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思勉國文課 · 第四冊

第一 陸軍(二) 陸軍之大別有五:曰步兵,戰爭之主力也。曰騎兵,進退敏捷,用以偵敵,勝則事追逐。曰炮兵,用以攻堅,且事掩護。曰工兵,司築陣地,開道路,架橋樑,設鐵道,通電信。曰輜重兵,司運糧餉,輸彈藥。又有軍樂隊,則所以鼓舞士氣者也。 我國軍隊編制,以十四人為一棚[1],棚三為排,排三為連,連四為營,營三為團,團二為旅。合步隊二旅,馬炮隊各一團,輜重工程隊各一營,軍樂隊一連,則為師。全師合官長、司書、弁目[2]、兵丁、夫役[3]等,凡萬二千五百十二人。 官制分三等九級。上等曰將,中等曰校,初等曰尉。每等更分上、中、下三級。 步隊 炮隊 馬隊 [1] 棚:清末、民國的陸軍編制,兵士十四人為一棚。 [2] 弁(biàn)目:清代低級武官的通稱,兵弁的頭目。 [3] 夫役:又稱工役,指在軍隊里從事雜役的人員,如挑夫、廚子等等。 第二 海軍(二) 海軍戰鬥之主力曰戰艦,具大炮,多積煤,航行速而久,艦之要害處,被[1]鋼鐵極厚。次於戰艦者,曰巡洋艦,常與戰艦聯合作戰,又以保護本國運送船及商船,捕拿敵國船舶。曰炮艦,較輕捷,用以攻擊敵國海岸,或循河流上溯焉。曰報知艦,以傳達命令,報告敵情。曰魚雷艇,以發射水雷,破壞敵艦。其以逐捕魚雷艇為職者,曰驅逐艦,航行速率,出諸艦上。魚雷艇則又潛航海中以避之,時曰潛水艇。 我國海軍,甲午[2]以前,列世界第四,今不惟遠遜英、美、德、法諸國,即較之日本,亦瞠乎其後矣。昔人云:陸之為患有形,海之為患莫測。此猶為備寇盜、靖內亂[3]言也。今世界大通,非有強大之海軍,不足稱雄於宇內,而一朝有事,沿海數千里,亦將防不勝防矣。可不亟思振興哉! 軍艦圖 [1] 被:防護。 [2] 甲午:此指1894年爆發的甲午中日海戰,中國戰敗。一向被中國看不起的「倭寇」竟全殲北洋水師,索得巨款,割走國土。朝野上下,由此自信心喪失殆盡。 [3] 備寇盜、靖內亂:意指防備國內的流民造反,平定內亂。 第三 鮑氏子《國策》(二) 齊田氏[1]祖[2]於庭,食客千人。中坐,有獻魚雁者。田氏視之,乃嘆曰:「天之於民厚矣。殖五穀,生魚鳥,以為之用。」眾客和之如響[3]。 鮑氏之子年十二,預於次[4],進曰:「不如君言。天地萬物,與我並生,類也。類無貴賤,徒以大小智力而相制,迭相食[5],非相為而生之也。人取可食者而食之,豈天本為人而生之哉?且蚊蚋噆[6]膚,虎狼食肉,亦將謂天本為蚊蚋生人,虎狼生肉乎?」 [1] 齊田氏:田氏出自媯氏,陳國公族媯完奔齊後遂以田為氏。他是戰國時田氏齊國的始祖。 [2] 祖:這裡意為祭祖。 [3] 響:響雷,雷聲。 [4] 預於次:參與祭祀並坐於次席。 [5] 迭相食:猶如今天所說的食物鏈。迭,交迭,更迭。 [6] 噆(zǎn):叮咬。 第四 出塞 杜甫[1](四) 磨刀嗚咽水[2],水赤刃傷手。欲輕腸斷聲,心緒亂已久。丈夫誓許國[3],憤惋復何有。功名圖麒麟[4],戰骨當速朽。 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苟能制侵陵[5],豈在多殺傷。 男兒生世間,及壯當封侯。戰伐有功業,焉能守舊丘[6]。召募赴薊門[7],軍動不可留。千金買馬鞭,百金裝刀頭。閭里送我行,親戚擁道周。斑白[8]居上列,酒酣進庶羞[9]。少年別有贈,含笑看吳鉤[10]。 朝出東門營[11],暮上河陽橋[12]。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平沙列萬幕[13],部伍各見招。中天懸明月,令嚴[14]夜寂寥。悲笳[15]數聲動,壯士慘不驕[16]。借問大將誰,恐是霍嫖姚[17]。 [1] 杜甫(712—770):字子美,河南鞏縣人。唐代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有《杜工部集》傳世。杜甫在中國古典詩歌中的影響非常深遠,被後人稱為「詩聖」,他的詩被稱為「詩史」。 [2] 嗚咽水:指隴水。古歌曰:「隴頭流水,鳴聲幽咽。遙望秦川,肝腸斷絕。」 [3] 許國:獻身國家。 [4] 圖麒麟:漢宣帝曾命人畫霍光、蘇武等十一人的像掛於麒麟閣,以表示對他們的思念。 [5] 侵陵:侵犯。 [6] 舊丘:故鄉,故里。 [7] 薊門:原指古薊門關,唐代以關名置薊州,後亦泛指薊州(今薊縣)一帶。 [8] 斑白:指老年人、長者。 [9] 庶羞:指多種美味的食物。 [10] 吳鉤:鉤,兵器,形似劍而曲,春秋吳人善鑄鉤,故稱。後也泛指利劍,並成為馳騁疆場,勵志報國的精神象徵。 [11] 東門營:指設在洛陽城東門附近的軍營。 [12] 河陽橋:橫跨黃河的浮橋,在河南孟縣,是當時由洛陽去河北的交通要道。 [13] 幕:營帳,帳幕。 [14] 令嚴:指軍令嚴格。 [15] 笳:中國古代西北民族的一種吹奏樂器,似笛。漢時傳入中原,通常稱「胡笳」。 [16] 驕:在這兒指慷慨雄壯之氣。 [17] 霍嫖姚:指西漢抗擊匈奴的名將霍去病。因十七歲時被漢武帝任命為驃姚校尉,故稱霍嫖姚。 第五 北游後與友人書(三) 北游以後,未寄一書,想勞遠念。弟以月之二十日,自漢口乘車,過武勝關[1],抵信陽。自此北過許[2]、鄭[3],渡黃河鐵橋,抵正定[4]。越井陘[5]而至陽曲[6]。途中風景,昔人行記,多已述之。吾兄平時,素好搜覽,想當備知,無煩覼縷[7]。 惟有一事,棖觸[8]於懷,欲為吾兄告者。北方地質,多系黃土。雨則深滲入地,干則隨風飛揚。其於森林,相需較南方為尤亟[9]。然而彌望千里,儘是童山[10]。用[11]使上腴[12],化為瘠壤。水旱之災,或且不免。蓋森林之利,不徒資材用,便遊憩而已。老乾參天,濃陰蔽日。則大雨不能一時著地,地面之水汽,亦不能同時蒸發。且能遮遏暴風,減其勢力,使塵砂不至為害田圃。而近水之處,根柢蟠崛,土壤且為之益堅。其於農業,所益非細也。 吾國古者,斧斤[13]以時[14]。歐美今日,亦嚴濫伐之禁。其以此耶。以北方諸省,林木之美,元時紀載,猶可考見者。而今濯濯[15],至於如此。亦可見民業之凋敝也。為之三嘆。 [1] 武勝關:位於河南與湖北兩省交界處,扼控南北交通咽喉,是古義陽三關之一,大別山隘口之一。 [2] 許:指河南許昌。 [3] 鄭:今鄭州,民國時叫鄭縣,屬河南省管轄。 [4] 正定:位於河北省西南部。古稱常山、真定,與北京、保定並稱「北方三雄鎮」。 [5] 井陘:指位於河北省西部邊陲的井陘縣。 [6] 陽曲:陽曲縣,號稱太原之北大門。 [7] 覼(luò)縷:詳細而有條理地敘述。 [8] 棖(chéng)觸:觸動,感觸。 [9] 亟:迫切,急迫。 [10] 童山:指不生草木的光禿禿的山。 [11] 用:因而。 [12] 上腴:指最肥沃的土地。 [13] 斧斤:指各種斧子等砍伐工具。 [14] 以時:指只在一定的季節、一定的時候。孟子曰:「斧斤以時入山林。」 [15] 濯濯:山嶺光禿禿的樣子。 第六 借貸與保證(四) 孔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又曰:「與國人交,止於信[1]。」信之一字,實接人[2]律己,所不可須臾離者也。不必征[3]諸遠也,請即以借貸與保證論之。 借貸不必其在金錢也。參考之書籍,應用之器具,苟為假諸他人者,皆當珍惜愛護,有逾己物。及期則取而還之。即有參考應用仍未畢事者,亦當請諸物主,得其允許,而後可以展[4]期。否則不容爽[5]晷刻[6]之約也。如是,則雖有乞假[7],無損於人,人自不厭其再借。 至於保證,則尤為他人信我之徵,焉可自隳其信用。法律於借主不能清償所負時,保證人即當負代償之責。誠以[8]非如是,則貸主將受意外之損失也。故為人作保證,當以審慎出之。然既作保證,則當視如己事,不容有絲毫推諉之心也。 信用難成而易敗。一事之疏失,他人即將以為不信而疑之。故與人交涉之時,不可不兢兢致謹,正不獨借貸與保證為然也。 立借據〇〇〇今借到 〇〇名下銀壹百元,言明按月八厘起息,限三個月本利一併歸還。 此據 年 月 日立借據人〇〇〇押 保證人〇〇〇押 立保單〇〇〇今保〇〇〇至 〇〇公司充任職務,自任事日起,如有虧欠銀錢貨物及舞弊錯誤等事,均由保人賠償理處。恐後無憑,立此存照 年 月 日保人〇〇〇押 [1] 止於信:立足於誠信。止,根基。 [2] 接人:待人接物的意思。 [3] 征:證明,說明。 [4] 展:延長。 [5] 爽:背離,違背。 [6] 晷刻:日晷與刻漏,古代的計時儀器。晷刻之約,指規定的時限。 [7] 乞假:指借貸。 [8] 誠以:實在是因為。 第七 國債(三) 國家制用,自有常經。然或猝遇非常及大興作,每有借債之舉。蓋所以應急需也。 債有募於本國者,曰內債。有募自外國者,曰外債。財力雄富之國,鮮募外債,而內債則盛行焉。誠以國家債票,國民購之,較諸其他存款為可恃。而國家亦得以損有餘補不足,集無用之款,而致諸有用之途也。 吾國人民,對於內債,恆淡漠視之,致國家猝有所需,不得不仰給[1]於外債。利息之重,折扣之巨,匯兌時之鎊虧,無論矣。而他種權利,且有因之喪失者。昔楚子文毀家紓難[2],孔子稱其忠;漢卜式[3]輸財助邊,史遷高其義。彼無所利而為之者且如此,況購國家債票者,既享急公之名,復獲殖利[4]之實耶。 [1] 仰給:依賴。 [2] 毀家紓難:傾盡家產來解救國家的危難。《左傳·莊公三十年》載:「鬭穀於菟為令尹,自毀其家以紓楚國之難。」鬭穀於菟即楚令尹子文。 [3] 卜式:西漢大臣,以牧羊致富。武帝時,匈奴屢犯邊,他上書朝廷,願以家財之半捐公助邊。 [4] 殖利:利益增值的意思。 第八 波斯老人(四) 波斯有老人,倦於事。呼三子至,曰:「吾一生勞苦,積田若干,屋若干,衣服器皿若干。今老矣,無能為矣。均產為四,吾留其一,以樂餘年,其三以分授汝等。」 三子皆拜受。將出,老人曰:「止,名馬十匹,寶劍一雙,在我遺產之外者,今與汝等約,各出遊三月,歸以途中所為告我,其最善者則錫[1]之。」 三子皆欣然,曰:「謹諾。」各束裝分道行。既還家,環集老人側,老人一一撫慰之。 長子首自陳,曰:「此行也,止於逆旅。逆旅主人,將有遠行,授兒以明珠一囊。歸問其數,不知也。設[2]欺其不知而少之,則一生溫飽矣。然兒不欲欺人以自利,即予之。」 老人曰:「善。雖然,若之所為,直道而已。非其有而取之,謂之盜。盜,惡名也。今如是,免於盜而已。」長子乃退。 仲子繼進曰:「兒乘馬渡河。中流見一稚子溺水,急下馬救之。紆道送往其家。一村皆驚,以為義士。欲謝兒,兒不受而去。」 老人曰:「善。雖然,若之所為,稱職而已。稚子入水,策馬過之,世將謂若為何如人?」仲子聞之,亦心服。 於是季子起而言曰:「兒嘗乘馬上峻坂,入巉岩。馬鳴不前。兒下馬,見一人酣臥懸崖上。稍一轉側,即下墮矣。俯首視之,仇人也。始而驚,繼而喜,終而公私之念,交戰於衷。曰:『乘人之不覺,以快其私仇,是細人[3]之行也。』乃醒[4]而起之,使舍危而就安焉。」 季子之言未終,老人改容曰:「善哉!快意當前,而能自制,義也。以德報怨,仁也。使仇人內愧,智也。名馬寶劍,非汝其孰能當之。」遂以賜季子。 [1] 錫:古與賜同。 [2] 設:假定,假如。 [3] 細人:小人。 [4] 醒:叫醒。 第九 贈衛八處士[1]杜甫(三)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2]。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少壯能幾時,鬢髮各已蒼。訪舊半為鬼,驚呼熱中腸。焉知二十載,重上君子堂。昔別君未婚,兒女忽成行。怡然敬父執[3],問我來何方。問答未及已,驅兒羅酒漿。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4]。主稱會面難,一舉累[5]十觴。十觴亦不醉,感子故意[6]長。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 [1] 處士:指隱居不仕之人。衛八無考。 [2] 參與商:參、商兩星宿東西相對,此出彼沒。 [3] 父執:父親的老交情、老朋友。 [4] 黃粱:黃小米,也叫糜子,可用於煮粥、做糕、做米飯和釀酒。 [5] 累:接連地,一再地。 [6] 故意:念舊的情懷,昔日的友情。 第十 弈喻 錢大昕[1](三) 予觀弈於友人所。一客數敗,嗤其失算,輒欲易置之,以為不逮己也。頃之,客請與予對局,予頗易之。甫下數子,客已得先手。局將半,予思益苦,而客之智尚有餘。竟局數之,客勝予十三子。予赧[2]甚,不能出一言。後有招予觀弈者,終日默坐而已。 今之學者,讀古人書,多訾古人之失。與今人居,亦樂稱人失。人固不能無失。然試易地以處,平心而度之,吾果無一失乎?吾能知人之失,而不能見吾之失;吾能指人之小失,而不能見吾之大失。吾求吾失且不暇,何暇論人哉! 弈之優劣有定也,一著之失,人皆見之,雖護前者不能諱也。理之所在,各是其所是,各非其所非,然則人之失者,未必非得也。吾之無失者,未必非大失也。而彼此相嗤,無有已時,曾觀弈者之不若已。 [1] 錢大昕(1728—1804):清代史學家、漢學家。江蘇嘉定(今上海市嘉定區人)。錢大昕是中國18世紀最為淵博和專精的學術大師,生前就已是飲譽海內的著名學者,被認為是「一代儒宗」。 [2] 赧(nǎn):難為情,羞愧。 第十一 衛生(三) 赤子入水蹈火而不懼者,不知水火之險也。世間害身之物,觸處皆是,不知自衛者,往往受其害而不自知。與赤子之入水蹈火,將毋同[1]? 我國之人,縱慾亡身者無論矣,其以衛生之失宜,而死於非命者,一歲之中,何可勝數。行其道,街衢狹隘,茅廁櫛比,水溝淤塞,糞穢狼藉。入其家,院落如井,屋宇卑濕,食品飲料,舉[2]不精潔。嗚呼!人命至重,奈何不自愛惜,至於斯極乎?他國之民少而強,中國之民多而弱,其故非一端,而衛生之不講,其大者也。 或曰:「中國之人,亦有享長壽者,安見其不合衛生。」不知人民之壽夭,當合全國以為衡,而不當舉一二得天獨厚者以自解。歐美諸國,自厲行衛生政策以來,人壽之中數[3],恆優於往日。中國戶籍缺略,死亡之數,不能詳知,設一考之,必有駭然色變者矣。況弱與短折[4],同為六極[5]之一,即不遽死,而精力委靡,志氣銷沉,為學必不能深造,臨陣必不能力戰,何以立於萬國競爭之世乎?然則強民之道,安得不以衛生為急務哉? [1] 將毋同:恐怕沒什麼不同。《世說新語·文學》:「阮宣子有令聞,太尉王夷甫見而問曰:『老莊與聖教同異?』對曰:『將無同?』太尉善其言,辟之為掾。世謂『三語掾』。衛玠嘲之曰:『一言可辟,何假於三!』」 [2] 舉:全部。 [3] 中數:居中、折中之數。 [4] 短折:短命夭折。 [5] 六極:六種極兇惡的事。《尚書·洪範》:「六極: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憂,四曰貧,五曰惡,六曰弱。」 第十二 述蒙古情形書(四) 辱賜書,問以蒙古近狀。弟雖到張家口[1],於內蒙所見尚淺,無論外蒙也。然以擬作蒙游故,見久旅於彼者,輒以近狀問訊之,亦頗有所聞。姑錄一二,以奉告焉。 蒙古沙漠,一望無垠。雖有湖澤,不過如海中島嶼,略資點綴而已。其氣候,夏期晝極熱而夜仍寒,秋冬寒威尤烈。沙漠中時有勁風,揚沙石,卷人畜,為害頗甚。蒙人多事遊牧,逐水草遷徙。旅行其間者,鍋帳食糧,以及日用各物,均須備帶。無貨幣,交易皆以實物,極為困難。然奉、直、魯、晉[2]諸省人,經商其地,獲利者頗多,亦可見其冒險性質之富也。 蒙人佞[3]佛,崇信喇嘛[4]。又無教育,智識頗乏。然男女體格,皆極壯健。尤長騎乘,論者謂其勝於哥薩克騎兵雲。苟能練成勁旅,則北徼[5]萬里,守備不虞[6]其不固矣。惟是軍事運輸,最貴靈捷。今者張綏鐵道[7],雖漸告成。然策應僅及蒙邊,校諸西伯利亞及東三省鐵道,靈捷尚遠遜也。興築之圖,不容緩矣。 沙漠之地,驟觀似荒瘠不毛,實則水草豐美之處,所在多有,所謂沙漠田也。北方諸省人,墾殖其間者亦甚多。清時漢蒙交通,設有禁例,猶能如此,況今日乎。惟待蒙人之道,當以聯情感,興教化,戒欺詐為要。此則有志經營北徼者,所不可不知也。 蒙古沙漠圖 [1] 張家口:位於河北省西北部,連接京津、溝通晉蒙的交通樞紐。 [2] 奉、直、魯、晉:奉為奉先,即今瀋陽市;直是直隸,為河北省的舊稱;魯指山東;晉指山西。 [3] 佞(nìng):討好、奉承的意思。佞佛指迷信佛教。 [4] 喇嘛:藏傳佛教對佛教僧侶之尊稱。 [5] 徼(jiào):邊界、邊境的意思。 [6] 虞:憂慮之意。 [7] 張綏鐵道:1908年,詹天佑建造了從北京到張家口的鐵路,又計劃將鐵路由張家口再延長到綏遠。綏遠簡稱綏,省會歸綏(今呼和浩特市),在今內蒙古自治區中部。直到1923年,該鐵路才通到包頭。 第十三 蜃說 林景熙[1](三) 嘗讀《漢書·天文志》,載海旁蜃氣象樓台。初未之信。 庚寅[2]季春[3],余避寇海濱。一日飯午,家僮走報怪事,曰:「海中忽涌數山,皆昔未嘗有,父老觀,以為甚異。」余駭而出,會潁川主人[4]走使[5]邀余。既至,相攜登聚遠樓東望。第[6]見滄溟浩渺中,矗如奇峰,聯如疊巘,列如崪岫[7],隱見不常。移時,城郭台榭,驟變欻[8]起,如眾大之區,數十萬家,魚鱗相比[9]。中有浮圖[10]、老子之宮,三門[11]嵯峨,鐘鼓樓翼其左右,檐牙[12]歷歷,極公輸[13]巧不能過。又移時,或立如人,或散如獸,或列若旌旗之旆[14],瓮盎[15]之器,詭異萬千。日近晡[16],冉冉漫滅。向之有者安在,而海自若也。《筆譚》[17]記登州[18]海市事,往往類此。余因是始信。 噫嘻!秦之阿房,楚之章華[19],魏之銅雀,陳之臨春、結綺[20],突兀凌雲者何限。運去代遷,盪為焦土,化為浮煙。是亦一蜃也,何暇[21]蜃之異哉! [1] 林景熙(1242—1310):字德暘(一作德陽),號霽山,溫州平陽(今屬浙江)人。南宋末期著名愛國詩人,學者稱「霽山先生」。 [2] 庚寅:此處當指元至元二十七年(1290)。 [3] 季春:農曆三月。 [4] 潁川主人:指林景熙寄居之家的陳姓主人。陳姓世代為潁川大姓,因此以潁川代稱陳姓。 [5] 走使:差遣僕人的意思。 [6] 第:次第先後的意思。 [7] 崪岫(zú xiù):險峻的山峰。 [8] 欻(xū):迅速地,忽然地。 [9] 魚鱗相比:指數十萬家排列如魚鱗一般。 [10] 浮圖:指的是佛塔。 [11] 三門:佛教堂塔之建築物,稱三門。其形狀如闕,有三個門,故稱三門。 [12] 檐牙:中國古建築中高高翹起的屋檐之角。 [13] 公輸:春秋時期魯國人,公輸氏,名班,即魯班。 [14] 旆(pèi):本意是古代旌旗末端形如燕尾的垂旒。 [15] 瓮盎:陶器。 [16] 晡(bū):指午後三點至五點這段時間。 [17] 《筆譚》:指北宋沈括的《夢溪筆談》。 [18] 登州:古代山東半島上的州府名,行政區劃數有變化,但煙臺、蓬萊、文登、威海這些沿海的區域始終包括在內。沈括的《夢溪筆談》中就有「登州海市」一篇,描寫他所見到的海市蜃樓。 [19] 章華:指章華台,又稱章華宮。東漢邊讓作《章華台賦》,借楚靈王修建極盡奢華的章華宮之事,針砭時事。 [20] 陳之臨春、結綺:南朝陳後主興建的奢華樓閣。劉禹錫《台城》:「台城六代競豪華,結綺臨春事最奢。」 [21] 何暇:豈但的意思。 第十四 說海(三) 海居地面四分之三,有極淺者,亦有深至萬二千尺者。凹凸殊狀,與地面同。今所見之島嶼,即沒水之山頂也。 江河之水,皆歸於海。然海面之水,時化為汽。其所納之流質,與所化之汽質相等,故水不加多也。汽上升為雲,由雲而化為雨雪。江河溝澗之水,皆源於此。 海水受風力掣動,則生大浪,奔流迅速。月攝海水,旋漲旋落,一日兩次,名曰潮汐。潮漲之時,海水趨近海濱,江湖之口受之,則船易入口。潮落時,復有螺蛤水草之屬,遺其間焉。 海水有常流[1]。或自熱帶流至兩極,寒地受之,溫煦宜人。或自兩極流至赤道,熱地受之,清涼可愛。兩極之海,水常結冰。漂浮若山,至溫暖之地而解。 海底有泥石、沙礫、螺蛤之殼,及動植物腐爛之質。亦有苔藻之類,與陸地植物迥異。其動物,有鱗甲輕利,游泳剽捷者。有身負甲介,舉動累重者。有生鰭如翼,離水而飛者。亦有全體無行動具,但附石而生長者。故海也者,物產之淵藪[2]也。 [1] 常流:指洋流。 [2] 淵藪(yuān sǒu):泛指人和事物集聚的地方。淵,魚聚之處。藪,獸聚之處。 第十五 哥侖布[1](四) 哥侖布,義大利人也。少好航海,年十四,即隨商人東遊印度。時歐人未知地圓之理,哥侖布獨深信之,謂西方必有陸地。眾皆笑之,哥侖布不之顧。然哥侖布家貧,欲西行以實其言,而不能具舟。求助於葡萄牙、英吉利,皆不得志。後西班牙女王然其言,畀[2]以三船,使百二十人與俱。 時同行者皆迫王令,非所欲。又多迷信,惶擾萬狀。見火山,則謂入火國。風偶平,則謂出風界外。風作,又謂墮風穴中。甚有呼上帝,謂背神蔑理之舉,皆哥侖布所為,罰宜降彼,於我無與者。行兩月,無所得,皆求返棹,哥侖布不許。眾乃謀殺之。哥侖布偵知之,與眾約,更西行三日,無所得,則東歸。眾許之。行未幾,見荇藻之屬,隨流而下,知前途必有陸地,乃更鼓勇進。又三日,見小鳥成群至,則陸地已在目前矣。 論曰:哥侖布之西航也,在公元千四百九十二年,當中國明孝宗時耳。吾聞美洲人言,太平洋東岸,嘗掘地得古廟。斷為中國僧徒所建,在距今千年前。則其早於哥侖布者,且六七百年矣。歐土之廣,不過亞洲四之一。地狹民稠,生息至蹙,乃謀辟新地于海外。今南北美二洲,面積略與亞等。生息其間者,皆白人子孫也,華人之工作於美者,顧不免為其所奴視。不龜手之藥一也,或以霸,或不免於洴澼絖[3]。人之度量[4]相越[5],固甚遠歟! 哥倫布 [1] 哥倫布(1451—1506):義大利熱那亞人,舉世聞名的探險家、航海家。1492年10月12日,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開闢了橫渡大西洋到美洲的航路,證明了大地球形說的正確性,促進了舊大陸與新大陸的聯繫。 [2] 畀(bì):給予之意。 [3] 不龜手之藥一也,或以霸,或不免於洴澼絖:這句話出自《莊子·逍遙遊》,只是把「或以封」,改為「或以霸」。意思是說,華人發現美洲大陸或許比哥倫布更早,但哥倫布憑藉這一發現,把美洲變成了歐洲人的殖民地,而華人卻在那裡做著被視為奴隸的勞工。 [4] 度量:此指識度、野心。 [5] 相越:意為相去、相差。 第十六 公司 上(二) 有物於此,一人之力弗能舉,合數人之力,則舉之矣。數人之力弗能舉,合十數人或數十百人之力,則舉之矣。人愈多,力愈厚。物雖重,鮮有不勝者。公司之設,理本於是。 公司創自西人。近則華商亦多仿辦。因設立之人數,與所集之資本,及其責任廣狹,組織異同,而分為無限公司[1]、兩合公司[2]、股分有限公司[3]、股分兩合公司。國家特以法律規定之。觀其名稱,即可知其性質,所以昭信用也。公司股東,休戚相共,故人無異心;彼此相維,故舉無敗事。集眾智以為智,萃眾能以為能,糾[4]眾財以為財。不特商人承其利,即世界非常事業,亦多藉以振興焉。如法人雷賽[5],設公司以開蘇彝士運河。而歐亞通航,益臻便捷,其明證也。 [1] 無限公司:由兩個以上無限責任股東組成,股東對公司債務負連帶無限責任的公司形式。 [2] 兩合公司:是以共同商號進行商業活動的公司。其股東的一人或數人以其一定的出資財產數額而對公司的債務負責任(有限責任股東),其他股東負無限責任。無限股東是法律上的經理,但並不排除有限股東按合同參與領導公司,與只計資本出資的有限股東相比,無限股東有權獲得更多的利潤分成。 [3] 股分有限公司:即股份有限公司,是指全部資本分為等額股份,股東以其所持股份為限,對公司承擔責任,公司以其全部資產對公司的債務承擔責任的公司。股東大會是公司的權力機構;董事會是公司業務執行機構、經營決策機構;董事會聘任經理,經理在董事會領導下,負責日常經營管理工作。另外還有監事會負責監督公司的經營活動。 [4] 糾:集合。 [5] 雷賽:指19世紀的法國外交官斐迪南·德·雷賽布。他在埃及擔任外交官時,曾任後來成為埃及總督的賽義德·巴夏的家庭教師。1854年應巴夏之邀,雷賽布重回埃及。巴夏同意由雷賽布來主持蘇伊士運河的開鑿工程。雷賽布於1858年底成立了國際蘇伊士運河股份有限公司以獲得資金,並終於在1869年完成工程。 第十七 公司 下(二) 其並數公司或數十公司,而成一大公司者,西語謂之託拉斯。美商洛克菲勒實首倡之,以營石油業。舉國實業家,群起而效之。及於近年,美全國資本,為各托拉斯所掌理者,殆十八九雲。 托拉斯之為利,可以利用最新最大之機械,勞力少而產物多。一也。原料之購入較廉,制出之物,亦隨之而廉。二也。能利用廢物,造出種種副產品,使無棄材。三也。無同業之競爭,可以免物價之起落。四也。規模閎大,投資者少所顧慮。五也。勞力者托業,可以久遠。六也。工場遍於全國,運費可以節省。七也。 然全權委諸一二人之手,責任既重,端緒甚繁,統一之,監督之,大非易事。苟不得其人,一有蹉跌,全局失敗矣。天下事有利必有弊,豈徒托拉斯然哉! 第十八 汽船汽車(三) 汽機[1]之發明,在距今二百年前,特用以吸水而已。千八百有七年,美福爾敦[2]始以之制汽船。 汽船之始成也,航行於法塞納河。行未久即沉,人多笑之。福爾敦不為動,再試之,成。自哈得孫河[3]出航海。大張廣告,招人試坐,應之者十二人而已。出海未久,復不行。福爾敦察知其機有病,急修整之,遂安行無阻。後二十三載,而有斯替芬孫[4]之發明汽車[5]。斯替芬孫,英人,少好機械之學。時英人已知以軌道行車。然多曳以馬,行緩而費巨。斯替芬孫思代以蒸汽力。日夜專思其事,屢造屢改。既成,受英會社之託,築鐵道於利物浦[6]、曼徹斯他[7]間。車始行,有乘駿馬與之競者,不轉瞬,已落後矣。 論曰:汽車之始創也,一小時僅行十五英里。汽船之始創也,百五十英里,行三十二時而達。以今視昔,誠大輅之有椎輪[8]耳。然而創作之功,不可忘也。《易》曰:「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謂之聖人。」其重之也如此,而後世視為百工之業,士屏[9]弗與齒。此瑰偉絕特之士,所以出於異域,而不出於中國歟! [1] 汽機:即蒸汽機。英國人詹姆斯·瓦特(James Watt)1776年製造出第一台有實用價值的蒸汽機,之後在工業上得到廣泛應用。蒸汽機的發明標誌著第一次工業革命的開始,使人類進入「蒸汽時代」。 [2] 福爾敦(1765—1815):美國著名工程師,製造了世界上第一艘以蒸汽機作動力的輪船「克萊蒙特號」。 [3] 哈得孫河(Hudson River):美國紐約州的一條大河,被視作紐約州的經濟命脈。 [4] 斯替芬孫(George Stephenson,1781—1848):英國工程師,發明了第一台蒸汽機車「旅行者號」,使得鐵路交通得到了迅速發展。 [5] 汽車:這裡是指蒸汽機車。 [6] 利物浦(Liverpool):是英格蘭西北部的一個港口城市,英國第四大城市。 [7] 曼徹斯他(Manchester):今譯作曼徹斯特。是以棉紡工業為中心的英格蘭第二大城市,也是世界上第一座工業化城市。 [8] 輅:古代木製的車。椎輪,原始的無輻車輪。大輅椎輪,指事物之草創也。 [9] 屏:排斥,摒棄。 第十九 飛艇飛機(三) 二十年前,告人曰:吾能飛行空中。人孰不笑其誕。然至今日,歐洲戰爭,飛艇飛機,居然效力於疆埸矣。 飛艇之制,仿自氣球。蓋凡物重則沉,輕則浮。在水中然,在空氣中亦然。制一球焉,中實以數多盛輕氣之小球。則其體校空氣為輕,自能上升而無阻。但氣球不能行止自如,而飛艇則又有機焉,以制其進退旋轉耳。 飛機之作,取法於鳥。鳥之所以能飛者,一以其體之輕,一以其翼與尾之動作。而飛機則亦有尾以司其進行,有翼以平其風力。其別以發動之機動其尾,則猶汽車之以輪行車,以機鼓輪也。 飛機 飛艇之內,可載小號槍炮,用以攻擊敵軍,破壞其橋樑、車站、船塢、火藥廠等。飛機之用,主於巡邏陣地,偵察敵情。中亦載有機關槍、炸彈等,可以伺便襲擊。於是空中之戰爭,與海陸無殊。夫豈前人所能逆料乎? 飛艇 第二十 空氣之自述(三) 吾為誰,固夫人而知之矣。聽之若有聲焉,觸之若有覺焉,而人卒莫吾睹也。瀰漫磅礴乎兩間,氳氳焉,氤氤焉,無遠弗屆,無微不至。世苟無吾,則天地永閉,萬物之滅久矣。 大塊噫氣[1],吾乃鳴條[2]。人聞其聲,名吾曰風。吾靜而止,人莫吾覺。吾常漸[3]人,若水漸魚。當是時也,謂吾空氣。微吾之力,將火弗能然,草弗能長,鴻飛焉而不舉,鶯啼焉而無聲矣。吾勞如何,爰[4]作俚歌。歌曰: 風之來兮,疇[5]實見之。林木刁刁,枝葉搖曳兮,吾其在斯。風兮風兮,實空氣之轉移兮。發育萬物,無寧息,無偏私兮。為而不有[6],人亦不以吾為奇。人不吾奇兮,托風以自鳴,誰曰不宜。 [1] 大塊:大地,天地之間。《莊子·齊物論》:「夫大塊噫氣,其名為風。」 [2] 鳴條:風吹樹枝發出的聲音。 [3] 漸:這裡是淹沒的意思。 [4] 爰:於是。 [5] 疇:田地。 [6] 為而不有:意思是萬物以我為生而我不占有任何一物。 第二十一 萬物(三) 美矣哉!宇宙間之萬物也。仰而觀之。晝則日光照耀,夜則月色清妍。其色青蒼,其形圓穹者,天也。光明閃爍,若金剛石之懸於天空者,眾星也。俯而察之。紅葩綠葉,四野彌望,森然而成陰者,樹木也。飛鳴上下於其間者,眾鳥也。溪澗逶迤于山谷,高山壁立於天際。萬象雜陳,目不暇接。世人好入骨董肆,把玩珍奇。豈知宇宙間萬物,乃一大骨董肆乎? 植物之大者,如百尺之松,小者如一點之菌。動物之大者,如昂藏之象,小者如纖屑之微蟲。其中皆有至理焉,在有心人之細察耳。 然萬物雖美,豈能及人之萬一乎。其軀體之奇妙,博學家已不能詳說。至其心之靈明,則更不可思議矣。此人所以為萬物之靈,而不可不自重也。 第二十二 天然力(三) 物之為用,初皆成自天然。後以人類欲望,不以此為已足。於是凡所享用,無不加以人工。然天地間自然之力,足以輔助人工者,又悉數難終也。 水似弱也,而因其就下[1]之性,可以運舂。風似虛也,而因其鼓動之性,可以張帆。農田灌溉,戽[2]水為勞,而因蒸汽循環,則種樹可以御旱。山海暌隔,消息莫聞,而因電力震動,則設器可以通問。推之[3]因沸鼎而造機輪,因氣壓而制飛艇。吾人所驚為創穫之事,要皆天然力之效也。 凡此諸端,方其未發明時,舉世鮮有知者。自一經利用,其效大著,則相率駭嘆,以為神奇,而不知其理固長存於天壤間也。天然之美利,啟發之而不窮。人類之智慧,運用之則愈出。誠能即所已知,推所未知,好學深思,鍥而不捨。天然力之為吾用者,又寧可量耶? [1] 就下:即下,指水往下流。 [2] 戽(hù):指汲水灌溉的農具戽斗。 [3] 推之:推而論之。 第二十三 名山大川 上(三) 我國富於名山大川。山脈之長者,至萬數千里。山峰之高者,至數萬尺。若夫長江大河,其源委亦近萬里。誠宇內之壯觀也。 山脈起於帕米爾高原,分四大支。最南者曰喜馬拉雅,界藏印間,即佛經之須彌山也。其高為世界諸山脈最,故稱妙高山。又以其四時戴雪,稱為大雪山。佛出家修行於此。 次北為崑崙山,自新疆入青海、西藏之間。漢族西來,實循此脈。相傳有黃帝之宮,顓頊諸帝之台,其後周穆王亦嘗游此,今不可考矣。 又北為天山山脈,自新疆東行入陝甘。唐李白詩曰:「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漢間。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足知其高爽而雄闊矣。 其東北行之一支,曰阿爾泰山脈。為蒙古與西伯利亞之界。匈奴、突厥、回紇、蒙古,皆興於此。北齊斛律金歌曰:「敕勒川,金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其景象今猶宛在也。 第二十四 名山大川 下(三) 山河分界之處,地勢既殊,人民之風俗,亦隨之而異。大河者,我國北部巨川也。發源於青海,繞積石[1]而入甘肅,循行陝西、山西之間,由河南、直隸至山東,而入于海。俗謂之黃河。長江者,我國南部巨川也。亦發源於青海,循行四川、雲南之間,由湖北、江西、安徽至江蘇,而入于海。其下流亦稱揚子江。 江、河兩流域,風景氣候,迥乎不同。雁度寒雲,馬嘶古道。崇山峻岭,陡開大陽。曠野平林,煙火攢簇。此黃河流域之大觀也。青巒碧峰,處處點綴。蝦房蟹舍,柳堤花塢。水鄉人家,桔槔[2]聲起。此長江流域之大觀也。 是以大河流域之人民,氣象豪健,不撓不屈,多悲歌慷慨之士。長江流域之人民,性情聰敏,富於理想,有灌輸文化之功。美哉山河!誠吾國之瑰寶也。 [1] 積石:指積石山。黃河到達瑪多城後,河水繞過一列赤紅山脈,名叫積石山,藏名叫阿尼瑪卿山,意為黃河之祖。積石山又稱為瑪積雪山,在青海東南部,延伸至甘肅南部邊境,為崑崙山支脈。 [2] 桔槔:古代漢族農用工具,一種原始的汲水工具。商代開始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