋和出租車停靠點前聊天——在加利福尼亞州的沃森維爾城,那就是面貌陰沉的墨西哥人田間幫工在街上溜達,有時候可以看到他們或者是父與子或者是兩個朋友相互挽著手臂,在白色的陰冷濃霧瀰漫的加利福尼亞傷心之夜,在菲律賓人的彈子房,這座城市非常富有——在北達科他州的迪金森城,星期六之夜在冬天是暴風雪怒吼,公共汽車停駛,夜晚大餐館快餐店裡胡亂而暖乎乎的食物,還有檯球桌,牆上掛滿了早已消失的老牧場主和逃犯的照片——孤寂的北極捲起的飛雪,在長滿鼠尾草的河溝上盤旋——在城外,傾圮的單薄籬笆,銀白如洗的月光——洛厄爾,冷飲櫃檯,姑娘,父親,小子——一個個都是土生土長的鄉巴佬—— 「好了小子,」我父親說道,「我說,你現在是想單獨和波琳回家呢,還是你想一起回家,還是怎麼的?」 「我要和她到——」我腦子裡想著跟瑪吉的重大計劃——我朝我老爸眨了一下眼睛,說的是打掩護的話。他覺得很有意思。 「那就明天見孩子。嗨,那不是吉恩·普魯夫嗎——我跟他一塊兒乘公共汽車回家。」 於是我,後來,找了一個別的藉口把波琳甩了,說的是時間問題,我心急如焚,對於面前的一切根本不想聽到、不想看到——我茫然若失在廣場人群中穿行。我們在公共汽車站亂竄,在布羅克曼公司門前把她「送上」她回家的公共汽車——然後,我在夢幻中,直衝萊克斯大舞廳。 此時已是午夜。樂隊奏起最後一首舞曲。這是一個熄燈舞。售票處已經空無一人。我衝進舞廳,到處尋找。舞廳內漆黑一團。我看到了貝茜·瓊斯。我聽著薩克斯風的悲涼樂聲,舞者的腳步在地板上響著。最後,我抬頭看到熬夜的人在包廂里坐著。 「餵貝茜!」 「什麼事?」 「瑪吉在哪兒?」 「她十一點鐘離開的——布拉德華斯還在這兒——她生氣回家了——一個人走的——」 「她走了?」我大聲道,聽得見自己說話聲音里的痛苦。 「是啊——她走了!」 「哦,」——我沒法陪她跳舞,我克服不了今夜巨大的夢想,我不得不帶著又一天殘留的痛苦就寢。「瑪吉,瑪吉,」我在想——我在朦朧中仿佛覺得她是生布拉德華斯的氣—— 就在貝茜·瓊斯大聲說「傑克,那是因為她愛你」的時候,我才明白過來。那是因為還有別的問題,傷心,難受——「我現在就要走著到那裡去。可是她絕不會開門讓我進去的。三英里的路。她卻不在乎。寒風刺骨。我怎麼辦?黑洞洞的夜。」 舞曲是那麼優美動聽,又那麼悲涼,我兩眼低垂站在那裡聽著這音樂,我在這星期六夜的悲劇中感到惘然——在我的四周所有淡藍色的浪漫天使跟隨著圓點聚光燈飛舞,樂曲令人心碎,渴望得到年輕親密的心、青春時期的姑娘的雙唇,失落迷惘不朽的歌舞隊女演員,伴隨著愛情和希望的鈴鼓狂躁破損的響聲,在我們腦海里悠閒起舞——我明白了我是想始終擁抱我的影子瑪吉。愛情全然失落。我走出舞廳,耳邊響著音樂,眼前是洛厄爾街道上灰心喪氣的人行道、疏遠的門窗、不友好的寒風、吼叫的公共汽車、嚴酷的眼神、冷漠的燈火、人生捉摸不定的悲傷。我又回家去——我哭不出來,也說不出口。 而此時,瑪吉則在城的另一邊躺在床上哭泣,一切都葬送了,一切都非常不幸。 我上床就寢的時候兩手不覺一陣戰慄。靠在枕頭上我卻反而感覺不舒服。就像我母親說的,「On essaye a sy prendre,pi sa travaille pas(越是絞盡腦汁,結果反而越是一團糟)。」 * * * [1] Keith,應指Keith Academy,坐落在南洛厄爾區刺堤街(Thorndike Street)201號,是一所由教會資助招收男生的中學,規模不大,1926年招收120名學生,1930年第一屆學生畢業,1970年停辦。 [2] 哈里·杜魯門(Harry S.Truman,1884—1972),美國第三十三任總統(1945—1953)。 [3] 老杜洛茲說的話往往不可全信(書中別處還有),《市民報》是十九世紀中葉以後洛厄爾發行的日報,而且幾度更名。 [4] 洛厄爾一餐館名。 [5] 作者寫這本書是在1953年,15年前正是16歲。 [6] 原文為Kinston,實為Kingston之誤。美國叫Kingston的地方有二十幾處,此處應是在馬薩諸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