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家塾讀詩記[標點本] · 呂氏家塾讀詩記卷第十八
南陔之什
南陔,古哀反。孝子相戒以養余尚反。也。白華,孝子之絜白也。
華黍,時和歲豐。宜,黍稷也。
由庚,萬物得由其道也。
毛氏曰:有其義而亡其辭。孔氏曰:此雲有其義,而鄉飲酒之禮注皆雲今亡,其義未聞。鄭志答炅摸云:為記注時就盧君耳。先師亦然。後乃得毛公傳。彼注又云:後世衰微,幽厲尤甚,禮樂之書稍廢棄,以為孔子之前六篇巳亡,亦為不見此序故也。○張氏曰:人或言亡詩六篇,古無其詩。既無詩,安得有此篇?必是有其辭所以亡者,良由施之於笙,非若歌之可習。○鄭氏曰:鄉飲酒、燕禮皆曰:笙入,奏南陔。白華、華黍,孔子論詩,雅頌各得其所,時俱在耳,篇第當在於此。遭戰國及秦之世,其義則與眾篇之義合編,故存。至毛公為故訓傳,乃分眾篇之義,各置於其篇端。雲又闕其亡者,以見在為數,故推改什首,遂通耳,而下非孔子之舊。○孔氏曰:據六月之序,由庚夲在華黍之下,其義不備。論於此,而與崇丘同處者,以其是成王之詩,故下從其類。○蘇氏曰:毛公推改什首,予以為非古,於是復為南陔之什。則小雅之什,皆復孔子之舊。
六月序小雅諸篇,魚麗之後,初一曰南陔,次二曰白華,次三曰華黍,次四曰由庚,次五曰南有嘉魚,次六曰崇丘,次七曰南山有台,次八曰由儀。與鄉飲酒禮、燕禮奏樂之序皆合。鄉飲酒禮,笙入,樂南陔、白華、華黍,乃間。歌魚麗,笙由庚;歌南有嘉魚,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儀。燕禮亦然。問歌之次,正與六月之序同。以孔氏之說考之,則毛公降由庚、崇丘下,從由儀耳。此孔子之舊也。蘇氏復南陔之什,既得之矣。而由庚、崇丘尚仍毛氏之舊,今釐正之。董氏以為笙入者有聲而無詩,朱氏曰:意篇題之下必有譜焉,如投壺、魯鼓、薛鼓之節而亡之耳。其說不為無理。然國語叔孫穆子聘晉,伶簫詠歌鹿鳴之三。鹿鳴三篇,既可與簫相和而歌,則南陔以下豈不可與笙相和而歌乎?南有嘉魚,樂音洛。與賢也,大音泰。平之君子至誠,樂與賢者共之也。董氏曰:文王大統未集,武王繼伐,方改定製度,至成王然後治定功成。慱曰太平,治之至也。然則非成王,其得謂太平君子哉○陳氏曰:太平之時,得賢則未必有益於治,失賢亦未必趨於亂。是以賢者漸致疏棄,不肖者漸致狎昵,間有勉強與賢者共享其樂,亦不能久。今也至誠,樂與賢者共之,非天資敦厚,學與性成,不能如是也。南有嘉魚,烝之承反。然罩罩。張教反。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樂。音洛。協句五教反。○朱氏曰:樂協韻去聲。其義則與音洛者同。
朱氏曰:興也。孔氏曰:毛傳於三章曰興也。傳文略,舉中以明上下,足知魚、隼皆興也。毛氏曰:江漢之間,魚所產也。孔氏曰:南方魚之善者,莫善於江漢之間。○山陰陸氏曰:嘉魚鯉質鱒鱗,肌肉美食。乳泉出於丙穴。先儒謂丙穴在漢中沔南縣北,穴口向○丙,故曰丙也。釋文曰:烝,王肅云:眾也。朱氏曰:烝然。發語聲也。○毛氏曰:罩,籗助角反。也。孔氏曰:釋器云:籗謂之罩。李巡曰:籗,編細竹以為罩,捕魚也。○范氏曰:罩罩,取之不巳也。○丘氏曰:君子,成王也。嘉賓,新進之賢也。○鄭氏曰:式,用也。燕,飲也。○釋文曰:得賢置酒,歡情怡暢,故樂。○王氏曰:君子有酒,而嘉賓式宴以樂,此所謂樂與賢者共之也。○董氏曰:別夲作烝然,說文亦作蒸字。
嘉魚群然入於網,罩之又罩,取之不竭,興得賢之多也。賢才多寡,系君上之好惡。樂與賢,則眾多,不樂與賢則亦從而衰少矣。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樂。道其樂與賢之心也。
南有嘉魚,烝然汕汕。所諫反。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衎。苦旦反。毛氏曰:汕,罺側交反。也。鄭氏曰:罺者,今之罺罟也。○孔氏曰:釋器曰:罺謂之汕。○李巡云:汕,以薄取魚也。衎,樂也。○山陰陸氏曰:君子求賢,上籠之如罩,下撩之如汕。淮南子曰:罩者抑之,?者舉之。為之難易,得魚一也。李氏曰:以見求賢無方也。南有樛居虬反。木,甘瓠音護。累力追反。之。君子有酒,嘉賓式燕。綏之
樛木,解見周南。○毛氏曰:累,蔓也。陳氏曰:瓠,蔓生。○董氏曰:瓠以得所附而累也。○鄭氏曰:綏,安也。
瓠有甘有苦,甘瓠則可食者也。樛木下垂,以興君瓠之甘者,以興賢南有樛木,甘瓠累之,言相與固結而不可解也。翩翩者,隼,音隹。烝然來思君子。有酒嘉賓式燕又思。隼。解見四牡。○李氏曰:賢者群然,如隼之來集也。○孔氏曰:思皆為辭。嘉賓既來,用此酒與之燕,又燕也。頻與之燕,言親之甚也。朱氏曰:來思之思,語辭也。又思既燕而又思之,以見其至誠有加而無巳也。凡思字為語助者,上字恊韻。為思慮之思者,本字協韻。此章則來字與末句思字恊韻也。
南有嘉魚四章章四句
崇丘,萬物得極其高大也。
毛氏曰:有其義而亡其辭。
南山有台,樂得賢也。得賢則能為邦家立太平之基矣。
南山有台,北山有萊。樂音洛。只君子,邦家之基。樂只君子,萬壽無期。
毛氏曰:興也。台,夫湏也。陸璣草木疏曰:夫湏,莎草,可為蓑笠。都人士雲台笠。萊,草也。陸璣草木疏曰:萊,草名,其葉可食。今兗州人烝以為茹,謂之萊烝。○丘氏曰:只,辭也。○孔氏曰:無期,無期竟也。○歐陽氏曰:高山多草木,如周大國多賢才。李氏曰:詩人之意,只言山之有草木,以喻國之有賢者。若必一一為說,則拘矣。○范氏曰:君用賢,則天下頌之;其用不賢,則天下詛之。賢人必為國行善政,不賢人必為國行惡政。故用賢則榮,不用賢則辱;用賢則有福,不用賢則有禍;用賢則壽,不用賢則夭。此天下之通道也。陳氏曰:壽夭,天也。得賢何益於壽?曰:君子有四時,朝夕晝夜,節宣其氣,勿羸其體。苟不近賢者,則非鬼非食,惑以喪志,雖欲壽,得乎?
賢才之盛多如此,樂哉王者誠可為邦家之基矣,誠可以萬壽無期矣。五章反覆詠嘆之,樂之至也。
南山有桑,北山有楊。樂只君子,邦家之光。樂只君子,萬壽無疆。居良反。
南山有耜,北山有李。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樂只君子,德音不巳。陸氏草木疏曰:耜,其樹如樗,一名狗骨。○鄭氏曰:巳,止也。不止者,言長見稱頌也。
南山有栲,音考。北山有杽。女久反。樂只君子,遐不眉壽。樂只君子,德音是茂。
毛氏曰:栲,山樗。杽檍也。○鄭氏曰:遐,遠也。朱氏曰:遐,何通。○毛氏曰:眉壽,秀眉也。○鄭氏曰:茂,盛也。○程氏曰:遐不眉壽,猶雲不遐遠眉壽乎。
南山有拘,俱甫反。北山有枻。音庾。樂只君子,遐不黃耇。音苟。樂只君子,保艾五蓋反。爾後。毛氏曰:枸,枳枸。孔氏曰:宋玉賦云:枳枸來巢,則枸木多枝而曲,所以來巢也。陸璣疏云:枸樹,高大,似白揚,有子著枝端,大如指,長數寸,噉之甘美如飴,八月熟。今官園種之,謂之木密。枻,鼠,梓。孔氏曰:郭璞云:楸屬也。陸璣疏曰:其樹葉木理如楸,山楸之異者,今人謂之苦楸是也。○。黃,黃髮也。孔氏曰:老人發白復黃也。耇,老也。孔氏曰:孫炎云:耇面,凍梨,色如浮垢。艾,養。保,安也。
南山有台五章,章六句。
由儀萬物之生,各得其宜也。
毛氏曰:有其義而亡其辭。蓼音六。蕭,澤及四海也。鄭氏曰:九夷、八狄、七戎、六蠻,謂之四海。虞書曰:州十有二師,外薄四海,咸建五長。○李氏曰:澤及四海,言澤及天下之諸侯,不必以為四夷之長也。蓼彼蕭斯,零露湑息敘反。兮。既見君子,我心寫兮。燕笑語兮,是以有譽處兮。
毛氏曰:興也。蓼,長大貌。蕭,蒿也。孔氏曰:蕭。郭璞云:即蒿也。生民曰:取蕭祭脂。蕭,香物也。湑,湑然,蕭上露貌。○鄭氏曰:既見君子者,言朝見於天子也。○毛氏曰:寫者,輸寫其心也。鄭氏曰:寫者,舒其情意,無留恨也。○長樂劉氏曰:寫者,傾其瞻仰之心也。○蘇氏曰:諸侯來朝,王者推恩以接之,無所不及,如零露之於蕭。故其既見天子也,其心莫不傾盡。天子又申之以燕禮,於其燕也,極其笑語而無間。○張氏曰:有譽處兮,謂君接之以溫厚,則下情得伸,讒毀不入,而美名可保也。
蓼彼蕭斯,零露瀼瀼。如羊反。既見君子,為龍為光。其德不爽,壽考不忘。
毛氏曰:瀼瀼,露蕃貌。龍,寵也。爽,差也。○鄭氏曰:為龍為光,言天子之恩澤光耀被及己也。○丘氏曰:見天子之德無有差爽,故皆願其壽考,而永不忘於心也。四海諸侯,遠近大小,親疏亦不齊矣,而王者德施之普,各稱其分,莫不滿足,所謂其德不爽也。苟有心於其間,豈能無偏黨差 哉?
蓼彼蕭斯,零露泥泥。乃禮反。既見君子,孔燕豈開在反。弟。音悌。宜兄宜弟,令德壽豈。
毛氏曰:泥,沾濡也。○鄭氏曰:孔,甚也。○董氏曰:燕,燕諸侯也。○毛氏曰:豈,樂。弟,易也。○蘇氏曰:兄弟,同姓諸侯也。○李氏曰:天子既如是,宜其有令善之德,壽而且樂也。天子之待諸侯,甚燕樂而豈弟也。兄弟,自同姓諸侯親者言之,四海諸侯莫不在其中矣。諸侯既被天子之燕樂,於是祝頌之曰:庶幾天子,宜兄宜弟,無不親睦,有令善之德,壽而且樂乎!亦為同姓諸侯善頌之辭,以見其疏也。
蓼彼蕭斯,零露濃濃。奴同反。既見君子,鞗徒雕反。革沖沖。?弓反。和鸞雝雝,萬福攸同。
毛氏曰:濃濃,厚貌。鞗,轡也。革,轡首也。孔氏曰:郭璞云:轡,靶也。馬轡所靶之外有餘而垂者謂之革。鞗皮為之,故曰鞗革。沖沖,垂飾貌。○後漢志注曰:於寶周禮註:和鸞皆以金為鈴。鸞者在衡,和者在軾。魯訓曰:和,設軾者也。鸞,設衡者也。○董氏曰:韓詩曰:在軾曰和,在軛曰鸞。馬動則鸞鳴,鸞鳴則和應,舒則不鳴,疾則失音。故詩云和鸞雍雍,言得其和也。毛氏曰:在鑣曰鸞。○孔氏曰:四?。箋云:置鸞於鑣,異於乘車。是鄭以乘車之鸞不當在鑣矣。○鄭氏曰:攸,所也。○王氏曰:乘馬路車,天子所以好諸侯也。有車馬則有鞗革和鸞矣。上下相遇,以德而成以禮,則萬福所同也。韓奕之二章曰:王錫韓侯,鞗革金厄。三章曰:其贈維何,乘馬路車。即其事也。蓼蕭四章章六句湛直減反。露,天子燕諸侯也。左傳寧武子曰:昔諸侯朝正於王,王宴樂之,於是乎賦湛露○鄭氏曰:燕謂與之燕飲酒也。諸侯朝覲會同,天子與之燕,所以示慈惠。
湛湛露斯,匪陽不晞。音希。厭厭於鹽反。夜飲,不醉無歸。毛氏曰:興也。湛湛,露茂盛貌。陽,日也。晞,乾也。厭厭,安也。孔氏曰:安閒也。○蘇氏曰:久也。夜飲,私燕也。宗子將有事,則族人皆侍。不醉而出,是不親也。醉而不出,是渫宗也。鄭氏曰:天子燕諸侯之禮亡,此假宗子與族人燕為說耳。○孔氏曰:伏生書傳曰:既侍其宗,然後得燕。燕私者何?而與族人飲。飲而不醉,是不親;醉而不出,是不敬。與此傳同。諸侯燕禮曰:宵則庶子執燭於阼階上,甸人執大燭於庭,閽人為燭於門外。賓醉,北面坐,取其薦脯以降,奏陔夏,取所執脯以賜鍾人於門外,霤遂出。○歐陽氏曰:露以夜降者也。因其夜飲,故近取以為
比雲。湛湛之露,潤沾於物,非至曙則不乾。厭厭之飲,恩被於諸侯,非至醉則不止。舉其燕私慇勤之意,以見天子恩禮諸侯之厚。○說文曰:厭,安也。詩曰:厭厭夜飲,湛湛露斯,在彼豐草。厭厭夜飲,在宗載考。
毛氏曰:豐,茂也。夜飲必於宗室。丘氏曰:言在所尊者之室。○朱氏曰:宗室,蓋路寢之屬。○鄭氏曰:考,成也。○歐陽氏曰:言在彼豐草耜棘者,以露之被草木,如王恩被諸侯爾。○范氏曰:王者天下之宗,諸侯之所主也,在宗載考,禮成而恩洽也。
湛湛露斯,在彼耜棘。顯允君子,莫不令德。
孔氏曰:顯允,明信也。○朱氏曰:君子,指諸侯為賓者也。○鄭氏曰:令,善也。○歐陽氏曰:令德令儀者,言此與燕之臣,皆有令德令儀爾。程氏曰:忠順之心,溫克之容,皆令德也。○曾氏曰:前兩章言厭厭夜飲,後兩章言令德令儀。然則雖過三爵,亦可謂不繼以淫矣。其桐其椅,於宜反。其實離離。豈弟君子,莫不令儀。
椅,解見定之方中。○毛氏曰:離離,垂也。程氏曰:離離,猶累累。○歐陽氏曰:其桐其椅,木之美者,其實離離然。亦喻諸侯在燕有威儀爾。孔氏曰:言其蘊藉自持威儀,不至醉亂。詩人比事,多於卒章別引他物。湛露四章,章四句。
南陔之什十篇,其六篇亡,其四篇十七章,八十六句。
呂氏家塾讀詩記卷第十八