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著中國近代史 · 三、英國兩次遣使
然而這時候,外國人心上雖不以中國人的行為為然,卻沒有絲毫非禮的舉動,不過是迭次派人到中國政府里去陳請,要想把通商的章程改變改變。要是這時候,中國的政府略知外情,便可以把這件事情措置得妥妥帖帖的,又何至於鬧出後來這許多事情呢 咳,可見天下事情是糊塗不得的。原來這時候,廣東的英國商人,最苦的便是兩件事:一件是中國的官員,向他們徵收重稅。這個稅並不是稅則上所定的。我們中國政府,向來守著孔聖人厚往薄來的教訓,對於外國人,金錢是不很計較的。歷來稅則,外國的進口貨物,稅是收得很輕。然而這許多貪官,往往於正稅之外另行加征,反比正稅重了好幾倍。這還是稅則上有名目的東西。還有一種貨物,稅則上並沒有載明。他們的浮收,就更沒有遮攔了。一件是當時的中國,設了許多無謂的章程去管束外國商人。這許多章程,如今說起來,真是可發一笑。我且說給你們諸位聽聽。第一件是當時的外國人,販了貨物到中國來,不準直接賣給中國商人,一定要從中國的商人組織的一種團體,喚作公行,買了下來,再從這公行手裡,賣給普通商人。你想這又何必呢 而且當時外國的商人除掉做買賣的時候,只准住在澳門,不准到廣東來。這做買賣的時節,一年只有四十天。到這時候雖然許到廣東,也並不許他自由上街,又不許他自由找房子住,一定要住在公行里所代備的一種商館裡頭。一個月之中只有初八、十八、二十八三天,白天裡頭許帶了翻譯,到附近的花園裡去逛逛。這還是嘉慶年間特定的條例呢。以前簡直是硬關閉在商館裡的,一步也不許出來,要買些零用的物件,也得托公行里代辦的。而且還有許多條例:外國商人不准攜帶家眷到商館裡頭來。在街上不准乘坐轎子。要是有什麼話和中國官員說,休說照如今的樣子可以托領事交涉,便是進個稟帖,也不能直接投遞,必得托公行代遞的。若是公行阻抑下情,也只許繕具稟單,到城門口托守城的代遞,不許進城的。你想,這許多條例無謂不無謂呢 所以當時的英國人沒一個不深以為苦。然雖如此,還不敢有絲毫強硬的舉動,不過是派人來好好的陳請。你想這時候中國的威風,比現今要高了幾倍呢。
乾隆五十八年(1793),英國派了一個大使到中國來,要求將廣東通商的章程改良,並且許他在舟山、寧波、天津三處通商,在北京也設立一個貨棧,消賣貨物。這一年正是乾隆皇帝的八旬萬壽,在朝諸大臣便硬算英國的大使是來慶祝萬壽的。大使從天津進京,又從京城裡到熱河,一路硬替他拽上了英吉利朝貢的旗子。到了京城裡,又為著見了中國的皇帝屈膝不屈膝,爭論了許多時候。後來到底議定了屈一膝之禮。中國皇帝賞賜了他一席筵宴、許多東西。又賞賜了英國國王許多東西,下了兩道剌諭給英國的國王,說你雖遠在萬里之外,還派人來慶祝萬壽,足見向化之誠,朕心實深嘉許的話。至於英國人所要求的事情,卻一概駁斥不准。到嘉慶二十一年(1816),英國又派了一個大使來。到了京城裡,中國的官員要他即日朝見,英國大使說是國書還沒有到,不得不略遲幾天。中國官員便逼著他出京。這一次連皇帝都沒有見到,要求的事情更不必說了。因此中、英兩國的意見,有許多地方不能疏通,到後來便不得不出於爭戰。
京城裡頭既然如此,再說廣東一方面的情形。原來到廣東來的英國商人,都是東印度公司派來的。你道這東印度公司是個什麼東西呢 原來中國的西南有一個大國,喚作印度。這印度便是佛教起源的地方,我們所崇敬的釋迦牟尼佛,便是這印度國人。這印度本來也是個大國,只因為國裡頭四分五裂,心力不齊,便給英國人滅掉了。說起英國人滅印度的法子來,更是可怕得很。他滅掉這麼大一個國,並不要政府出一支兵、出一宗餉,就是靠著這個東印度公司,把賺到的錢練了印度人做兵,去攻印度人,就把印度國滅掉了。你道現今世界,可怕不可怕呢 但是英國靠著這東印度公司去滅印度,還是乾隆時候的事情。到道光年間,偌大的一個印度國,將次滅完了,東印度公司也要解散了。道光十一年(1831),中國的廣東總督便下了一道命令給公行,叫他知會東印度公司說,倘是公司解散了,也得派一個大班來,做個商人的主腦,以便一切事情易於接洽。那英國人本想要整頓東方的商務,聽了這話,便由英國的政府派了一個領事來。這個領事叫做拿皮樓,是英國海軍中人物,於交涉情形也極為熟悉的。然而英國人看了他是個政府任命的領事,中國人看了他依舊是個商人的主腦。一切事情還是不准他同官府直接,要得用稟帖從公行里轉。這拿皮樓如何肯承認呢 彼此便不免爭論起來。到後來,拿皮樓坐了一隻船,硬闖進廣東的河裡,要面會廣東總督。廣東總督說他是不遵約束,便發了兵船把他圍困起來,又停止英國人通商,斷絕了他們的糧食飲水。英國商人沒法,只得婉勸拿皮樓暫回澳門,才把停止通商的命令收回。拿皮樓回了澳門,便害起病來,不多時死了。後任的兩個領事都很軟弱,不大敢同中國人交涉,四五年之間,倒也平安無事。道光十七年,英國政府派了義律做領事,交涉的情形就從此大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