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著中國近代史 · 八、中俄伊犁交涉

道光(1821—1850)以前,中國政府是全不知道外國情形的,看了西洋各國人,就同古時候遇見的小蠻夷一樣。從五口通商同咸豐八年(1858)京城失陷打了兩次敗仗,才略有些知道現今外國人的勢力了。這時候,正值洪、楊起兵,占據了東南。洪、楊平後,北方又有捻匪之亂,中國足足打了二十年仗,那兵力自然比承平時候好些。這班平亂的將帥都是身歷兵間,確有閱歷的,且知道中國的兵力,平定內亂雖然有餘,抵禦外侮還是不足。所以亂定之後,就急急於練兵。不但陸軍改練新操,就是海軍也到外洋去定買了許多鐵甲戰船,剋期興辦。還設了船政局製造軍艦,製造局製造槍炮。這樣說來,中國要變做強國了,何以後來還要吃外國人的虧呢 咳,諸君有所不知,強國的這件事,其中有許多的曲折呢。不單是練了兵就有用了。況且當時這一班人,連兵也沒有真練得好,自然是沒用的了。閒話休題,如今且把同治以後外交的情形,講給諸位聽聽。 要說同治以後的外交,第一件就要說到俄國人。咳,諸君,俄國人曾經要挾我們,割了我們東北邊幾百萬方里的地方。這話我先前不是說過的麼。誰知道他心猶未足,還要割據我們的西北邊呢。原來中國的西北邊,有一個新疆省份。這新疆省,有一支大山脈叫做天山,橫亘在這裡頭把這一省分成兩路。南邊叫做天山南路,北邊叫做天山北路。這天山南、北路地方,設立行省,還是光緒十年的事情。以前天山北路叫做新疆,天山南路叫做回疆。這天山北路,原是一種人叫做衛拉特人的地方。天山南路卻是回部的地方,都是清朝乾隆年間打定了,把它收進來的。這時候,新疆省的西北,回族的部落還多著呢,也都到中國來進貢,算是中國的屬國了。要是這時候,中國政府有些識見,把這地方早些經營經營,中國的疆土,比如今還要大得多呢。卻通統置諸度外,不去管它。到後來便都給俄國人占了去。這個好比下棋的人,第一著棋子已經走差了。 到同治年間(1862—1874),新疆西北的回部,已經通統失完了。剛剛新疆又有了亂事,俄國人便趁此把伊犁占據起來,那交涉就弄得很棘手了。你道是什麼亂事呢 原來新疆一省回人是住得很多的,便陝西、甘肅兩省,回族也是不少。當洪、楊同捻匪起兵的時候,回族裡頭的壞人,也便趁機起來擾亂了。陝、甘兩省畢竟是個內地,雖然擾亂,還做不出什麼大事情來。至於新疆,這時候還沒有改設行省,兵備是很單薄的,一擾亂自然是更不得了。有一個回部裡頭的宿將叫做阿古柏帕夏的,便占據了天山南路,竟自立了,算是一個國。這天山南路,本來西邊和俄國,西南邊和英國人所滅掉的印度接界的。英、俄兩國竟承認他做個獨立國,同他使命往來。你道這事情不是很難收拾的麼 何況俄國又趁此機會,占據伊犁呢。 中國當時,雖然內地多事,一時顧不到西北邊,然而俄國人占據了伊犁,是不能不問的。你道俄國人回答什麼話呢 他說伊犁也是個通商的地方,現在中國兵力顧不到西北邊,怕是俄國的商務因此受了損害,所以暫時占據了,不過是替中國保守保守的,要是中國的力量能夠顧得到新疆,俄國就立刻退還。咳!你道他真有這種好心麼 原來這時候,中國的內亂還沒有平定,阿古柏的兵勢卻又很大,他料道國家沒有兵力顧到新疆的,落得說話大方。這句話,卻不是在下栽誣他的,便外國人的議論,也都說是如此。誰知道中國把洪、楊的兵同捻匪削平了,又平定了陝、甘的回亂。到光緒元年(1875),左宗棠便帶兵出關,三年(1877)年底,竟把新疆收復了。這時候中國照著前此的話,要求俄國人退還伊犁,俄國人倒沒得說了,便又節外生枝起來,道是要我退還伊犁,中國須得辦到兩件事。是怎麼兩件呢 一件是以後要中國能保得新疆一方面從此安穩;一件是俄國人替中國保守伊犁,款子已經花得多了,中國人應當算還他。你道這話豈不可笑麼 當時中國就派了一個使臣,喚做崇厚,到俄國去議。誰知道這崇厚是個沒用的東西,受了俄國的迫脅,到光緒五年,把草約擬定了。照這草約,要賠俄國人五百萬盧布的銀子;准俄國人在新疆的吐魯番、甘肅的嘉峪關設立領事;天山南、北路都要准俄國人通商,概不收稅;還要在直隸北邊的張家口設立行棧,准俄國人從張家口到天津,天津到其餘各通商口岸,販賣貨物。然而中國得到什麼呢 卻不過還我一個伊犁空城。伊犁四面的險要,俄國都占去了。你想這還成個什麼條約呢。中國自然是不承認了。便革了崇厚的職,召他回國治罪,改派了曾紀澤到俄國去議。這位曾紀澤是曾國藩的兒子,卻有些外交手段的。恰好這時候,左宗棠在新疆兵事也預備得很嚴,俄國人不敢冒昧和中國開戰,便也退讓些了。到光緒七年條約訂定,多賠了俄國四百萬盧布的銀子,把伊犁旁邊的地方多爭回了些。中國同外國的交涉,這一次要算是辦得較好的。然而伊犁的西邊,究竟還失掉些地方,這個卻不能全怪辦交涉的人。當時的中國兵力實在不足,要同俄國人開戰,不過虛張聲勢的話。要是真箇開起戰來,就未必靠得住了,因此也只得放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