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戈王后 · 三十四 成事在天

大仲馬 《瑪戈王后》
正如公爵對兩個年輕人說的,盧佛宮裡寂靜無聲。 瑪格麗特和德·內韋爾夫人事實上已經動身到蒂宗街去了。柯柯納和拉莫爾隨後也去追趕她們。國王和亨利在城裡閒逛。德·阿朗松公爵待在自己屋裡,心裡有點焦急地等著發生太后向他預告的事件。最後卡特琳也上床了,德·索弗夫人坐在她床頭,讀了一些義大利故事給她聽,她聽了笑得非常開心。 很久以來卡特琳沒有這麼好的心情。她跟自己手下的女官們津津有味地吃了一頓點心,讓醫生作了一次診斷,又把她的家族的日用賬算清以後,吩咐為了某一樁行動的成功做一次祈禱,這一樁行動據她說對她的孩子們的幸福至關重要,在某些情況下,叫人為了只有天主和她知道的目的祈禱和望彌撒,這是卡特琳的一個習慣,而且完全是佛羅倫薩人的習慣。 最後她再次接見勒內,在他的那些香囊里和花色繁多的貨物中挑選了幾樣新產品。 「讓人去看看,」卡特琳說,「我的女兒納瓦拉王后在不在她屋裡,如果在的話,就請她來給我作伴。」 執行這道命令的那個年輕侍從出去,不一會兒由吉洛娜陪著回來了。 「咦!」太后說,「我請的是女主人,不是侍女。」 「陛下,」吉洛娜說,「我認為我應該親自來稟告陛下,德·納瓦拉王后跟她的朋友德·內韋爾公爵夫人一塊兒出去了……」 「在這個時候出去!」卡特琳皺緊眉頭說,「她可能去哪兒?」 「看一場鍊金術表演,」吉洛娜回答,「表演大概在吉茲府,德·內韋爾夫人住的那個閣樓里舉行。」 「什麼時候回來?」太后問道。 「表演要繼續到深夜,」吉洛挪回答,「因此王后陛下很可能在她的朋友的住處待到明天上午。」 「納瓦拉王后,她是幸福的,」卡特琳低聲說,「她有朋友,她是王后,她戴著一頂王冠,別人稱呼她陛下,而她沒有臣民,她很幸福。」 這幾句俏皮話使得聽到的人都暗自微笑,卡特琳說了以後,又低聲說: 「再說,她又出去了!您是說,她出去了?」 「有半個鐘點了,夫人。」 「一切都再好沒有了,您去吧。」 吉洛娜行過禮,出去了。 「繼續念下去,夏洛特,」太后說。 德·索弗夫人繼續念下去。 十分鐘以後卡特琳打斷她,說道: 「啊!想起來了,」她說,「派人把走廊里的衛兵打發走。」 這是莫爾韋爾等著的信號。 有人去執行太后的命令,德·索弗夫人繼續念她的故事。 她不停地念了差不多有一刻鐘,忽然有一聲很長的、持續很久的、可怕的叫喊一直傳到太后的臥房裡,使得在場的人頭髮都一根根倒豎起來。 緊接著是一下手槍聲。 「怎麼回事,」卡特琳說,「為什麼您不念下去了,卡洛特?」 「夫人,」年輕女人說,臉色變得煞白,「您沒有聽見嗎?」 「什麼?」卡特琳問。 「這聲叫喊。」 「還有這下手槍聲?」衛隊長補充說。 「一聲叫喊,一下手槍聲,」卡特琳說,「我,我什麼也沒有聽見……況且,一聲叫喊和一下手槍聲,這在盧佛宮難道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嗎?念吧,念吧,卡洛特。」 「可是,請您聽聽,夫人,」她說,這時候德·南塞先生握住劍柄站立著,沒有太后的示意不敢離開。「請您聽聽,可以聽見腳步聲,咒罵聲。」 「需要我去打聽一下嗎,夫人?」德·南塞先生說。 「完全不需要,先生,待在這兒,」卡特琳說,同時用一隻手撐起身子好象是為了使她的命令增添力量。「萬一有了緊急情況,誰來保護我呢?這是幾個瑞士兵喝醉了在打架。」 太后的冷靜和籠罩在大家頭上的恐怖氣氛完全相反,形成了極其明顯的對比,因此德·索弗夫人儘管是那麼膽小,還是用訊問的眼光直勾勾地望著太后。 「可是,夫人,」她嚷了起來,「好象在殺什麼人了。」 「您說會殺誰呢?」 「當然是納瓦拉國王,夫人,聲音是從他的套房那邊傳來的。」 「傻東西!」王太后低聲說,儘管她有力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她的嘴唇開始奇怪地動起來,因為她在喃喃地祈禱;。傻東西,到處只看見她的納瓦拉國王。」 「我的天主!我的天主!」德·索弗夫人重新倒在她的扶手椅上。 「完了,完了,」卡特琳說。「隊長,」她對著德·南塞先生繼續說下去,「我希望如果宮裡發生了什麼壞事情,您明天讓罪犯受到嚴厲的懲辦。繼續念下去,卡洛塔。」 卡特琳也無動於衷地倒在枕頭上,她的這種無動於衷倒非常象精力衰竭,因為在場的人注意到大粒的汗珠在她的臉上淌著。 德·索弗夫人服從這個正式命令,但是只有她的眼睛在看,喉嚨在出聲,她的思想已經開了小差,她想到了懸在她心愛的那個人腦袋上的、可怕的危險。一場內心鬥爭繼續了有好幾分鐘,她在激動的情緒和不得不遵守的禮節之間被折磨得透不過氣來,到最後連她念書的聲音都變得聽不清楚了,書從她手裡掉下來,她一下子昏了過去。 突然傳來一下響得可怕的撞擊聲。過道里有咚咚咚的急促的腳步聲,砰砰兩下槍聲把玻璃窗都震得顫動。這場搏鬥的時間過分延長,使卡特琳感到奇怪,她也坐起來,身子挺直,臉色蒼白,眼睛睜大,在衛隊長正要奔出去時,她攔住他,說道: 「所有的人都待在這兒,我親自到那邊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以下就是發生的事,或者不如說,已經發生的事: 德·穆依上午從奧爾通手裡接到亨利的鑰匙。在這把帶孔的鑰匙里,他注意到有一張捲起來的紙。他用大頭針把紙掏出來。 這是當天夜裡進入盧佛宮的口令。 另外奧爾通口頭上向他轉達了亨利的話:亨利國王邀請他十點鐘到盧佛宮來見面。 九點半,德·穆依穿好胸甲,這副胸甲他已經不止一次有機會證明它的堅固。他在外面罩上一件綢子緊身短襖,佩上他的劍,把他的手槍在腰帶上插好,再用拉莫爾的那件出名的櫻桃紅披風把逮一切都蒙起來。 我們已經看到亨利在回自己的屋裡以前,認為應該去看一趟瑪格麗特,他從暗梯來到瑪格麗特的臥房正好碰到拉莫爾,並且在餐廳里國王面前代替了拉臭爾。也就是在這同一段時間裡,德·穆依靠了亨利進來的口令,特別是靠了那件出名的櫻桃紅披風,通過了盧佛官的邊門。 年輕人徑自上樓向納瓦拉國王的住處走去,他象常一樣盡力模仿拉莫爾的步態。他在前廳里找到奧爾通,奧爾通正在等他。 「德·穆依老爺,」這個山里人對他說,「國王出去了,不過他吩咐我把您帶進他的臥房,要您等他。如果他回來太晚,您也知道,他請您就躺在他床上休息。」 德·穆依走進去,沒有再多問,因為奧爾通剛剛對他說的,只不過是把上午說過的重複了一遍。 德·穆依為了利用這一段時間,拿起羽筆和墨水,走近一幅掛在牆上、繪製得極好的法國地圖,開始計算和安排從巴黎到波城的旅站。 可是這樁工作也不過一刻鐘就幹完了,幹完以後,德·穆依又不知該幹什麼好了。 他在臥室里轉了兩三個圈子,揉眼睛,打哈欠,坐下立起來,立起來又坐下,最後就老實不客氣照亨利的邀請辦,況且在王爺們和他們的紳士之間存在著的不拘禮節的慣例也允許他這麼辦。掛著深色床帷的大床安置在臥房深外,他把手槍和燈放在床頭柜上,在床上躺下來,出鞘的劍放在大腿旁邊。他認為有一個僕人守在前面一個房間裡,絕對不會遭到突然襲擊,所以放心太膽地進入了睡鄉,不久以後他的鼾聲使得大床的天蓋發出了響亮的回聲。德·穆依打起呼嚕來象個真正的老兵,在這方面他可以和納瓦拉國王本人比一個高低。 就是在這時候,有六個人手上握著劍,腰帶上插著匕首,悄悄地鑽進過道,這條過道有一扇小門通卡特琳的套房,有一扇大門通亨利的住處。 這六個人中間有一個人走在前面,他除掉出鞘的劍和象獵刀一樣鋒利的匕首以外,還帶著用銀搭扣掛在腰帶上的他那兩把百發百中的手槍。這個人就是莫爾韋爾。 到了亨利的門口,他停下。 「你們肯定過道里的衛兵都不見了嗎?」他問看上去好象是率領這一小支隊伍的人。 「沒有人站崗,」副隊長回答。 「好,」莫爾韋爾說。「現在只剩下一件事要了解一下,就是我們找的這個人是不是在家。』」 「不過,」副隊長攔住莫爾韋爾放到敲門槌上的那隻手,說,「不過,隊長,這套房是納瓦拉國王的。」 「誰又對您說不呢?」莫爾韋爾回答。 打手們大吃一驚,面面相覷,副隊長朝後退了一步。 「嗯!」副隊長說,「這個時候在盧佛宮納瓦拉國王的套房裡抓人?」 「我要是對您說,我們去抓的就是納瓦拉國王本人,」莫爾韋爾說,「那您會怎麼回答我呢!」 「我會對您說,隊長,事關重大,沒有查理九世親筆簽署的命令……」 「看看吧,」莫爾韋爾說。 他從緊身短襖里掏出卡特琳交給他的命令,遞給副隊長。 「這就行了,」副隊長看過後回答;「我再沒有什麼要對您說。」 「您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你們呢?」莫爾韋爾對另外五個打手繼續說。 他們恭敬地行了一個禮。 「那就聽我說吧,先生們,」莫爾韋爾說,「計劃是這樣的:你們中間兩個人待在這個門口,兩個人待在臥房門口,兩個人跟我進去。」 「接下來呢?」中尉問道。 「仔細聽好:我們得到命令要阻止犯人聲張、呼救和反抗,任何對這道命令的違反都要處死。」 「行,行,他可以全權處理,」副隊長對被指定和他一起跟隨莫爾韋爾進國王臥房的人說。 「一點不錯,」莫爾韋爾說。 「可憐的納瓦拉國王!」幾個人中間有一個人說,「上天註定他逃不了這一關了。」 「人間也註定他逃不了,」莫爾韋爾說,一邊從副隊長手裡取回卡特琳的命令,掖在心口裡。 莫爾韋爾把卡特琳交給他的鑰匙插進鎖眼裡,照事先安排好的那樣,留了兩個人守在大門口,帶著其餘四個人走進前廳。 「啊!啊!」莫爾韋爾聽見雷鳴般的鼾聲,說,「看來我們可以在這兒找到我們要找的人。」 奧爾通以為是主人回來了,連忙迎上前去,沒想到面前是五個闖進前廳的全副武裝的人。 看到被人叫做御用兇手的莫爾韋爾這張凶神惡煞般的臉,忠誠的僕人往後退,退到第二道門立定。 「你們是誰?」奧爾通說,「你們要幹什麼?」 「以國王的名義,」莫爾韋爾回答,「你的主人在哪裡?」 「我的主人?」 「對,納瓦拉國王?」 「納瓦拉國王不在家,」奧爾通說,他把門守得比任何時候都緊;「因此你們不能進去。」 「這是推託,撒謊,」莫爾韋爾說。「讓開,讓開!」 貝亞恩人是固執的;這一個貝亞恩人象他的山區裡的狗一樣咆哮著,他不讓自己被嚇倒,說: 「你們不許進去,國王不在。」 他緊緊地拉住門。 莫爾韋爾做了一個手勢;四個人抓住這個頑抗者,他拉住門框不放,他們硬把他拉開;他張開嘴要叫喊,莫爾韋爾用手捂住他的嘴。 奧爾通使勁地咬這個殺人犯。殺人犯輕輕叫了一聲,把手縮回來,用劍柄猛擊僕人的腦袋。奧爾通播搖晃晃,一邊倒下去,一邊叫喊: 「出事啦!出事啦!出事啦!」 他的聲音消失,他昏過去了。 那些殺人犯從他的身體上躊過去,然後兩個人待在這第二道門口,其餘兩個人由莫爾韋爾領著走進臥房。 床頭柜上點著一盞燈,他們在燈光中看見了那張床。床帷拉攏著。 「啊!啊!」副隊長說,「好象他不打呼嚕了。」 「快,快動手!」莫爾韋爾說。 他的話還沒說完,只聽見從床帷里發出一聲嘶啞的叫喊,聽上去不象人聲,倒象是獅子的怒吼。床帷猛地拉開,只見一個男人坐著,他身上穿著護胸甲,頭戴一頂一直罩到眼睛的那種頭盔,手上握著兩把手槍,雙膝上放著他的長劍。 莫爾韋爾看見這個人,認出是德·穆依,頓時感到頭上的頭髮根根豎起來。他的臉色變得煞白,他的嘴上滿是白沫,就象是在一個幽靈面前,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全副武裝的人突然立起來,朝前逼了一步,距離和莫爾韋爾後退的步子相等,因此那個受到威脅的人倒好象在追,那個威脅的人倒好象在逃。 「啊!惡棍,」德·穆依用低沉的嗓音說,「你過去殺了我父親,今天又要來殺我!」 兩個打手,也就是跟著莫爾韋爾進入國王臥房的那兩個打手,僅僅聽見這句可怕的話。但是就在說這句話時,他的一把手槍的槍口壓低到莫爾韋爾的額頭的高度。莫爾韋爾在德·穆依扣扳機時,雙膝朝前一跪,子彈射出,立在他背後被他的這個動作暴露出的兩個衛兵中有一個被擊中了心臟,倒下去。在這同一瞬間,莫爾韋爾進行反擊,但是子彈打在德·穆依的護脾甲上撞扁了。 緊接著德·穆依估計好了距離,猛衝過來,用他那把闊劍反手劈下去,一下子劈開了第二個士兵的腦袋,然後轉過身來跟其爾韋爾交鋒。 戰鬥十分激烈,但是時間很短。到了第四個回台,莫爾韋爾感到冰冷的劍鋒刺進了他的脖子。他發出一聲哽住的叫喊,朝後倒下去,在倒下去時撞翻了燈,燈熄了。 德·穆依象荷馬①史詩中的英雄那樣健壯和敏捷,立刻趁著黑暗低下頭朝前廳衝去,撞翻一個衛兵,推開另外一個衛兵,象閃電一樣在守在大門的兩個打手中間一穿而過,兩發手槍子彈朝他射來,擦碎了過道的牆,這樣一來,他得救了,因為除掉那把兇猛無比的劍以外,他還有一把裝著子彈的手槍。 ———————— ①荷馬:公元前九至公元前八世紀的古希臘詩人,到處行吟的盲歌者。相傳著名史詩《伊利亞特》和《奧德賽》為他所作。 ———————— 德·穆依猶豫了一下,他覺得德·阿朗松先生的門剛剛打開了,他考慮是應該逃到德·阿朗松先生的住處去,還是應該盡一切可能離開盧佛宮。他最後決定走第二條路,重新又開始奔跑,不過一開始腳步放得很慢。他一步跨下十級,到了宮門,說了兩句口令,一邊奔,一邊喊: 「快上樓去,有人為了國王在殺人。」 他的話,再加上乓乓的手槍聲把崗哨里的衛兵都嚇得愣住了,他趁著他們發愣的當兒,一溜煙地跑遠,連毫毛都沒有傷到一根就消失在公雞街上。 就在這時候,卡特琳攔住她的衛隊長,說: 「待在這兒,我親自到那邊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陛下,」隊長回答,「您可能遇到危險,我不能不跟您去。」 「留下,先生,。」「卡特琳用比前一次還要專橫的口氣說,「留下。在君主們的周圍有一股力量保護他們,勝過凡人的刀劍。」 隊長留下了。 卡特琳於是端起一盞燈,光著的腳伸進一雙天鵝絨的高跟拖鞋裡,走出臥房,到了仍舊充滿硝煙的過道,象鬼魂一般沉著冷靜地向納瓦拉國王的套房走去。 一切重新又變得靜悄悄的。 卡特琳到了大門口,跨進門檻,首先在前廳里看到的是昏迷不醒的奧爾通。 「啊!啊!」她說,「這兒當然是僕人;再朝前走大概可以找到主人了。」 她越過第二道門。 她的腳碰到了一具屍體,她把燈放低,這是腦袋被劈開的那個士兵的屍體,他早已經斷了氣。 三步以外是被一顆子彈打中的副隊長,他還在捯氣。 最後,在床前面有一個人握緊拳頭,在掙扎著撐起來,他的臉色白得象死人,血從他脖子上對穿的傷日裡淌出來。 這個人是莫爾韋爾。 卡特琳嚇得渾身冰涼。她看見床空了,她望望臥房的四周圍,想在這三個躺在自己血泊里的人中間尋找到她希望找到的屍首,可是沒有找到。 莫爾韋爾認出了卡特琳,他的眼睛睜得非常大,向她做了一個絕望的手勢。 「嗯,」她低聲說,「他在哪兒?他怎麼樣了?壞蛋!您讓他跑了?」 莫爾韋爾開口想說話,但是只有一種聽不懂的噝噝聲從他的傷口裡發出來,淡紅色的口沫掛在嘴邊,他搖搖頭表示自己筋疲力蠍和疼痛難熬。 「可您倒是說呀!」卡特琳大聲說,「說呀!哪怕是只對我說一句!」 莫爾韋爾指指自己的傷口,又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聲音。他再一使勁,僅僅發出一陣嘶啞的喘息聲,接著就昏過去了。 卡特琳於是朝四面張望,在她周圍只有死屍和垂死的人,屋裡血流成河,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這個場面。 她又一次朝莫爾韋爾說話,但是她叫不醒他。這一次他不僅是不會說話,而且連動也不會動了。一張紙從他的緊身短襖里掉出來,這是國王簽署的逮捕令.卡特琳拾起來,藏在自己胸前。 這時候卡特琳聽見背後有人在地板上輕輕走動,回頭一看,原來是德·阿朗松公爵站在門口;他被聲音所吸引,忍不住跑來,眼前的這個景象一下子把他嚇得呆住了。 「您在這兒?」她說。 「是的,夫人。我的天主,發生了什麼事?」公爵問道。 「回到您的屋裡去,弗朗索瓦,您很快就會得到消息的。」 德·阿朗松並不象卡特琳猜想的那樣對這個意外事件一無所知。過道里剛響起腳步聲,他就在聽。他看見有幾個人走進納瓦拉國王的房間,把這件事和卡特琳的話聯繫起來一想,就猜到要發生什麼事了。看見一個如此危險的朋友將被一隻比他自己更強有力的手請滅掉,他感到十分慶幸。 乓乓幾下槍聲,一個逃走的人的急促腳步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見樓梯的門打開,在燈光照著的地方有一件紅披風捎失了,這件紅披風他太熟悉,不可能不認識。 「德·穆依!」他大聲嚷了起來,「德·穆依在我的姐夫德·納瓦拉那裡!可是,不,這不可能!這會不會是德·拉莫爾先生?……」 他於是感到了憂慮。他記起這個年輕人是瑪格麗特親自推薦給他,他想弄弄清楚在他眼前過去的人是不是他,連忙上樓到兩個年輕人的屋裡去。屋裡沒有人。但是在這間屋的一個角落裡,他找到那件懸掛著的著名的櫻桃紅披風。他的疑團可以解開了,這不是拉莫爾,是德·穆依。 他臉色蒼白,擔心這個胡格諾教徒被發現,泄露了密謀的秘密,於是朝盧佛宮的宮門奔去。在宮門那裡他打聽到穿櫻桃紅披風的人已經平安無事地逃走,一邊逃,還一邊嚷著說,盧佛宮裡有人為了國王在殺人。 「他弄錯了,」德·阿朗松喃喃自語;「是為了太后。」 他回到戰場,發現卡特琳象一頭鬣狗那樣在死人中間徘徊。 年輕人尊重母親的吩咐,回到自己的屋裡,儘管他心裡亂得象一團麻,卻裝得又平靜,又聽話。 卡特琳看到這一次企圖又失敗了,心情十分沮喪,她把衛隊長叫來,讓人把屍體抬走,莫爾韋爾只是受了傷,她吩咐把他抬到他的住址,並且下命令不准叫醒國王. 「啊,」她頭搭拉在胸口上,回到自己的套房時喃喃地說,「他這一次又逃脫了。天主的手伸向這個人。他會登上王位的!他會登上王位的!」 接著她打開她的臥房門,用手揩揩額頭,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笑容。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夫人?」在場的人,除了嚇得不敢問的德·索弗夫人以外,眾口一聲地問。 「什麼事也沒有,」卡特琳回答;「還不是瞎吵瞎鬧,沒別的。」 「啊!」德·索弗夫人忽然指著卡特琳走過的地方叫起來,「陛下說什麼事也沒有,可是您每一步都在地毯上留下一個血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